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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懂,人生最难的考题从不在试卷之上,我能拿下英国物理,竟在金奖。自学完大学物理,用高数拆解时间所有逻辑,可我用了一整个青春都解不开林序,解不开那场毁了我们所有的误会。我骄傲顺遂被人偏爱长大,却唯独在这个普通又安静的男生身上输的彻彻底底。 高一,我和林旭是前后桌,他性格安静内敛,有自己的同性好友,却从来没有一个女性朋友,从不和女生亲近相熟,在异性面前永远疏离客气,保持距离。而我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女性好朋友,是他唯一愿意放下防备正常相处的女生。 这份独一份的例外,曾让我无比自豪,也让我笃定,我在他心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样貌出众,家境优沃,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学不会低头,更学不会直白告白。 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有着最鲜明的差距。我天生擅长理科,物理更是我的强项,试卷上的难题于我而言信手拈来,而他物理平平,尤其面对压轴大体,总是皱着眉,无从下笔。 那是我们最亲密的时光。晚自习的灯光昏黄安静,他总会转过身,指尖轻轻敲敲我的桌面,把写满眼色痕迹的物理卷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局促与求助。我接过笔,三两下理清思路,步骤,清晰的写在曹丕纸上,把受力分析公式推导讲的明明白白。 每次我解完题,抬头都能撞进他眼里,藏不住的仰慕与佩服,那是独属于我的骄傲与欢喜,悄悄漫了一地。 我喜欢林旭的方式,笨拙又幼稚,总爱故意捉弄他,惹他皱眉,看他陷入窘迫无措的样子,便满心欢喜,也贪恋他看向我时那份独有的依赖与崇拜。我心安理得的以朋友之名留在他身边,笃定他会看穿我的小心思,笃定他会先走向我。 我一直等,等他的心动,等他的告白,等一个顺理成章的未来。那时我天真的以为我们永远不会走散。我把这份少女心事只告诉了闺蜜徐麦雨。 我从未想过,这份毫无防备的信任会换来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也成了毁掉我们一切的开端。许曼语性格外向,却始终孤身一人,没人愿意与他深交,他便偏执的把我视作唯一要求,我只能陪伴他,不能有别的朋友。 他嫉妒我被众人簇拥,怨恨我没能给他独一份的偏爱。最终,他选择用最刺痛我的方式报复,故意去招惹邻居,刻意制造亲密,以此激怒我。 我不是没有制止过,我曾私下郑重的找他谈过,坦诚的告诉他,我喜欢林旭,希望他能和他保持距离,不要做那些越界的举动。我甚至直白的问过他是不是也喜欢林旭。 我告诉他,若是不喜欢,就请别这样暧昧不清,别让我难堪。他当时说的无比诚恳,一口否认自己喜欢他满口答应,我会收敛,会和他保持分寸,绝不会再让我不舒服。我信了,我信了我最好朋友的承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承诺不过是随口敷衍,转头第二天他就忘了自己说过的所有话,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 他的亲近毫无边界,刺眼到让我浑身发抖。有一次课间,他径直走到林旭座位旁,一屁股坐在他前桌的空位上,毫无顾忌的将整个头都枕在了林旭的课桌上,侧着脸和他说笑,姿态亲密,旁若无人。我就坐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极度和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我气的指尖发凉,心口堵得喘不过气,却碍于骄傲,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我放在心上的人,对我最信任的闺蜜用这样越界的方式纠缠。林旭依旧是茫然的,他不懂这份刻意的亲近,可我却被这一幕伤的体无完肤。也是从那天起,我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我第一次慌了神,怕自己的骄傲会弄丢这个我放在心上的人。 我放下所有身段,开始不计代价的对他好。我从不缺零花钱,跑遍店铺买他热爱的动漫周边,挑他喜欢的小礼物,一份份塞进他手里,把藏了很久的偏爱明目张胆的捧到他面前。 我收起捉弄,变得小心翼翼,满心期待他的回应。可现实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我越主动,邻居越疏远,我越热烈,他越冷漠。他不再转身弄我物理题,不再用仰慕的眼神看我,不再和我说一句多余的话。 突如其来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欢喜。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在共有的劝说下,我终于鼓起了所有勇气。