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腕在下一秒被猛地攥住,裴九堂脸色巨变,一把将我从床边拽起。你说什么?手腕被抓的很痛,我正了正,却没正开,一时间痛到烦闷,眼神中多了些厌恶。我说这位是萧恒,我的青梅竹马,未婚夫君,兄长,还需要我再说几遍吗?裴九堂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被我的眼神吓回去了似的,缓缓松开拉着我的手,向后退了几步,缓了口气,在抬头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恭喜啊婉婉,终于等到他了。这话说的极为平静诚恳,看得我心中一片冷然。 这就是陪酒堂,能把情绪藏得极深,演戏入目三分的陪酒堂。面具之下,这人手里举着的是刀还是糖,谁都不知道,但我也不想知道了。陪酒堂没在说什么,将地上的碎瓷收拾了之后便起身出去了。关门的瞬间,莫名其妙的我心底涌现出了一股不安。那是基于上辈子对陪酒 九堂的了解,越是压抑了情绪后的平静越是蕴藏着滔天的巨浪。我总觉得此时的裴九堂不是没情绪,而是他的眼神像要杀了我。萧恒突然开口,我歪头笑的,先勉强看错了吧,他明明在祝贺我, 起码表面上是萧恒挑眉是吗?不太像祝贺啊,倒像是吃我打断他。同心结,怎么还留着?萧恒的话头陡然停了,耳尖涌上可疑的红,神态也有点尴尬别扭,好歹也是定情信物,留个念想。我俨然失笑,你消失四年未归,婚约作废,有什么念想啊? 什么消失四年,什么作废?萧恒立即政策起来,神情中带着些许憋闷神伤,当初不是你写信说有了更好的夫婿不要我了吗?说完声音压低了,小声嘀咕我,我那天差点死在战场上。我愣了神,什么?信划出口的瞬间,我恍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冷笑一声,心 中大概已有答案。我真以为你变心了。萧恒幽怨的看着我,烛光昏暗,少年眼中的情谊却清晰可见。我的心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这样的重逢其实并不公平,因为对萧恒来说,我们之间的分别仅仅只有四年而已。 他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区别,我仍是他从小陪到大的青梅竹马,是他情窦初开后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感情仍停留在刚爱上我的热烈时段, 可对我来说,那就是上辈子三十年早已远去的一份情感。在那段我自己向前走的时光里,我早已把它放进了心里。一块名叫初恋的目的,然后深深爱上了另一个人。如今纵然时光回溯,我又哪里还能担得起他这份少年的赤诚。 萧恒睡下了,我揉着酸痛的肩膀回了自己房间,乃成小门刚推开,一只大手骤然从里面伸出,将我拽了进去。身体撞上门板,我震惊的看着将我死死压住的陪酒堂。陪酒堂, 你怎么在我房间?怎么了?不叫兄长了?陪酒堂挑了挑眉,嘴角擒着冰冷的笑,与这几日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倒是有种上辈子的他回来了的感觉。我缓了口气,声音微沉,既然是兄长,就不该擅入妹妹的房间, 放开我出去。裴九堂笑了,点头,赞同我的话,是寻常兄长的确不该,可我又没想做你兄长。裴九堂笑的无赖又坦然,我心思不纯啊。说着,他紧扣住了我的腰,手指轻扶我的脖梗,沿着井边动脉,玛莎含义却顺着脊柱向上攀爬, 我甚至有种他正在打量从哪里下口直接咬死我的感觉。婉婉,你不该惹我生气的,你也是重生的对吧?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起,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陪酒堂,震惊到甚至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怎么会啊,有点难过呀。婉婉重生后居然选择不去埋我,不再跟 我有交集,看来当真是恨我怨我了。上辈子是我混账,我没保护好你,没好好珍惜你,一直到你死后才崩溃的意识到,原来我追求的所有名利都不及一个你。重生那天,我欣喜坏了,哪怕我发现你也重生了,并且拼了命的躲我,疏远我,冷落我也没关系,应该的,我都该受着。 我已经做好一辈子追逐你,弥补你的准备了,我再改再做了呀。晚晚。陪酒堂的神情已经不能用偏执来形容,而是一种扭曲的平静风魔, 可你怎么能有别人呢?你怎么敢真的想跟别人呢?被禁锢的感觉恰如前世的囚禁,我甚至不愿跟他多说一句,双手死命地推搡着他的肩膀。可裴九堂却猛地扣紧了我的手腕,摁在门板上。门板发出哐当的一声响, 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隔壁紧接着传来萧恒疑惑的声音,婉婉,怎么了嘛?我一个字刚出口,脖梗却落上温热。 裴九堂不慌不忙的吮吻着我的血管,笑的低沉。婉婉怎么不回答?告诉他,你正在你兄长的怀里被他吻,被他碰,告诉他,你的兄长最近夜夜都在他现在躺着的那张床上靠着,想你疏解入眠,周身的温度在这样极致的厚颜无耻中尽数褪去, 我气的浑身颤抖,前世今生,他到底还要如何羞辱我才够?薄耿被重重吮了一口,陪酒堂楼紧了,我婉婉听话,我们重新来过,让他滚!气到了极点,我反倒笑了出来,重新来过?怎么个重新来过? 难不成重生一回,我这个乡野村妇就能配上咱们尊贵的摄政王了吗?你就能不妻妾成群,不把我囚禁在京郊别院吗? 太可笑了,裴九堂,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认为我怨他恨他,只是因为他所谓的没能保护好我?明明利用我欺瞒我的是他明明不爱我,却还把我关起来当玩意消遣的人是他,我受的所有伤害基本都是他 给的呀!我能陪酒堂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婉婉,上辈子我其实从没想过伤害你的,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名分,我以为你明白我的苦心,官场诡谲,你性子又单纯,我娶了你才是害你。不过都过去了, 这辈子我只有你,不会再娶任何人。你不喜欢我便不去科考,不再入官场,我们就在清泉村一直生活好吗?婉婉,再信我一次好吗?不好?呵,什么苦心?我不管,我不接受, 我不信他,我只知道他口中的所谓保护,就是上辈子对我的利用与欺瞒,是钦见我至极的十年外事与禁锢。如果说捅我一刀是为了我好的话, 那我宁可他别为我好了,我无福消受。晚安晚安。我的沉默让裴九堂紧张起来,声音都放轻了好吗?好心底冷然。我已对这样极致的厚颜无耻无语,只剩下无力的冷笑。 我们从头来过陪酒堂,文言顿时长晕了一口气,如获至宝的将我抱在怀里,胳膊在微微颤抖。婉婉,你终于回来了,村长,你要女婿不要陪酒堂咋样?现在他洗干净了也不瘸了,俊着呢,村里多少姑娘抢着要配咱家的娇娇姐姐刚刚好, 您对我有救命之恩,钱什么的我不在意,主要就是一个报恩,一文钱如何?村长家里,我将裴九堂的神器放到了桌面上,笑眯眯的跟村长谈起了买卖,从头开始,我选择没有裴九堂的人生。村长皱起了眉,不约的看着我,婉婉这是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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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屋内的情形时瞳孔一缩,面色冷凝,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萧恒也不是瞎子,看得出来他的气压不对。