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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出现时,我已经怀了周时玉的孩子,没能抗争过命运,他曾为了我不顾一切和女主退婚,却也为他恨我入骨,看我一眼都厌烦。最后我终于累了,丢掉纠缠的感情,就连孩子也不要了。直到六年后的傍晚,一个稚嫩的小孩敲响我的房门, 他小大人似的板着脸说,我爸不要我了,我能跟着你吗?我正了一下,没说话。周以安不太高兴的抿了抿唇,养着漂亮的小脸一板一眼说,老实说了,父母对子女有抚养的责任和义务。敞开的半扇门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我稍侧开身子,平静说,进来吧。屋内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他的眼睛莫名闪了闪,抬着下巴哼了一声,乖乖进来了。 合上门,转身就看见周以安在好奇的四处张望。见我看过来,他立马收回视线,有些紧张的攥紧了书包袋,绷着小脸说,我叫周以安,像是自我介绍,又像是在提醒我,他是我和周石玉生下的孩子。我知道,从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因为他的长相和周时玉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乎对我平静的反应很失望,他不太开心的偏过头去不看我了。我将他小小的嫩黄书包放在玄关,牵着他去洗手, 先吃饭吧。周以安乖乖哦了一声,等我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己爬上凳子了。我问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周以安埋头去戳碗里的小青菜,垂着的小脑袋又黑又圆,声音含糊不清。我和他吵架了,他砸东西让我滚,说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原来是闹脾气离家出走,那周石玉应该很快就会把他接回去了。也对,毕竟六年前周家为了争周以安的抚养权和我闹得很难看,现在更不可能不要他。我的筷子一顿,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意味。 我不知道周以安今晚会来找我,所以只有简单的两菜一汤。他很挑食,不吃葱,也不吃胡萝卜,挑到最后无菜可吃。周以安苦大仇深的盯着被戳烂的菜叶,偷偷撇了我一眼,又心虚的咽了下去。初见面时还带着小小的盛气凌人和骄纵,现在又挑食不爱吃青菜,想来他的周家是百依百顺,受尽宠爱, 应当没有受委屈的。我稍稍放了心,洗完碗后,等周石裕派人来接他,一等就等到了九点半。六岁的小孩困得很早,他从书包里翻出睡衣,用眼睛四处张望,撇撇嘴说,只有一个房间,哎,今晚我和你挤一张床吗?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知道为什么,周家还是没有派人过来,我只好妥协,嗯,今晚你和我睡。我本以为周以安会发脾气,毕竟简陋的一室一厅,自然没有周家的豪宅别墅住的舒服,蹬着腿就自己爬上了床。 就像吃饭时虽然看起来嫌弃,却一声不吭把我夹进他碗里的青菜吃完了,他在被子里拱啊拱,拱出了一个小山丘。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本童话书,又露出眼睛偷偷看。我忍不住催促,你不哄我睡觉吗?瞧着还挺开心。把周已安哄睡着后,我翻出了周石玉的号码, 犹豫很久还是没有拨通。我和周石玉已经分开六年了,起初我们都以为可以对抗命运,那时候家里突然破产,周家悔婚,瞒着周石玉已经分开六年了,起初我们都以为可以对抗命运,那为了我不顾一切和许青离退婚, 就连继承人身份都不要了。他挨了周老爷子一顿加法,半个月都没能下床,见我掉眼泪,却还忍着疼,笑意懒散的低声哄我。我以为会好的,破产会好的,周石玉会好的,未来会好的。但是没有, 我和周石玉瞒着所有人结了婚,或许因为周石玉对我从始至终的坚定,怀孕后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不要孩子。直到生产前夕,我忍痛打了很久的电话,周石玉都没有接,邻居将我送去医院,等我醒来时,看见的是一个冷淡又默然的周石玉。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在朝夕之间变化那样大,大到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全是陌生厌烦。许清离来看过我一次,从 他的口中我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由于系统投放时间错误,迟到的女主出现时,男主已经和别人产生感情,作为修正的代价,男主错误的感情开始颠倒。从前他有多爱我,如今就有多恨我。许清离看向我的目光可悲又怜悯。