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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乔,你知道吗?嗯?什么?从前我将人分为两类,嗯,一类是对手,一类是蝼蚁。 对手是能和你平起平坐的蝼蚁,是不入你眼的。但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 阿乔,你与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同,你骨子里有种悲天悯人,甚至愿意舍己为人,不求回报。 从前我以为你与其他人一样,哪怕一开始良善无欺,但世事多变终究会教你学会改变, 但你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人事如流水,你就是那块磐石,无论流水如何流动,你也永远不会转移。哼, 难得能从燕宗主这里听见关于我的好话,真是不容易,贫道深感荣幸,你心中对我还有救,愿不?恰恰相反,我很佩服你。 这世上能活得兹意的人不多,燕宗主必然是其中一个。 在没有下山之前,我所知道的天下与江湖仅仅是先师告诉我的那一方寸天地,我从未用自己的双眼去看过。如果没有燕总主的教诲,我现在未必能活着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所以你还不承认那小鹿像你,你自己回头看看他。沈桥那一副郑重认真的神情与语气,令燕无师觉得十分可爱,他没有勉强克制自己伸手的欲望,直接就摸上了沈桥的脑袋。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但有自知之明,能够发现自己缺点的人却不多,发现自己的缺点还愿意去改正,不利于说出来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 在沈桥身上有种近乎琉璃般的通透,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也愿意以温厚宽容去看待,包容一切与自己不同的人和事。沈桥猝不及防被他摸个正着,先是往后避了避,然后又下意识回头望去。 小鹿正瞪着圆滚滚的眼睛与他对视,黝黑湿润里清楚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沈桥的心一下子软了,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脖梗,小鹿低下头舔舔他的掌心。沈桥禁不住笑了起来, 多谢你,阿秋啊!呵,天下谁人能有幸听见燕宗主一声道谢? 何况我一无做什么值得燕宗主道谢之事,谢谢你以德报怨来救我呀,你救了我多少次我都数不过来了, 难道不应该说声多谢吗?你也救了我不少次,何须掩谢?这样说来,我们的交情已经到了无需掩谢的地步。 沈桥只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燕无师忽然伸手拉住他,一把将人压在身下,动作之快完全符合高手风范。没等沈桥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道, 你也知我树敌无数,论过命交情就知你一个。我与葫芦姑一战,生死难料,想要找个托孤的人 也只能想到你了。什,什么托孤?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直接喷在沈乔脸上,沈乔整个人完全蒙了,不知道是该先推开人家,还是应该先对燕无师的话做出反应。 那一瞬间脑袋居然一片空白,一时不察被人家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两人就这么维持一个诡异的姿势。 没人提醒沈乔,小鹿不会,燕无师更不会。偏偏燕宗主的表情还很正经严肃, 他嘴角常年带着一抹笑,似笑非笑也好,狂妄大笑也好,都能让人感觉他很肆意随性。 但现在他脸上半丝笑容也没有,无形中就有一种震慑力,令人不知不觉也跟着敛了其他心思,专心致志听他说话。换月宗收徒,贵精不贵多, 所以我门下至今只有边研眉与玉生烟两人。论学武资质,边研眉不算顶尖,只能说中上,他的聪明是在别处。嗯, 边炎梅在人情世故上的经营的确不同凡响,这些年欢悦总在朝堂内外根深蒂固,被与文韬那样下力的打击铲除之后,还能在新朝建立之后又迅速恢复生机, 这其中少不了边炎梅的功劳。至于御生烟,他在学武上有天分,但他年纪太轻了, 如果我死了,他们二人未免势单力顾,届时还需要你帮忙照看一二。如果我死了。 沈桥听见这句话微微一震,他心中竟是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微妙感觉。 先前在土御魂王城外面,燕无师遭遇五大高手围攻,沈桥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无知无觉,当时沈桥也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是, 但是那时候沈桥固然有感叹,也仅仅是因为了结恩怨,惋惜一代高手生死魂消,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如此,许多莫名滋味漫涌而来。看到沈桥表情异常,燕无师噗嗤一笑, 你这是在为我难过吗?