婉婉,这位是裴九堂。我擦拭的动作未停,我兄长裴九堂当时冷嗤了一声,目光打量萧恒,话却是问我怎么,居然是婉婉认识的人吗? 我停下手,将床头的同心结递还给萧恒,而后抬起头望进陪酒堂的眼睛。兄长,这位是萧恒,我失踪归来的未婚夫君。食物落地,发出此碗破碎的响声,我的手腕在下一秒被猛地攥住, 裴九堂脸色巨变,一把将我从床边拽起,你说什么?手腕被抓的很痛,我震了震却没震开,一时间痛到烦闷,眼神中多了些厌恶。我说这位是萧恒,我的青梅竹马,未婚夫君, 兄长,还需要我再说几遍吗?裴九堂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我的眼神吓回去了似的,缓缓松开,拉着我的手向后退了几步,缓了口气,在抬头时神色已然 恢复如常。恭喜呀,晚晚,终于等到他了。这话说的极为平静诚恳,看得我心中一片冷然。这就是陪酒糖,能把情绪藏得极深,演戏入目三分的陪酒糖。面具之下,这人手里举着的是刀还是糖谁都不知道,但我也不想知道了。陪酒糖没在说什么, 将地上的碎瓷收拾了之后便起身出去了。关门的瞬间,莫名其妙的我心底涌现出了一股不安,那是基于上辈子对陪酒堂的了解,越是压抑了情绪后的平静越是蕴藏着滔天的巨浪。我总觉得此时的陪酒堂不是没情绪,而是他的眼神像要杀了我。 肖恒突然开口,我歪头笑的先勉强看错了吧,他明明在祝贺我,起码表面上是肖恒挑眉是吗?不太像祝贺呀,倒像是吃我打断他。同心结,怎么还留着?肖恒的话头陡然停了,耳尖涌上可疑的红,神态也有点尴尬别扭,好歹也是定情信物,留个念想,我雅然 失效,你消失四年未归,婚约作废,留什么念想啊?什么消失四年,什么作废?萧恒立即政策起来,神情中带着些许憋闷神伤,当初不是你写信说有了更好的夫婿不要我了吗?说完声音压低了,小声嘀咕, 我那天差点死在战场上。我愣了神,什么?信划出口的瞬间,我恍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冷笑一声,心中大概有答案,我真以为你变心了。萧恒幽怨的看着我, 烛光昏暗,少年眼中的情谊却清晰可见。我的心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这样的重逢其实并不公平,因为对萧恒来说,我们之间的分别仅仅只有四年而已。他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区别,我仍是他从小陪到大的青梅竹马, 是他情窦初开后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感情仍停留在刚爱上我的热烈时段,可对我来说,那却是上辈子三十年早已远去的一份情感。在那段我自己向前走的时光里,我早已把它放进了心里,一块名叫 初恋的目的,然后深深爱上另一个人。如今纵然时光回溯,我又哪里还能担得起他这份少年的赤诚。萧恒睡下了,我揉着酸痛的肩膀回了自己房间。奶成小门刚推开,一只大手骤然从里面伸出,将我拽了进去, 身体撞上门板,我震惊的看着将我死死压住的裴九堂,裴九堂,你怎么在我房间?怎么不叫兄长了?裴九堂挑了挑眉,嘴角擒着冰冷的笑, 与这几日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倒是有种上辈子的他回来了的感觉。我缓了口气,声音微沉,既然是兄长,就不该擅入妹妹的房间,放开我出去。裴九堂笑了,点头,赞同我的话,是寻常兄长的确不该,可我又没想做你兄长。裴九堂笑的无赖又坦然,我寻思不纯啊。说着,他紧扣住了我的腰, 手指轻抚我的脖梗,沿着井边动脉玛莎含义却顺着脊柱向上攀爬,我甚至有种他正在打量从哪里下口直接咬死我的 感觉。婉婉,你不该惹我生气的,你也是重生的对吧?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起,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看着陪酒堂,震惊到甚至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怎么会啊,有点难过呀,婉婉重生后居然选择不去埋我,不再跟我有交集,看来当真是恨我怨我了, 上辈子是我混账,我没保护好你,没好好珍惜你,一直到你死后才崩溃的意识到,原来我追求的所有名利都不及一个你。重生那天我欣喜坏了,哪怕我发现你也重生了,并且拼了命的躲我疏远我,冷落我也没关系,应该的,我都该受着, 我已经做好一辈子追逐你,弥补你的准备了,我在改在做了呀,婉婉。裴九堂的神情已经不能用偏执来形容,而是一种扭曲的平静风魔,可你怎么能有别人呢?你怎么敢真的想跟别人呢?被禁锢的感觉恰如前世的囚禁,我甚至不愿跟他多说一句,双手死命地推搡着他的肩膀,可裴九堂却猛地扣 紧了我的手腕,摁在门板上。门板发出哐当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隔壁紧接着传来萧恒疑惑的声音,婉婉,怎么了?妈?我一个字刚出口,脖梗却落上温热。 裴九堂不慌不忙的吮吻着我的血管,笑的低沉。婉婉怎么不回答?告诉他,你正在你兄长的怀里,被他吻,被他碰,告诉他你的兄长最近夜夜都在他现在躺着的那张床上,靠着,想你疏解入眠。周身的温度在这样极致的厚颜无耻中尽数褪去,我气的浑身颤抖, 前世今生,他到底还要如何羞辱我才够?薄耿被重重准了一口,陪酒堂搂紧了我。婉婉听话,我们重新来过,让他滚!气到了极点,我反倒笑了出来,重新来过?怎么个重新来过? 难不成重生一回,我这个乡野村妇就能配上咱们尊贵的摄政王了吗?你就能不妻妾成群,不把我囚禁在金郊别院吗?太可笑了,裴九堂,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认为我愿他恨他, 只是因为他所谓的没能保护好我,明明利用我欺瞒我的是他明明不爱我,却还把我关起来当玩意消遣的人是他,我受的所有伤害基本都是他给的呀!我能陪九堂,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婉婉,上辈子我其实从没想过伤害你的, 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名分,我以为你明白我的苦心,官场诡谲,你性子又单纯,我娶了你才是害你,不过都过去了, 这辈子我只有你,不会再娶任何人,你不喜欢我便不去科考,不再入官场,我们就在清泉村一直生活好吗?婉婉,再信我一次好吗?不好!哼,什么苦心!我不管,我不接受,我不信他,我只知道他口中的所谓保护就是上辈子对我的利用与欺瞒,是亲见我至极的十年外事与禁锢。 如果说捅我一刀是为了我好的话,那我宁可他别为我好了,我无福消受。婉婉,我的沉默让裴九堂紧张起来,声音都放轻了好吗? 好心底冷然。我已对这样极致的厚颜无耻无语,只剩下无力的冷笑。我们从头来过陪酒堂,文言顿时长晕了一口气,如获至宝的将我抱在怀里,胳膊在微微颤抖。婉婉,你终于回来了,村长,你要女婿不要陪酒堂咋样?现在他洗干净了也不瘸了,俊着呢,村里多。

