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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了十年的救命恩人,竟是一直被他校园暴力的我。走廊里再次见到陆总,我下意识的绷紧了下巴,我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外套之前被那些女生撕了不能穿,刚刚乱七八糟的跟人打过一架,左眼眼皮有些睁不开,大概是肿了。 刚才为了逃开那群女生,我几乎在八层教学楼里整个地跑了一圈。现在我浑身上下都浸透了汗,身上贴身的吊带背心已经被打的透湿,如果陆总要再对我动手,我大概是跑不动了。我抿起嘴角,紧急而防备的看着陆总一步步的靠近,我努力吸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却仍然止不住的手脚打颤,浑身冰凉。自从上次陆总因为宋娇娇的事情找过我之后,我就对这个疯狗一样的男孩非常害怕,我 永远都记得陆总那句冷冰冰的,也不是他们不会打女人,直到现在,我额脚上还留着那道陆总亲手砸出来的伤疤。越来越近了,陆总一步步走过来,离我越来越近,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足够陆总一伸手就抓住我的头发。我咬着牙说,宋娇娇今天丢掉的那条项链不是我拿走的,嗯,陆总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吃笑也是 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油头。还有,这是失策了,原来这人带着满脸煞气走过来,要找的不是自己的麻烦。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即使知道没有用,我仍然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左右闪烁,打量了自己接下来的退路。入纵阴郁的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响亮的嗤笑了一声, 今天确实心情不好,父亲派去避市郊区的下属依然无功而返,这是第三十四趟了,他们依旧没能找到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女孩。这样好的女孩子,为了替他引开那些绑架犯,依然换上他的衣服,然后带着那群人跑出他们的藏身之地,最终跳崖。他 凭什么?他何德何能?他配吗?为了他能活下去,那个女孩子竟然丢了命!尽管还是意料中的没找到,但陆仲还是忍不住烦躁愤怒的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父亲那群废物得找不到人的属下,还是因为当初那个废物的要别人替死的自己云化找死,这个时候偏偏撞到他的气头上,陆总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指关节被他掰的咔吧作响。只是瞬间,他看见眼前的我脸色瞬间白了,一边后退一边紧张的直直的看着他这双眼睛,陆总的心突然就抖了一下,那个就 救了自己的女孩,他在临死之前,他慌不择路的跳下悬崖之前是不是也这么害怕?被这样一双合记忆中的双眼无比相似的眼睛盯着,陆总居然升起了一种被救命恩人当面质问的迁就,也懒得再找我的麻烦了,滚!陆总沉声说完后,只见我表情瞬间放松,随后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快的冲过他的身边,径直朝着走廊的尽头跑过去,生怕这人突然变了主意。 我没有选择掉头跑,就是怕自己跟陆总顺道这个人渣,又突然心思一动,觉得看我挣扎的模样很有趣。听到身后呢堪称慌不择路的脚步声,陆总嘲讽的笑了一声,他不甚在意的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眼睛又在他脑海里浮现的。片刻鬼使神差的,陆总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眼定格了他终生难以孰轻的罪孽。我的外套已经被人扯烂了, 如今像是一把碎布一样挂在肩上,我里面只穿了一件肩带,细细的小吊带。透过那件厚领都被整个撕开的外套,故纵清清楚楚的看到我后颈和背的交接处有一朵半个巴掌大的蝴蝶胎记,和当初救了他命的恩人一样的。但青涩的蝴蝶胎记,相隔十年,熟悉的胎记又一次在路 陆纵眼前浮现,那青涩的蝴蝶还没有陆纵手长大,在这一刻却醒目的像血,牢牢的烙在他的心上。陆纵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在 那么片刻才回过神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陆总一下子就疯了,他一边大声叫着你等等,一边迈开步子拼命的追赶上去。