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徐令仪不喜秦姨娘烧香拜佛,秦姨娘不敢把朱道婆领到家里住,只在后门见一见,有时候不方便,就拖了他这个中间人,帮着递句话,或是递递香油钱。 后来不知怎的,秦姨娘突然开始几百两上千两的银子打赏朱道婆,他起了疑心。几经追问,才发现秦姨娘按照朱道婆教的,在暖阁神刊背后安了几个神位。 他也是懂这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施展污皱的阵势,不由下的胆战心惊。下苦口劝了几次七姨娘,却不知可否。他想把这件事告诉太夫人。想着这朱道婆是自己牵线 和秦姨娘认识的,怕被牵连进去又不敢说这样,犹犹豫豫的就拖了下去。昨天晚上,秦姨娘来她屋里串门,她又劝了秦姨娘半天。秦姨娘听得不耐烦,坐了没半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徐令仪派人去问的时候,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事,也没多想,就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也就是说,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了。十一娘笑着,嘴角不由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不仅与他无关,他还曾苦口婆心地劝过秦姨娘了。琥珀一愣,迟疑的夫人是说异议娘没有说真话吗? 真话假话都不要紧,只要能帮着侯爷把证据找到就成了。琥珀点头说道夫人,那您歇了吧,这眼看着就要天亮了,今天晚上太夫人折腾了一宿,明天四少爷那边只怕还要您帮着照看照看。 你要是担心秦姨娘那边,我在这里守着。您要是有什么动静,我立刻叫了您起来,你也歇会吧。十姨娘听着躺了下去。 侯爷做事谨慎缜密,期待了五爷去钱一娘那边肯定有几分把握,我们等着那边的消息就是了。琥珀很累却不敢睡,坚持在一旁守着。十一娘想着要是明天钱一娘 复古的事,东窗事发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事要做。而且琥珀今天晚上熬了夜,明天白天让他好好睡一觉,也就补过来了。也就不多说,闭上眼睛慢慢的睡了。 温一娘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前院的动静。直到那边传来一阵声响,他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他这个人对钱的事一向很上心, 义姨娘剿用都在宫中,又无儿无女,却要秦姨娘救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秦姨娘被义姨娘骗了。所以看到义姨娘的时候,不免就比平常注意些。待她发现义姨娘的吃穿用度都比先前宽裕了很多的时候, 心里越发的肯定自己的推测,就偷偷留了个心。谁知道不注意还好,一注意吓了一大跳。那个朱道婆不仅是一姨娘介绍给秦姨娘认识的,秦姨娘还超出他承受范围内大手笔的打赏那个朱道婆。 常言说得好,反常即为妖。有些事就让他不能不怀疑了。思存间前院好像动静更大了。温姨娘不由喃喃自语。看样子我这步骑士走对了, 对夫人来说,我这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吧。说完心中大定,他推了推趴在他床边熟睡的东红。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东红揉着轻松的睡意站了起来。自从他帮着文一娘给夫人带了句话以后,文一娘不知怎的显得有点忐忑不安不说,还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一直不睡觉。结果他只好坐在一旁陪着文一娘说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东红呕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来,在床脚踏板上铺了铺盖,倒下去就睡着了。 十一娘感觉自己刚眯了一会,就被琥珀推醒了。夫人,侯爷和五爷回来了。他在十一娘耳边低声地说道。十一娘一个机灵,完全醒了。过来。人呢,去了太夫人 那边,是去商量该怎么办了吧。秦姨娘毕竟是徐思玉的生母,这件事要是与她有关,私下不管怎样处置,面子上却得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 十一娘思存着,打着哈欠问琥珀。哎,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琥珀跑去看了,落地中说道。某出差三刻,这么快就回来了? 琥珀以为十一娘心中不安。要不我去看看?不行。十一娘态度分明的阻止了琥珀。这个时候,侯爷正和太夫人商量事情。你去打探,不免有刺探之嫌,太不妥当了。 然后想了想说道我要抓紧时间睡觉,侯爷过来了,你再喊我。 琥珀应诺刚想帮十一娘爷爷背剿,外面传来一阵薛吕的萨塔之响和徐令宽的告辞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商量好了吗?十一娘亚然坐了起来。外面已传来徐令仪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的送客声。路上小心一点。 听不出情绪来。徐令宽应了一声。随着关门的响动,徐令仪进了东。稍间看见十一娘没有睡。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想着这个时候就是镇定,如太夫人也在等候最后的结果,何况是十一娘。 他吩咐琥珀打水更衣,表情亦如往昔般,冷峻中带着几分威严。琥珀忙屈膝应试,退了下去。徐令仪就坐到了十一娘的美人踏边。十一娘刚喊了一声侯爷, 徐令仪已朝他摆了摆手。陈生道东西都搜出来了,人是不能再留了。至于怎么个处置法,明天再说吧。 不过短短几句话,他骤然间像老了几岁似的,好像之前一直强撑着。这一刻放松下来,突然就恢复了原貌。 毕竟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人,走到这一步又怎么会没有些伤心。十一娘不由握了他的手。 侯爷,折腾了一夜,快歇歇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和几分。 徐令仪望着掌心柔软素白的小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好受了些。他的大拇指轻轻的在那凝脂般细腻的肌肤上摩梭了一会,这才攥了他的手,说道你早点歇息,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又闹腾你。 徐令姨这么一说,十一娘才惊厥。从昨天事发到现在,这孩子竟然一下也没有吵。她念叨一闪而过,眼角眉梢已有了抑制不住的笑意。呵,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欺软怕硬,还是乖 巧懂事,知道我们有事,竟然乖乖的一点也没吵闹。说着,手已搁在了腹部,从眉宇间留意出来的笑容柔柔的,如开在三月里的花,娇嫩中带着几分羞涩。 也许是男女有别,徐令仪比十一娘要冷静理智的多。他首先想到的是徐四春的那一脚,心里突然刺痛起来,轻轻地把妻子揽在了怀里。 他的手不禁附在了十一娘的手上,真的多半像他娘亲一样,是个乖巧懂事的。说话间,脑海里已止不住的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如十一娘一般模样的影像来。他的神 色突然间也变得柔和起来,想着那个小人儿会和十一娘一样娇悍,三五岁时会坐在他的膝头学写字,然后因为手酸不想写了,泪盈余竭的拉着他的衣袖,撒着娇 心就像泡在了油酥里似的,一软再软。贴了十一娘的脸,讷讷的说道我们先生个女儿,生个贴心的小棉袄,再生个儿子。刚才的不快如抛在了九天云外,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十一娘演了嘴笑,徐令仪就有些不满地捏了一下他的手。 十一娘的生物钟早已被调整,虽然夜里几乎没睡,但某出时分,他还是睁开了眼。 琥珀正坐在榻前的小屋子上打哈欠。阴蝎在太夫人这边,两人不好意思同床共枕。徐令仪睡在了徐四尊屋里,他笑着喊了声。琥珀吩咐他打水,服侍自己梳洗,又说道 等会你回正屋,让竹香帮我和侯爷都拿套衣裳过来,你就留在屋里歇了,不用过来服侍了。 查出徐四春被惊吓的事固然困难,可善后更困难。十一娘怀着身孕,夜里又只是断断续续的合了几次眼, 身边需要精力充沛的人照顾和打点。他没有推辞。服侍十一娘输血后,就换了竹香和 和绿云过来。竹香让绿云将徐令仪的衣裳送过去,自己一面帮着十一娘更衣,一面低声道艳荣还被拒在屋里。 昨天晚上,侯爷和五爷后来虽然又单独搜了秦姨娘的院子,却没有留什么人在那里看守秦姨娘,屋里的人还能自由自在的进进出出。 言辞间颇为担心艳荣的处境。十一娘安慰他没事,艳荣是我们屋里的人,侯爷不会让我们屋里的人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 得了这句话,竹香才彻底的放了心,还欲说些什么,太夫人。内室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是因 娘脸色大变,是真格。顾不得被子还没系好,匆匆的去了内室。太夫人正抱着挣扎不止的徐四春哄着他。 好孩子,祖母在这里呢。玉板在一旁帮忙抱了徐四春的腿。老人家梳好了头,却穿着中衣,显然是在梳洗中。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十一娘忙走了过去,在离徐四春三不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娘,要不要把春哥的乳娘叫进府来? 徐四春启蒙后,徐令一派徐四春身边的人浇灌他,把原来在他身边服侍的人都换了。鼠娘也被送出了府。太夫人点 点头,忙吩咐杜妈妈去把徐四真的汝娘叫进府来。又扭头对十一娘等啊,这边你别管,好生歇着。就是。说话间,徐令姨姨赶了过来。 他披了竹香带过来的道袍,表情凝重,上前接过徐四尊娘,我来吧。太夫人松了口气,坐到了炕尾。葛金端了药进来, 徐令仪捏了徐四春的下颌。屋里一个老城的妈妈帮着灌了药。徐四春翻腾了半柱香的功夫,渐渐安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了。 徐令仪也好,太夫人也好,大家的脸色都很差。徐四春的病情显然比大家想象的要严, 严重的多。沉默中,徐令仪站了起来先吃饭吧,等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眼角虽然还带着几分阴霾,但神色坚毅,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由玉板扶着进了静房。竹香忙上前帮十一娘系了被子的袋子。 有小丫鬟小心翼翼的进来,禀道侯爷夫人,二夫人来了。二夫人一贯的干脆利落,进来就问道春哥,现在怎么样了? 徐令仪把情况简短的说了,说领他到徐四春安睡的炕前。不过一夜的功夫,徐四春刚刚养的有点圆润的脸又尖了下去。 二夫人坐到炕边,爱莲的摸了摸徐四春的额头,问十一娘娘呢?话音未落,太夫人从竟房出来。啊, 遗珍来了。神色间带着几份眷意。二夫人忙上前扶了太夫人。太夫人坐到了炕边的太师椅上,见十一娘尾随在徐令仪的身后,忙指了自己对面的太师椅,说道 你也做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为自己着想啊,也要为孩子着想。 哎,饿不饿呀?没等他回答,扭头吩咐小丫鬟去,让婆子们摆了 早善。四夫人饿不得。小丫鬟应声而去,大家围着太夫人坐了。徐令宽夫妻过来了。因为徐四春病着,五夫人没有带心颈来, 怕吵着忠哥,是担心徐四春下着心结了吧。大家心知肚明,都能理解。徐令宽就忘了。徐令仪四哥,我告几天假吧,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着跑跑腿。徐令仪神色冷峻 不用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大张旗鼓反而容易把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徐令宽略一丝寸,低声应了势是那四哥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嗯。徐令仪按了一 生。而太夫人看着两兄弟有伤有私,又想着徐令宽昨天晚上表现不俗,露出宽慰的表情来,叮嘱了徐令宽几句要好好当差之类的话。婆子们的早膳也就摆好了。杜妈妈也折了回来, 已经安排马车去接四少爷的乳娘了。太夫人颇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留度妈妈照顾徐四春。