这晚,我梦到了自己被囚禁的上辈子,前半段困在清泉村做偿还人情的姑娘,后半段困在四方大宅做陪酒堂见不得人的外事,低贱的痉挛,那短短只活了三十几岁的人生,我未曾见过极寒的冬,痛快的雨,自由自在的大江山川。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将我从梦中拉回, 睁眼的瞬间有种高空飞行恍然落地的失重感,喘息落下,有两个字在那里跳动自由。娃娃,我熬了粥,起来喝些吧。陪酒堂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我的铜人微微紧缩,心中有了个打算,昨晚你说你是被抄了家的国公府公子,粥熬的不错,软滑香糯。我台谋看向裴九堂,所以你认字?裴九堂抿唇点头,嗯, 甚好。我伸手指了指书房内的书架,书架上有本药草经,待会就辛苦兄长你对比着书中的图文,将药柜中的三七与白机白纸挑出来,然后一一放到院中的簸箕上晾晒。我没记错的话, 镇子会有个赚钱的机会,我要赚钱离开这里。裴九堂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安排,愣了愣后神情闪闪,可我身上还有伤,腿脚也你能瘸着做粥,就能瘸着晒药。总之我单单看了他一眼,我不养闲人,总不能真的应了那句话,便宜没好货吧?全村姑娘都不要低价折给我的小瘸子 憋着心眼虚情假意的算计我,把我当翻身的踏板。可不是便宜没好货吗?一文钱买来的残次品,总不能还要我同上辈子似的把它当宝贝供着吧, 他也该为我做点事了。裴九堂的神情将著颇为复杂,我懒得琢磨,也琢磨不透,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欲走,手腕却猛地被捉住, 陪酒堂竟有些紧张的看着我,你去哪?我,我没说不做,我勾唇轻笑,拿画刺塔家里平白多了张嘴多了条需要治疗的腿,我不得采药赚钱呀兄长,我没说的是脱离清泉村游历河山,这两个也都需要赢钱。我虽日常 在村中出诊治病,但巴掌大的村落低头抬头三两步全是熟人,枕巾直接就给块豆腐,给把青菜是常态,更有甚者,嘿嘿一笑,就权当抵了枕巾。所以我的穷真不是装的。陪酒堂拖着瘸腿一趟趟的进出晒药,跛脚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我择了一声,稍微有点良心发现这么辛苦,要不提个条件?陪酒堂的身形沌住,沉默了会后,嗓音很轻,别换我兄长,换我酒堂行吗?良心收回,我撇唇,不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称呼, 就好像这般叫了我跟他的关系就能改变什么似的。明明上辈子我缠着他一声声的叫酒糖,他却总咒没说矫情,让我对外叫他兄长的,我果然没有记错。这天之后,过了五六日,一直蠢蠢欲动的匈奴开始频繁清洗边关,军中士兵与镇上百姓多有伤亡,白姬、三七、白芷,这三味止血药材供不应求,市面上的价格翻了 二十倍不止,方圆百里,竟就属我这院里的药草最为充足。不过我并未涨价,我想赚钱,却并不想赚国难钱,所以便定了规矩,每日限人限量,多一个我都不卖药,不准病。但饶是这样,我每日还是累的几乎爬不起来,送完最后一个接诊病人,连回屋都懒得走,直接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昏昏然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道睡了多久。唤醒我的是唇瓣上的压迫感,似乎有人在钦叹,在小心翼翼地抵着我的唇撕膜, 然后得寸进尺,一点点入侵探入。我不堪其扰地皱起眉,英明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裴九堂就站在我身边,手背抵住鼻尖,清咳一声。晚晚吃饭了。我茫然眨眼,摸了摸嘴唇,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不过想来应该是梦,毕竟裴九堂没有偷闻我的道理。这是隔壁牛神给送的汤骨,说是炖汤极好,你尝尝。跟上辈子不同,承担起做饭角色,每天变得 花样期待对方吃一口的人不再是我,而成了陪酒堂小伙。炖了两个时辰呢,陪酒堂给我盛了碗汤,眼睛很亮的盯着我。村长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小瘸子着实生了副顶好的皮囊,洗干净后浓眉墨眸,宽肩展腰,纵然是穿着最粗劣的衣物,也难掩身姿,短短几日下来,就让当时没买他的不少姑娘都会清了肠子。 我却不愿看他这张满是虚假的脸,只低头默默地喝汤,没有说话。陪酒堂眼中的期待最终落寞了,下去玩玩你同其他人的那般和颜悦色,天生更无话可说吗?这汤好喝吗?热汤划过喉管,我绩效挑眉,好喝。所以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陪酒堂所有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我总得付出点什么才对得起他这份殷勤讨好的演技。和颜悦色,上辈子我倒是加倍给足了他,可结果他稀罕吗?所以陪酒堂喉结滚动,像是安慰自己似的,你爱喝就好。这话假的,让我 没胃口了。此晚放下,我歪头看向他那被我打断了重新接上正在修养的腿。这人在我身边的所求无非就三个,托奴吉治腿去科考,如今前两个已然达成,唯独科考这事,他就跟忘了一样,再没提起。那他这些日子演的这些体贴与温柔,到底是在图什么呢?我还有什么值得他图的呢? 皱了皱眉,我刚要开口,房门却骤然被砸响,敲的非常急。秦大夫,求您救命,救救我家肖副将,门上明明挂了身世之后不接诊的告示, 怎么还有人虚实来敲门?我依旧坐着,没打算动这个魄力的口子开不得。秦大夫,我知道你有规矩,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们是守成军重了,匈奴埋伏, 我家副将被砍了七刀,命在旦夕,城中药铺全部无药,只有您能救了。心下一沉,我猛地站起身来,没再有一丝犹豫,快步过去开了门。保家卫国的将士,绝不能死在我眼前!两个脸上带伤的 士兵背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进门,昏暗的屋子,摇曳的烛火,男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上血与泥混杂,看不清面容。我咬了咬牙,猛地撕开他身上的黑色禁衣,一抹熟悉的红色从他怀中掉落,铜心结跟我腰间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哦,对,那士兵之前说肖夫讲肖恒手掌开始颤抖,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重生这事都没有肖恒没死的这一刻埋的震惊, 索性我囤了足够多的药材,也索性我的医术足够高明,萧恒就回来了。发了一夜的高烧后,在第二天下午苏醒过来。晚晚,萧恒靠在床上,笑得苍白又庆幸。好久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四个字。前世的错过,今世的重逢,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彼此交代,却好像又只有这四个字能说。我给你擦擦脸吧,别开脸。我起身,拿起床边盆中的毛巾,拧了拧水,坐回到床边,轻轻抹掉他脸 脸上的血污,将那张英气俊朗的脸一点点给擦拭出来。萧恒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吊在脖子上的双臂,不禁倾笑。小时候你拿我衣服擦鼻涕,长大后给我擦脸,这算扯平了吗?我认真擦拭着他的脸颊,这不一样,没法相提。并房门被轻轻推开,陪酒堂端着食物出现在门口, 见到屋内的情形时,瞳孔一缩,面色冷凝,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萧恒也不是瞎子,看得出来他的气压不对。婉婉,这位是裴九堂。我擦拭的动作未停,我兄长裴。

