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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二以下就讲讲稻草人在夜间遇见的几件事情。一个满天星斗的夜里,他看守着田地, 手里的扇子轻轻摇动,新出的稻穗一个挨一个,星光射在上面,有些发亮,像顶着一层水珠,有一点风就沙啦沙啦的响。 稻草人看着心里很高兴,她想今年的收成一定可以使它的主人,一个可怜的老太太笑一笑了,她以前哪里笑过呢? 八九年前,她的丈夫死了,她想起来就哭,眼睛到现在还红着,而且成了毛病,动不动就流泪。 他只有一个儿子,娘两个,费苦力种这块田,足足有三年,才勉强把他丈夫的丧葬费还清,没想到儿子紧接着得了白喉,也死了, 他当时昏过去了,后来就闹了个心痛的毛病常常犯,这回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了,没有气力,还得用力耕种。 又挨了三年,总算把儿子的丧葬费也还清了。可是接着两年闹水,稻子都焉了,不是烂了就是发了芽。 他的眼泪流的更多了,眼睛受了伤,看东西模糊,稍微远一点就看不见。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倒像个风干的橘子,哪里会露出笑容来呢?可是今年的稻子长得好,很壮实,雨水又不多,像是能丰收似的, 所以稻草人替他高兴。想来到收割的那一天,他看见收的稻穗又大又饱满,这都是他自己的, 总算没有白受累,脸上的皱纹一定会散开,露出安慰的满意的笑容吧。如果真有这一笑,在稻草人看来,那就比星星月亮的笑更可爱,更珍贵,因为它爱它的主人。 稻草人正在想的时候,一个小鹅飞来,是灰褐色的小鹅,他立刻认出那小鹅是稻子的仇敌,也就是主人的仇敌。 从他的职务想,从他对主人的感情想,都必须把那小鹅赶跑了才是。 于是他手里的扇子摇动起来,可是扇子的风很有限,不能够叫小鹅害怕。那小鹅飞了一会,落在一片稻叶上,简直像不觉得稻草人在那里驱逐似的。 稻草人见小娥落下了,心里非常着急,可是他的身子和树木一样,定在泥土里,想往前移动半步也做不到。扇子尽管扇动,那小娥却依旧稳稳的歇着, 他想到将来田里的勤勤,想到主人的眼泪和干瘪的脸,又想到主人的命运,心里就像刀割一样。但是那小娥是歇定了,不管怎么赶,他就是不动, 欣欣接对归去,一切夜景都隐没的时候,那小鹅才飞走了。稻草人仔细看那片稻叶,果然叶尖卷起来了,上面留着好些鹅下的籽。这下稻草人感到无限惊恐, 心想或许真个来了,越怕越躲不掉。可怜的主人,他有的不过是两只模糊的眼睛, 要告诉他,使他及时看见这个才有挽救呢。他这么想着,扇子摇的更勤了,扇子常常碰在身体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他不会叫喊,这是唯一的警告主人的法子了。老妇人到田里来了,他弯着腰看看田里的水正合适,不必再从河里车水进来。又看看他手种的稻子,全很壮实, 摸摸稻穗,沉甸甸的。再看看那稻草人,帽子依旧戴的很正,扇子依旧拿在手里 摇动着,发出啪啪的声音,并且依旧站的很好,直挺挺的位置没有动,样子也跟以前一模一样。他看一切事情都很好,就走上田岸,预备回家去搓草绳。 稻草人看见主人就要走了,急得不得了,连忙摇动扇子,想靠着这急迫的声音把主人留住。这声音里仿佛说, 我的主人,你不要去呀,你不要以为田里的一切事情都很好,田大的祸事已经在田里留下种子了,一旦发作起来,就要不可收拾,那时候你就要流干了眼泪,揉碎了心, 趁着现在赶早铺面还来得及,这就在这一刻上,你看这个稻子的夜间呀!他靠着扇子的声音,反复的表示这个警告的意思,可是老妇人哪里懂的, 他一步一步的走远了,他急得要命,还在使劲扇动扇子,直到主人的背影都望不见了,他才知道这警告是无效了。除了稻草人以外,没有一个人为稻子发愁, 他恨不得一下子跳过去把那灾害的根苗扑灭了,又恨不得脱封带个信叫主人快快来铲除灾害。他的身体本来就是瘦弱的,现在怀着愁闷更显得憔悴了,连站直的劲也不再有, 只是斜着肩,弯着腰,成了个病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