一行人去冬刺间吃了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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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娘的表情显得经遗不定的。这样说来,四少爷是真的出了事了。董红笛声道。啊。不仅如此,除了琥珀姐姐陪着四夫人在太夫人处,其他的人都待在院子里等着 他的。话音。刚落,玉儿闯了进来。姨娘,不好了,不好了。侯爷和五爷第一个审的就是宋妈妈。文一娘一听,脸色大变腾的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指了东红。 快快去,再打听。东红拔腿就往外跑。韦一娘忐忑不安的在屋里转起圈来,一边转一边喃喃自语着这是谁? 谁干的呢?到底是谁干的呢?可没走上两圈,东红又跑了回来。姨娘,姨娘,门被锁了,我们出不去了。 千姨娘吃惊的望着翠儿。门锁了?谁锁的?为什么要锁?翠儿的表情有些惊恐, 是侯爷身边的凌波待人所的,说是四少爷被人惊吓。有人看见吓四少爷的人,跑进了正屋。又一千一千的搜人。 千姨娘听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是谁做的孽?四少爷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事。然后吩咐翠儿,我要去给菩萨进柱香,让菩萨保佑 四少爷快点好起来才是。是翠儿心有余悸的应了一声誓。点了盏瓜。行宫灯移到了暖阁。秦姨娘恭恭敬敬的跪在了观世音菩萨面前,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起身由翠儿扶着进了内室。 说了什么时候搜到我们院吗?没有,只说让我们待在院子里,哪里也别去,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来。叩门。 秦姨娘点头,打了个哈欠上了床。那我们先歇了吧,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翠儿见秦姨娘不以为意,渐渐镇定下来。虽然应诺着服侍秦姨娘歇了,但到底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好奇心重,哪里睡得着。支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秀媛也支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姨娘人走远了,半晌,他回屋柄了。乔莲房。 乔莲坊披衣坐在床上,文言眉头微簇。你帮我穿衣吧。秀媛威正,既然是要搜,少部都要进内室, 与其到时候慌慌张张的让人看笑话,不如梳妆好了,等他们来。秀媛听着有道理,喊了朱蕊进来,帮乔联房梳头更衣。 乔莲坊坐在静台前,表情有些茫然。姨娘,您在想什么呢?自从 那天乔太太来乔联房,请乔太太帮秀媛找门好亲。事后,秀媛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人也开朗了不少。我在想,长春道长的话还真的灵验了。 听乔联房提起长春道长,秀媛就想到乔联房没了的那个孩子,眼神不由一沉。乔联房表情有些恍然, 说起来,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像四少爷还没有出生就被人期盼着,谁知道出了生却是个体弱多病的, 偏偏侯爷只有这一个笛子,谁见了不恭恭敬敬的。可好景不长,生母去世了,姨母做了继母,这也算是不 性中的大性了,却又无端端的被人惊吓,可见这人生在世上就是受苦的。语气很平淡,说出来的话却颇为消沉。 不是有句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看啊,四少爷过了这个关口以后就是康庄大道了。乔联房没有做声,望着镜子里侃侃而谈的秀媛笑了笑。 杨氏放下手中的绣花针,陈引导这筏子虽然粗浅,却很有效果。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显得四少爷从小就身体虚弱,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惊吓。我看纵然能 保住性命,只怕精神也会有些不济。到时候只要再说于管教闹出些什么事来,这世子之外恐怕也就坐不住了。 杨妈妈有些目瞪口呆。照这样说来,四少爷就是得救了,人也废了。是谁做的这缺德事,把好生生的孩子给整没了。 不把他整没了,别人的孩子又怎么会有机会出头呢?杨妈妈心里到底有些过不去,小声嘀咕道。 那那也不能这样。杨氏演了嘴笑,他吩咐杨妈妈别说这些了,你铺床吧,我绣完这几针也要睡了,这样行吗?待会要是搜屋子里的人来了,我们还躺在 床上。没事。杨氏低下头,接着刚才没有绣完的花颚,继续走针。搜完了这屋才轮到文姨娘,然后是秦姨娘、乔姨娘。到我们的时候,只怕已经是半夜了。 羊妈妈想了想,应声去了。杨氏却停了手里的针线,讷讷的说道除了夫人,还有谁能把真哥的行踪摸的这样透?还有谁能让那些丫鬟婆子都为他所用呢? 十一娘之肘托腮,露出带着眉臂汪汪翡翠手镯的手腕,说道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绝不可能是早有预谋的。 太夫人的后门离大姐故居的前门不过十来丈的距离,平日里都有丫鬟婆子走动,那人不可能整日拿着那么扎眼的面具在那里等着, 更何况听茶香的说法。尊哥此曲不过是临时起想瞒着大人,所以才会走了。平时不走的后门,退一步说如果那个还有同谋,看到尊哥再去报信,时间上是绝对不够的。 琥珀听着眼睛一亮。这么说,夫人知道是谁了?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按照常理推断罢了。 琥珀的表情又暗了下去。十一娘也陷入了沉思。站在门外的小丫鬟 就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大夫来了。哦,史姨娘想到自己曾对徐令姨说过让大夫顺便给自己把把脉的事,示意。琥珀放了落地罩旁的围杖,隔着枕了脉。 夫人脉象有力,估计没什么答案。十一娘一听就知道是留医症。他忙低声道 世子,爷的病情怎么样了?夫人不用担心,只是惊吓过度,点了安眠香,吃了几剂安神的药,再慢慢养些时候就好了。 十一娘松了一口气,送走刘一正就躺下了。侯爷,回来你再喊我吧,我现在睡一觉。熬了一 爷,又该吐了。琥珀应诺把灯芯拧小,坐在十一娘身边,守着他睡。 西次监太夫人的内室。杜妈妈把灯芯拧小,走到了炕边,灌了药,点了安眠香。徐子尊沉沉的睡着了。太夫人爱莲的摸着他的额头,敲声吩咐杜妈妈,你去看看十一娘现在怎样了。 杜妈妈轻轻应了一声。正要出门,五夫人赶了过来。五夫人表情急切娘,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那边查过了,除了两个在上夜初打牌,其他人都在,没谁出去过。说着问起十一娘。四嫂呢? 怎么没见四嫂回了正屋吗?徐令宽让五夫人查自己的院子,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太夫人也没有指望他那里能有什么发现他在东此间歇着。太夫人把当时的情况说了,说被整个 无意间踢了一脚,还好他姨说没事。五夫人听着也不由便脚生汗啊。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家里可落了套了。哎,可不是, 这要是十一娘有个三长两短的太夫人。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五夫人也意识到了, 如果忠哥有什么不妥,十姨娘再一出事,那永平侯府的嫡职就算是全军覆没了。 他打量着太夫人有些阴沉的脸,正思蠢着说些什么开心的话,逗逗太夫人。太夫人突然道这边有老四和小五心洁儿一个人在家, 你早些回去吧。毕竟是四房的丑事,蔡夫人不想自己知道也是常理。 五夫人恭顺的应试,退了下去。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灯光下,雨丝如绣花针般密密扎扎的落下。不是说一直不舒服吗?怎么被踢了一脚,却什么事也没。 按道理,十一娘娘正怀着身孕,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暂时不会动真格。可这天下的事往往会出其不意,所以才会措手不及,失了阵脚。 可再仔细一想,又不像十一娘平时缜密的做派,他沉思着,脚步不由缓了下来。撑伞的荷叶不知道五夫人要去哪,见雨丝都飘了进来,打湿了五夫人的群居,低声道 夫人,我们这是去哪里?五夫人精神一振,抬头看见了花墙后翠叶窑洞的青竹。去二夫人那里。这个时候他很想和人说说话。是 荷叶硬着和五夫人去了二夫人处。二夫人还没有歇息,政府案写着什么?听说五夫人来访,他难言惊讶,在宴席处接待了五夫人。五夫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二嫂,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您说四房出了这样大的事,明天见面,我们这些妯娌的该怎么办好?家丑不可外扬。 二夫人除出听徐四尊被下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以后,其他的时候都淡淡的说是四方的事,何尝不是你我的事,我们一切听太夫人的就是了。五夫人对这样的答复并不满意,可见二 夫人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说了几句闲话,只好起身告辞。洁香送五夫人出门,二夫人端坐了好一会才回到书房。洁香劝他夫人,您早点歇了吧,明天一早太夫人肯定要喊您去说话的。 二夫人这才放了笔节香,服侍二夫人。书喜几次,欲言又止。怎么了?二夫人索性主动问他。节香还是犹豫了好一会才说的。 二夫人,您说侯爷这样是不是在怀疑四夫人啊?二夫人听着笑了起来。怀疑四夫人,你怎么想到侯爷在怀疑?四夫人说完,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结香一眼。侯爷要是什么都不查,那才是在怀疑。四夫人。结香不解的望着二夫人,二夫人淡淡的说道 你想想,拔出了萝卜,还带着泥,要是侯爷不相信,死夫人就会像当年一样,不仅不会查,还会帮着藏着掖着,想办法把这件事快点糊弄过去。 他露出深思的表情来。侯爷,他这个人看上去很温和,骨子里却很自负。 明知道那人进了正屋,他不仅要查,还把五爷爷找过去当帮手,大张旗鼓的查,而且第一个查的就是四夫人住的正屋。 别的不敢说,至少他相信四夫人与这件事绝对没有关系,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四夫人托付给太夫人。 要说我们四爷最相信谁,恐怕就是太夫人了。说着,他神色一肃,杰香想到当年的事,不由沉默下来。屋子里就安静下来,只听见竹涛声声铺天盖地的砸过来。 杜妈妈立在太夫人面前,听着雨打枝叶的沙沙声,饶是多年的老人也禁不住胆战心惊。太夫人低头望了眼,徐四尊睡着了。是 杜妈妈的应答声里比平常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琥珀说四夫人太累了,知道四少爷没事,歪在美人榻上就睡着了。我见四夫人睡得正熟,就没让喊醒。 太夫人眼中金光一闪,站了起来。走,我们去看看。杜妈妈大气不敢吭,随着太夫人去了东烧间。斗大的灯光昏昏黄黄的,照着满是的静谧。十一娘的睡颜恬淡又安详。 太夫人站在榻前,凝视良久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琥珀松了口气,太夫人在厅堂停住了脚步。你去正屋那边看看 查的怎样了。太夫人表情严肃。杜妈妈低声应释,即步出了厅堂。太夫人洁身独立,良久缓缓的去了内室。 徐四春睡得很安稳,太夫人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闭目靠在了炕头的迎枕上。 灯焱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杜妈妈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他的声音里又无法掩饰的担忧。 太夫人五爷在艳荣住的屋子后头发现了一个面具。太夫人猛地张开了眼睛,昏暗的屋子里却透着刀刃般的锋利。侯爷怎么说? 杜妈妈顿了顿,低声道。侯爷,让再查。太夫人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再查,是因为查下去,他也有信心这件事不会涉及到十一娘呢? 还是因为他对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有些不耐烦了,下决心整改一番呢?