和裴锦川结婚五年,新婚当夜,因为白月光一通电话,他匆匆出国三个月,我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众人痴笑,就算我斜恩嫁进裴家,裴锦川也不会爱我,可那又怎样呢?我看着那双与沈澈相似的眉眼,我也不爱他。裴锦川和顾之夏同时出现在机场的照片被推到热搜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里给助理安排一会药开的公司会议。 助理小木看着我欲言又止,江总?裴总他?我愣了一下,然后打开手机,热搜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裴氏总裁与知名小花顾之夏携手出现在机场, 顺便还配了一张图片之下走在前面,他微微片头,温柔的望向鞋后面的裴锦川。底下的评论区满屏都是哎呀呀,温柔大明星和他的高冷总裁保镖。我只扫了一眼,点了退出, 走吧,去公司。小木有些担忧,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要不多休息一会,我联系裴总的助理去撤热搜。我的语气很平静,热搜的事情不用管,你裴锦川的能力他若是不想,没人能让他的照片挂在上面,如今能挂出,只能说是他 不在意,或者说就是他受益的。真不愧是白月光的威力。我知道这场婚约是我强求来的,从十七岁我第一次见到裴锦川开始,我飞蛾扑火一般的追了他四年,最后爷爷看不下去了,用他曾经救过裴老爷子一命的恩情来作为交换,裴锦川答应了娶我订婚前一天他来找我,只问了我一句,想好了吗?我盯着他好看的眉眼,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他淡淡的应了一句好,我如愿成为了裴太太,可新婚当夜,他就因为一通电话匆匆出国。那时候我才知道裴锦川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娱乐圈新进的小花顾之下,新婚当夜出国也是为了陪她。结婚之后的三年,他拓展海外市场,我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后来就算回了国,他也很少主动联系我, 我从来都是通过他的秘书来知晓他的行程,我们之间除了厉行的夫妻生活,再无更亲密的举动,就跟圈子里无数联姻的夫妻一样。只是现在我想这样的关系就快结束了。回公司的路上,我闭着眼睛想与周氏的合作方案,思绪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我皱了皱眉,抬手点了接通。我回来了。裴锦川的声音冷淡,光是听声音我就知道他大概是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的捏着手机。我淡淡恩了一声,爷爷让晚上回老宅吃饭。出差两周,半点联系都没有,怪不得这会给我打电话 没时间,我有事。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吧嗒一声挂了电话。我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扔在了一边。倒不是我刻意跟裴锦川作对,而是晚上是周氏老夫人的生日宴。周氏老爷子是国内声望最高的绘画大师,在我还没有放弃画画学金融的时候曾经指导过我。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有一点画画天赋的姑女,周老夫人那时候便对我很好,如果没有老夫人,我的亲生父母也不会找到我。 比起跟裴锦川回老宅吃一顿气氛怪异的晚饭,还是周老夫人的生日宴对我更重要。我将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是我前几日拍到一件藏品,还有我曾经画的一幅画。老夫人惊喜的摸着画他,还是很可惜我没有继续画下去。晚清你年少成名,十四岁的一幅画便拍到了七位数,老爷子生前都在念叨你的画。我 低垂着眼睛,微微抿了抿唇,算了,你回了江家也迟早要接受家里的生意的,学金融也没什么不好的,总不能让过家里的生意,让那没有血缘关系的拿走。老夫人叹了口气,就是那陪家的小子。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拍了拍我的手。我温和的笑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在我旁边站定。周老夫人长命百岁,我猛地握紧了手, 周老夫人身体不好,只出来露了个面,很快就回去休息了。江总身旁的人嘴角轻轻勾起,对着我抬了抬酒杯。我很快收敛了情绪,唐总,前几天还听说你身体不适,看来现在已经恢复了。唐经末笑着摇摇头,就是身体不好才要多走动,不然可真是太无聊了。 他眸子扫了一眼周围,裴总呢?今晚没有过来吗?我还想跟他聚聚呢。周围一片哗然,似乎又有人朝我们这边走来,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揽在了我的腰上。唐总不若一会去聚一聚是裴锦川,几乎整个会场的视线都朝这边汇聚过来,谁不知道海城两大顶级世家,裴 家与唐家何止是互相看不顺眼,那根本就是修罗场。裴锦川的父母都是死于车祸,这背后就有唐家的手笔。那时候裴锦川也才十六岁,但裴家并没有因此落寞, 反而是在裴锦川手里更上一层楼。反观唐家,唐经末十一年前被查出了一场病,唐家手眼通天,找到了合适的器官遗址。虽然唐经末做了手术,可以一直被病痛所扰,精力不足,唐家也因此元气大伤,逐渐走下坡路。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脸上挂上面具微笑,与裴锦川并肩站着。两人的唇枪舌战,唐晶墨很快败下阵来。唐晶墨离开的时候连脸上的笑都挂不住。我平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忽然腰上一痛,转头就对上了裴锦川的视线。他眉头微簇,似乎有些不满,不要与唐晶墨接触。我抬起杯子拧了一口酒,心里感觉有些可笑, 不要接触吗?那我还真的做不到,我这十年所做的所有努力可都是为了他呢。放心,我不会把裴氏牵扯进来,你也不必管江少做什么。我淡淡开口,裴锦川一愣,那 清冷的眸子一按,想来是他,也没想到从前那么顺着他的人会这么跟他说话。不等他回话,我便转身离开。唐晶墨今天竟然来了,稀奇的不是裴锦川来吗?难道他是为了江婉清来的? 洗手间里我刚补了个口红,就在隔间听到我的名字,怎么可能?内道声音不屑,若不是当初裴家倩江家一个人情,他江晚清怎么可能嫁进裴家?更不要说这几年以裴家为后盾发展江氏。 我将晚清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土包子,他算什么东西?那道声音忽然一高,我勾了勾嘴角,抱胸站在镜子前。果不其然,那两人出来看见我的时候神色一角,高跟鞋点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又有压迫板。我往前走了一步,唇角微弯,我是不算什么东西,但让你们两家破产还是不费什么力气。 这李家小姐他父亲昨日托人送来的合作方案还在我的桌前放着呢,另一位陈家的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比不上李家。