临走前,他低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未来会怎样?我忽然呆住,有点茫然, 我不知道该恨谁了,我该恨周时玉吗?可他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的感情,我该恨命运吗?可是恨了又怎样,我什么也改变不了。那时我的父母在来医院看望我的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可能一辈子都是植物人了。我激进崩溃,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许清离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这个混蛋世界真的好累好累。我推开窗往下望的时候,病床边的孩子却忽然大声好哭了起来。 我浑浑噩噩的想到,如果我死了,他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容许他的存在吗?他会被许青林虐待吗?还是说像我一样被周石玉厌弃,然后孤零零的忍受许多委屈,最后悄无声息的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死掉?我浑身发起抖来,回到床边,双手颤抖的对着他的脖梗, 我想要带走他,那时他却又不哭了,哭红的眼睛眼巴巴的盯着我,像是不论走到哪里都想要和母亲待在一起。直到护士和保镖察觉不对,冲进门来狠狠推开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许清离的暗示下做了什么荒唐事。消息很快传到了周家,周老爷子点名要见我,开始争孩子的抚养权,我什么也没要,丢掉了厌弃我的周石玉放弃了抚养权,很干脆的签了离婚协议书。 我只要了两百万。年少不知愁滋味,当初随随便便挥洒几百万的江家大小姐,如今也会为了几千块的住院费而走投无路。从始至终,周石玉都没有出现,他厌恶我到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所以我认命了,丢掉纠缠的感情,就连孩子也不要了,我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直到有个软乎乎的团子一头扎进我怀里,我这才回过神来。 周以安闭着眼哼唧一声,在我怀里糯糯的蜷缩着,像是中指睡得正香,他不安的紧紧攥着我的衣摆,像是害怕一睁眼我就会消失不见。我望着那张稚嫩天真的脸,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出生就想掐死他,他还会来找我吗?他应该躲我都来不及吧。 等到清晨,周时玉也还是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当初周家政抚养权闹得那么难看,现在却说不要就不要了。我把周以安早早的喊起床,打了个车送他去上学。他就读的幼儿园和我不在一个城市,索性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下车前他要我再三保证放学后会来接他,还哼哼唧唧的缠着我不松手。 直到他看到幼儿园门前的一辆车,他眼睛一亮,急急拉着我下车,快走近时,这才故意慢下脚步,装作不经意的挡在刚下车的小胖墩面前, 似乎是故意让他看见。周以安牵着我的手在他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很大声的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我,妈妈,你放学会来接我的对吧?这是周以安第一次喊我妈妈,或许是因为缺席了整整六年,就连他敲响我房门时,也从来没有主动喊过我妈妈。 小胖墩直勾勾盯着我,不太相信的说,你既然有妈妈,为什么他以前不送你上学?周以安哼了一声,目光很鄙夷,我妈妈工作忙,今天还是特意请假送我上学的,特意两个字咬的很重。他牵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幼儿园大门前,像是在炫耀让所有人都看见。 分别前,他很扭捏的又问了一句,你会来接我的吧?见我没吭声,他瞪了我一眼,然后很慌张很小声的说,你在车上答应过我了,大人不能说谎的。我无奈的蹲下身,把他翻起的衣领往下压,平整揉乱了他的头发。头发又黑又软,手感很好, 好会来接你。他忍不住翘起唇角,又竭力绷直,故作老成扬着下巴矜持说,嗯,我会记得等你的。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面前,我这才收回目光。 我找到老师问了周以安在幼儿园里的情况,老师支支吾吾,最后叹了一口气,拧都没埋怨了几句。我知道周家权大势大,这些话我说了也未必有用。可是以安妈妈,你就算再忙,也不能对孩子不管不顾吧?自胎入学以来就没人来开过家长会,现在园里的小朋友都传他没有妈妈,这样下去对孩子的身心发展都很不好。 没人来开过家长会,就算周时玉再忙,再不喜欢这孩子,连让助理应付都懒得应付吗?