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是下期的嘉宾,人称岳小姐,据说是个很厉害的入梦师。宝宝,你要不要试试?顺着陆少的示意,我这才注意到酒桌另一端的女人。看她年龄不大,身材娇好,一席墨绿色旗袍,明明是个极有气质的美人,但不知为何,她的存在感就是很低,仿佛笼上轻纱遮去光泽的珍珠。说来也巧,宝宝,她和你一样也姓顾呢。陆少顺口介绍到 视线焦蝶的瞬间,我略显局促的微笑示好,而女人依旧冷着眉眼。风清河参加的这档综艺凝胶不为人知的精英们。而入梦师的确是一项很不为人知的职业。入梦师,也可以理解为催眠师,即能让人快速入睡,并在某种心理暗示下使人进入特定梦境,比如该人的潜意识或过往记忆的专业人员。这是导演给出的科学解释。但那月小姐一开口,给人的感觉就十分玄乎。 却见女人端正坐着,上下打量。陆少一眼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想是什么?入梦?造梦,还是共梦?共梦?难道你还能让两人进入同一个梦境?岳小姐微微一点头。我不免诧异,又不敢置信。这种本事,若放古代说出去,被当做巫术都不为过。陆少却越发来了兴致,也没征询我的意见。那就试试共梦吧。 就我和我未婚妻。恰在这时,先前被泼酒的刘善龙恰好洗脸回来,插嘴道什么入梦师,都是演戏罢了,这种套路你们也信?之前被刘善龙劝酒就闹得不悦,有风清和泼酒给他出气,陆少便忍了。现在说话又刘善龙被打断,陆少彻底沉下脸。刘编辑,你要是吃不下我请的这顿饭,就滚出去。 见陆少发话,刘善龙不太敢得罪。值得强笑道。哎,陆老板,我没针对你的意思啊,你看你俩都是情侣了,这点心有灵犀。还没有说着,他拿眼瞟我,带着亲命。再说,万一谁觉得供不上梦,显得和你没缘分,事前串供或事后故意附和你,那就没意思了,对吧?文言。陆少沉默下去,倒是岳小姐开了口。那你说怎么办?刘善龙咧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听说陆老板的未婚妻是封心河的粉丝吧, 不如就让这个顾小姐和我们的大明星共同试试。那个夏天,太热,也太过生机。湿漉漉的草丛,干燥的土壤里生长,不分场所地肆意扎根,占据了半座老城。我站在顶楼的天台,头上盖着的是沉甸甸的乌云,脚下垫着的是七层高的楼和湿漉漉的草。而我手里牵着的是另一只手,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我数一二三到三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跳。 我朗生说着,像平常体育课跳远一样甩起了胳膊。一二三数到三。我下蹲,闭眼弹跳,可重心却被手里的那只手带着,重重摔回天台的水泥地上。啊!我捂着后脑勺大叫痛死了!再一转脸,看见的却是少年苍白的脸,拧紧的唇,以及盛满泪水通红的眼。 我看着他,也不喊痛了,只更加握紧手里的手。不敢跳了吗?少年没说话,只使劲摇头,眼泪滚落两颗,我便得意洋洋的笑了。不敢跳,那就好好活下去,别总想着自杀自残的了。他又使劲点头,沙哑的嗓憋出嫩嫩的一句你也不要死。我一愣,随即大笑,将自己在水泥地上摊开成一个大字我才不想死呢!死亡除了生命,什么也带不走。人除了生命,什么都留得下来。 所以我要活着,我要长大,长成了不起的大人,摆脱这滩烂泥,自由自在的活着。怎么样?很期待吧。我扭头问他。然而我的脑袋才偏过去一寸,只觉得有什么阴影从旁压了上来。我少年的两手撑在我头边,黑眸紧紧追随着我的唇。我。我忍不住睁大眼,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然而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俯下身轻轻吻上我的额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柔,声色虔诚让那个吻辗转至眉心,又沿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唇上。唇上那薄薄的一点距离,几乎要把我的全部呼吸掠夺。