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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我梦到了自己被囚禁的上辈子,前半段困在清泉村做偿还人情的姑娘,后半段困在四方大宅做陪酒堂见不得人的外事,低贱的痉挛,那短短只活了三十几岁的人生,我未曾见过极寒的冬,痛快的雨,自由自在的大江山川。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将我从梦中拉回, 睁眼的瞬间有种高空飞行恍然落地的失重感,喘息落下,有两个字在那里跳动自由。娃娃,我熬了粥,起来喝些吧。陪酒堂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我的铜人微微紧缩,心中有了个打算,昨晚你说你是被抄了家的国公府公子,粥熬的不错,软滑香糯。我台谋看向裴九堂,所以你认字?裴九堂抿唇点头,嗯, 甚好。我伸手指了指书房内的书架,书架上有本药草经,待会就辛苦兄长你对比着书中的图文,将药柜中的三七与白机白纸挑出来,然后一一放到院中的簸箕上晾晒。我没记错的话, 镇子会有个赚钱的机会,我要赚钱离开这里。裴九堂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安排,愣了愣后神情闪闪,可我身上还有伤,腿脚也你能瘸着做粥,就能瘸着晒药。总之我单单看了他一眼,我不养闲人,总不能真的应了那句话,便宜没好货吧?全村姑娘都不要低价折给我的小瘸子 憋着心眼虚情假意的算计我,把我当翻身的踏板。可不是便宜没好货吗?一文钱买来的残次品,总不能还要我同上辈子似的把它当宝贝供着吧, 他也该为我做点事了。裴九堂的神情将著颇为复杂,我懒得琢磨,也琢磨不透,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欲走,手腕却猛地被捉住, 陪酒堂竟有些紧张的看着我,你去哪?我,我没说不做,我勾唇轻笑,拿画刺塔家里平白多了张嘴多了条需要治疗的腿,我不得采药赚钱呀兄长,我没说的是脱离清泉村游历河山,这两个也都需要赢钱。我虽日常 在村中出诊治病,但巴掌大的村落低头抬头三两步全是熟人,枕巾直接就给块豆腐,给把青菜是常态,更有甚者,嘿嘿一笑,就权当抵了枕巾。所以我的穷真不是装的。陪酒堂拖着瘸腿一趟趟的进出晒药,跛脚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我择了一声,稍微有点良心发现这么辛苦,要不提个条件?陪酒堂的身形沌住,沉默了会后,嗓音很轻,别换我兄长,换我酒堂行吗?良心收回,我撇唇,不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称呼, 就好像这般叫了我跟他的关系就能改变什么似的。明明上辈子我缠着他一声声的叫酒糖,他却总咒没说矫情,让我对外叫他兄长的,我果然没有记错。这天之后,过了五六日,一直蠢蠢欲动的匈奴开始频繁清洗边关,军中士兵与镇上百姓多有伤亡,白姬、三七、白芷,这三味止血药材供不应求,市面上的价格翻了 二十倍不止,方圆百里,竟就属我这院里的药草最为充足。不过我并未涨价,我想赚钱,却并不想赚国难钱,所以便定了规矩,每日限人限量,多一个我都不卖药,不准病。但饶是这样,我每日还是累的几乎爬不起来,送完最后一个接诊病人,连回屋都懒得走,直接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昏昏然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道睡了多久。唤醒我的是唇瓣上的压迫感,似乎有人在钦叹,在小心翼翼地抵着我的唇撕膜, 然后得寸进尺,一点点入侵探入。我不堪其扰地皱起眉,英明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裴九堂就站在我身边,手背抵住鼻尖,清咳一声。晚晚吃饭了。我茫然眨眼,摸了摸嘴唇,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不过想来应该是梦,毕竟裴九堂没有偷闻我的道理。这是隔壁牛神给送的汤骨,说是炖汤极好,你尝尝。跟上辈子不同,承担起做饭角色,每天变得 花样期待对方吃一口的人不再是我,而成了陪酒堂小伙。炖了两个时辰呢,陪酒堂给我盛了碗汤,眼睛很亮的盯着我。村长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小瘸子着实生了副顶好的皮囊,洗干净后浓眉墨眸,宽肩展腰,纵然是穿着最粗劣的衣物,也难掩身姿,短短几日下来,就让当时没买他的不少姑娘都会清了肠子。 我却不愿看他这张满是虚假的脸,只低头默默地喝汤,没有说话。陪酒堂眼中的期待最终落寞了,下去玩玩你同其他人的那般和颜悦色,天生更无话可说吗?这汤好喝吗?热汤划过喉管,我绩效挑眉,好喝。所以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陪酒堂所有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我总得付出点什么才对得起他这份殷勤讨好的演技。和颜悦色,上辈子我倒是加倍给足了他,可结果他稀罕吗?所以陪酒堂喉结滚动,像是安慰自己似的,你爱喝就好。这话假的,让我 没胃口了。此晚放下,我歪头看向他那被我打断了重新接上正在修养的腿。这人在我身边的所求无非就三个,托奴吉治腿去科考,如今前两个已然达成,唯独科考这事,他就跟忘了一样,再没提起。那他这些日子演的这些体贴与温柔,到底是在图什么呢?我还有什么值得他图的呢? 皱了皱眉,我刚要开口,房门却骤然被砸响,敲的非常急。秦大夫,求您救命,救救我家肖副将,门上明明挂了身世之后不接诊的告示, 怎么还有人虚实来敲门?我依旧坐着,没打算动这个魄力的口子开不得。秦大夫,我知道你有规矩,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们是守成军重了,匈奴埋伏, 我家副将被砍了七刀,命在旦夕,城中药铺全部无药,只有您能救了。心下一沉,我猛地站起身来,没再有一丝犹豫,快步过去开了门。保家卫国的将士,绝不能死在我眼前!两个脸上带伤的 士兵背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进门,昏暗的屋子,摇曳的烛火,男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上血与泥混杂,看不清面容。我咬了咬牙,猛地撕开他身上的黑色禁衣,一抹熟悉的红色从他怀中掉落,铜心结跟我腰间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哦,对,那士兵之前说肖夫讲肖恒手掌开始颤抖,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重生这事都没有肖恒没死的这一刻埋的震惊, 索性我囤了足够多的药材,也索性我的医术足够高明,萧恒就回来了。发了一夜的高烧后,在第二天下午苏醒过来。晚晚,萧恒靠在床上,笑得苍白又庆幸。好久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四个字。前世的错过,今世的重逢,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彼此交代,却好像又只有这四个字能说。我给你擦擦脸吧,别开脸。我起身,拿起床边盆中的毛巾,拧了拧水,坐回到床边,轻轻抹掉他脸 脸上的血污,将那张英气俊朗的脸一点点给擦拭出来。萧恒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吊在脖子上的双臂,不禁倾笑。小时候你拿我衣服擦鼻涕,长大后给我擦脸,这算扯平了吗?我认真擦拭着他的脸颊,这不一样,没法相提。并房门被轻轻推开,陪酒堂端着食物出现在门口, 见到屋内的情形时,瞳孔一缩,面色冷凝,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萧恒也不是瞎子,看得出来他的气压不对。婉婉,这位是裴九堂。我擦拭的动作未停,我兄长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