我皱起眉,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决定,或许当初不该放弃抚养权的,可那时候的我身无分文,父母在医院昏迷,就连自己都养不活,又何谈去养大一个脆弱的孩子?我翻出了周时玉的号码,犹豫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我决定找他好好谈谈,如果周时玉真的不想养他了,我会把他接到我身边。现在的我虽然没办法给他提供像周家那样好的条件,但是养大一个孩子还是足够的。电话刚拨出去,铃声却在我身后响起。 似乎意识到什么,我指尖一颤,回过身去,却看见了正从黑色宾利下来的周时玉。六年过去,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他眼结半眯看着亮起的屏幕,腕骨清晰突出,冷峻的脸隐在阴影下。他不慌不忙的轻挑了下眉梢,忽然抬眼, 躲了我。这么多年了,谈谈不同于我这些年的狼狈落魄,周时玉始终从容沉稳,眉眼亦如往昔,看向我的目光莫名有些深,就连此刻树梢头下的光影也偏爱。听说他已经从周老爷子那里接过了周家的全部家业,听说他创办的品牌风靡全球,听说他早年已婚,始终低调。 被我刻意忽略的石树仔的记忆催哭拉朽般翻涌,心口犯上细密的疼痛,直到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才恍然,我以为我放下了,原来没有。年少时给我编草环戒指,一脚把欺负我的人踹进泳池, 谁也没能想到,我们却走到了如今这般难堪的地步。其实他没有变,只是不再爱我,仅此而已。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周时玉一路沉默,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没等咖啡上来,眼是斑的我开门见山问,孩子,你还要吗?这六年来,我激进折磨般的幻想过与周时玉的重逢, 以至于现在的我足以假装淡然。周时玉抬眼撇了我一眼,没什么犹豫,当然要。我抿了抿唇,盯着落地玻璃外的路牌,嘀嘀嗯了一声起身, 那你记得接他放学,如果家长会没时间的话可以通知我,我就不打扰你。和还是无法坦然的说出许清离的名字,我忍不住掐住手心,刺痛让我清醒,逼迫自己说不打扰你们的生活,我看了一眼时间就要离开,擦肩而过时,我只听见周时玉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只想和我谈周易安吗?我脚步一致,不太明白, 我们之间的事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说清,他另有所爱,我拿了两百万利落走人,就这么简单,除了周以安,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周石玉清吐出气,漆黑的童子紧盯着我,妇幼开口,那好,周以安我不要了。理直气壮,就好像临时变卦的不是他。 我拧起眉,忍不住问他什么意思?周石玉下颌微扬,点点对面的座位示意我坐回去,字面意思,你想养孩子可以, 孩子归你,考虑到孩子的身心健康,每周五晚上我会到你当前的居所对周易安进行必要的共同陪伴。周一早上在开车返回公司,看着他面不改色的胡搅蛮缠,我只觉得荒唐。我忍无可忍的提醒他,我们已经离婚了是吗? 周时玉意味不明的嗤笑了声,我没签字。我后知后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当初周老爷子让我签下离婚协议,我只以为周时玉厌恶我道,见最后一面也不怨,所以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他说他没有签字,可是又为什么六年后才来找我?我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对我还留有什么感情, 也许是当初那份协议弄丢了,亦或协议上有什么纰漏需要签补充协议,什么都有可能。我敏敏纯很配合的说,那我们重新签一份?周时玉言也没抬不签, 好声好气的和他说,签完我们两清不是很好吗?不好,你是有什么顾虑吗?股份和钱我都不要,算我净身出户不要。三个不字让我生气又恍惚。或许周时玉自己都不记得了,年少时的他也是这样的。那天是他的生日宴,有人把我堵在角落,目光轻挑放肆,一时口无遮拦, 周时玉一脚就把人踹进泳池里了。动静闹得很大,来往的都是京式有头有脸的人物,几家长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问起缘由,周时玉却始终没有开口解释。 为了避免风言风语维护一点我的名声,周时玉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提及我。他不肯认错,生生挨了周老爷子一顿棍。大抵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商界风云人物的十八岁生日是在禁闭室里度过的。门被完全锁死,就连送药也不能。我全在门外,很小声很愧疚的说对不起。