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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不聊特效,不聊爽片,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听听一种声音。这种声音能响彻红白喜事,能刺透黄土高坡,能在你最热闹的时候让你落泪,也能在你最激进的时候,让你听见一个民族的魂在哭。 这就是二零一六年导演吴天民用生命留下的绝唱百鸟朝凤。这部电影豆瓣评分八点三,但它的价值远非分数可以衡量。它是一曲婉歌,为一项冰丝的千年记忆。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每个人在时代洪流中的迷失与坚守。它更是一记重锤,敲在我们这代人的良心上。 刘家门死了,绝种了!师傅,您先进屋,咱们屋里说吧,谁经得起你这个锦乱殿, 你现在还把我这个唢呐将放在眼里吗?准备好,我们这趟旅程,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汗水与泪水,没有爱恨情仇,只有传承与告别。 让我们走进无双镇,走进唢呐王娇三爷,看看那敢喷,那是如何从白鸟朝凤的荣耀吹倒无人再听的觉想。故事发生在八百里秦川的无双镇,这里红白喜事、人生彷徨,都离不开一个行当。唢呐行里的王娇娇三爷,少年由天明,被他父亲连拉带拽跪在了娇三爷的土院前。不想学唢呐, 你再敢说这话,看老子不撕破你的嘴。他父亲是个普通农民,但心里憋着一股劲,自己这辈子没吹上唢呐,非得让儿子完成这个梦想,哪怕把头磕破。焦三也有黑干瘦,话不多,眼神像鹰。他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一口气把瓢里的水吸干,不喜欢气, 这不是拜师,这是筛人。吸上水来,考验的是天分和肺活量,吸不上来,考验的是心性和毅力。天明脸憋得通红,肺快要炸开,只吸上来几口泥汤。他父亲急的一脚把他踹进水塘。可焦三爷却从这狼狈不堪里看到了这孩子骨子里的那口气,那口不轻易放弃的委屈却坚韧的气 留下,是什么也收下了另一个更机灵更有天分的孩子。蓝玉真正的学艺是炼玉唢呐,不是用嘴吹的,是用器顶的,是用心养的。把河里的水吸上来, 你记着,芦苇杆只能将将伸进水面啊,要的不仅是力气,更是心境,是与天地七习的沟通。 蓝玉聪明,学得快,早早摸到了潘娜。天明笨拙,只能日复一日的傻练,有一场戏,刻骨铭心。两个少年在草堆睡觉,蓝玉抽烟不小心点燃了麦朵。 哎,着火了,蓝人,蓝人着火了,蓝玉,蓝玉着火了,快起来啊!放火!大火中,天明拼命抢出了蓝玉的潘娜,却丢了自己的。 事后,焦三爷看着灰头土脸紧握着师弟喷那的天明,第一次露出了难以察觉的赞许。他看中的不是天明救下了乐器, 而是他那份在危急时刻下意识保护唢呐这个行当物件的本能。这本能比天分更金贵。时光流逝,少年长成青年。焦三爷要选接班人了,不是选技艺最高的,是选德行最配的接班人,才能继承那首镇山之宝,只在德高望重的逝者灵前才吹奏的百鸟朝凤。 考核那天,娇三爷带着俩徒弟去出活,面对施主家的丰厚谢礼揽玉,眼神活络,天明却木纳规矩。回程路上,娇三爷看似随意的问起林子里的鸟叫了多少种鸟叫 黄鲤、鹧鸪,还有布谷鸟, 你再听听,还有知了,知了不是鸟。 嗯,除了蓝玉树这三种以外,还有黄雀、水鹤、鸳鸯,还有燕子,还有一种。你们没听出来, 焦三爷心里有数了,蓝玉吹的是记,天明听的是心,潘娜是学给自己听的,更是学给天地万物听的。深夜,焦三爷把天明单独叫到屋里,他搬出那只锁着的尘封的箱子,里面躺着的是焦家搬历代班主的潘娜,其中一只金光闪闪。 天明,你过来 喂,师傅叫你呢。 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心眼好,能吃苦,把那杆攀拿吹到骨头缝里。 从明天起,我就教你学百鸟朝凤,等哪一天你学成了, 我再把焦家班交给你。焦三爷说,这首曲子太大了,太悲了。他不只是给逝者听的,是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立一个碑。喷呐不是娱乐,是礼乐。吹百鸟朝凤不是表演,是概观定论,是对一个人一生品行的终极褒奖。钱不是问题, 焦师傅 不是钱的问题。焦三爷为此得罪过不少权贵,但他守着这个规矩,因为这是唢呐匠的魂。天明揭过了这沉重的传承。出世那天,焦三爷带着焦家班为一位为救集体财产而牺牲的村支书吹走白鸟嘲讽。那是电影最震撼的一幕,焦三爷亲自操起喷嚏, 他吹得面色涨红,青筋爆起,嘴角渗出血丝。音符仿佛不是从乐器里出来,而是从他生命里直接蹦出来的。 唢呐不是吹给别人听 的,是吹给自己。这句话天明记了一辈子。然而,时代的车轮比任何喷呐声都更轰隆,也更无情。