等十一娘再张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罗杖半锤,右半边床空空如也,他起身,杖子立刻被人挑了起来, 夫人,你醒了。映入眼帘的是琥珀那张笑盈盈的脸,十姨娘还有片刻的糊涂, 侯爷呢?琥珀服侍十一娘将在轰隆上轰了的灵袄穿上,侯爷把夫人抱回来,就去了后花园,舞了会剑,刚刚回来,下衣正服侍着梳洗沐浴了。十一娘点头,低声问起乔莲房那边的情况来, 还口口声声说,是钱姨娘害的他吗?琥珀蹲下来给十一娘穿鞋,没有了。自从 夫人训斥了他一番,让他说话要有凭有据之后,乔姨娘就再也没提过秦姨娘害他这样的话了。说到这里,他动作一致, 不过秦姨娘好像很害怕乔姨娘这样说似的,他从昨天下午就一直等您回来,还不停的跟我们解释说自从乔姨娘进族之后,他就从来没见过乔姨娘,更别说去乔姨娘那里拜访他,昨天等您等到落实,今天天没亮又来了。 遇到侯爷了。十一娘伸开双臂站在那,有琥珀服侍他系上裙子,遇到了,被侯爷训斥了一番。 被侯爷训斥了一番,都训斥了些什么?侯爷说让他别听风,就是雨在这里给您添乱。然后离也没离 秦姨娘直接去了花园,十姨娘却坐在镜台旁的袖墩上沉思起来。琥珀想到徐令姨说秦姨娘听风就是雨,一副根本不相信秦姨娘会为难乔姨娘的样子,不由担心的说道, 夫人,您是怕侯爷会偏袒秦姨娘,是?姨娘轻轻摇头, 不不不,我在想侯爷对人一向客客气气的,可对秦姨娘说起来,秦姨娘还是二少爷的生母,却是想训就训,想甩脸就甩脸。 秦姨娘原是侯爷身边的婢女,自然不同一般的人,话音未落也面露恍然。十姨娘望着他笑,琥珀末 请秦姨娘进来吧。十姨娘笑道,神色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侯爷说的有道理,乔姨娘流产的事还没有查清楚,他这样听风就是雨的,的确有些不好。琥珀应诺带了秦姨娘进来, 钱姨娘浮头肿面,无精打采的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五岁。他见到十一娘就跪在他面前,眼睛一红,落下泪来。 夫人,我真的没有喊乔姨娘,要是您不信可以问我身边的人,也可以问院子里的妈妈们。十姨娘让琥珀扶她起来,什么事都要讲凭证,秦姨娘不用担心。秦姨娘抽泣着 站了起来,夫人相信我就好,我真的没有害乔姨娘。她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话时,姨娘不时的点点头,还好文姨娘来了, 哎呀,琴姐姐,你来的可真早呀。他神清气爽的给十一娘行礼,耳朵上垂着的至今镶青金石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出美丽的弧线。 简一娘强笑着和文一娘建立,文一娘和大家打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哈,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出了好几天的太阳,结果月底下起了阴雨,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一样。二小姐月底不是要做满月了吗? 听说五爷给二小姐取了个名字叫四心,真的定下来了吗? 他问十一娘,没等十一娘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这名字我瞧着挺好的,心其香始生上帝居心,真是个好名字。他啰啰嗦嗦的对乔联房流产之事却一字不提, 也多亏有文一娘这番啰啰嗦嗦。屋里的气氛好了很多,正好冰菊给十一娘端了羊奶进来,文一娘望着直笑, 哎呦,快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也不歇两天,难道是人要走了,所以舍不得,想在夫人面前多服侍几回?边菊羞的脸色通红,只低了 头不说话。十一娘望着边菊表情很是愉悦,温一娘看得分明,笑道,日子定下来了。嗯,边菊声如文瑞的摁了一声。十一娘道, 就定在了这个月的二十六,大显年纪不小了,万家不想再节外生枝,未定婚期,让刘源瑞家的跑了四五趟了,他见求得成就答应了。文一娘听了喜上眉梢,好像是他嫁妹子似的, 到时候可得热闹热闹,东西可都准备好了,还有没有东西一时不方便,没有置办齐全的,我记得出嫁要打全套的子孙筒,文家在燕 清有一家专营木器的铺子,要不要我帮着弄套松木的来?边菊红着脸低声道,夫人都帮着置办齐了,让文一娘费心了。文一娘听了就吩咐身边的秋红 去拿三十两银子过来,算是我给冰菊姑娘买花戴的。哼!冰菊忙推辞, 十一娘微微的笑,银子对文一娘一向不是什么难事,不出五十两,不出二十两,偏偏出了个三十两,看样子派夫人给编菊四十两银子的天香大家都知道了, 文一娘给的,你就收下吧,记得到时候给文一娘磕个头就是。宾局。见十一娘开了口,喃喃上前给文一娘屈膝下 行李道了谢,秦姨娘见了也说道,那我也出三十两吧。说着吩咐身边的翠儿去拿银子,又笑着对编局道,可惜我不像文姨娘,家里有人开铺子,财大气粗的, 这一点心意还请冰菊姑娘不要嫌弃,秦姨娘太客气了。冰菊上前道谢,魏姨娘则在一旁笑道,哎呦,你拿三十两银子出来都是一点心意,还不够财大气粗的,哈哈哈, 拿话调侃秦姨娘,秦姨娘听着着急起来,我哪有文姨娘有钱,拿着三十两银子也是很勉强的,年前拿了五十两银子给慈元寺做了箱油钱, 前两天请济宁师太帮着供份,师文出了二十两的香竹钱,又拿了五十两银子请济宁师太帮二少爷念清新咒,我不比你有尽孝,我手头紧的很。 文一娘见他说起这个,不由善善然的笑朝十一娘缩去。见十一娘只是含笑听着,心中稍安,正想岔开话题,镜房那边有响动,大家寻声望去,就看见徐令仪走了进来, 两位姨娘不约而同的脸了笑容,屈膝给他行礼,他却冷冷撇了一眼秦姨娘念什么咒,显然听了个一言半语,秦姨娘却吓得脸色发白,急急的,没有没有没有念咒, 然后一副怕徐令姨不信的样子,强调的真的没有念咒,有求助式的妄笑十姨娘,秦氏一个婢女出身的姨娘能有多大的见识,何况身边还有太夫人武夫人这样的榜样,他信这些也是很自然的。 十姨娘笑着帮他打了个圆场,我们正说着宾局的事呢,两位姨娘各拿了三十两银子给宾局添香。 徐令一见十姨娘转移了话题,看了秦姨娘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顺着十姨娘的话道,编局毕竟是你屋里头一个出嫁的。温姨娘听着附和道,是呀是呀,我们屋里有好几年没办过喜事了, 我还准备去帮帮忙呢。徐令仪没有做声文,一娘眼睛一转,笑的夫人那万大显的父母都在庄子上,他们初来乍到的,认识的人不多,地方又偏远,来来去去的不方便的。 我看呀,夫人不如在管事们住的群房那边给他们腾两间厢房做新房,婚事就在府里办了,吹吹打打的,那多热闹呀。宾局见大家意着他的婚事,悄悄退了下去。十一娘笑道, 我看还是照万家的意思娶到庄子上去吧,万家在庄子上安了家神,在我们府上办婚事不大好,何况编局是去做人家的媳妇,又不是请个菩萨在家里供着,这样万事还 没有开头,就这样也不好,那也不好的,以后婆媳之间十之八九也会为这些事生嫌弃,为姨娘听了笑得更灿烂了,哎呀,还是夫人贤惠。我只想着怎么帮冰觉姑娘长脸,却没想到这茬子事上去了。 他说着飞快的嗦了徐令仪一眼,见他目中含笑地望着十一娘,微微汗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一凉,说话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倒是不必为这些事和婆婆闹得不愉快吗? 所以到了二月二十五铺嫁妆的那天,他给十一娘请过安后,就去了金鱼巷。 按规矩,婢女出嫁之前都会回到自己的家里,是不能从主家院子里出嫁的,像编局这样没有父母在跟前的,或是拜了哪位管事妈妈做干娘在干娘家里出嫁,或是到外面租个房子暂时当新房。 十一娘两样都没有采用,而是把宾局安排在金鱼巷出嫁。金鱼巷里张灯结彩,刘源瑞穿了宝蓝色航绸衣裳在门口接待客人,看见文一娘的马车亲自迎上前来做衣,借了门槛让马车进去。 那院是刘源瑞家的,在主持大局,他穿了大红领袄,头上插了双喜字鎏金簪子,喜气洋洋的姨娘可真是稀客。刘源瑞家的上 上前给文一娘行礼,上前半步帮他带路。杜妈妈、田妈妈、万妈妈和竹香姑娘都在东乡房喝茶,文一娘脚步微钝,杜妈妈来了,刘源瑞嘉的脸上堆满了响。 来了来了,今天天刚亮就到了。田妈妈万妈妈是和他老人家一起来的,反倒是竹香姑娘迟了一步,说是夫人有话要他带给宾局姑娘,所以迟了,一面说一面将文姨娘引到了东厢房 那边。乔莲房样意的推开了秀媛手中的小碗,先放一放,我等会再喝。小姐,您刚才也说等会再喝,你得快点喝 好起来才是啊。好起来,乔莲坊大大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好起来有什么用?侯爷根本不愿意见我, 泪珠划过苍白的面孔落在了月白色的小袄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囚印,还让十一娘把我居在这院子里,不准离开半步。 秀媛听着眼神一暗,端着药丸的手也有些无力的收了回来,他一定还在怪我,怪我把孩子弄没了。 乔莲坊说着浮在枕头上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那药不能多吃?秀媛也落下泪来,好不容易拿银子打点,吴太医帮着给太太送了信去,太太又请动了乔夫人亲自送了长春大 长的秘药,当时他们都以为是绝处逢生,当天晚上就照着乔夫人的嘱咐把柜子床都挪了个位置,又背着田万两位妈妈试着吃了一粒药,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人也不吐了,吃饭也吃的香了。 他们大喜过望,怕两位妈妈发现秘药又想着既然是真的那多吃点肯定效果更好, 第二天就加了一粒,吃下去感觉精神倍增,所以第三天依旧吃了两粒,谁知道半夜就开始肚子疼,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了红 人九死一生,不仅孩子美了还落了个被拘禁的下场,可事已如此,后悔有什么用?秀媛擦了擦眼角,以 生劝乔莲坊小姐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体,只有养好了身体才可能再怀上一个呀,要不然就算是侯爷气消了,身体败了怀不上那也是枉然不是吗? 说着又将碗端到了乔莲房的面前,小姐这药要趁热喝的。乔莲房听着臭臭气气的收了眼泪,由秀媛服侍着喝了药,含了一颗窝司糖在嘴里。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两位妈妈? 他泱泱的躺了下去随口问道。流产是小月子,田妈妈和万妈妈虽然依旧在他跟前服侍,但乔联坊感觉他们没有以前那样尽心尽力了,想到这他心中一阵不快。

秋红有些意外,随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琴意你好, 你是说秦姨娘请了济宁师太来府的事吗?她说着笑了起来, 济宁师太可不是个糊涂人,虽然是秦姨娘请的他,可他却是先去见的夫人,还送了夫人一尊开过光的青花瓷的花姑,过了明路的,就算侯爷不喜欢,可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只怕也不会说什么。 然后又祈祷,夫人,你怎么突然担心起秦姨娘来?这么多年了,您对她一直尊敬有加,可她对您看着热乎,关键时候却一声不吭了。您现在好不容易和夫人走到了一起,我们虽然不 至于害他,但也用不着因为这个惹得夫人不高兴啊。我看您还是少管秦姨娘的事了,他有二少爷厚实着呢。文姨娘听着坐在了炕上,就是因为他有二少爷,所以我才担心啊。 秋红听了不解的,我们又不会跟他争什么,他有什么和我们过不去的?唯一娘嘴角微稀,正犹豫着有小丫鬟进来, 姨娘,乔姨娘来了,他来干什么?文姨娘很是诧异,小声嘀咕了一声,平时不登门,临时抱佛脚,只怕没什么好事,但还是吩咐小丫鬟请他进来吧,一面说一面下炕去了厅堂, 能赢他。秦姨娘眉头紧锁,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了,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总觉得自从前年过年我就有些不顺当,师傅,您看能不能帮我问问菩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姨娘身子微轻,小声的和坐在他对面的济宁师太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解解我的孕。济宁在心里算了一下, 前年过年也就是十一娘进门以后,再联想到去年夏天徐府的二少爷去了乐安读书,他立刻明白过来,妻妾之争向来血腥,一个不慎背黑锅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况且慈源寺之所以有今天,可不是靠哪个小妾捐的香油钱,所以他一向有所为有所不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燕京立足了。 济宁师太笑道,那我给你做道表吧,帮你看看你这几年到底走什么运,要真是运道不太旺,我帮你做几场法事。 钱姨娘听了盲道,不知道要多少银两,我虽然只是个姨娘,可侯爷素来喜欢我们家二少爷,衣服布匹、字画器皿赏了不少, 说着扯了扯身上柳绿色云纹团花被子,要不然我哪能穿江南造册的贡品啊。 济宁师太孝的,哈哈哈哈,姨娘和我不是别的什么人,姨娘又每年都孝敬菩萨,谈钱就不亲热了,我看这次我就收些香纸钱好了。 锦衣娘想到他上次也说不谈钱,却收了自己三十两银子,笑着说道,那我给多少箱纸钱?