隔着门板,他停顿一瞬,发出些稀稀酥酥的声音, 似乎也在门边坐下了,声音有些模糊,他轻轻喽了一声,然后说不听。我把额头埋在西前,闷闷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踹他就好了,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不等我没在说话,可能刚才声音太闷,他误会了什么。过了片刻,他又说,不许哭。他敲了敲门板,轻则一声,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不许哭。 我恍然回神,竭力藏起眼底的酸涩,却仿佛再次听见了许多年前他的那句,不许哭。周时玉坐在光下,淡然一笑,细碎的尘埃染上碎光,纷纷扬扬,旧时轮廓早已在岁月中悄无声息的变得锋利。他抬起头,朝我扬了眉尖, 像是在回答我先前说过的话,沈桥,我们之间两清不了,不太记得是怎样收场的,我只记得最后我气的都没有说再见, 因为和周石玉不欢而散。我也不确定他究竟是随便说说还是真的打算那样做。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车回去,或许是往返的车钱都快赶上我一天的工资,与其回去上班不如请假,又或许是缺席了六年的母爱在作祟,我并不想对周易安食言,直到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 这所幼儿园里的孩子大多都家世显赫,来来往往的豪车中,我看见那辆宾利在周以安面前停下,于是我没有上前。我转过身慢吞吞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思虑很可笑,想什么呢?周家怎么可能真的会放任孩子跟着你走。那辆宾利很快驶离,擦肩时扬起厚厚的尘土, 我莫名想起了那张稚嫩的小脸,应该不会再见了。我只是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黑车离开后露出被遮挡的马路对面。周以安孤零零的站在幼儿园门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和我对上视线。他眼睛一亮就要朝我冲过来,却被身旁的老师抬手拦住,他皱起小脸有点生气的和老师说了什么, 怕他乱穿马路。等我回过神时已经下意识朝他走了好几步。老师看见了我,这才放心让周以安过来。他跑的气喘吁吁,刘黑的眼珠亮晶晶的,直到跑的近了这才慢下脚步,偏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扭捏又开心的说, 你真的来接我了呀。柔软的小手试探的牵住我的指尖,见我没有挣脱,他抿抿唇角,偷偷抬头撇我一眼,攥得更紧了。我轻轻一声问,有点不确定的问他,你不和他走吗?提起周石玉,周以安的脸气鼓鼓鼓的,跟个煤气罐似的,一点就炸,我才不要他, 而且他不是来接我的。他说你送我上下学很辛苦,说我天天缠着你接我会很烦,让我不要打扰你上班。他很有主见的模样,似乎对周世玉很鄙夷,一本正经很自豪的又说,我才没有他那么笨,今天我和老师说转学的事了,这样你以后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送我上学了。他仰着小脸,目光催促,似乎在等我夸他。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圆圆的小黑脑袋。回家的路上堵了很久,在菜市场买过菜,天色渐暗,我牵着周易安回家,他却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嘟囔了一句,对了,明天放学有司机接我,爸爸说让我明天回家,把换洗的衣服都带走,但我还是要回来睡觉的,你不许忘记我, 明天就是周五。而我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装着红烧肉食材的塑料袋,停顿一瞬,温声说,好。小孩子总是忘性很大,或许一个周末就会被家里哄好,然后忘记我。每一次见面我都当做是最后一次,因为只有这样,身处漫长的等待时,才不会觉得失落。 中午晚上十点半,周以安还是没有回来,我平静的收起了周以安早上丢在床边的睡衣,将桌上多做的几道菜塞进冰箱。我关了灯,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呆,闭上眼。在醒来时,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天蒙蒙亮,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醒来头痛欲裂,一阵一阵疼,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昨天临走前,周以安抱着我的腿,缠着我要我的手机号码。最早的那条语音是凌晨十二点发来的, 带着点心虚,张牙舞爪的,又像是在解释,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六点就拿好衣服了,但是爸爸又生病了,好像没力气送我了,他好没用。