那天晚,自习结束,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月光落下来,浅浅的打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拧在阴影里,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把他叫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我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恳求,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疏远我,可我不想这样,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空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尴尬。 我不敢再看他,不敢等他的回应,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说完就慌慌张张的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宿舍,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站在那片清冷的月光里。 我以为这场笨拙的谈心能解开我们之间的隔阂,能让我们回到从前。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他对我更加疏离,眼神躲闪,避之不及,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一天,我站在原地,心口发凉,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我不肯放弃,依旧固执的想挽回这段关系。晚自习的夜晚,全班都买手刷题,我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悄悄放在了他的座椅背后, 那是我攒了很久的心意,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动漫乐高机车限量款,沉甸甸一大盒,是我跑遍全城才买到的礼物。我不敢声张,只盼着他放学看到时能有一丝动容。可晚自习结束,人群散去,他看到了那个礼盒,却只是冷冷贴了一眼,脚步未停,死活不肯带走。 我追上去,强装镇定,学着从前撒娇捉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倔强,说,你不收下我就生气了。换做以前,他总会无奈妥协,顺着我的心意。可这一次,他一言不发,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径直走出了教室,把我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一同丢在了原地。 最后是他的室友看不下去,默默帮他把那盒乐高拿了回去。我站在空荡的教室,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那份被拒绝的难堪,那份被珍惜的委屈,压得我喘不过气。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断了所有交集。 我难过了很久,固执的认为是自己太过急切,逼得他喘不过气。我懂事的收回所有心意,安静退场,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那天课间被徐曼宇的越界行为气得满心郁结,我和同桌私下吐槽,语气里全是委屈和不满。 我抱怨他没有分寸,抱怨他明知我喜欢林旭,还故意这样膈应我,脱口而出一句无心之言,他是不是缺爱啊,一点分寸都没有。我骂的从来都是徐曼宇,怨的是他的报复,气的是他的背信其义。 那时的我对此毫无察觉,更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我们之间永远的裂痕。一个不问,一个不知,一个误会到底,一个百口莫辩。我们的青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彻底错开,再无回头路。后来家里决定送我出国,我离开校园,破产备战雅思。 那整整一年,是我最自由最清醒的时光。我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人情,没有求而不得的心动,只有物理公式、英语单词和无尽的题海。我沉浸在理科的世界里,游刃有余,提前修完大学物理,以高数为工具破解所有难题。 恰逢英国物理竞赛,我顺手复考雯雯拿下金奖,前路坦荡,光芒万丈。所有人都觉得我早已放下过去,忘了那个物理平平,曾埋怨仰慕我的少年。连我自己都以为我真的放下了。 可命运最是残忍,父母执意要我返校体验高考,不怨我留下青春遗憾。我重回教室,再次见到了邻居。 