好声音比平时说话显得紧绷, 济宁听着在心里沈笑,脸上却露出了一副爽快的表情,五两银子就够了。 秦姨娘的脸一下子铁青,收多少钱就办多少事。上次不过是给二少爷做了场祝福的 法士,济宁就收了他三十两银子。这次他请济宁帮着咒那些挡着他的小人,他却只要五两银子,分明就是不想帮他办这事,看样子只有想其他的法子了。秦姨娘怒火中烧,却忍着没有发作。 济宁可是慈源寺的主持,往来多是躬亲高官的夫人和他常来常往,不过是看在他为永平侯府生了长子的份上。 他转身吩咐翠儿拿了五两银子给济宁,那就求师傅替我做场法事好了, 只是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济宁暗暗一笑,收了银子,和秦一娘寒暄两句,起身告辞去了十一娘处, 说是这些日子有些病病歪歪的不顺当,让我帮着做场法事。他坐下来就笑着向十一娘解释, 大家都说他和建宁侯、寿昌伯两家关系密切,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两位夫人常招了他去说话,他总不能不去吧,何况太后年纪还轻,说不定比他活的还长,以后的事由以后的人操心,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自去年冬天太后卧病不起之后,他就开始在心里暗暗盘算。只是太夫人虽然信佛,但不像建宁侯和寿昌伯两家大事小事都要问问凶吉,那十一娘更是看上去待人客客气气,骨子里却 透着几分清冷气,不知道他是另有信服的师傅呢,还是不太相信自己。而原本和他走的最近的五夫人,自从心姐身边有了个姨婆后,和他走的也没有从前亲近了, 隐隐间他和徐府的众人都有些越走越远了。像徐府这样的人家,他每年年关将近之时,都会弄些皇表吉祥符之类的东西亲自登门拜访,趁机把次年的香油钱收起来, 因此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也没有太过急切。谁曾想先是徐家主动来向他讨幸极福送香油钱,然后是建宁侯和寿昌伯派人把他接到家里去做法事,他这才知 到了一些事情,济宁越想越后怕,只想早点脱身,但一时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只盼着想个什么油头见见十一娘才好。 只是他见到了太夫人,见到了五夫人,甚至见到了二夫人,也没有见到十一娘。他正焦急,听说秦一娘要见他,立刻喜出望外,换了件衣裳就直接跟着送信的人来了。 十一娘没太在意,一来他相信济宁能把慈源寺做到这种程度,就绝不可能是个愚钝之人,秦一娘想让他做出冒风险的事只怕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二来杨家当时同意皇上的提议,让辛辛苦苦培养的两个女子分别进了府, 成功主府和永平侯府肯定是有用意的,而济宁和杨家一向走的亲近,济宁来的这么快,他想知道济宁会不会从中扮演某种角色。 请您进门先跟我打招呼,出了秦姨娘的门立刻来向我说明情况, 只是不知道等会他会不会借口去杨氏那思寸间。十姨娘笑道,那就有老济宁师太了。秦姨娘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嗜好,就是喜欢静静菩萨。 济宁师太虽然想亲近永平侯府夫人,可也不曾想卷到内宅的争斗中去。他和十一娘寒暄几句,夸奖内饰窗台 台上的摆设,然后说起四月初八的佛祖生日来。太夫人每年都去药王庙,那也是为了早逝的二爷,如今侯爷父贤在家,太夫人也应该去为侯爷上上香了。 只是我们庙里供的是观世音菩萨,要不然就要请太夫人去我们庙里拜拜了,并不直接推介慈源寺犹是一副拳拳之心为徐家打算的模样,十一娘再一次暗自在心里点头。 春天的阳光明媚而温暖的洒落在永平侯府东小院第一进院落的屋脊上,屋檐的阴影下,羊妈妈正弯腰和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丫鬟说话,他笑 容亲切的点了点头,赏了那小丫鬟几个铜钱,然后快步撩帘进了屋。杨氏正坐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纳鞋底。小姨娘, 我刚才听说秦一娘请了慈源寺的济宁师傅过来,他刚从秦一娘院子里出来,去了夫人那里,说完目光中隐含焦虑的朝杨氏使了个眼色。 杨氏文言头也没抬一下,是吗?声音很随意,那鞋底的动作却比刚才要快了些。 杨妈妈抬头看见墙角立着的小丫鬟,立刻恍然,他先亲自去给杨氏斟了杯茶,然后才吩咐那小丫鬟,你 去看看厨房的饭做好了没有。小丫鬟应声而去。杨氏这才抬头,脸上也露出几分急切来,妈妈,万万不可去见济宁师傅,他说着声音已低如文润, 如果伯父有事,自然会想办法来告诉我,我们却万万不可自作主张与人接触,混世带信回娘家。要知道这周围可都是徐家的人,我们可不能让别人抓到什么把柄。 杨妈妈听着犹豫的,可侯爷,侯爷不到我这里来,难道我还能到伯父面前告状不成?只怕别人听了还会笑我没手段。而且 就算侯爷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勉强来了,难道我就能生下儿子不成?就算侥幸生下了儿子,难道就能保证他顺利的长大不成? 既然一时的宠爱不能保证一辈子,来了又有何用?可府里的人,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杨氏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眼底却有寒光转瞬即逝。成王败寇,有资格生气恼怒之人从来都是胜利者。 羊妈妈默然,杨氏就侧身从一旁的藤婆里拿出一条齿长嗅了蝴蝶桃里的蓝边,来,妈妈,帮我滚个边吧。羊妈 妈妈应声接过,坐在了炕边的小屋子上做了几针,低声道,姨娘,你有帮文姨娘做蓝边宗裙的事件,不如多到夫人身边走动走动,或者是帮着夫人做条宗裙, 总好过在一个失了宠的姨娘身上下功夫。他说着停下手中的针线,望着杨氏。 四月二十四日就是太夫人的生辰,听说往年夫人都要亲手为太夫人做鞋袜衣裳,姨娘在夫人面前小意殷勤些,说不定夫人会把这针线交给姨娘做呢? 杨氏盯着手上的针线,轻声地说道,妈妈这话说的可没道理,夫人 既然把我交给了文艺娘,我就应该把文艺娘当夫人似的静起来做鞋做袜,端茶递水,这才是本分。 怎么能越过文一娘去孝敬夫人,不仅会让文一娘心生不快,夫人也会觉得我太过急切。 至于为夫人做针线的事,府里针线上这么多人,燕京大大小小的秀芳宫里,针线局里从大江南北选来的绣娘,难道就没有一个比得上夫人不成? 说到底不过是夫人要孝敬太夫人的一片心,他就是绣片叶子也比我绣一朵花来的珍贵,这些没有尊卑的话,以后都不要再提 提了。说着要吩咐羊妈妈快把这条裙子做好,唯一娘能穿着去给夫人请安,这才是我的体面。羊妈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低下逃去为蓝脸滚边。 文一娘笑盈盈的望着手拿学令仪赏的桃花粉彩提梁湖啧啧称赞的桥连房妹妹坐下来喝杯茶吧。 乔莲坊笑着应诺,和文一娘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秋红亲自上了茶和点心,两人续了几句闲话,文一娘笑道,今日乔妹妹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坐 前只知道在粉院子,却没有想到是文姐姐搬到二少爷的旧居来住,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 乔莲坊说着让秀媛送她自己画的一副水墨画做贺礼,又打量文一娘的屋子,这么一修缮,可比姐姐原来住的院子还要强了。文一娘让秋红收了画,笑道, 这也全是夫人的意思,照我的脾气,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乔莲坊听了笑着点头的,所以大家都说姐姐是个豁达之人,夫人因此才把杨姨娘交给姐姐调教的。妹妹过奖了,文姨娘并不和乔莲坊深谈,指了碟子里的点心, 热烈的招待他多吃一些来,这是菊花酥,这是桂花糕,向他介绍着各种点心,连家长里短的话也不说一句。 乔莲坊应付了几句,问起杨姨娘,听说每天早晚都来邀姐姐一起给夫人成婚定刑,文姨娘很坦然的说道, 夫人竟然把他交给了我,有些规矩我也要告诉他才是, 要不然呢,他失了礼,我在夫人面前也没有脸面。乔联房听了掩着嘴笑,他失了礼是他自己资质顽劣,总能怪到姐姐身上,想姐姐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小丫鬟带媳妇的, 可也只有秋红这个董事又贴心的,难道其他人姐姐都没有精心调教不成?实在是那些人资质太差,夫人心里只配也是明白的,要不然何至于交给姐姐管教?那杨氏可是太后所赐之人。 他说完,轻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姐姐,我们家规矩再大,难道能大过宫里去? 夫人此举大有深意,有些事姐姐还要为夫人分忧才是。夫人对我们大小姐那可真是没话说, 姐姐纵然不看夫人的面子,也要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记些心才是。如今人进了门,难道侯爷还能一顶小轿把人抬回去不成?夫人就是想烧三把火,也得有柴烧才行啊!

三爷的一姨娘正端坐在炕上飞针走线,看见秦姨娘进来,抬头朝他说了声,你坐,直到手里的线用完了要换针的时候才抬起头来, 还有一只袖子就做成了他的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好像一大声就会吓着谁似的。司夫人催你了吗?那倒没有。 秦姨娘拿起炕桌上的青花提梁壶,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义姨娘,一杯给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却也看得出来两人交情不一般。 夫人只是想用这个把我困在屋里,五少爷难道还等着我做衣裳不成? 他说着从衣袖把那宝像花的花样子拿给一姨娘看,你看这个怎样?杨姨娘自己想的,你帮我看看,我想学学。 姨娘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为什么?这花样子挺复杂的,可太过艳丽了些,夫人们绣在裙上衣板上的那是锦上添花,可要是我们自己用 锦衣娘就把其中发生的一些事告诉了一姨娘。那时候我天天在家里做针线,才有理由闭门谢客,也有理由在杨氏屋里走动了。 一姨娘明白过来,是得想个法子待在屋子里才行。朱道婆说了,要连续七七四十九天 天在那人生下来的时辰念咒才行,要是中断就不灵验了。我们又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哪能每天那个时候都念咒,如果能以此为借口,自然是再好不过。 倒是杨氏那里,请姐姐还是少走动为妙,免得被人误会。我知道我这只是以防外衣。说完他露出几分迟疑来,那个猪道婆行吗? 一姨娘听着敲声道,怎么不行?我从前跟着三夫人在娘家的时候,甘家吴奶奶就请过这位朱道婆,后来三夫人的母亲也请过,要不然我怎么会认识呢,而且人家毫不客气的 就收了你五百两银子。秦一娘深深的点了点头,晚上去给十一娘请安之时,主动把花样子拿出来给十一娘看。 我也向杨一娘去讨了两幅,先给五少爷秀一双,要是夫人觉得好看,我再给您秀一双。乔莲坊听着脸色微沉,十一娘则委婉的拒绝了, 虎少爷年纪还小,用不着这么复杂的。正说着,习令仪回来了, 知道是杨氏苗的新样子,他不知可否看了看就还给了秦姨娘,吩咐十姨娘服侍他更衣。几位姨娘见了就行礼退了下去。秦姨娘、乔姨娘都开 开始学绣宝像花的袜子,一时间徐府开始流行穿宝像花的袜子,十一娘却没多去注意这些。 兰亭那边有好消息传来,他生了一个儿子,十一娘特意让人打了一个至今如意金项圈,在孩子的满月里送过去。 四月初八佛生日,他先是和二夫人、五夫人一起陪着太夫人去药王庙上了香,然后开始置办太夫人的生辰宴。 因是十一娘的孝妻,在太夫人的坚持下,只请了些亲戚故友在花厅里办了十桌酒席,下午唱了半天的堂会。待到五月中旬,慧姐出嫁。到了六月中旬,甘家的官司 终于告一段落,兰亭的大哥,也就是现任的钟秦博,除了祭田和祖屋和其他嫡数兄弟均分了家产。三夫人的父亲据说当时激动得泪流满面,立刻在城西买了一幢三进的宅子搬了进去, 所以这几天家里乱轰轰的,不是这个炒着东西不见了,就是那个炒着东西不要了,个个忙着搬家呢。甘太夫人端了碗酸梅汤给十一娘解暑,绿豆这种良性的东西,你还是少吃点的好。 十一娘笑着点头,一面戳着酸梅汤,一面靠在罗汉床上缝着细胳膊的影枕和甘泰夫人聊天。为了这官司, 伯爷可没少费劲,如今判了个军分,他还好吧,他有什么不好的? 三分之一的祖产变卖制了祭田打官司的这两天,宫中收入锐减,又变卖了一部分产业。等到分家产的时候,钟秦伯府的祖产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了。我就怕他半夜起来会偷着笑起来。 十一娘汗颜。甘太夫人又道,这官司能这样结了,说到底还是兰亭从中出了不少的力。 十一娘不解,兰亭聪明伶俐,性情又开朗,丈夫尊敬婆婆喜欢投胎,又生了儿子,算是在良家稳稳地站住了脚步。甘泰夫人将剥好的莲子米装在 尼金小碟里,递给十一娘,清甜清甜的,你尝尝。十一娘用牙签插吃了一个,嗯,是很甜。 甘太夫人则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哎,甘家这么一闹啊,只有两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一是曹娥到时候是怕连嫁妆都置办不齐整。 