第二条是半小时后发的,小心翼翼带着点哭腔,妈妈,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我也不想待在这里的,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我没有司机叔叔的电话。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他拍了一张退烧药的说明书,问我上面写的是什么,又问我,这药小孩能吃吗?我赶紧回拨了他的电话,电话被一秒接通,对面传来抽抽哒哒的声音,妈妈手机在夜间自动设置了免打扰。我简直无法想象这一碗粥已安是怎样的惶惶不安, 不能吓到孩子。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紧攥着手机,柔声问,是发烧了吗?可以告诉妈妈是哪里不舒服吗?听筒对面打了个喷嚏,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带着鼻音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可以来接我吗?我知道的,我无法拒绝。循着周以安给的定位,我找到了京式的一处别墅区, 似乎提前打不招呼了,警卫没太为难我,很轻易的就放我进来了。我站在门前,只是莫名的觉得这座别墅和从前的我家很像。 刚要摁铃,有一只手却抢在我胸前挡住了。我从门铃显示屏上看见了许清离的倒影,瞳孔一缩,脑中一片嗡然。 许清离皱起眉,似乎不能理解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甩开了他的手,在他愠然的目光中,我抿起唇。我来接周易安。许清离一愣,似乎想到些什么,亦有所指,说,其实当初你真不应该放弃抚养权的。他将发丝抚至耳后,露出一丝怜悯,你也知道的,石玉不喜欢这孩子, 脾气又倔又硬,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怎么也不肯喊我妈妈。对了,你曾经不也体会过的吗?和主角作对的人,总归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笑盈盈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重新回到六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但这一次,我没有后退,他有妈妈,不需要第二个了。至于你说的没什么好下场。我朝他逼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反唇相击,你既然清楚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应该很清楚如今的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再失去的了,你说的那些,大可以去试试。 我微笑说,反正烂命一条,真到了那一天,走之前我会记得一起带走你的。许清离下意识后退一步,似乎没想到六年前那个崩溃绝望的人如今也学会了反击。他咬了咬唇,没有说话,没在理会他。我径直摁响门铃, 没过多久,门被向外推开,门后露出一张神色艳艳的脸。周时玉似乎并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问你怎么?下一瞬,他眼神放冷,几乎默然说,滚出去。因为许青离的出现,所以六年前的事又要重新发生一遍了吗?我激进自嘲的扯了扯唇,你放心,接了周以安我就走。 谁知他却忍无可忍似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然后一言不发的将我拽进屋中,半个身子挡在我面前,冷着脸砰的一声关上门。关门前,我还眼睁睁的看着许清离刚扬起的笑,霎时变得僵硬。我呆呆的抬头看向周时玉,啊, 他是不是拽错人了?攥住我手腕的温度,滚烫灼烧般的触觉告诉我不是错觉。周石玉朝我低声解释,不是在说你。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不太自在的缩回手。他只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忍不住蜷了一下,随后拨通了警卫的电话,神情漠然冷淡,不是让你不要放他进来吗? 听筒那边传来兵荒马乱的一阵道歉声,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周石玉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对方便传回一段监控视频, 把手机递给我。我一脸茫然不解,于是他开口解释,我从来就没让许清离来过,他是跟在你身后偷偷跟进来的。见我没接,他一本正经的把手机塞进我手心,又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认真合上。