仅仅一眼,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释怀,全现崩塌。我以为早已心如止水,可只要看见他的脸,心脏就会骤然绞痛,密密麻麻的酸楚爬满全身,窒息又无力。我精通万物定律,能推算天体轨迹,能轻易解开他曾束手无策的物理压轴题, 却偏偏看不懂林旭,解不开我们之间这道无解的命题。更煎熬的是,班主任调位,把林旭安排在了我的前桌,从此抬头是他的背影,入耳是他的声音,朝夕相对,分分秒秒都是零齿。 全班都知道,林旭讨厌我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人尽皆知,却无人知小缘由包括我。我怕打扰他,怕影响他高考,怕我的存在惹他心烦。 于是在座位上,我收敛所有锋芒,安静的像个透明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有课间逃离他的视线,我才能变回那个热闹鲜活被人簇拥的自己。千万句委屈堵在喉咙,千万个问题想问出口,我全都强忍下来,硬生生熬到了高考结束。毕业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给林旭发了消息。 我发出了那篇藏了很久字字迹的小作文,卑微的追问,为什么讨厌我,我只求一个真相,哪怕让我死个明白。 直到此刻,迟到了数年的真相才终于从他口中亲口说出,他告诉我,这就是他疏远我,厌恶我的全部原因。当年那句我吐槽许曼语的话,背后排同学恶意转述,断章取义,传到他耳朵里时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我爱而不得,恼羞成怒,在背后恶意辱骂他。 他信了,信的分毫不差。他没有问过我一句,没有给我半分解释的机会,仅凭一句谣言就认定了我虚伪刻薄,表里不一。我瞬间红了眼眶,荒唐、心酸、无力,席卷了所有情绪。 我拼命解释,那句话是吐槽许曼宇与他无关,我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伤害他半分?我想起楼梯间的月光,想起内核被拒绝的乐高,想起他曾仰慕我的眼神,只觉得满心悲凉。 也是在高考之后,我从旁人那里听完了许曼宇那场可笑的结局。这件事是他自己亲口说出去的,再由他的朋友转述给我。他起初接近林旭,不过是为了报复我,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假意亲近,可戏演久了,人竟入了戏, 日复一日的假装靠近,竟让他假戏真做,动了真心,彻彻底底爱上了林旭。这份始于算计的心意,他守了很久,直到高考落幕都未曾放下。高考结束后,他同我一样写了长长的情书告白,满心欢喜约他去漫展。可所有的期待都被林旭干脆利落的一一拒绝。 万幸,自始至终,他从未对他动过半分心思。每每想起,我都暗自庆幸,若他真的偏爱了这个满腹算计的人,那份遗憾定会将我彻底吞是。误会终于解开,可一切都晚了。 我坦诚了数年的执念与深情。我说,我不求相恋,只求重回朋友关系,只求他别再推开我。我放下所有骄傲卑微,邀请他聚会,邀请他来我的生日会。我以为兵是前弦就能回到原点, 可我等来的只有他温柔又决绝的拒绝。他说,他震惊于我的深情,却更害怕这份沉重的喜欢。 他说,两年的隔阂与纠缠,早已在我们之间划下无法修复的鸿沟,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他说,我的爱意太过浓烈,他承受不起,只觉得压抑窒息。 他劝我放下,劝我删除联系方式,劝我放过自己,让时间抚平一切。我听懂了他所有的言外之意,我没有删好友,也做不到释怀。我通晓所有理性道理,却控制不住感性的执念。 我赢了竞赛,赢了虔诚,赢了世间所有偏爱。能教会所有人解物理难题,却再也交不会离去,再也看不到他眼里的仰慕,再也留不住那个剩下的前后桌。 如今,我已经如愿远赴国外,在心仪的大学里攻读,我热爱的物理显露坦荡一片光明。很久之后,我从国内朋友的口中听到了那个让我终生遗憾的秘密。 朋友说,其实当年林旭也一直喜欢着我,他仰慕我姐物理题时的模样,在意我每一次幼稚的捉弄珍惜。我是他唯一的女性朋友,把我悄悄放在心上了很多年, 只是那句被篡改的谣言,让他觉得难堪又失望,以为一切都是自作多情。我们明明是双向奔赴的心动,却被一场荒唐的流言生生逼成了终生错过。 原来那场青春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原来我辗转反侧的那些夜晚,他也曾偷偷妄想我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除了无尽的心酸与无力,我什么都做不了。太晚了,真的太晚了。我们隔着山海,隔着误会,隔着一去不返的可能。 我擅长退演万物,精通所有定义,能解开世间最难的物理题。可我终究解不开我们之间的误会,算不出这场错过的结局。我曾以为遗憾是爱而不得,后来才明白,最痛的遗憾是我们互相喜欢,却从未并肩。 那年月光下的沉默,内核被拒收的乐高,那句被拒解的闲话,困住了我们一整个青春,也成了我一辈子的易难平爱亦无解,错过无补。明日花昨日已开,我与他,终究是错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