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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当天,姐姐的婚礼照常举行,她穿着婚纱嫁给了我的男朋友。我妈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愤怒的骂我白眼狼。弟弟发消息斥责, 就这么小心眼。两年前的事情记到现在,一向寡言的爸爸冷着脸说,你告诉他今天不回家,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他们并不是真的希望我回家,只是不希望姐姐的婚礼因为缺少我的祝福而不够完美。可是我已经死了。接上级在我死后的第七天,我二十五岁。这一年,我的妈妈终于生平,第一次 被我留下了一滴眼泪,钟表只真拨回一个月前。接完内通电话后,第二天我去公司,隔壁工位的同事告诉我,他怀孕了,希望是个女孩子呢。他把手搭在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唇边情着柔和的笑容。 我最喜欢女儿了,怀上他之后总喜欢吃橙子,以后小明就叫橙子。他是部门里最风风火火的女强人,可提到他的孩子时,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温和。田径察觉到我在愣愣的看着他,他转头看着我,许陶怎么啦?没什么,我摇摇头。那天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出生前,我妈检查出怀孕,也像那样温柔的搭着小腹。她说,桃桃就叫桃桃吧,怀你的时候我这么喜欢吃桃子,是我以为的梦想中的爱意。我又去看了医生,他说,如果怎么都走不出来,就往回走走看吧, 有些东西已经不是吃药治疗能缓解的病症变成了困住我的心魔。我去买了那个金镯子。再有两个月就是我妈的生日,贵姐笑吟吟的问我,要不要给妈妈写张祝福卡片呢?我说好。然后从她手里接过的那支笔,我想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吧。 如今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也已经走向苍老和衰亡,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可悲可怜可憎。我总有期望,永远奢望他还能爱我, 再也没有机会了。那天雨里,我接了那个电话,因此我的命运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注定。我的骨灰和遗物被带回了家,安置在郊区的陵园,与我同胞的哥哥也埋在那里装他的骨灰罐子,很小很小。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但没下一滴雨。我妈在墓碑前站了一整天, 他的悲伤后悔已经初见端倪。我以为我会快意,会解脱,可事实上,我看着他的痛苦,心里只有无尽的默然。人生几十年的疼痛和情绪都在那几个小时爆发了,更近了。晚上,我妈回家后在沙发静静的坐着,他已经退休了,娶择回学校,我爸在厂里忙 教,回到了他和宋匪的小家。每个人都在这个短暂的插曲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洋酒。我妈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笑淘淘,现在就剩我们俩停在这了。第二天,我妈很早就起来去了趟菜市场, 因为经常买海鲜,他一过去,摊主就在热情的推销,说,今天的虾很大很新鲜,保证你女儿喜欢吃。我妈正正的说我女儿海鲜过敏呢。 摊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我妈跨着竹篮在几个菜摊前走来走去,他拿起胡萝卜又放下,拿起青椒又放下,这举动实在奇怪,以至于摊主委婉的提醒,您要做什么菜,我可以给您推荐推荐。我看着他站在原地费力 回想,眼神迷茫,忽然明白了,他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从小到大,我没拥有过像许娇那样点菜的特权,也不像许泽一样挑食,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一直都是他做什么我吃什么。最后,摊主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小竹筐,推到我妈面前,今天新到的州城野生木耳很新鲜,买点回去烧肉。州城木耳 这两个词大概像是一柄尖刀刺入神经。我妈攥着一小把木耳,忽然弯下腰去,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淘淘淘淘。这样亲密的称呼, 他当着我的面叫出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如今我已经死了,又怎么能听到呢?他什么也没有买,拎着空空如也的竹篮回到家里,呆坐了一会之后,他起身给许娇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冷淡,你的钢琴半年就没学了,还要的话我就找人给你送到你家,不要的话我就让收废品的人上门抬走。 许娇突然哭了,他抽抽烟烟的说,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呀?难道我出嫁了就不是这个家的女儿,就不配在家拥有一个房间吗?你的卧室给你 留着。我妈面无表情的说,许桃的房间我要收拾出来。许娇不说话了,人不能未卜先知,我死前打理他内通被挂掉的电话,虽然不至于让他为我的死负什么责任,却让他在这个家的位置变得很微妙。我妈动作很迅速,第二天上午琴房就被腾空了。他在家具市场逛来逛去, 试图找出和当初被扔掉的一模一样的床和衣柜,但最后也没找到完全一样的。他把那些透着沉浮气味的衣服从杂物间拿出来,一件件展平挂进衣柜里。总共也没有很多件,何况都是我上学时买的,就算活着也穿不上了。然后他出门找到一家金店的工匠,尽可能修复那个镯子,戴在了手上。我的一罩被放在房间里,每天我妈起床后的第一件事 是进去把它擦的干干净净。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补偿了,还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呢?生前我是那样绝望的渴求了他的爱,哪怕给我一点也好,可死后才得到。我有些暴躁的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想把书架上的东西扫落,想把他新换的床单被罩扯起来丢掉,像 从前无数次吵架那样,指着他骂些伤人伤己的话。不要再惺惺作态了,妈妈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伪造出爱我的假象,难道连你自己都信了吗?可我说不出来,说出来了他也听不到。我第一次意识到, 一个灵魂体存在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消散去投胎呢?还是会以这样的姿态,永远困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家里,冷眼旁观他们的幸福人生?好在很快就有了答案。那天下午,我妈忽然接到许泽学校里打来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