证据拿好,我却闻到了轻微的酒气。 周时玉不是一杯倒吗?我后知后觉的发觉,此刻的周时玉好像的确和平时不太一样。眼前一黑,除了我,大概没人知道喝醉了的周时玉究竟有多难缠。迫于周时玉的压力,我在他的监督下硬着头皮看完了监控视频,他全程守在身边,视频播完了还用目光催促我说话,似乎在等待我的官后感想。 我有点紧张的笑了一声,声音的强行转移话题,好心提醒他,你好像发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煞有介事的说,哦,好像是的, 傻了,没救了。我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声,却看见周以安从房间里哼哧哼哧的拖着行李箱出来,在望见玄关处的我时忍不住一呆,他直接丢掉到他肩膀高的行李箱,眼圈红红的就要朝我扑过来。妈妈周时玉不太开心的扒拉掉周以安抱着我腿的手,神情很凶,你不要乱叫,这是我老婆。周 以安被推了个亮枪,气的都快哭了,小脸因发烧红彤彤的皱着脸狠狠瞪他,你是强盗吗?妈妈明明是来找我的,耳朵好痛,叽叽喳喳的像是养了两只麻雀。没等我说话, 周时玉已经冷着脸拉着我进了卧房。周以安不服气的蹬着小短腿还要跟,却被他伸出食指抵住额头,面无表情的给推了出去。 门啪叽一声关上,世界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门锁净化成了我打不开的样子。折腾了一会也没有结果,没听见周以安在门外的哭闹,我稍稍放心,扭过头却看见周时玉抱着药箱面色不虞的盯着我。他一把将药箱塞进我怀里,言简应该说生病吃药,真不知道他们昨晚究竟去干了什么,居然两个人全都发烧了。 我认命的给他找药,这时候周石玉倒是安静下来了,只是一瞬不眨的盯着我,生怕我一眨眼就不见了。我掰了颗药塞进他手心,和他商量说周以安也得吃药,可以帮我把门打开吗?听见这话,周石玉的手僵在半空中,就连药也不吃了。他的眼圈一点点变红,很小声很委屈的控诉,每次你都这样,只在意他,不在意我。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什么时候?但我却又莫名想起重逢那天周时玉问的那句,所以你现在只想和我谈周以安吗?所以那个时候的他是这个意思吗?和一杯倒的幼稚鬼醋精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于是我从善如流,改口说,书房里没有水,我怕你吃药会噎着,所以我出去帮你倒水好不好?周时玉迟疑的看了我一会,似乎在确认我话中的真实性, 但他没开门,而是施施然回到桌前,举起高脚杯,下颌微抬,竟然说,不用出去。我甚至没来得及制止。 眼前一黑,我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不是头孢。急急翻了药物说明书,又用浏览器搜索,确定没有看见该药物和酒产生中毒反应的案例后,我终于卸下紧绷的情绪,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我有气无力说,周石玉把门打开,我要喝水。周石玉举起没喝完的酒杯,面色无辜的递给我。我撇了一眼,无情戳破,这是你喝过的,而且我不喝酒。周石玉心虚的哦了一声,在原地纠结犹豫了一阵,磨磨蹭蹭的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 我错恶的望向那扇敞开的门,他不曾因发烧的周以安而动容,宁愿就着酒吃药,也不肯退让半分,现在却又这样轻易的松口, 仅仅因为我说了一句,我想喝水。周时玉站在门前,困得像是要睡着了,那你记得要回来哦,哄周以安吃完要睡觉,并再三保证我不会偷偷走掉之后,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回到了周时玉的房间。我只是不想看见明天出现某集团总裁因喝酒送药死于家中的离谱新闻,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推开半掩的门,周时玉在床上安静昏睡着。我拽了拽他身下的黑色被子,很好,没拽动。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扯着边角随便给他裹了裹,裹成一个蚕蛹。在昏暗的卧室中默默看了他一会,功成身退就要离开时,床头的手机却响了。 是周老爷子打来的。这个电话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来接,刚要转身离开,一只手却从身后攥住我的手腕,宝贝从肩头滑落,他攥的很紧很紧,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只响起的手机, 似乎是怕我会走,他拽着我噔噔噔的走到门前,当着我的面把卧室门锁死,然后将酒瓶里的剩余酒液全部倒进玻璃杯里,冷漠的把手机丢了进去。手机进在酒液中锲而不舍响了一会,最终还是黑屏罢工了。做完一切之后,周石玉扭过头看我, 他冷不丁开口躲起来,我只以为是周老爷子要来了,所以要我躲起来,难掩狼狈难堪。我敏敏纯,不用那么麻烦,我马上就走,不会让你为难的。