都说十年之内江佳慧顶替唐家成为海城的顶级世家,眼下不过一个李家和陈家罢了。两位小姑娘的脸色瞬间苍白。走出洗手间,我轻轻笑了笑, 这就是权势。沈彻哥哥,你看到了吗?若是当初我也有这样的能力,你就不会离我而去了吧?该送的礼物也已经送了,我也不想多待,尤其是今天还看见了我不想见的人。跟周家的人打个招呼我便离开。但我没想到裴锦川的车停在了我的面前。助理很快走下来打开了车门。 裴锦穿一身黑色西装,双腿交叠坐在车内,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上车,我脚步一顿,我有事要跟你说。他皱着眉又催促了一声。 我想了想,对着来接我的司机和小木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走,转身上陪警。穿车的时候,小木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塞给我一个袋子,江总,这是我给您带的糖,您今晚没吃东西,您先吃两颗,别再晕倒了。车里的氛围安静, 裴锦川声音有些沉,你生病了?我将小木给的糖放在一边,轻描淡写,没什么,低血糖而已,你有事说事。裴锦川沉默片刻,让司机转到去吃饭的地方,是该感谢他听进去了小木的话,裴锦川给我点了一道甜品,看着端上来的芒果慕斯,我震了震开发区那片地皮,有消息说裴氏打算 标。裴锦川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很多人猜测那块地皮是上面重点发展的项目,由上头直接监管。这么个名头一出,不止海城,连外面的都要挤进来费一杯羹。那种级别的项目,海城有资格参与竞标的只有裴家和唐家,稍有不慎那就得搭进去办个集团。但那块地皮裴锦川查出点问题,而且恐怕问题不小。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烫这趟浑水,但没想到这几天连他的合作伙伴都来打探裴氏竞标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我平静的点点头,裴锦川很快反应过来,他捏了捏眉心,有些不赞同。你要对唐家动手?唐晶没没那么好对付,他不会那么轻易相信, 他会相信的。我淡淡开口,或许现在他不会相信,但若是有人通风报信呢?唐经末那样自负的一个人,五年前他亲手埋进江氏从未动用过的棋子为他传去裴氏的竞标方案。裴锦川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他还能坐得住吗?江家这些年的发展速度很快,你没有必要冒这种险将唐家拉下来,我不是为了江家。我抬头,是现在。裴锦川的 眉眼上扫过,对上了他的视线。裴锦川眉头微簇,随即面无表情,那更没有必要,唐家他会出手收拾,不出五年唐家欠裴家的新仇旧恨他会一起清算,没有必要搭上一个江家。我没有在说话,饭桌上的气氛渐渐冷明,其实主要是因为我不会收手, 而裴锦川对外人的事情也只是点到为止,今天会提也只是因为我拿裴氏做法子。临走之前,裴锦川扫了一眼一口都没动的芒果慕斯,神情冷淡,很是冷淡,不喜欢吗?我撇了一眼,不由得轻叹一声,裴锦川,我们结婚五年了,你都不知道我芒果过敏。 许是距离我的计划越近,越是需要发泄。晚上裴锦川的吻落在我肩头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只将床头的灯按掉,伸手附住了他的眉眼。第二天早上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变得冰凉,我走出去,裴锦川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平常这个点,这人应该已经在公司开了一场早会了吧。 看见我出来陪锦川站了起来,醒了先过来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去公司。我看了眼餐桌上摆的东西,从前他在这家里待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我也不是一个作息规律的人,早饭向来是可有可无,我坐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下的咬着面包。仔细回想我们两个上一次共同坐在这张桌子前吃饭是什么时候?大约是好几个月前了。吃完早饭,裴锦川要送我去公司,如今他这么做,无非是昨晚小木和我的花刺激到他罢了,倒还不如恢复成之前那种相处模式,大家都舒服, 你没有必要做这些,我知道你的手很宝贵,不必浪费在这些小事上。这是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说的话,如今说的人变成了我。裴锦川伸手握住我的手腕看着我,你是裴太太,我们是夫妻,现在说这些就没有意思了,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公司门口,小木看见我从裴锦川的车上下来,楞了一下。 我接过裴锦川递过来的一盒糖,婉拒了他今晚来接我的请求。下午是我的私人行程,我没有带小木,也没有带司机。路程走了一大半,我接到了裴锦川助理的电话。裴锦川出车祸了,胳膊上被缝了几针,我挣了一下,江总,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刘助理斟酌着开口。从前刘助理只是我和裴锦川之间的传话筒,从来都不会问这些。问 我看了一眼回去的路程,怎么也得有个一个多小时。刘助理,我手头还有急事,暂时腾不开身,等处理完我再去医院。听到我的拒绝,刘助理立刻应了两声,像是被鬼催一样挂了电话。挂电话之前,我似乎听到裴锦川与其冷漠的说了句,挂了吧。今天的天气很好,这座寺庙的来的人依然很多,想必大家都是心有所求无法实现,才会寄希望于神佛。 我来的次数太多了,小沙迷都记住了,他直接带我去见了方丈。老方丈慈眉善怒,僵尸主,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吗?我看向不远处那盏渐渐熄灭的灯,点头。老方丈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年前他便是对我说过,我的执念太深,或许不是是去的人想看到的, 但比起是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他接过我手里的香,重新点燃了写着沈澈名字的长明灯。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沈澈的长明灯在这里燃了十年,每月二十号续灯,我一次都没有落下,只求下一世他可以一生顺遂。离开的时候,老方丈双手合十将失主,与其说那盏长明灯燃的是你的期许,不如说是你的 执念,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过来。我脑海里萦绕着这句话,默默地走出寺庙,耳边突然传了一声不确定的嫂子。我停下脚步看向出生的来源。秦家少爷秦宇站在一棵树下,身边跟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是了,这灵隐寺最出名的是姻缘,嫂子,真的是你啊?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秦宇朝我走过来,嫂子,我听说陪三哥出车祸了,他没事吧?我脸下眼底的神色轻轻点头,应该没什么事, 缝了几针说不定现在已经出院去工作了。