另一个是伯爷拖的越久,闲言碎语越多,不免被人看做无德无能之人。他们和兰亭毕竟是异母同胞,兰亭这才出面求了公公,出面给大理寺打了个招呼,把这案子早日结了。 十一娘只关心曹娥那曹娥的嫁妆,伯爷当着兰亭说了,别人家怎样 嫁女儿,他就怎样嫁妹子。甘泰夫人又剥了几粒莲子米放在了尼京小碟里,一百二十四台嫁妆保证塞得满满当当的,绝不让蒋家的人谈论。十一娘想起蒋家的两个妈妈 还有在跟前服侍吗?甘太夫人说着笑了起来,还在 以前一直觉得曹娥的性情绵和,遇到了这样的事会吃闷亏,没想到他说起话来做起事虽然过于方正,却也胸怀坦荡,风骨俏俊,好让那两位妈妈不敢轻巧生出几分敬意来。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婆家有轻视之意,娘家已没个支撑的人了,自己在 不尊重自己,只怕到时候唠的个里外不是人,还不如索性言气正性争个镜子好过自降了身价,还让人瞧不上眼。 十一娘默然,还没有进门就对未来的日子没有了奢望,好比一朵花还没有盛开,已成凋零之事。 两个人说着,屋子里就有了些许伤感。甘泰夫人忙笑着转移了话题,问起慧姐出格的事来, 听说第一台到了东大街啊,这最后一台还没有出门呢,我也是听说的。十一娘想到当时邻家锣鼓喧天的那番动静,脸上有了笑容。我没去,珍姐去送嫁了, 我特意让宋妈妈跟在他身边服侍,看看慧姐嫁的时候是怎样一个情景,到时候我们真姐嫁也要差不多才好。甘太夫人听了连连点头, 同是宫青之家的小姐,又都是嫁到了沧州,贞洁儿的嫁妆虽说不一定要越过慧姐去,可也不能比他差,还是文姨娘帮着准备吗? 嗯,他十分上心。我瞧着那些准备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精致,一件比一件新颖,侯爷给的那两万两银子只怕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这嫁妆才只办了一半。 十一娘说着喝了口酸梅汤,我正准备过几天了,赵薇 姨娘算算账,看能不能让侯爷私底下拿些银子来补贴补贴干。太夫人听了直笑,哈哈,你倒好,拾起别人的银子来不心痛, 钱赚了就是给人花的不是?有一句话说,子孙要成器,留钱有何用?子孙不成器,留钱也无用, 与其留一大笔账害人,还不如早早散了,自己靠自己去,总比那些赤手空拳出来荡的家底厚一些。感慨,夫人听了不由细细品味, 不错。你看甘家当年也是开国元勋之一,还是几家中一只圣眷恩龙,没受过什么波折。可 你看现在,只怕连威远侯府也比不上了。威远侯府当年和永平侯府一样,曾被夺绝,徐家好歹还出了个皇后,出了一个大将军,可林家却靠着几代的经营,把个落魄之家变成了燕京附户之一。 说完又想起自己也得了甘家的一部分铺子,因此把这话题打住,笑着问起十一娘过生日的事来,哎,你今年的生辰不能宴请,岂不过的有些冷清? 倒也不冷清,玉哥让人带了一把他亲笔题字的折扇回来,真哥则做了一把笛子送给我,介哥则送了一罐他最喜欢吃的水晶糖给我,珍姐帮我做了两双 鞋子,大家围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碗长寿面,十分的热闹。甘泰夫人不免面露羡慕, 他一生没有孩子,最喜欢孩子。界哥也知道送你东西了?嗯,是之前太夫人赏给他的,也没舍得吃, 哪天你来把他带来让我也瞧瞧。听说长得十分漂亮,几个孩子长得都漂亮,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的孩子知道小丫鬟来问午饭的炕桌摆在什么地方,他们这才打出话题去吃了午饭。刚放下筷子,干夫人来访,他只陪着喝茶聊天。十一娘见 他好像有话要说似的,就借口去了静房。只是甘泰夫人住的地方,小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该听到的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前些日子乱糟糟的,也没有顾得上来给您问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有些不成体统,如今名分已定,原来的那些规矩也要立起来才使。 博弈的意思是让我以后每天带着孩子们来给您陈婚定性,以尽孝道才是。 甘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甘太夫人听着很是意外,迟疑了片刻才等,也不用我是双居之人,还是青太谢的好。甘夫人的态度很坚持,话 那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样,您总是我们的母亲,甘太夫人就更不敢搭腔了。甘夫人一急,索性道,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要给子女做个好榜样才是。甘太夫人恍然,想了想还是说道, 那就每月的初一十五来问安好了,待三年校期过了再说。甘夫人就松了一口气,陪着甘太夫人说了几句话,和十一娘打了声招呼,起身告辞了。甘太夫人不免自我嘲讽, 我总算还有点作用。十一娘却觉得心酸,只能安慰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能把你当长辈敬着,你也犯不着和他们 计较太多,喜欢让他们来问个安,不喜欢就推说身子不舒服好了。甘泰夫人听了大笑道, 哈哈哈,这是你婆婆惯用的伎俩吧?十姨娘自然不好议论,直抿了嘴笑。甘泰夫人就想起十姨娘的突然来访, 看你神色悠闲,进门就只顾着拉你说话了,你怎么招呼也没有打一个,就这样匆匆跑到我这里来了。暗里串门之前应该选派妈妈来约个时间,免得遇到对方有事不方便接待或是出了门。 十一娘很是坦然,我是为了鄙人见您,侯夫人早上突然拆人来说要拜访我, 我不想见他,就到你这里来了。感太夫人听着一正,随后又有些担心起来, 这也不是个办法呀,那建宁侯夫人既然想见你,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而且他和你同属猴夫人,都是皇亲国戚,虽然从前你们两人家不大走动,可现在有杨姨娘牵涉其中,他来拜访你,既可以说是躬亲夫人之间的正常的礼节性拜访,也可以说是为了杨氏而去。 你这样听,也不听他说了些什么,就避开普免有些小家子气,要是在传出什么说你在和一个小妾斗气之类的流言蜚语,让人误会你没有嘱咐的宽容大度,那就更得不偿失了。我看你还 还是见见他吧,好歹先听他说了些什么再做打算。十姨娘意味深长的说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我这样不过是向大家表明我的态度而已。 十一娘说着,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杨家当成正经的亲戚走,这句话虽然是浮尘公主说的, 但杨家的人怎么想,别人又是怎么看待,却是件有待商却之事。可要是让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见了建宁侯夫人,被有些人传出什么我要和杨家要当成亲戚走动这样之类的话, 那我成什么了?我们罗家又成什么了?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已带利色。

十姨娘满腹困惑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迎面却看见秦姨娘、文姨娘、陶妈妈和琥珀、东青等一大群丫鬟婆子在那里等她,有些目瞪口呆的东青已含着眼泪给她屈膝行礼。 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十一娘忍不住问站在一旁的徐令仪,徐令仪表情平静道, 啊,五弟和五弟妹搬到昭庄堂去了,各方的人也就不用回避了,难道太夫人以为是我? 念头一闪而过,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其令已已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回屋吧。也是啊,十姨娘忍着满腹胡姨,由姨娘丫鬟婆子满簇拥着进了屋,文姨娘忙上前给两人奉茶,十姨娘发现没有看见桥连房, 乔姨娘的病还没有好吗?十一娘问徐令姨,徐令姨回答,吃了几副药好一些了,这两天又有些反复,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哎,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先看看再说吧。十一娘点头,由东青服侍着去更衣,陶妈妈却抢着跟了进来。十一娘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有 话说,自己也的确想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些什么,就没有拦他。夫人,您不在的这几天,爷接在秦姨娘那里,然后声音一低,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过了一夜, 十一娘思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陶妈妈所说的过了一夜是什么意思, 放着年轻漂亮的桥连房去了秦姨娘那,没想到徐令云还挺长情的,想到这里他感觉心里又踏实了几分。而陶妈妈见十一娘没什么反应,忙告诫他, 以前大姑奶奶在的时候,侯爷虽然每月只在两位姨娘屋里各歇五天,可有时候 只是在文姨娘那里歇歇,却从来没有空过。秦姨娘的,您可别以为她年纪去了就生出清代之心来。十姨娘不喜欢陶妈妈说话的口气,秦岭姨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她的权利,还轮不到自己去管。 我知道了。无意间十一娘学会了徐令仪的口吻,五夫人怎么搬到花园里去住了?家里人都怎么说? 陶妈妈见他态度冷淡,知道他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小姑娘都是这样,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等撞了头就知道找谁去哭了。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不再提徐令姨到姨娘那里过夜的事,低声道 是定南侯爷来商量的,太夫人还把五夫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五夫人当天就搬了去花园子,太夫人只好同意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事是侯爷的主意, 要不然还有谁能请得动定南侯?太夫人这几天一直担心着五夫人,生怕他有哪里不妥当,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加上二夫人为了避嫌又搬去了西山别院, 太夫人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二夫人搬去了西山别院,十一娘惊饿的望着陶妈妈,陶妈妈连连点头,非要搬去 不可,太夫人也只好答应了,真是个聪明人,那三夫人呢?三夫人一直忙着厨房才买的事,那也没听见有什么话传出来, 厨房采买又出了什么事,说是从今以后各类蔬菜干果只在一家进货,免得买办上的人搞鬼。 能想到这些还真有几分本领,那他怎么办?拿回扣好像这样更低调保险一些。春哥还好吧 啊,太夫人以前每隔一天就带他去二夫人那里一趟,如今已经会拿笔了,可惜现在二夫人搬出 去了,只怕学的这些要荒废了。听口气很赞成二夫人教导真哥的。十一娘洗漱出来,徐令仪已经上了床,两人已在床头说话。 五弟妹搬到花园子里去住,二嫂就去了西山碧园,我把歌舞浮世的召了回来,不然家里肯定要乱套的。薛令仪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十一娘, 娘年纪大了,二嫂也不在身边,你要帮忙多照看他老人家才是。 十一娘连忙应诺,想到太夫人和徐令仪对二夫人一向礼遇,跟徐令仪商量道,要不要差人去问候一声, 看二嫂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好烧一些去。徐令仪见他这样懂事,笑着点了点头,看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你能这样想就好, 他竟然一身,我们这些做弟弟弟妹的,要多照顾他点才是。没事你也去他那里走动走动。 说着提起十一娘的弟来啊,公布有个叫陈平的主部,虽然是个举人出身,但在治水上很有一套。 我曾听说他在大兴种什么果树,找他来问了问,原想请他去你田庄上看看,谁知道他听说我有五百亩的坡地,很感兴趣,想以一年一百两银子的价钱租了,我觉得 价钱还可以,看你怎么想。十一娘没想到徐令仪的动作这样快,他脑筋飞快的转起来, 侯爷见多识广,既然说这个价钱可以,想来不会有错。只是我把地租给了这位陈大人,家里的陪房就没事做了,天天游手好闲,只怕会生出事端来。 我听贾管师说那坡地种果树最好,也不知道他和侯爷戏谈过怎样个租法没有?我想果树也不是一年两年就有收益的,肯定一租就是好多年。 侯爷能不能帮我问问看,那陈大人想租多少年?这租金是就这样定死了的?还是说随着周围地价的涨跌有所调动?十一 新娘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说了一大堆,却条理清晰,句句说在点上。