周石玉却没说话,也迟迟没有松手。 他先是拉着我到了衣帽间,杰丽想要把路线走的笔直,却还是歪七扭八,原来还没清醒。衣帽间是半开放式的,没有藏人的衣柜。于是周时玉不太满意的又拉着我走了出来,拉着我在卧室里翻翻找找,最后默默盯了床一会,他把我塞进被子里团起来。我刚从被子里艰难的探出头,就看见周时玉自言自语说,不行,我也得躲起来,我 在自己家也要躲吗?一同被蒙进被子里的还有他自己,直到黑暗遮蔽所有视线,我听见他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我的心跳灯时慢了一拍,很莫名的,我忽然想起些什么。六年前,周石玉为了我和周家几乎决裂,直到那天,他接到一通周老爷子打来的病危电话。 病危是假的,周石玉被困在周家没回来,大雨滂坨,我在出门时滑倒,被紧急送往医院。临产那天之后,风雨具许的无数残忍将我彻底击垮。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是好累好累。滚烫的指尖轻轻看向我的脸颊,周时遇被烧的气息灼热,却依旧很小心的擦掉我的眼泪。他认真的说,不要怕,我们不会被找到了。眼前模糊一片,我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在哭,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哽咽着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再次出现,讨厌你重新挤进我的生活,讨厌你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不能给我一个恨你的理由。周时玉却安静下来,轻轻哦了一声,他很疑惑的问,你也被施了颠倒感情的魔法吗?我的眼泪彻底砸下来,见我久久没有回答,又似乎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他忽然说了一句,嘘, 花掉下来了。可是这里没有花,也没有魔法。他从来就不是因为想要掩饰而让我躲起来,而是在说,躲起来不要被命运找到。那天傍晚,我带走了缠着我不肯撒手的周以安。周以安手机坏了,现在又睡过去了。我问周以安知不知道他助理的电话。周以安翻出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在某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翠生生很大声的问,宋叔叔,我爸爸头疼又喝酒了,你能来家里一趟吗?对面很快应了下来,他们似乎对周时玉这样的状态司空见惯。 我忍不住问他,你爸经常头疼吗?周以安很理所当然的说,对呀,他头疼了就喝酒,比安眠药还管用。从前周时玉因为一杯倒,所以从来不碰酒, 现在却比药还管用。直到助理来了,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周以安,他的小脑袋时不时扭头往后看,似乎很担心周时玉会像早上一样突然冒出来抢人。走出大门前,助理忽然喊住我,和我说,周以安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以后就不用一直在僵尸和僵尸之间往返了。 我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快。宋助理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替自家老板找布,其实周总平时不这样的,他的酒量你应该也是知道的。睡着了以后很安静, 很显然是看见了卧室里的一地狼藉。他很艰难的说,至于今天,今天应该只是一个意外。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十七岁那年,周石玉第一次喝酒,只尝了一口就脸朝下趴倒在桌上了。 过了一会,他冷静的自己爬起来,我以为他清醒了,结果却面无表情,把鱼食全部倒进周老爷子最心爱的鱼缸,把厨房里的糖混进盐罐里,若无其事的把禁闭式的钥匙丢进池塘,走路歪七扭八,幼稚到拉着我坐在树下去学编草环戒指。 有花瓣随风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我抬头去看,却隔着落下的花语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他默默盯了我一会,把草环戒指塞进我手心,慢吞吞的说,不许弄丢 脸颊在烧,是我忍不住先躲开他的视线。第二天醒来,周时玉回忆起自己做的事,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接受自己居然是个一杯倒的事实,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喝酒了。想起从前,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抬起头却看见周时玉不知何时醒了,站在楼梯口从上往下的看着我。