我紧张的闭起眼,但他却撑起身坐在我身边。 沉甸甸的乌云遮蔽日光,将人压得喘不过气。全天的仿佛只剩下一束光,独独照耀在我与他之间。而他看着我笑,说很期待我一下睁开眼。你梦见了什么?阴沉的天不见了。四亩地,水晶灯悬挂在包厢,将无情的光照要给所有人。 胆小鬼陆少的失忆在日渐好转,果真应验了严医的话。医生们的辛苦治疗有了成效。陆少对待严医的态度开始缓和,不再将人直接轰走, 会满脸不耐的。听他多说两句。袁一也学了,乖,不再大吵大闹,而是委委屈屈撒娇诉苦。阿少,当初我都是为了你才改的大学志愿,浪费十几分报了这个不擅长的专业。小时候是你答应我会娶我做新娘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言而无信。陆少家有私人影院,可我还是习惯商场里的影院,喜欢与陌生人默契相处的感觉。因为热度太高, 疯小孩延长上映,陆少便又买了两张电影票。我在妈妈的催促中下楼。刚走进陆少停在楼下的车,就听见闫一的声音。远远的,我看见陆少背靠着车门,低着头,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而闫一挨在他身前,拉着他的一截衣袖,哭的梨花带雨。我逐渐迈下脚步,仰头看向楼上, 只见妈妈趴在筒子楼的围栏向下看,原本欢欢喜喜的笑一下,僵住了,惶恐与不安。再次对上他蜡黄的脸,仿佛一丝就碎的单薄之人。对上我的视线,妈妈拼命摇头,无声的哀求不要上前揭穿这一切, 就当做没看见,就当做不知道。就这么忍下来,就和他以前对我的父亲一样。最终,我还是停下脚步,不光是因为妈妈的哀求,还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人。月话刚出口,我就被他拽住手腕,两三步拉上他的车。高跟鞋哒哒哒的急促敲击地面被不远处的陆少听见。他看见我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抬手推开身前的岩衣 宝宝。然而那时我已经被月小姐推上副驾,顺带连安全带都帮我扣上了。陆少追来几步,却被月小姐一油门甩在身后。我望向后视镜,就见陆少转而焦急上车。闫一一也想上车,却没来得及。我在转向 左边的驾驶座,出奇的不为这场绑架而害怕。想了想,我还是问出口月小姐,你要带我去做什么?月小姐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打出火花。做梦。我先一正,随后才想起月小姐是入梦师。带人做梦倒也正常,只是那晚我在酒席上就得知,他的服务费用极其昂贵,至少以我的工资,几个月也负担不起一次基础。做梦。 我顿时有些忐忑。那个月小姐,我的钱可能不够。却见月小姐侧眼冷淡,一摆手我不缺钱,缺德啊。啊?什么积德的德?我缺德?不明白。我又弄了许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月小姐撇我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终于真心实意笑一回了。一直看你假笑,给我腮帮子都看酸了。我不由善善抱歉道。什么歉?你真有事?真编的到叫人想打人,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性格吧。 我沉默下去。月小姐脚下猛踩,将车辆急刹在隐蔽的路边,终于甩掉碍事的家伙了。他看向我,眼睛亮亮的。既然你自己都记不清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吧。爸,我想起来了,以前的我是个问题少女。一周七天,妈妈能被请到学校八次给老师赔礼道歉的问题少女。因为 我会把被故意涂抹撕烂的课本和作业拎起来,然后走到始作俑者前,一把砸在他脸上,再抢过他的课本也全部撕烂。因为我会再因为揍了造我黄瑶的男生被班主任要求公开道歉时,挺胸抬头站在讲台后大声说我没错,请大家向我学习。因为我会把风清和抽屉里的死老鼠徒手抓出来, 然后找到把死老鼠放进他书桌的那人,掰开那人的嘴,然后一拳塞进去。对了,风清河。高中时的风清河与我同病相怜,也是常被欺负的对象。