他语气狭促,三哥刚出世,嫂子就来寺庙给三哥求平安福啊。我微微抿唇,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回应。秦佳与裴佳关系挺近,他与裴锦川关系也很好,但与江氏没什么合作,所以只礼貌打了个招呼,我便离开了。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病房里除了刘秘书还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其中年长的那位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从善如流的打了招呼,看了眼裴锦川,李警官有查到这场车祸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他很快收敛的眼底的情绪,摇了摇头,从哪一方面来看,这都只是一场土 通的车祸。我点点头,是的,普通司机死无对证,车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若不是裴锦川的车做过改造,他也不会只伤一个胳膊。真的似曾相识,和审车的案子一模一样。刘助理送两位警官离开,裴锦川用一只手慢吞吞的穿着西装外套,这时我才看到他左臂上一尺多长的伤口, 我看不下去了,伸手给他穿好。怎么这个时候出院?这种伤口确实不算轻,但对于裴锦川这种能忍的人来说,为时不算什么。我一度认为就算他中枪了,也可以很冷静的准备好眼前的工作, 所以他在医院待了一下午,我真的有点惊讶。裴锦川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这场车祸是谁做的?还能是谁呢?我捶了捶眼睛,脸下眼底的冷裂缓缓吐出三个字,唐金墨。来医院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僵尸,我桌上花盆里的隐形摄像头拍到了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动了我的电脑。 小木恐怕已经将我伪造的裴氏竞标方案交给了唐金木。人性真的很奇怪不是吗?小木刚进僵尸,我就将他带在了身边整整五年,可他却是其他公司派到我身边的探子。 不得不说,唐晶墨就是个疯子,竞标就在明天,知道现在唐氏不是裴氏的对手,出这种招为的就是让明天裴锦川无法出席竞标会。当然,或许唐金墨更想让他死。那位李警官和你认识?裴锦川忽然开口,我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点头, 怎么认识的?我睫毛微颤,没有回答,轻轻扯出一抹笑,放心好了,不是报警的时候认识的,在海城还没有人不长眼到这种程度。至于和那位李警官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审撤的并不完整的尸体前对我敬礼,是他告诉我,审撤是个好警察,是他最优秀的徒弟。第二日,唐氏成功中标的消息传来之时,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裴锦川早就计划着要对唐金墨出手,想必那是个漫长而没有任何漏洞的计划,天衣无缝,布局周密。但我等不了了。从十七到二十七,十年了,太久了,我等不了,也不想等。一想到审车的器官在唐金墨的身体里,我就恨不得用同样的手段将他开膛破肚。唐氏拿到地皮的第三天,那片地皮重金属含量超标的消息便登上了当天头条。 唐氏急忙跳出来开新闻发布会,但在这个时候又传出唐氏内部高层挪用公款的丑闻。这里头多多少少都有裴锦川在推波助澜,裴氏借此抢了唐氏两个重要的项目。想必是上次唐金墨对裴锦川下死手,裴锦川如今也不忍了。更炸裂的是,在唐家焦头烂额之际,有人指控唐氏当家人唐金墨故意杀人。有证据有证人,那是我握在手里很多年的东西。 那位替唐经末做事撞了神车的司机最终也没有被逃过灭口,临死前倒是留下了些有用的东西。我将这些年查到的所有有关唐氏和唐经末本人的东西一起打包发给了李警官,那些东西足以让唐家再也翻不了身。 唐氏当家人因为指控杀人被众目睽睽带去调查。唐家并非只有唐经末一个,他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虎视眈眈,如今为了争权夺利,很快就让唐氏陷入内乱。唐氏赌上半个集团竞标的项目因为各种原因被叫停,就像是一个连锁反应,仅仅两个月内唐氏大煞将侵倒也不奇怪,在海城这么多年的顶级事假,不知道有多少人定若想要取而代之。定若的狮子震慑不了群狼,而且 就算没有他们,裴锦川也不会允许唐氏重新复起。唐经末的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该官定论的那天,我接到了李警官的电话。时隔多年,他对我说的话终于不是小江,学着放下吧。挂了电话,我关了手机,把自己关在了公寓里。这里是我买的第一个公寓,隐藏着我的秘密。 在我发现我会渐渐忘记审撤的样子的时候,我便会来这里待着。十七岁之前,我只画风景,从不画人像。周老夫人说我放弃了画画,太可惜,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再也画不出风景。 思念到了极致,我拿起了画笔,照着另一个人的样子,临摹着他逐渐变化的容颜。这座公寓里面放着的全都是画同样的眉眼,和裴锦川相像的眉眼,但不是他,是沈彻。 今天我画完了唯一一张完整的他的画像。我鲍西坐在地上,对着那张画像摇摇举杯,哥哥,我终于为你报仇了。画里的沈澈意气风发,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醉了多久,但我梦到了沈澈。这是个美梦。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了,自我有清晰的记忆起,我就已经在孤儿院了。孤儿院的孩 很多,大多都渴望着被人领走。沈彻是唯一一个异类,有人来相看的时候,他从来不去。后来我知道是因为他曾经被领养过一次,但那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把他又送了回来,这样的落差,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和他相熟,是他打跑了欺负我的一个小男生,那时候我五岁,他十岁。知道他不想被领走的原因后,我也决定不要被领走了。 他这样好的性格都会被人嫌弃,那更不用说我这样的了。沈彻知道后,笑着捏我的脸,没事,婉婉就是不爱说话,多乖啊,大不了以后哥哥养你。后来有位领养人看到了我随手的涂鸦,说我的话很有灵气,他想要领养我,我不愿意领养人叹了一句,这样好的苗子,可惜了。 所有人都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包括我。可沈彻记住了,他攒钱为我报了一个画画培训班。那个时候沈彻长得很高了,可他才十三岁,为了攒我的学费,他谎报自己的年龄,一天打三份工。后面的转折是他考上了警校,要去海城念警校,我不放心我带着我一起去了。在海城,我遇见了对我有知遇之恩的周老先生。第一幅画被拍出了天价,我一炮而红, 媒体称我是天才画家。我推了所有采访,却还是被拍到了一张。我的亲生父母看到之后,找到了周家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我的亲生父母抱着我哭成一团,却又有些愧疚。