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大潮席卷一切,曾经的交架班变成了游家,班主却发现一切都变了。红白喜事上,请喷呐班子的人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暴露的西洋乐队,是扭动腰肢的流行歌手。潘娜的声音在电子音乐的轰炸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土主家给赏钱,不再恭恭敬敬地用红布托盘端上来,而是随手一扔,向打发叫花子。最刺痛的一幕是,按照老规矩,办白事时,孝子贤孙要行街市礼给潘娜将磕头。 可如今,孝子们却跑去给唱流行歌的女郎疯狂撒钱磕头。天明的是,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为了生活,他们去工地搬砖,去工厂打工,那敢曾经被视为荣耀,能坐在太师椅上受力的喷呐,如今只能蒙尘挂在墙上,成了无用的摆设。唢呐匠的尊严被现实砸了粉碎。 娇三爷老了,得了肺癌,他最后一次去看天明出火,看到的却是尤家班被西洋乐队羞辱,双方大打出手,喷那箱子被踩的粉碎,喷那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娇三爷没有发怒,他只是默默的颤抖着蹲下身,一直一直捡起那些喷,那用袖子细细擦拭,仿佛在擦拭自己儿女受伤的脸。那一刻,一个时代在他手中碎了并踏上。娇三爷把天明叫到跟前,你别回来, 明天是武双震的吉日,你替我把牛拉去 卖,而是让天明用这钱去重镇油加班,再录一套吧台最高规格的喷纳板子的音响,给后人留个念想,这是他最后的悲壮的倔强。娇三也走了,他没有等来喷纳的复兴。出殡那天,天明一个人站在师傅的坟前, 四野无人,只有呼啸的风。天明拿出了师傅传给他的那杆劲喷呐,他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吹响了那首百鸟朝凤。没有观众,没有酬劳,没有借势力。这只曲子只吹给黄土下的焦三爷听,吹给这寂寥的天地听,也吹给行将就木的喷呐艺术自己听。 镜头缓缓拉高,天明的身影在苍茫的黄土坡上,显得那么孤独, 又那么挺拔。潘娜声高亢如云,仿佛百鸟争的归来,在为一个时代举行一场盛大而悲凉的葬礼。就在这悲壮的乐声中,电影为我们留下了一个魔幻而充满深意的结尾。 萧三爷的魂从坟墓旁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忘情吹奏的徒弟,然后转过身,背着双手,一步一步坚定而落寞的走向远方,消失在地平线上。他守护了一生的东西,终于还是带走了。所以,百鸟嘲讽仅仅是在讲潘娜的肖王吗? 不,他是在为所有被时代列车无情抛下的传统文化和匠人精神唱一首晚歌。潘娜只是一个符号,他可以是京剧,是皮影,是无数我们叫不上名字的老手艺电影提出了一个血淋淋的问题, 在效率至上、娱乐至死的今天,这些没用的东西还该不该留?我们是不是在奔向未来的路上,把自己的魂给跑丢了? 他更是在刻画两种近乎悲壮的坚守。焦三爷的坚守是手艺,他守着潘娜的规矩,潘娜的尊严,潘娜的魂,他的固执,是抵御时代侵蚀的最后一道堤坝,而由天明的坚守是守心。他天分不高,甚至有些愚钝,但他守住了对师傅的承诺, 守住了那口,从水塘边就开始练得起。他的坚守,让这场消亡至少保持了一个庄重的姿态。 唢呐不是吹给别人听的,是吹给 自己听。这句台词振聋发聩。他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和精神传承,其价值不在于有多少观众能换来多少金钱,而在于他是否内化于一个人的生命,成为一种无需外部肯定的自觉的信仰和行为准则。 看百鸟朝凤,心里是毒的,眼是酸的,他没有给你一个光明的尾巴,他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开给你看。导演无天明,这位中国第四代导演的领军人物, 生命最后时光拍出此片,他本人就是现实中的焦三爷。他用这部电影完成了一次对中国电影精神,对传统文化风骨的百鸟朝凤式的绝唱。他或许不好看,不热闹,但他值得我们所有人的一张电影票,一次静默的观看和一次深深的鞠躬。因为我们今天如何对待焦三爷和尤天明, 我们的后代就将如何对待我们和他们自己的文化根脉。唢呐会不会亡,电影没有说,但那个孤独立站在坟前吹奏的身影已经给出了答案。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还有一个人在吹,那口气就还没断。我是老王在电影里寻找我们丢失的那口气。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