只是他那时心理和身体素质都太差,打不过别人。我便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那时的风清河,还留着一头茂盛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杀马特一个出来。也怪被人围殴时,风清河能一声不吭忍下。但倘若有人想剪短一根他的头发,不管对方是老师还是霸凌者,风清河都会立刻发疯,寻死觅活到让谁也不敢靠近。所以,高中上了两年,我都没完整看过风清河的正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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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毕业那天,风清河的校服上被抢着签满了名字。临走之际,我被他拉住更快,没墨的笔在衣袖角落也写下自己的姓名。我捏着笔,挤出笑,我说加油啊,未来的大明星。而他只是一顺不顺的盯着我,面无表情道加油。什么加油?不要再遇见你嘛。我将的笑意,也将最后一点念想一闭。可八年后,我在电视上看见风清河,他当真成了 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节目拍摄到他家,无意中打开衣柜,发现那件写满名字的校服。主持人捏起衣袖,恰好将我的姓名展示在镜头,笑问风清河,这对他象征着什么。而屏幕里, 风清河垂下眸,只说了一个字,光在看着那档节目前,我正在被围观,因为我,更因为我的未婚夫陆少,以及他的青梅严一。陆少家很 前,严一一的父亲给陆家开过车,两人便从小认识。现在,严一一喝醉了,正在夜晚的街上发酒疯,说好的哥们局,你带别的女人算什么呀?严一一喝的双颊飞红,走的七歪八倒。陆少想去扶他,就被严一一一把推开,又哭又嚷陆少,当初我为了你才改的大学志愿,你现在怎么可以不要我了!严一一的哭声很大,引得路人驻足侧目,指指点点。陆少的其他哥们有 有的安慰严一一,有的来劝陆少,顺便斜眼瞟我,话里话外都是一一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不能这样对他。陆少的脸色不太好,望向严一一的眼神里也含着心疼。最终,他窥探一声,揉揉我的脑袋你在这等我,我先把一一送回去,再来陪你看电影,好吗?我抿着唇,还是温顺点头。见状,陆少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宝宝真乖,等我。而他一转身,醉醺醺的严一一便 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呜呜,夜夜不撒手。我看见陆少拍着闫依依的后背,哄孩子似的低语,温柔到不可思议,冷不丁的仿佛有什么屏障从天而降,阻挡在我与他们两人之间。我不禁后退一步,指节攥得发白。可陆少没看见他将闫依依抱上。他停在路边的 超跑疾驰而去。路人逐渐散去,我还晾在原地,摸出包里的两张电影票。电影叫风小孩,主演是风清河。电影爆火出圈路上说想看。得知主演时,我愣了愣,最终还是答应曾经 的少年,最终实现了他的梦想。作为老同学,不是该去贡献一下票房?电影还有半小时才开场,我走进一家餐厅,点了杯热热的玉米汁。店里生意清冷,我喝着玉米汁,放空的目光恰好撞见墙上的电视,以及电视节目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风清河,长大的风清河,熬出头的风清河,还有变乖的风清河。他就那么对着镜头浅笑,成熟的令人着迷,又乖的叫人发疯。哇,这是高中校服吧?看得出峰哥将他保存 很好啊。电视里播的似乎是一档到明星家中采访的综艺节目。大场的衣柜前,主持人笑嘻嘻举着话筒,套话圆滑,右脚下也不知这么多签名里,有没有峰哥特别在乎的什么人呢?像这种暧昧的提问,娱乐圈的老江湖都清楚,完全可以糊弄过。可风清河的回答却简短而直接。有。这下主持人都一愣,真真的有啊?难不成还像罗马假日一样?