徐令仪听着不由眼睛一亮,对他颇有几分刮目相看的坐直了身子,说道,陈平想坐十年, 每年一百两银子定死,一口气先付三年的租金,若十年之后要续租,要以他为先。十一娘又听出邪道道来, 那地一亩五两银子,五百亩地是两千五百两银子,可陈平一口气就付了三百两。 十一娘,陈引导,燕京周围像我这样一口气有五百亩的坡地应该不多吧?秦岭一不由笑起来,不错,要不然 他也不会一出手就是三年的租金。十一娘心里更有几分把握,虽然有些引镇止渴的味道,可他有了这三百两银子,就可以干些别的了,包括开发那三百亩的沙地。 还好徐令仪的人面够广,一下子就给他找了条出路。十一娘笑道,侯爷,派个人去跟陈大人说说吧,租弟的事好说,只是得用我的人帮他管着园子, 你想偷师学艺十年也太长了些吧,不如把人抽出来做些别的。也算不上是偷师学艺,只是机会难得,让他们学门手艺,以后也有口饭吃。授人鱼不如授人以鱼。 薛令仪看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欣赏,他笑道,明天让白总管去吧,不过你也别着急,如今快立冬了,要租也是明年的事。十一娘想着那三百两的租金 要租就这几日定下来吧,我也好早把起房陪房安排好,这眼看着要立冬了,我知道了。徐令仪说着躺了下去,知道他要睡了。十一娘吹了灯, 黑暗中他听着他稀稀酥酥翻身,很想问问徐令姨是依旧照了以前的规矩,每个姨娘屋里歇五天,还是重新定个规矩?可听着他渐渐平息的呼吸声,他决定还是找个机会再说这事吧。 第二天一大早送了徐令姨去早朝,琥珀他们在家里整理香龙,他带着两个二等丫鬟李云和红袖去太夫人那里问安。太夫人正嘱咐杜妈妈 炭多剥些,去把我们这边小厨房的丁妈妈派过去,他的火锅做的最好,这天气越来越冷,吃火锅暖和些 哦,还有去年宫里赏的呢月白梅兰、竹妆花段子也都带过去。 十一娘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说二夫人的事。看见他来,太夫人朝着他招手来,我们等会一起去看一 珍。十一娘很是惊讶,昨天晚上太夫人提也没提去西山别院的事,看样子是临时起义。徐令仪是今天一早直接去上的朝,肯定不知道太夫人要去西山别院。 他笑着给太夫人问了安娘要不要跟侯爷说一声,也好多派几个随行的,哈哈哈,放心,这是在燕京,又不是在苗江,难道还怕谁劫持不成? 十一娘自然是笑着硬撑了,借口要回去换件衣裳,忙拆了琥珀去外院找白总管,让他把太夫人要去西山别院的事去报。徐令仪又匆匆换了 见葱绿色四喜纹的被子,去了太夫人那。进门碰到了三夫人,他手里拿着帐策,刚从太夫人屋里出来,还是四弟妹有福气,可以出去玩一天,不像我,天天没个空闲的时候,语气里或有几分不以为然, 不关痛痒的事,不必逞强。十一娘笑的能者多劳,我们没有三嫂也不能这样逍遥。 三夫人听着十分受用,眼底闪过几分得意,和十一娘闲聊了几句,借口事忙告辞了。十一娘刚进太夫人的院子,五夫人就来了,听说他们要去西山别院,也嚷着要去,我想去看二嫂。太夫人笑 哈哈,我们去给一针送东西,又不是出去玩,你好好给我在家里呆着,可不能乱跑。他就拉了太夫人的衣袖撒娇,太夫人这次却是铁了心的不让他出去,出了燕京路不平, 想来是觉得他有孕在身,怕动了胎气。五夫人见状,小荣就变得很是乖顺,语气也十分甜美, 哈哈,那我让妖怪们陪我去丽景轩摘花,一副小孩子的骄纵模样。退而求其次,太夫人忙不迭的应了,哎呀哈哈,好好好,可要小心啊, 别让什么虫给蛰了。五夫人笑成了一朵花,不会的不会的。海夫人摇头, 哎呀,怎么这么皮呀,脸上眼中却全是笑意。虽然是轻车简从,可十几辆黑漆骑头平顶马车一字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那架势也十分可观。 路上行人纷纷回避,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西山的别院,十一娘和太夫人坐在一辆马车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没想到会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出了徐府。他小心翼翼的服侍着太夫人,生怕太夫人身体不适,毕竟 年纪大了,这马车又没有什么减震措施,未必经得起这番颠簸。太夫人却笑着他的紧张,哈哈哈哈,没事没事, 可十一娘的孝顺还是让他心里十分受用。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西山别院到了,早有小司报了管,别院的管事进了锤花门,丫鬟婆子扶了一地,二夫人面带愧意的迎过来,娘若是媳妇不好, 又和十一娘打招呼,让四弟妹托布了。十一娘忙上前和二夫人见了礼,太夫人则呵呵的笑,哈哈哈,我来看看你住的惯不惯。打量着周围 栖身别院古树深深,粉墙青砖点缀其间,宛如一幅水墨画般淡雅清远。院子里青石永道,干净整洁,黑柱落地柱擦的发亮, 石栏杆上摆上了新开的菊花。太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由二夫人扶进了屋。画案上还散着朱丹黄鹤笔墨纸迹。 见然他们到来之前,二夫人正在作画,太夫人就走到了画案前,制服西山红叶图,正要着色,二夫人笑道, 娘,您别担心我,我在这里好着呢。太夫人又打亮了一眼屋里月光般皎洁的白色围杖,景泰蓝三 足向鼻香炉高机上青花花姑上插着的木芙蓉。他笑道,嗯,你喜欢就好, 这里风景别致。二夫人扶着太夫人坐到东此间临窗的大炕上,丫鬟结香奉了老君梅给众人喝,每天起来啊,在林子里走走,然后回屋里或者作画或读书,十分的惬意。 太夫人听着效益更深。二夫人就和十一娘寒暄,昨天刚回来吧?那太太可好? 一切都好,他和二夫人客气了几句。

现在徐家出了这样的事,十一娘如果知道了,肯定很是彷徨无助,到时候再帮他出出主意,他肯定会对我生出感激之情来,然后再提一提我的难处。 可以想到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五娘又有些不安起来。哎,如果不告诉父亲和大哥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有什么颜面回娘家?好像知道他的担心似的。钱明亲密的捏了捏他秀美的鼻子,笑的 哼,傻瓜,岳父跟大舅兄那里不是还有我吗?等你从荷花里回来了,我们再去贡献胡同也不迟啊。 亏我一直担心着贡献胡同,没想到大哥不仅知道,而且还赶了个大早跑来徐家来通风报信。想到这里,五娘一点点的不安就烟消云散了。他低声问十一娘大哥来,都说了些什么? 十一娘只把罗振兴劝他不要为了孩子夫妻失和的话说了说。五娘又问十一娘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要是果真如此,还得看侯爷怎么说。也是,你毕竟是做寂寞的,实在不方便出这个头。 十一娘点头,不想再和他说这些,笑着转移了话题。姐姐的身体还好吧?五娘笑的很甜。嗯, 我挺好的,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长胖了很多。能吃能睡是福气。也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些什么,我也好让人准备一些。 五娘听着就长叹了口气。哎,我现在啊,哪能像做姑娘时那样挑剔,有什么吃什么罢了。 十一娘听着他话里有话,又摸不清楚他的意思,装糊涂。我看五弟妹怀了孩子,特别喜欢吃酸笋,要不我让人盛点来你尝尝?要是好吃就带点回去。五娘摇头 还是算了,这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怕我吃惯了嘴,一旦吃不 心里难受。这样叫苦,难道是又看中了什么生意,要我入伙?十一娘思蠢着笑道看姐姐说的,这酸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姐姐喜欢吃,我让东青帮姐姐做就是了。 然后起身叫了绿云,让他去端一小碟酸笋来。绿云应声而去。五娘看着就叹了口气哎, 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吧,不愁吃,不愁穿。随口一句话,就有人鞍前马后的服侍着,偏说侯爷去。 哎,我呢,相公相貌英俊,学富五车,却家里担保没有跟, 全凭我那点嫁妆过日子。别人不清楚,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我们说起来有多少多少的陪嫁,可是落到实处却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啊?说着笑容变得苦涩起来。 谁知道运气却这样不好,接连遇到几十年难造的大风雪,白白损失了几百两银子。 十一娘也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要是换了自己,也一样会心痛。挺能理解五娘的,他劝五娘 就当是买了个教训的,以后看准了什么生意,先从小本做起,等有了把握再做大也不迟。五娘无奈的说道你只有 不要想了,你姐夫也这样劝我,说是当时年称不好,颗粒无收钱明。这个人虽然有点势力,却也有自己的风度。十一娘笑道既然姐夫这样想,姐姐更应该放宽心了才是啊。 五娘恩了一声,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隔着炕桌斜了身子,低声问十一娘, 你的陪嫁怎么样了?十一娘没想到他问起这个事来。顿了顿,五娘已到 一块沙地,一块坡地。别说我们五谷不分,就是身边的陪房也是从南边来的,哪里懂种沙地和坡地的庄稼,妹妹也是很难吧?这一点,石英娘倒不否认。 是啊,正为这个范畴呢。可我见识有限,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点子,要是吴姐有什么好主意,一定要告诉我。五娘答应的很爽快,那是自然。 你我同声同气,我不帮你帮谁啊?然后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哎。不过这件事你的确要多花些功夫才是。要知道你和我又不一样,我是单家小户过日子, 吃的在锅里,穿的在身上,你啊,却是家大业大,人事复杂又盘根错节的,没点私房钱傍身,只怕是打赏丫鬟的为难,更别说是降服那些自以为是服侍过太夫人就比谁都体面的管事妈妈们了。还真让五娘说中了,他还真就在担心,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自己肯定会主持徐府中会,平常请这些管事的妈妈吃个点心,赏几件首饰,收买一下人心是不能避免的。可徐家又不是那寒门小户, 养仪器居遗体这些管事的妈妈们跟着看着听着,手面颜孔都很大,东西少了,拿出来,说不定没有起到收买人心的目的,反而让人瞧不起, 以后当起差事来阳奉阴违,反而让人失了威严。看见十一娘没有做声,五娘压低了声音道 妹妹,我有一桩生意,获利顺风。这要是能做成,不仅能解妹妹的局面,也可以让我安安心心的生产。十一娘眼底闪过一丝 无奈,婉言拒绝的。别人不知道,姐姐应该是最清楚的。多的本钱,我可拿不出来。他说了个很有技巧的话,说多的钱拿不出来,给人一种错觉,我虽然有钱,但并不多。 他这样也是有意为之。说自己有钱,怕五娘狮子大开口自己拿不出来,坏了两姐妹表面上维护的和睦。要是说自己没钱,又怕五娘误会自己这是在叫穷,不想帮他。五娘听了眼秀儿笑 这桩生意啊,不用本钱。十一娘听着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提醒他哪有那天上掉馅饼的事啊, 这就是装天上掉馅饼的事。嗯,当然还有些难处。不过这件事对别人是难处,对十一妹却是举手之劳。 什么事对别人是难处,对我却是举手之劳?只可能是借徐令仪的名头了。十姨娘心里凉飕飕的,还抱着一丝侥幸,笑的 难道是要开绣楼?这个我倒是有几分把握。开什么绣楼啊,那也是要本钱的。 母娘笑着,把严隐的事告诉了十一娘。你说这是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十一娘心中微韵商人逐利,有谁 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文佳这样要么是在做诱饵,用一件很容易就能赚到大钱的生意,把钱明两口子调到手,然后由易到难,徐徐图之,让两人欲罢不能,最后甚至铤而走险。 要么就是这件事情虽然利益大,但想做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赚的就是关系钱。找范围。刚本来要花一千八百袋两米去打发中间环节的,现在却只需要五百单,那其他的利润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那些层层盘削的官吏中来。这样一来,等同于是虎口夺食,一次两次好说。如果时间一长,只怕你是天王,老子 也会让那些官吏心怀怨恨,找个机会给你下下绊子。到时候有心算计,无心出现千里长堤溃于蚁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想到罗振兴劝自己的那些话,很显然把他当没懂事的孩子似的。十一娘做出一副忐忑的样子。 我又不认识范大人,只怕要侯爷出面。五娘目光一转,就把来时前明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侯爷出面,你只需要跟家里的总管说一声,拿张侯爷的名帖就行了,其他的事自由我们帮着办。妥当。十一娘显得有些慌张。啊。这不大好吧, 要是侯爷问起来,我该怎么说?不行不行。他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哎呀,侯爷每天那么多事,哪会追到这些啊, 你胆子也太小了些。