你说过的魔心破绽早就圆满了,与葫芦谷这一战,自可全力以赴啊哈,不错,但凡事总有例外, 更何况对手是葫芦姑。或者以你对我的了解,希望我狂妄的说出我一定能赢这句话吗?燕宗主若说出那样的话,那我半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说完话,沈乔终于意识到两人姿势的不妥,不由伸手推锯,企图撑起身体,但燕无师纹丝未动,非但不动,还牢牢将他压制住。 他的姿势很有技巧,令人动弹不得,却又不至于令沈乔感到被压迫的质问。沈乔以为他还在等自己的回答,便道,燕宗主的托付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回护他们的, 若换月宗有事,只要他们做的事不伤天害理,我也会尽力回护。江湖人讲一诺千金,以沈桥的人品,这一诺更是比千金还要贵重,往后除非他死了,这个诺言必然雷打不动 他。想到燕无师方才说的托孤,顿时有些啼笑皆非,边沿梅和玉生烟那两个人,哪有一点跟若和孤搭上便了,就算放到江湖上,那也只有绝大多数人被他们欺负的份。 但这句话回答过后,燕无师依旧一动未动,他以沈乔从未听过的诚挚与温情问道,啊,阿乔, 你待我这样好让我如何报答?待有以诚,何须回报?旁人梦寐以求的金银财宝?名利荣华于你眼中却一分不明,这话不对, 其实我也爱名利荣华。嗯,玄都山不可能一世独立,而我要护着玄都山,自然更不可能一世独立。 在江湖,实力是最好的靠山,但玄都山同时也是道门,既是道门,就不可能不与朝堂关联。先前你为我与阳间牵线,让玄都山也能在长安立足,我很感激你。 所以名利荣华也还是有用的,只要保持足够的清醒,不要陷入其中就可以了。这句话人人都知道,却说易作难。 你的玉矮师弟、谭元春师兄可能也是这样想的,可他们谁又能保持到最后,所以你才是特殊的,这些东西于你而言是真正的身外之物。 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真正能回报你的东西, 只能以自己来回报了,你说好不好? 当然不好!沈桥目瞪口呆,只见燕无师低头就要压下来,不再犹豫,直接一掌拍向燕无师的胸口。燕无师伸手抓向他的手腕,但这样一来他就无法保持身体,重心不得不微微偏向另一侧。 沈桥另一只手切向他的肩膀,两人瞬间过了数招,沈桥趁机反制对方,直接将他压在身下。 哎呀,原来你喜欢这种姿势啊。不早说,燕无师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以沈道长的人生阅历,哪怕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也不难听出这其中的暧昧。 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对方的魔心破绽早就修补好了,否则哪能大战在即,还有闲心在这里捉弄别人。 沈桥伸手要去点他的穴道,眼无事自然不会被他得逞。双手翻飞,转眼又是数招,招招带着不见血的锋芒。 两人都是武道榜上的高手,沈桥也许略逊一筹,但这一筹的差距也绝不会大到哪里去。燕无师索性直接放弃抵抗,任由对方一掌打开。沈桥果然一愣,反而下不去手,被燕无师去准时机又反制住压回身下。 怀中的这个美人越遍天下也再难找出第二个,但他的动人之处并不在他的外表。 所有与他有过交往的人都知道,这人有一颗海纳百川的心,历经风雨摧折而不动摇。然而他又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痛苦加诸于别人身上。 平日里他可以是最温和可亲的朋友,关键时刻他是最值得信任托付的生死之交。 沈桥没有说错,在从前的燕无师眼里,抛开徒弟不算,只有两种人,一是对手,二是蝼蚁。 但如今沈桥在他心里的分量明显并不属于这两类。非但如此,而且还要更重谢,再重谢,可能连边延眉也想象不到这种心思是什么时候出现变化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桥在两人一次次的交集里慢慢对他卸下心防,也肯用对待朋友的态度去对待他,甚至愿意为他担下这么重的一个承诺。但这还不够,对燕无师而言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是天上地下只此一双的特殊,不是别人随随便便都能模仿或夺走的地位。他这个人素来霸道,想要就要得到最好的,谁也取代不了。 但燕无师并没有过分表露出这种心思,别说霸王硬上弓了,相比从前他的诸般手段,这简直称得上温情脉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了解沈桥了, 这人看着软和,实则内里有一根谁都比不上的傲骨,稍微过火一点的手段都可能令对方反感,将他越推越远。看看玉矮,那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前车之鉴了。 所以燕无师一反常态,一点点来引军入瓮非但不激烈,连方才过招都不曾用上点穴这法子若将对方学到至助,倒是可以强迫对方处于被动地位听自己的话。 可那样一来,有什么意思?当然没有意思,所以沈桥吃软不吃硬,被燕无师顺势重夺优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有声剧千秋感谢您的收听,更多精彩内容请听下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