在电影罗马假日的最后,公主忽然提出要和所有记者握手, 中便包括了身为男主的乔。为了和你握手,我握了所有人的手。我下意识想起校服上自己的名字,马上又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而屏幕里的风清河依旧直白嗯,为了让校服上留下那个人的名字,他让所有人在他的校服上签了名。意外吃到惊天大瓜,主持人激动追问。哇,那他的名字对你而言象征着什么呢?这次,风清河没有直接回答他。面对镜头平静的沉默。那一刻,不知为何, 我的心跳加快了,莫名觉得那沉默叫人脑袋发胀,就无比心慌。我看见屏幕后,风清河垂下了眼帘,张开了嘴。也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餐厅也被人闯入。嫂子,嫂子不好了。店内瞬间嘈杂,我来不及去看电视,也听 见风清河的回答。而手机的通话和闯入的人同时告诉我同一个挤破的消息陆少出车祸了。在宋岩一的路上,陆少与对面的车发生了剐蹭。车没大事,人也没事,就是陆少的头在打转的过程中 撞上车窗,昏了过去。而等他醒来,就出了大事。陆少失忆了。他忘了大部分人,忘了严依依,甚至不太记得他自己原本的性格,却独独记得我一个。这偶像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叫我在病床前缓了许久,很难不怀疑这是陆少的恶作剧。他只是在演戏耍我。可陆少紧紧抓着我的手,可怜兮兮的。仿佛淋雨又无家可归的小狗,别走。见此情形,严一再也忍受不了。他猛地将我拽开, 不尖叫。陆少,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马,我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是你答应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怎么可以食言。而陆少看着他,满眼的陌生与漠然。你好吵。他眉头不耐的凑起。我认。 是你吗?什么?我最重要的女人?你是不是有病?闫一一身子一晃,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骂我!转而对上我的视线。闫一一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少在这里装乖了,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装乖?莫名被这个腹击中,我疼到倒抽凉气。闫一一红着眼,咬牙切齿。我告诉你,医生说了,阿少很快就会想起来的。到那时,我一定会让阿少看穿你的真面目。你这个不要脸的拜金女。喊罢,闫一一竟直接推 跑了出去。我和他将视线从门口收回。陆少注视我,一脸不安与迁就。我以前是不是做了什么背叛你的事?文言?我愣了愣,一手握着胳膊,垂下眸。背叛,并没有实质性背叛。我抿起唇,摇摇头,只是他的爱摇摆不定罢了。连依依和陆少,青梅竹 是他放不下的小妹妹,是永远追在他身后的跟屁虫。好友之上,恋人未满,但模糊不清又暧昧。为名的感情,除非越界当真,只有失忆才能断的。赶紧见我近乎冷淡的沉默,路上越发急了。我们结婚吧。我经查台眸。他极力朝我伸手,仿佛溺水前去抓到草,不顾手背上针头溢出的刺目。鲜血。宝宝,我们结婚,现在就结婚,然后生好 好多好多孩子,永远不分开。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更没想到他会这般急切。我正正看向病床上的路少。结婚,结合育子,然后永不分离。我看清他湿润的眼眸,却看不清他爱的深浅。就像一个人即将犯错,却突然改正了,还改正的无比端正。那么我要原谅他吗?口袋里还被兑现的电影票忽然火烧似的滚烫起来,烫的我心底一个声音在 叫嚣。这不就是你隐忍到现在的目的吗?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和陆少结婚,当上富太太,在他的庇护,在拥有一个殷实且安稳的港湾。闫一,他难道说错了吗?你这个装乖又虚伪的戴金女。