十一娘善善的笑。姐姐也知道我胆子小的,还是跟侯爷说一声了,再做计较吧。 五娘见他口风紧,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长叹了口气。哎呀, 你呀,可怎么办啊,我都为你愁,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你也别嫌我这个姐姐说话太直。要知道你和侯爷可是半路的夫妻,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树长子、嫡子树长女都有了,有些事你 心里要有数才是。要知道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指不定哪天就又有姨娘进门,你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将来的孩子打算,弄些银两傍身才是啊! 别的不说,就说你们府里的五夫人嫁进来的时候,一百二十八台的嫁妆,朝廷告封的县主丁兰侯府嫡出的大小姐,显赫吧,人家还不是照样在外面开铺子。人家都知道手里有钱,心中不慌,你别像没长大似的,这也怕那也怕好吗。 十一娘认真的听着,唯唯诺诺的应着,就是不掺和他的话题。五娘见自己左说右说,十一娘都是一副怕事的样子,心里虽然急,却不好把他逼得太急,慢慢把话题引到了孩子身上。哎呀,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又不是长子,等过几年再给他娶房媳妇,再分些银子让他出去单过就是了。十一娘看着天色不早就打断了他的话姐姐来一趟,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五娘来时还准备早些回去给公贤胡同那边报信。现在知道罗振兴敢在自己前头来过了,倒把这份急切淡了下来,又寻思着前明让他多和十一娘走动,笑着硬道这还没去给太夫人磕头呢。 十一娘见他答应的爽快,叫了琥珀进来,吩咐他安排五善派人去问徐令仪的信,然后换了身衣裳和五娘去了太夫人那。太夫人见了五娘很是欢喜,问东问西的,正好 好有小丫鬟来炳,说徐令仪在外院吃饭,太夫人就叫了三夫人来作陪,留五娘吃了午饭,吃完饭亲自送她到了屋门口才折回去。五娘表情有些阴晴不定,到十一娘屋里坐下才道 没想到你挺讨婆婆的欢心。娘大人宽和,倒也不是我会讨他老人家欢心。五娘没有说话,想到大太太每次提到太夫人时恭敬的样子,心底里到底是有些苦涩。 晚上,徐令仪回来,听说五一来过,可有什么事?侯爷回来了。十一娘笑着上前接了斗篷,闻见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 吴姐夫也听说了孩子的事,特意让吴姐过来问一声。在太夫人那里吃了午饭,小坐了一会就回去了。徐令已点头,到敬房洗漱更衣出来。嗯, 晚上都吃什么了?他边问边脱鞋。上了临窗的大炕,十一娘接过小丫鬟的茶,递给徐令姨 吃了羊肉火锅。有种晒干了的野菜,叫山县的,放在火锅里煮了吃,很好吃。侯爷,今天喝酒了。徐令仪戳了口热茶,神色惬意地倚在大鹰枕上。 哎, 王丽来了,大家一起喝了一点。十一娘笑着去铺床,徐令仪却拉了他的手。我们坐一会。十一娘依言坐到了炕上。徐令仪透了口肠气,他朝着十一娘苦笑哎,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狼狈过, 说什么的都有,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说不出来的谣言。就是这样的。 普通大众对公青之家、王公贵族密心有着超乎平常的兴趣,何况还有欧家人在其中推波助澜。我本来想解释一番的,可看他们一个个 贼眉鼠眼的样子,分明是来看我热闹的。我不解释还好,只怕越解释他们就来劲,索性什么也没说。 徐令仪无奈的笑道,眉宇间并不见韵色,显然对一帮好友的闹腾并没有放在心上。


十一娘则写了诗经里的古风,宽一尺长两尺,用萧纱绣成屏风, 这是受了大太太给太夫人绣寿平的启发,他准备用这个引诱慧姐对刺绣发生兴趣,没想到的是,珍姐看了竟然也十分的喜欢,连声追问, 这就是仙灵阁闻名天下的双面秀吗?十一娘点头说道, 你帮我分献吧。珍姐欣然应允,去太夫人那里吃饭的时候讲起这事, 那线要分的极细,像头发丝似的,母亲身边的东青十分擅长做这事,太夫人笑着点头,嗯,好, 有这样好的师傅在旁边,要记得偷师才是。大家都笑起来。二夫人也道,让我做鞋做外还可以,刺绣啊,就流于平庸了, 珍姐要好好跟着你母亲认真学习。见大家都鼓励她跟着十一娘学刺绣,珍姐没有了顾虑,整晚都笑得很高兴,以至于珍哥看了也道,我要帮姐姐去分线, 分什么县啊,过了年呢,就给你找个先生,和哥哥们一起到外院读书去。大家说起先生的事来,十一娘想起赵先生不免有几分可惜,如果府里的西习是自己的人就好了,我看你抽空给邓先生去封信, 请他老人家推荐一位先生来。太夫人陈寅等啊。邓先生虽然如今志士在家,可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几年,又曾为帝时,总比我们这样盲人摸象的好。 徐令仪说的,我上月已给邓先生取了信,邓先生回信说,如今其实道明之人多,前行学问的少,听那口气却没有个合适的人选。 二夫人听着淡淡的说道,邓先生成了帝师,威仪日龙,看天下世子都不过耳耳了。徐氏母子不由沉默。 回到家里,十一娘服侍徐令仪歇下,自己另铺了被褥。怎么了?这几天都一个被子里睡,怎么又各睡各的了? 徐令仪纳闷,他又没有逾越那个距离。十一娘脸色微红,声音低不可温,五, 我小日子来了,有血腥味,免得你不舒服。徐令仪不禁揉了揉他的头, 傻瓜,把他抱到自己的被子里,又捂了他的腹部,痛不痛?十一娘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徐令姨是在问他痛不痛经,他很是不自在, 我挺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就不睡日子?薛令爷,低声党,我不知道, 之前年纪小不对日子也是正常的。后来东青跟许妈妈说,许妈妈说看两年再说,结果没等上两年,她就嫁人了。 徐家看病请太医院的太医,或是请皇上恩旨,或是请相熟的太医私下出诊,每次都很麻烦,他怎么好意思初来乍到就为这事兴师动众呢? 明天请了太医来看,果然开口就要请太医。十一娘陈引道,明天是腊八,宫里有腊八粥,赏下来要供风,我还请了杜妈妈来给珍姐串耳洞。 什么事?有这事要紧啊,多放一放,让他一来看看才是真情。我是怕正月里还吃药不吉利,十一娘怕太夫人忌讳这个, 何况明天还是腊八,不如等正月过了再说吧。开春三哥就要走了,你只会更忙。徐令姨很坚持,就这样定了。十姨娘不能再拒绝,低声应了。徐令姨俯身去吹了灯,两人歇下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送走了徐令仪,珍姐过来给十姨娘问安,刚坐下来,三位姨娘来了,大家说了几句话,十姨娘带着真劲去了太夫人那,三夫人正和太夫 夫人说着过腊八节的事,二夫人端了热茶坐在一旁听,太夫人见两人进来,招了他们过去坐下来,你们也都听听, 是十一娘躬身应试,珍姐却脸色微红,和三夫人见过礼,大家分尊卑坐下,三夫人看十一娘一眼,才接着刚才打断的话道, 由晚香负责,昨天晚上就开始熬,按惯例大宫里的赏赐下来供奉到了佛堂,再供奉庭树景灶, 至于送到永昌侯府、钟秦伯府、微北侯等人家的腊八粥,以往年的惯例在粥河里面铺上荔枝肉、桂圆肉、桃仁、松子,摆成吉祥图案,但在陈出之前送到 腊八蒜自白菜也都准备好了,只等吃了腊八粥就开始做了。太夫人微微点头吩咐道,好,别忘了派人到南海去起兵。 三夫人笑道,放心吧,忘不了,要不然明年夏季府里没有冰镇酸梅汤喝,岂不要被续到的没个站的地方。说着笑望了二夫人一眼,太夫人就望着二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哎,你真的不留下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十一日二夫人过了五皇子的初记里就会回西山,那天大家要到祭坛所读祭文祭酒行礼,他笑道, 过两日春暖花开了,我请您到我那里踏青去。委婉的拒绝了太夫人的挽留,太夫人眼神一暗,吩咐三夫人家里有的西山那边也要准备一份。三夫人好像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叫到, 我早已背下了,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二嫂的。二夫人朝着三夫人微微的笑,多谢三弟妹操心了,二嫂说,哪里话,这是我份内之事。两人寒暄着,由小思跑进来禀道, 太医院的刘一正来了,大家一正徐令姨说风就是雨,一大早就请了太医来,十一娘有些措手不及,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的, 是我有些不舒服,派夫人听了忙到,哎呀,你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这两天跟着在我面前跑前跑后的 十一娘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三夫人就啊了一声,满脸惊喜的说道,啊,四弟妹难道是有了? 十一娘连忙解释,啊,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他知道太夫人希望家里热闹,怕三夫人误导了太夫人,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怕太夫人会伤心。就这样,太夫人脸上还是闪过失望之色,刘一正隔着帕子给十一娘枕了, 太夫人紧张的问道,怎样?刘一正笑道,年纪还小,身子骨也有些虚, 哎,调个一两年就好了。太夫人松了一口气,啊, 那就好那就好。亲自陪着年过六旬的刘一正去开了药方,嘱咐杜妈妈把药方交到白总管的手里, 按着这个方子抓药回来给我看了再熬,杜妈妈应声而去。十姨娘很不好意思,惹得太夫人也不安,还亲自过问。 太夫人想着十一娘把自己的日子排在小日子前后,以为他心里不高兴,安慰他,哦, 没事没事,我们家又不是那些寒门左户,吃不起妊娠燕窝的。十一娘很感激太夫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安慰自己,忙到 我会好好吃药的。太夫人笑着点头,嗯,这才是正理。正说着,宫里赏的腊八粥来了,大家接了粥赏了,宫里来的人照着以前的惯例奉了粥,全家人围着吃了粥,十姨娘的药来了, 太夫人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将药交给了杜妈妈,啊,就到我院里熬了每日啊,到我这里来问安的时候服侍四夫人喝,杜妈妈笑着接了过去,十一娘 忙忙上前向太夫人道谢,你只管把身子骨养好,其他的都不用操心,然后由二夫人陪着去歇午觉。十一娘就把杜妈妈请到了自己的住处,用顶针索性帮珍姐穿了耳洞, 痛不痛?他看着贞洁脸都白了。十一娘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就有了耳洞,前世又没有穿过,不知道穿耳洞是什么感觉。 珍姐摇头,不痛,就是痛也没有办法,怕以后被婆婆嫌弃。十一娘送了杜妈妈一对赤金手镯,一对赤金寿字田青石簪,一对翡翠镯子做谢礼。杜 妈妈没客气,叫着道谢,接了告辞。十一娘亲自把杜妈妈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回屋带着贞姐绣屏风 酒出差两颗,徐令仪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拆个小思过来说一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十一娘很是担心的带着珍姐去了太夫人那行了礼,二夫人立刻就发现了珍姐的不同,笑着打开了香龙,拿了一对小小的赤金石榴花耳坠给珍姐。习不留意啊,我们珍姐已经是大姑娘了。 海夫人也发现了,笑道,哈哈,又是十一娘的主意吧。贞姐脸色微红,母亲 说腊八穿耳洞好,太夫人就让位子拿了对小小的赤金银杏叶的耳坠给珍姐换着戴吧。珍姐道谢,接了,三夫人就笑道,我的改天补上。 珍姐还是道了谢,有小思跑进来,侯爷回来了。听说徐令姨回来了,十一娘和珍姐忙赢了过去,行礼后拥着他去给太夫人行礼问安。太夫人未等他起身,以急急的说道, 哎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又指了对面让他坐下。皇上留我说了会话,正好宗人府来人归,五皇子的出祭礼就又坐了一会。五皇子的丧礼辍朝三日, 扶桑五日,十一日是出纪礼。太夫人立刻的哦,皇上怎么说?徐令仪苦笑,经营指定一万,指前一万,延禧三十一席, 羊十九只九九尊亲王以下分将军以上的宗亲公,胡伯以上四品山官员和内外命妇齐居其所,读记文垫酒行礼。大家都吓了一跳,二夫人沉吟道, 金银指定一万,沿袭三十一系,会不会太多了些?徐磊也点头,不仅我, 就是做人服也觉得太多了,可皇上的态度十分坚决,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定下来了。 二夫人忘了徐令仪一眼,徐令仪微微点头,两人再没说话,太夫人也陷入了沉思中。 十一娘就朝着珍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迎面碰到尊哥脸色红润的和太夫人屋里的小丫鬟小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看见十一娘和珍姐,他大声道, 母亲,我今天踢了十一个,比小勺多三个。十一娘见簇拥着他的小丫鬟手里还拿着几个毽子,知道他们在后罩房踢毽子,笑着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已经可以踢十一个了,不错,真不错。忠哥扬着小脸有些得意,十一娘低声嘱咐他, 你爹爹在里面跟祖母说话呢,我们小声些说话。准哥立刻点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对小勺道,我们明天再提。 小勺低声应试。跟着随尊哥进来的丫鬟媳妇子齐刷刷的蹲下给十一娘行礼。刚起身,徐四秦、徐四玉和徐四简过来了,忠哥立刻朝着他们低声道, 爹爹在里面和祖母说话,要小声说话。这几天家里气氛紧张,几个孩子都知道,现在听春哥这么一 说,眼底都露出几分不安来,轻手轻脚地上前给十一娘行礼。内室却传来太夫人的声音,是秦哥,玉哥他们来了吗?是徐四。秦立刻大声回答,进来吧, 你四叔也在这里。徐子琴三人整了整衣襟进了内室,十一娘也牵着忠哥和珍姐进了去。 孩子们给长辈行了礼,三爷和三夫人来了,他们看上去有些黯然,一改往日的笑语盈盈,从眉语间透着喜悦的神态。