回到江家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早已经领养一个孩子来弥补心中的空缺。想到当初的沈彻,我并没有让他们把那个妹妹送回去。 我找到父母,最高兴的就属沈澈了,那时候他大三了,每天训练晒得有黑。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揽着我的肩膀,把我介绍给他的兄弟们,语气无比骄傲。看见没,我沈澈的妹妹,天才画家呢!但我的父母极力掩埋我在小城过儿院长大的过去,首当其冲就是让我离沈澈远一点。我很不高兴,他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与沈澈相提并论? 在我心里,沈彻从小将我养大,他才是家人。我没有答应他们就去找了沈彻。当晚我就收到了沈彻的消息,他说他是警察,是缉毒警,他以后要执行的任务很危险,和他走的太近,对我不好。最后他说他要去执行一个任务了。我匆匆跑去找他,可是他的室友告诉我,沈彻已经离开了整整一年,我都没有再得到他的 任何消息。我也不会想到再次见到他会在停尸房里。一个卧底警察荣誉归来,躲得过枪林弹雨,却没有躲过早已盯上他直冲过来的汽车。因为他是孤儿,还签订了器官捐赠协议,都不用家人同意,轻而易举的就取了他的一颗肾。警校每年的身体检查到成了人家挑选器官的登记表了。是啊,那人可是在海城呼风唤雨的唐氏继承人,一个孤儿的命又有什么可惜, 他是英雄又能如何?根本不值一提。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我摸了摸眼角,一片湿润,窗帘拉着,卧室里只亮着一昏黄的展床头灯。这是我的自己的卧室。醒了,我撑着胳膊坐起来,寻着声音看过去。 裴锦川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隐在暗处,手里捏着一幅画,我昨天画完的沈澈的那张画。放弃画画改学金融是为了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他,不择手段要对付唐金墨是为了给他报仇。江婉清,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在拿我当替身吗?他大步走来,握着画的手轻轻闭路,灯光下我才看到他的眼里满是赤红。稀奇了。我追了裴锦川五年,结婚五 五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情绪这样激烈的样子。也是了,裴锦川这么骄傲的人,怎么接受的了呢?我靠在被子上,平静的看向他。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刚得知沈澈的死因不久,那时候我真的快疯了,你出现的时候恍惚间我都认错了,我还可以骗骗自己,你看他活着,可接触之后我便清楚的知道你不是他。 一个字意风趣,一个冷漠交襟。裴锦川,我分得清你和他江晚清。裴锦川咬了咬牙,声音晦涩,我找了你两天,在那个房子里全都是你为他画的画。审撤,我打断他,他叫沈撤,原本会成为一个好警察的审撤。我其实并不想跟裴锦川多谈审撤的事情,他们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揉了揉一直跳动的太阳穴,轻轻叹了一口气,裴锦川,我们离婚吧。裴锦川的身体猛的一颤,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只是我不明白裴锦川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当初结婚是裴老先生为他定的,如今离了婚,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了。我捏着眉心,语气冷淡,裴锦川,不要再问沈彻的事情了,毕竟我也从没有跟你问过顾之下的事情不是吗? 这些年容忍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过是因为我怀念的沈彻,裴锦川怀念的顾之下罢了。原因,夫妻同床异梦,谁也好不到哪里去,谁也指责不了谁。顾之下,裴锦川神情一致,你把话说清楚。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还要怎么清楚啊?新婚当夜,他的一通电话一转头就去了英国,三个月都没有回来,后来更是指定他作为裴氏旗下的奢侈品代言人,他的绯闻满天飞,裴氏的公关比他的工作室还急着出手, 一年前媒体还拍到你们出入同一间酒店的照片,两个月前你们更是携手出现在机场,怎么这么快就把人忘了?江婉清,你不能为了离婚就这么说。那个什么顾之下,我根本不认识。 裴锦川皱眉走过来,新婚那天我是接到了英国那边负责人的电话,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我过去。裴氏旗下的代言人是宣传那边的人选出来的,这些小事我根本不会插手。裴氏的公关出手是因为不想让绯闻影响了裴氏的股份。还有酒店,那晚我的飞机晚点了,回来的太迟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吃安眠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醒,再加上第二天有个早会,很早我才直接住在了酒店。 有那什么机场照片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顾之下,我根本不认识。我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叹了一口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同你吵,也不是想听你的解释,我只是想说,你瞧我们两个,谁又能指责的了谁呢?如今听了你的解释,不正式说明了我们两个更不合适吗?他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他,更可怕的是,十年了,我们从来没有想着去了解对方, 归根结底其实是不在意罢了。在他的眼里,裴氏更重要,在我的眼里,审车更重要。裴锦川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忽然转身离去。你等着裴锦川,我叫住他。就算顾之下是误会,但审车不是我接近你,不顾一切的追求你,不择手段的嫁给你,不仅是因为你和他长得像,让我聊以为戒,更因为你是裴家的人,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同堂经过抗衡的人,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你。 裴锦川没有回头,指出去的脚步错乱了些。我从那个家里搬了出来,常年住在热搜上的顾之夏又上了热搜,这次连带着我、江氏还有裴锦川裴氏都挂在热搜上。裴氏今早就和顾之夏解约了,还公开发了一则声明,说他们裴氏总裁跟顾之夏小姐 没有任何关系,裴氏一出手,谁还敢与顾之夏有合作?短短几个小时,有不少牌子都选择与顾之夏提出解约。没过多久,顾之夏也哭哭啼啼的出来回应。之前他发的照片里的地方的偶遇和照片里的巧合,都是他故意的。因为买通了裴锦川身边的一个生活助理,所以一直能拿到他的行程, 他也不敢明目张胆,所以都是发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和画来引导粉丝。