站在破旧脏乱的筒子楼前,我收到陆少发来的信息,他说晚上给我准备了一个小惊喜,让我期待一下。莫为他还配了一个头顶冒爱心的小熊表情包,笨拙又讨好的示爱。陆少的失忆似乎是 真的,他只记得我,记得与我的初遇约会、相爱,记得与我相处中的一切细节与甜蜜,却将他与闫依依的童年忘了的干净。尽管闫依依不死心,不停将童年照片和共同玩伴带到病房,希望能让路少想起。可路少只是敷衍的扫一眼,然后冷漠的连人带东西都轰出病房。我默默坐在病床边为路 削苹果。忍了忍,我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不想记起以前的事吗?而陆少只是夺过我手中的刀与苹果,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宝宝,这种事交给后工作就行,小心别划伤了手。他两手搂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腰上,深深吸着我的气味。陆少的声音传出来,便有些闷闷的。再说记起来又如何?成长本就是放下过去的过程,不是吗?陆少的拥抱从来就不舒服,像是要把我的骨头给 我动了动。没挣脱,觉得他说的有理,又哪里觉得不安。他会这样想,只是因为失忆吧。假如哪天他又想起他语言依依的过去。一滴冰凉的雨砸在我的额头,打断了我的回忆。我仰头看,才发现那不是雨,而是楼上谁家晾出来的湿衣服。滴滴答答,正好全浇在楼下我家晒出的 准备过冬用的棉被上。我赶忙吸吸鼻子,抬脚往楼上跑。而我还没到五楼,就听妈妈扯着扫骂楼上没素质。楼上听到也不甘示弱,直接推门对骂,各种会语不堪入耳。当我搭手帮妈妈收被子时,妈妈那张蜡黄的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收起的凶态。哎呀,乖乖回来了。看清是我,妈妈这才松开眉眼,唤出我的小名。我心中一软,刚想笑着嘤,却听他第二句便是 你和小邵谈的怎么样,他有没有说啥时候娶你啊?于是那颗软下的心又凉了凉。而楼上也听见妈妈的话,大声嘲讽做梦了喂,筒子,楼里没男人要的破鞋也想嫁入豪门?我呸。顿时,妈妈如同那点了火星的炮仗,撸起袖子就要往楼上冲。我连忙拉住他算话,脱口而出妈,我一定要嫁给陆少吗?听见这话,妈妈满腔的悔下希望,发白的脸上尽是惶恐。乖乖乖乖,你别吓妈妈呀, 小少和你闹矛盾了,小少那么好的人家,只有嫁给他,你才能过好日子。我勉强扯出笑。妈,我也有工作,日子也好过的。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跳。 妈妈,最近很火的那个电影风小孩,你听说了吗?那个的原版小说其实是我。可妈妈却听不进去,哀求式的盯着我。乖乖,你听妈的,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胡闹了。你和小少低个头服个软啊,哪家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又是这种眼神,这种哀求,我僵了笑,期待的心也沉了下去。 而妈妈还在絮絮叨叨等你年龄上去,再不结婚生孩子就晚了。妈妈,只要看着你结婚,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不然我那个心里啊,总是不踏实。听烂了的话灌入耳朵,我目光游离,散向狼外。真的下雨了。乖乖啊,你 要嫁个好人家给妈妈争口气。知道了吗?雨不大,细细密密洒在地上,就能浇透这栋困住我半辈子的桶子楼。嗯,最后我还是露出温顺的笑。我知道了,妈妈知道就好。哎呀,怎么下雨了?晚上回去估计要冷了。乖乖,你等下啊,妈去给你拿件外套。好,这就是妈妈,既要把你推出家,又怕你在外着凉。妈妈呀。直到晚上,我才知道陆少给我准备的小 惊喜是什么。而那对我来说,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这是我的未婚妻,这是峰哥。风清河。宝宝,你认识的。路少牵着我的手,笑着将九州对面的男人介绍给我。一个本能的辩解冲向喉尖,又被我极力咽下。