袁娘一声不吭,由徐令姨服侍着,把药喝了。徐令姨安置她重新躺下,给她掖了被角。重要起身。袁娘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徐令姨的衣角。侯爷, 我是不是要死了?徐令仪撞了半上,说的,你好好养着,别操心这些。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点点安详。我们夫妻一场,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徐令仪垂了眼睑。我死了,你从我妹妹里面 豪哥做续贤吧。所有的人全镇住。丫鬟们更是大气,不敢出,屋子里仿若沉水般的凝肿。 徐令仪看了满屋子静气秉生的丫鬟媳妇婆子,目光微沉。好,元娘侧头空洞的毛子,没有焦点的到处乱晃。我答应了。 徐令仪声音很轻,你好好歇着吧。太夫人望着表情平和的元娘,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十一娘那恬静娴静的脸来。 元娘睁着一双大眼睛,努力的寻找徐令仪。徐令仪思存片刻,说道你放心, 这件事我会商量岳母的。袁娘听着就慢慢的闭上了眼。学令一看的明白,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陶妈妈, 你派人去供血胡同,请罗家大太太来一趟。陶妈妈应声而去。元娘嘴角翘起,绽开一个笑容,歪着头沉沉睡去。 徐令仪看了妻子一会,站起身来搀了太夫人。娘,我扶你回去。 太夫人点头,把元娘交给了陶妈妈。两人一路沉默,回了太夫人的住处。丫鬟们服侍太夫人更衣梳洗,母子俩坐到了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 丫鬟们上了茶,杜妈妈就把屋子里服侍的人全潜了下去。哎呀,这个时候去请亲家太太来不大好吧。太夫人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 徐令仪望着玻璃窗外已经绿意茵茵的杏树,淡淡的说道。他既然说出这一番话来,想必已经衡量很久,深思远虑过了。我要是猜的不错,他们母女应该早就定下了人选, 只等着机会向我提罢了。太夫人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他眼角微挑,冷静的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您和道太太商量吧。 回头望着母亲,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他怕的是忠哥长不大,我也不放心,就随他的意思吧, 他觉得谁好就谁吧。太夫人望着儿子,摇了摇头。你呀,亲姐妹又怎样?要反目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的反目。 他挑了自己的妹妹,就能保证忠哥没事。我看呢,要是万一他真的挺不过这一关,忠哥还是抱到我这里来养吧,还可以和珍姐做个伴。 徐令仪有几分犹豫。您这么大年纪了,哎呀,又不 是要我亲手喂饭喂水的,不是还有乳娘丫鬟婆子吗?再说了,他到我这里啊,我这里也热闹些,我喜欢着呢。海夫人见儿子,答应了,点了点头,沉吟等 你看罗家十一娘怎样?徐令仪威政。那个把文姨娘拦在门外的太夫人点了点头。我瞧着挺稳重的。 徐令仪突然明白母亲的用意了,不由张口结舌。 他和珍姐差不多大呢。太夫人不有苦笑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排行第五的年纪倒合适,可我看着有点轻浮。排行第十的长得倒挺漂亮,可我瞧着一团孩子气。娘。 徐令仪不由皱眉,正说什么由小丫鬟禀到太夫人,他医院的留遗症来了。 太夫人看了儿子一眼,笑道哦,请刘大人进来。小丫鬟应声,不一会领了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头进来, 给太夫人请安了。一进门,他朝着太夫人行礼,看见徐令仪,又给徐令仪行礼。 啊,侯爷也在家呀。太夫人须抬了抬手。 刘大人不必多礼。徐令仪则和刘一正点了点头。有小丫鬟端了小痦子给他坐。刘一正坐下,将刚才写好的方子奉上。 一旁的小丫鬟拿了递给太夫人。太夫人拿出眼镜,歪在大营枕上看了半天,然后将方子递给了徐令仪。啊, 这可都是些补血益气的药材。太夫人的表情有些凝重。刘一正看了徐令仪一眼,低声道现在只能听天命尽人事了。写着药方的白纸被徐令仪捏的翘 起来。多谢刘大人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吩咐丫鬟送客。刘一正起身想了想,说了一句此夫人需要敬仰,不宜再动怒。 然后才给太夫人和徐令仪行李退了下去。徐令仪就对母亲道您看能不能再给元娘请个大夫。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苦笑的哎哈,刘医正掌管太医院二十年了,你说让我再给他请个怎样的大夫? 心。令仪一时语色。外面有孩童和少女的嬉笑声传来。给我,给我春哥。幼稚的声音里透着欢快。 徐令仪不由朝外望去。一大群穿红着绿的丫鬟媳妇围在珍姐和珍哥的身边。珍姐的手高高举过头顶,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正抱着珍哥玩。珍哥踮着脚怎么也够不着急得围着珍姐团团转。 有妈妈走过去说了几句,珍姐和珍哥就脸了笑容。然后珍姐给珍哥整了整衣襟,两人手牵着手朝这边来。太夫人也看见了,珍姐是个好孩子。 那也是您教的好。徐令仪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转身正襟危坐。大太太叹了口气,也转身坐好了。外面就 传来丫鬟们的禀告声。太夫人,侯爷,大小姐和四爷来文安了啊,进来吧。 太夫人声音和蔼,徐令仪的表情却带着几分肃然。珍姐和尊哥进来,恭敬地给祖母和父亲行了礼。太夫人就朝着尊哥招手。 哈哈,来到祖母这里来坐。甄哥看了父亲一眼,才怯生生的迈开小脚,朝太夫人走去。徐令姨看着,皱了皱眉,甄哥的步子就挪的更小了。贞洁也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太夫人看着,微微摇头,笑道哈哈哈, 侯爷要是有事就先行吧。徐令仪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恭敬的给太夫人行礼,应了一声是,然后走了出去。没有了徐令仪,春哥立刻快活起来。他笑着问祖母 娘还要睡觉吗?他醒了没有?有没有问我。贞洁也懂了些事,望着尊哥的目光就充满了同情。太夫人呵呵笑 哈哈哈哈哈,是啊,你娘还在睡觉。他想啦,肯定会问起春哥的,到时候陶妈妈就会来这里抱你去的。春哥抿着嘴笑起来。就有。小丫鬟秉道太夫人, 亲家,太太来了。太夫人忙将甄哥交给一旁的乳娘。小丫鬟刚蹲下帮她穿鞋,大太太就急步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未开口,泪已坠, 说原谅他啊,没事没事。太夫人给大太太使眼色,示意忠哥在场,就是说想您,让我接您过来说说话。 大太太这才发现太夫人身边的尊哥,他朝着尊哥勉强地笑了笑。 哈哈,春哥吃饭了没有?春哥抿着嘴笑,奶声奶气的回答。外祖母吃了,吃的米团子, 真乖。大太太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娘抱着甄哥给大太太行了礼。贞洁也上前见了外祖母。 大太太从怀里掏了个玉雕的小猴给珍姐玩。珍姐谢了。太夫人那边正好穿了鞋,笑着叫卫子带着两人下去玩,自己陪着大太太去了。元娘处。 屋里悄无声息的点着安溪香,甜甜的味道让人闻着觉得很舒服。 看见太夫人和大太太在元娘床边照顾他的陶妈妈忙站了起来。太夫人示意他别做声,陶妈妈就无声的给两人行了个福礼。大太太走到床前,在陶妈妈之前做的小屋子 上坐下,眼泪无声的躺了下来。太夫人拿了帕子给大太太擦眼泪,和陶妈妈陪着他在元娘的床前坐了一会,然后流了陶妈妈。两人去了前头的院子, 请太医院的刘医正来把过脉了,开了几剂定神的药。太夫人很委婉的向大太太说元娘的病情,然后从医秀里把刚才刘医正的药方子拿出来递给了大太太。 怎么会吐了血的,这段时间不是好好的吗?大太太一面接了药方子,一面嘀咕着又拆了院子里的亮光。仔细的看药方,这就是副补气益血的方子,药材虽然贵重,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吃 吃不起。说着突然醒悟过来,呆了呆,捂着嘴又哭起来。太夫人看着也伤心,陪着哭了起来。姚皇几个见了,纷纷上前劝慰可别哭伤了身子,四夫人那边还指望着你们帮着照看四爷呢。 两人听了,这才渐渐收了泪。丫鬟们就簇拥着两人去了重屋东边的四间,打了水来服侍两位净脸。太夫人和大太太重新书洗了一番。刚刚坐下,大太太的眼泪又噗噗的落了下来。 太夫人忍着伤心劝他好妹妹,要是元娘醒了要见你,你这个样子岂不是让他 伤心。大太太这才掏出帕子擦了眼泪。太夫人就让人去打了井水来给他敷眼睛。又见他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就亲手沏了一杯茶给他。 大太太接过了茶中,刚喝了一口,就由小丫鬟跑进来。太夫人,亲家太太,四夫人醒了要见您二位。 大太太听着茶中一丢就朝外走,把来报信的丫鬟丢开了。四五步的距离。太夫人忙急不上前跟了过去。 袁娘仰面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侧过脸来,眼睛黯淡无光,没有焦点。太夫人心中意里,袁娘看不见了。 大太太还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走过去握了她的手。袁娘,你可好些。袁娘的眼珠子朝大太太转过去,却找不到地方落下,又滑向了另一边。娘, 你什么时候来?他声音微弱,细如文瑞。刚来,绿恶已端了。小痦子放在大太太的身后。大太太顺势坐下,问元娘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元娘笑着摇头 没事,您看见成哥了没有?说话很吃力。大太太盲道看见了,看见了。他, 他正和贞姐玩的高兴呢。那就好,娘,是我让侯爷请您来的。 我想着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春哥,身边没人照顾,想从妹妹里面,从妹妹里面好个温柔敦厚的照顾。春哥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大太太没有一点点未雨绸缪后胜利的喜悦,反而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更多的是替女儿不值。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眼看着就要苦尽甘来,谁知道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望着面黄肌瘦的女儿,心里悲愤交加,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娘看不见母亲的表情,手在空中乱抓娘娘。大太太吃惊的望着女儿,紧紧的把女儿的手攥在手心。 袁娘,你的眼睛。袁娘握住了母亲的手。没事没事,一是头晕,看的不十分清楚。 大太太听着很是胡晃,还想仔细问问。袁娘,已笑道娘,您就帮帮我从妹妹里挑一个来 照顾郑科吧,我放心不下他。几句话,已嘴唇发白。大太太流着眼泪点了点头。元娘只好再次问母亲 啊,好不好?大太太私存着说道是要说给太夫人听吗?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元娘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眸字乱转的找太夫人。娘,您看您看,我哪个妹妹好? 太夫人想到大太太听到元娘说找个妹妹照顾尊哥的时候,只有伤心,没有惊厄,心中已是千回百转。现在见元娘问 问他,他淡淡的笑了笑。亲家太太是母亲,几个小姐都是由他亲自教导,最是熟悉不过的。我指望忠哥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