因为裴氏的公关很厉害,所以他买了热搜之后,不等裴氏出手就会撤下去。这些欲戴倪章的举动反而让粉丝磕疯了。微博上的动荡我不感兴趣。审撤的事情结束了,好像这十年一直支撑着我的东西也消散了,我想离婚,不想再拖下去。看着一直停在僵尸楼下的车,我走下去拉开了车门, 昨晚他出去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车里,我平静的将离婚协议书递了过去,婚前都做过公证了,如今也方便利用了。你是我的错,你的东西我分文不取,结婚前一个给我的裴氏股份我也会给你转过去。裴锦川的眸子落在我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我不同意。我皱了皱眉,我确实不太理解他了,哪怕我把你当审车的替身,你也不? 裴锦川放在腿上的手一下子握紧,他咬牙,我不理。我叹了一口气,到底为什么呢?江晚清,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在你眼里我就是复仇的工具吗?用完就扔掉?我们这场婚姻在你眼里又是什么呢?明明这些年我们都相处的很好很好,我打断他是怎么一种很好呢?是婚前我死缠烂打的追逐你,你不屑一顾,婚后你毫不在意的很好, 是互不交流,互不联系,见面的时候还要跟对方的助理提前约时间的很好?还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吃不了几次饭,连对方的喜好都不知道的很好?裴锦川,我深吸了一口气,你问我这场婚姻是什么,那在你眼里这场婚姻又是什么呢? 他正正的愣在原地,在我眼里是利用,在你眼里是交易,其实我们都不是彼此的最优选,这样的婚姻为时没什么维持下去的必要。我低头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将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身边,签完了给我,我想离开这里了。在那之后的两天,我都没有见过裴锦川,我松了一口气,就说明他有在好好想我说的话。第三天的时候,我接到了裴锦川的 电话,我们见一面吧。我抿唇,可以换一天吗?九月二十日,今天是审车的祭日。他沉默了许久,问他能和我一起去吗?我张了张嘴,往窗外一看,果然看到他站在车旁边。看见我出来,他将手里的烟掐灭,朝我走了过来。走吧, 他扯出个笑,整个人遮不住的腿。沈澈睡在郊外的烈士陵园里,这里的一座座墓碑上都没有名字。我将怀里的花放在了第二排第八个墓碑旁。能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听到裴锦川的话,我有些恍惚,我现在都还记得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性格很好,喜欢笑,讲义气,从小孤儿院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我伸手摸了摸着黑色的墓碑,锤了锤眼睛。他原本有机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警察的,可是却因为唐晶末酿的人的一己私欲,再也没有以后了。他的生命终止在了二十二岁。 一阵微风吹过,我听见了裴锦川的堤男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啊。从烈士陵园出来,他低声唤我,我脚步一顿,他走上前来,将我轻轻地拥入怀中。晚清,我还是不想离婚, 但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你说的对,在这段婚姻里,我又有多纯粹呢?因为和爷爷的交易,答应和你在一起,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你是故意接近,却也追逐了我五年。虽然是假的,但我却当了真,将你娶回来之后就扔在一边,不闻不问。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所以将陪室,将工作全部放在了你前面。 我们认识十年了,我竟然一直都是这么差劲。我没有发现沈彻的死是困住你的牢笼,现在这场婚姻也是,如果我不放手,你就永远都走不出来,对不对?我同意离婚,对你不好的地方我都能改,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静静的听他说完,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祈求别人的样子。裴锦川,我轻声开口,我打算离开海城了,我不喜欢金融,不喜欢管公司,那时候我被仇恨困住了,我的眼里只看见了复仇,所以我再也画不出好的风景。现在我想出去试一试。抱着我的人,身体漠然僵硬,我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摸了摸他赤红的眼角, 所以多看看其他人吧。从烈士陵园回来之后,他将离婚协议交给了我,里面改了不少条款,全都是对我有利的,只要两个月后领证,半个 裴氏都是我的,但他也没有听我的话。从那天之后,裴锦川变了态度。江氏上在交接时,他几乎每天都在楼下等着,上班下班都在我面前晃悠,还有层出不穷的惊喜和礼物,有街上的小玩意,也有上亿的钻石,好像是要把过去十年缺失的全部补上。两个月转瞬即逝,离婚证也办妥了,江氏我也交给了合适的人打理。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最后去了一次灵隐寺, 裴锦川陪着我去的,老方丈依旧面目和善,僵尸主还是要续灯吗?我点点头,许久才开口,最后一次了,老方丈温和的笑了笑,双手合十。从灵隐寺出来,裴锦川忽然开口,我出车祸那次,秦宇告诉我,你来这里为我求平安符,可我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你给我,所以我把秦宇揍了一顿。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你就要走了,这是我为你求的,希望你一切顺利。我接过,轻轻捏在手里,对他笑了笑,会的。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我带着那个小巧的平安符一起登上了去米兰的飞机。飞机飞上云端,窗外的景色好美,我想把它画下来。番外八 巡回画展之后的最后一站是海城。这四年我出去采风几乎跑遍了世界各地,基本上我的脚步刚到哪,裴锦川的礼物就随这来,有时候是当地的旅游攻略,有时候是他淘到的稀奇古怪好玩的东西,还有时候是他自己 礼物收的太多了,我让他不要送了,他当面答应下次继续。在第 n 次收到他的东西后,我叹了一口气,开始琢磨着回礼。于是每次到新的地方,我都画一幅画邮回去,就是很小的简笔画,不用费什么功夫。裴锦川第一次收到画的时候,在朋友圈里挂了三天,后面我画的多了,他的微信头像背景图都换成了我的画。这一次我也邮了一幅画回去,只是不是简笔画。 巴黎巡回画展结束之前,有记者问过我,会不会尝试着变一变风格。我想了想,其实我画过人像,一个是我哥哥,还有一个是一份礼物,想必他已经收到了。巴黎飞海城的飞机落地,我推着行李箱走出来,那道在机场等待的身影,跟四年前我离开时一样,他微笑着快步走来,接过我的行李,回来了。我点点头,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