不是的,路少不知道,他说的,我认识的只是身为大明星的风清河,而不是八年前那个被我牵着手站在 高楼,数着一二三往下跳的少年。也就在十分钟前,在陆少接我来的车上,我看到了置顶的热搜。那他的名字对你而言象征着什么呢?也看到了我没能听清的风清河的回答。光。风清河的光。那怎么可能是我。我明明是将他拖进泥沼的手,是他拼命想忘怀的难堪与噩梦。私密的酒店包厢里,公筹交错,氛围还算融洽。路上的想法 很简单,既然没能与我看成电影,就干脆把电影的主演请来。于是,他实名赞助了风清河正在参加的一档综艺不寻常的精英们。超能力下,顺道请节目组来吃个晚饭还是不难的。别紧张,宝宝就当是普通朋友聚会就行了。将我的僵硬误解为粉丝的激动。路上揉揉我的头,低声安抚。若真是普通 朋友才可怕。我低下头,连个笑都挤不出来。风清河,他认出我了吗?因为风小孩的爆火,风清河的过往履历被网友们一一搜罗。普通家庭,科班出身, 既没背景也没后台,更没有金主和伯乐赏识,默默无闻。自己一人从话剧群演干起,坚持各种电影龙套和替身,浑身每一根骨头几乎都摔断过,还险些在道具事故中毁容。与他合作过的演员都称赞风清河是极有信念感的实力, 形容,说他执着到好似在追光。可风清河自出道以来一向零绯闻,是号称嘚瑟狗仔的男人。至今谁也弄不清他追的那束光究竟是谁还是什么。而就在我正神的功夫,风清河已经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穿着黑 t 恤,俏皮薄唇,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映着头顶水晶灯的光兔小姐。他突出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搭着眼看 看向我,似乎含着笑。我心脏不由得快了快,冷不丁响起。明明方才杜少根本没介绍我姓什么。初次见面,小小的插曲根本无人在意。就连风清河本人自那之后,也再没有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过。或许他是认出了我,但并不愿承认。也是啊,付出无数血汗苦累才脱离你找的人,又怎会再回头看你找一眼, 有我自己。当我生疏的回忆过去,才经络,发现自己的大脑竟一片空白,就像被刻意塞进抽屉底层的日记本,经年累月再扯出来,早就被虫珠损坏了。唯有八年前,风清河那句面无表情的加油,什么不要再遇见你了还清晰烙印。但遗憾的是,八年后,他还是遇见了我。默默低头,赤着怒少夹到我碗里的菜,尽量不让自己引人注目。 交往至今,我深知陆少的占有欲其实很强。他会带我到这种宴会和场合,也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和兄弟,却并不喜欢我多与外人说笑,或者说就是抛头露面。陆少喜欢的,从来都是安静的,美观的,像瓷娃娃一样温顺的我。至于我的意愿和真实想法,从来都不重要。好在有风清河这个当红明星坐镇,酒桌上的聚光灯总归照不到我。还得是我们陆老板,出手就是豪气。陆老板, 我敬你一杯。那边有人站起身给陆少敬酒。我想起医生的叮嘱,下意识抬眸看向陆少,对上我的目光。陆少端起酒杯的手,一顿玄机就又放下。见状,立刻有人跟着大笑起哄。哦,看不出来陆老板还是个妻管严啊。敬酒那人进了个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便故作调侃道哎,怕老婆的男人没出息,还没结婚就立威。陆老板,你这样可不行啊,骗人的话分明是在点我。我不知该如何反应,便尴尬的回一个微笑。 县内人,邻座的风清河眉头簇起风景的下汗,隐隐露出棱角来。陆少则扯了一下嘴角,答的还算和气,一会还要开车,喝不了酒。若放以前,除了严一一,陆大少也绝不可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这般耍横。但自从丢失一部分记忆后,陆少的脾气就收敛了许多。外加车祸,失忆又不是什么好宣扬的事,陆少对外自然能瞒就瞒。哪知对方似乎是喝多了,上头,非要把手里的那杯酒 敬了杯。就喝一杯吗?大不了陆老板,你今晚就别回去了。那人嘻嘻哈哈的华丽的目光随之游离到我的身上。就在这酒店开的情趣房,有女朋友,不用白不用。