周以安如临大敌,拉着我头也不回的就往外奔,小声说,妈妈,我们快走。周时玉没有追来,我只听见他很轻的说了一句,下次见。清道像是那年飘落下来亲吻过我眼睫的花瓣。清道再次看见手心那枚简陋却珍贵的草环戒指,清道仿佛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那就下次再见吧,如果还可以有下次的话,周以安转学后的幼儿园离我家很近,之后的将近一周,周食欲都没有再出现,我都快要习惯这样的生活。直到某天,主编忽然找到我,他神色怪异,很隐晦的问我,那个小沈啊,你家里是不是有啥背景啊?我一头雾水啊, 莫周家那位低调到连绯闻都没有,这可是他第一次接受专访,现在还指名道姓要你来采访哇,报社不会放过这样破天的富贵。由于周时玉的行程排的很满,我只好打电话给宋助理,确定了时间地点。周五下午,周时玉恰好要来江氏参加品牌剪彩,剪彩之前有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周氏产业涉猎颇广,我提前做了提纲,最后还是决定将切入点聚焦于周氏这些年主打的珠宝品牌和慈善,并且刻意略取了大众喜欢看的八卦,也就是情感问题。 毕竟我和周时玉都心知肚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仿佛悬而未决的折磨,在周五来临的这天达到了顶峰。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看见了周时玉长腿交叠在休息式的沙发上,姿态懒散。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子正中央,厉行问过一些简单的问题。放松被采访人的情绪后,我渐入正题。听闻周氏集团从未涉足珠宝行业,是什么气息让您创办的品牌 flower? 周时玉年少时就很有设计天赋,后来品牌 flower 更是在一夜之间风靡全球。通常在遇到这个问题时,大多数人会谈起年少时对设计的接触气息或喜爱,但他却说,为了找人。 我的手指莫名攥了一下,听见他轻描淡写继续往下说,有一个人因为命运躲我很久,我找不到他,也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flower 出现在全球各地从来就不是偶然,商场地铁的大屏,各大 ip 联名宣传,随处可见 flower 的 广告。 他望着我,微笑着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约定。如果某天他有幸看见了 flower, 我 想告诉他,不要怕,不要害怕回家。 我的眼结一抖,狠狠掐住手心,面上依旧淡然冷静,逼迫自己进行下一个问题。据我所知,除了 flower 的 设计之外,最为大众熟知的是 flower 的 慈善事业,每成交一笔订单,周市都会捐出一笔价值不菲的费用。 周时玉不知可否对周氏每年都会画出一部分收入投入慈善事业,正如你所提到的, flower 每年都以我妻子的名义捐出。我忍无可忍问到了录音笔,问你能认真一点吗?周时玉抬了抬眉骨,不紧不慢的反呛,我一直都很认真,这的确就是 flower 创办的原因, 还是说你想刻意引导我往某个方向?回答带着若有若无的匕逆,沈小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区别对待,这样不好吧?问题被周时玉游刃有余的抛了回来,我只好重新打开录音笔,记录之后的采访。 我立过遗嘱,在我死后,一部分财产用于慈善事业,其余部分将以信托形式全部归于我的妻子。对,你可以这样理解,只要我死了,他将会成为唯一受益人。什么我儿子 没事啊,不死就行了。几乎是强撑着走完了全部流程,没等我说些结束的场面话,周石玉冷不丁问我戒指呢?我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早就丢了。 他因为不明的看了我一眼,整个人俯身过来,如果早就丢掉了,为什么现在要哭?我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干的被骗了。抬头却看见周时玉眼结黑长,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伪装被戳破了,我有点恼羞成怒,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周时玉坐了回去,神情很淡,我在拼凑本该属于我们的未来,这是我久治不愈难以触碰的乘客,我不想面对,也不想重蹈覆辙,更无法想象是否将来有一天,周时玉会再次用那样漠然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又想起了周时玉莫名其妙的头疼, 想起了从不碰酒的人却用酒精麻痹自己。想起了那份信托遗嘱,想起了那年隔着禁闭室门板的对话,想起了他在树下给我编的那枚草环戒指。直到多年后重逢。宝宝们因版权问题,后续请一不知呼搜索锁定落花,免费看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