哎呦去听花一声清响,原本闹哄哄的包厢夹然安静下来,全身看去,竟是风 清河夺过那人的酒杯,抬手泼了他满脸白酒,沿着那人涨红的脸颊滴滴答答,看着就透心凉。现在清醒一点了吗?放下空酒杯,风清河也没顺势说句抱歉,手滑的耍帅话,只是用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那人,莫名让人联想起黑夜里狩猎的狼。一时间,周围的经纪人和导演班子都看傻了,仿佛第一次认识风清河。我也愣在原处,一股酒味道酸涩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汹涌又无声,仿佛雷雨前的潮气,被人待了许久才想起要恼羞成怒。你,风清河,你迷你,别以为你拍的破戏就了不起了,那风小孩要没有我的剧本。好了好了,大家都醉了,闹着玩都闹着玩呢。眼见矛盾要激化,风清河的经纪人忙出来打圆场。我们清河平时多乖多老实,一个孩子,你看,都醉成这样了。哈哈。导演也不想把事搞僵,一面让服务生带人去洗脸,一面尽可能转移话题。包厢里顿时又恢复 杂,不少人窃窃私语。真吓人,峰哥脾气那么好,怎么突然对刘边这样啊?你不知道吗?那刘善龙不过是个挂名编辑,之前在剧组峰哥就和他吵过一架,还差点把人揍了,那才叫吓人呢啊。还有,这是因为什么呀?嗨,就是峰哥说刘善龙到 说风小孩不可能是他写的,因为他原作者在哪之类,就为这个可留边。用枪手代写不已经是业内皆知的秘密了吗?座位上,我埋着头,膝盖上的手攥紧成拳,指甲尖锐的抵着肉。原来我的风小孩就是被那人抢去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就开始兼职攒学费,还在一个小网站上连载小说,无名无气,没有读者,也没有收入,权当是宣泄情绪的爱好。可有一天,网站的编 突然私信我,说他觉得我的小说还不错,愿意同我签约。当时的我阅历太浅,更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认可。巨大的新习简直冲昏头脑,便没怎么多看他寄来的厚厚一沓合同,兴冲冲签下自己的名字。然而三个月后,这个编辑又发来消息,说我因为没能履约, 面临巨额赔款官司。等我重新翻看合同,才发现,那密密麻麻的乙方条款里的确塞着要求我在三月内完结,并且阅读量超过一百万。而一旦违约,我就要向甲方偿还五倍的违约金。黑字白纸,摆在那未经世事的我也不知道那是否合法,直接吓蒙了。于是那个编辑又软了语气,说他愿意再花五万买断我的作品,并且不追究我违约的责任。但从今往后,风小孩与我再无瓜葛。 我只好乐观的安慰自己,就像栽了一个跟头,吃了满嘴草,倒也能充饥。后来,那五万的买断钱,我全部转给了妈妈,然后独自一人踏进大学校门。在那里,我遇见了路上,在他的追求下答应交往,度过了还算快乐的四年。而我的疯小孩成了我埋藏心底的一根刺,也以为永远不会见光。谁知今年疯小孩被翻拍成电影,与风清河相互成就着,一同爆红。我没能写到结局的故事,我没能走到结局的 少年,相互成就着,一同被世人看见。说真的,我其实高兴的想哭。然而,当那晚严一醉酒吵吵闹闹毁了我和陆少的电影约会那一刻,我清楚感到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中还是没能知道封小孩的结局被续写的如何,但我知道,那绝不会是属于我的结局。我也一直有两份想和全世界分享的骄傲。可我同样知道,无论是少年还是故事,我都失去了资格。我正神着,浑然不知酒桌上聊到了哪, 觉得有谁拉起我的手,引得我无意识抬眸对上路少的侧言。他似乎正对什么饶有兴致,完全没有发觉我的异常。宝宝,要试试吗?什么?我茫然的环视周围,才发现酒桌上的所有人都在看我,除了风清河。这才注意 到我的走神。陆少转过脸,耐心重复到那位是下期的嘉宾,人称月小姐,据说是个很厉害的入梦师。宝宝,你要不要试试?顺着陆少的示意,我这才注意到酒桌另一端的女人。看她年龄不大,身材娇好。一席墨绿色旗袍,明明是个极有气质的美人,但不知为何,她的存在感就是很低,仿佛笼上轻纱遮去光泽的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