那一刻,陆总双眼发红,激动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然而同一件事落在我眼里,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在听到陆总的那句命令之后,我毫不犹豫的跑的更快了。 留下来,留下来给这个人渣暴力狂当沙包打吗?我又不傻。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身后那人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慌乱。在意识到我不会停下后,路纵竟然追了上来。听到身后那又重又急的脚步, 心里更着急了。如果之前不是在和三班那群女生的追赶中消耗了大半体力,我现在也不会跑的这么慢,早知道还不如留下来继续和那群女生周旋,再怎么样也总比对上陆总要好。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我用力的咬了咬牙,楼层之间刹车急转的追逐一直是我用来跑路的拿手好戏,哪知道陆总又凶又疯,居然单手撑着栏杆直接跳 半层楼的高度,眼都不眨一下,我根本跑不过他,他这回追自己追的发狂,肯定已经积了不少火。而且陆总是条疯狗,他又不像那群女生,跑累了就没什么力气打人了,这次要是真的被他按住了,怎么会有命在身后?又是咚的一声,那是陆总跨过四楼半的扶手,直接落在了三楼的台阶上,我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奔向了二楼。楼梯平 窗户,现在我的位置在二楼半,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窗户底下正对着一个自行车棚,车棚大概有一层楼高,以我的跳跃能力,从二楼半跳到车棚棚顶缓冲一下,再从棚顶直接跳到地上,应该还能坚持得住。只要跑到外面就是操场, 那里经常会有散步的老师,就算路纵背景大家事深,打了人也不会受处分。可出于失德,老师们总不会看他当面伤人,至少这回不会被打成脑震荡了。我把心一狠, 我手脚冰硬的爬上窗台,哗啦一声拉开了面前的窗户。陆总已经从三楼跳到这一层,眼看我明显的动作,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一声绝望的呼喊就已经挤出他的喉咙,你别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背影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陆总站住了, 此时他和我只有三不远的距离,他却丝毫不敢扑上去拽住我,生怕自己刺激到我,也怕自己措手把我不小心推到窗外。他知道我现在为什么慌不择路的站在这里,他知道我怕他,这都是他自己亲手造的孽。入纵的喉结抖动了两下,脸颊上的肌肉已经全部抽紧,刚刚连续追了几层楼都没能让他呼吸急促,现在只是一个半蹲的纤细背影,却令他斗大的汗珠瞬间渗满了额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短短的一秒钟内,我的手在窗框上一搭,屈膝欲跳。下一刻,陆总毫不犹豫的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声音一瞬间都吓得沙哑,他恳求道,求你别跳,你回过头看我一眼,就知道我不是要伤害你,我真害怕晚一秒就被他捉住拿到花令时间回头。等不及他把这话说完了,我已经义无反顾的从窗框上一跃而下。霎时之间,陆总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嗡了一下, 好像同时有一万面巨骨被人齐声垂响。这画面和当年我为他引开那些绑架犯奋不顾身地跳下断崖石一样,和他午夜梦回时无数不得摆脱的噩梦与罪孽一样。和这些年来反复闪回在他眼前浮现的 最最深重的绝望一样,我从二楼半决绝的跳下,我找准了落点,砰的一声落在了金属的自行车车棚上,砸出了当当一声巨响,还激起了一阵 成年积累的灰尘。车棚棚顶的蓝漆钢皮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我落在上面,身子裂起了一下,右脚脚腕先是一软,随即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高强度的运动之后,果然不应该做这么危险的事,可陆总竟然追着我不放,我就别无选择。顾不得揉揉挫伤的脚腕,我飞快的向身后楼上扭了一下头,确定二楼半的窗口处没看出陆总那张恐怖的脸。他这么慢的。我庆幸的想,陆总其实不慢,他只是被我毫不犹豫跳下去的场面刺激到了,尝到了由愧疚和震惊混合出来的最纯粹的绝望滋味。十年前的女孩为了救他,被十多个男人追着也 不哭不喊,最终宁愿在乱石丛生的断崖边生生跳下。而十年后,他依旧是不声不响,不流泪,也不求饶。只是这回他跳下去是为了躲他,还是一样的果断,一样的决绝,一样的敏捷和不加思考。陆纵再一次见到他从高处坠落,多可笑啊,他陆纵的命全是他救的,他却拿这条被他 回来的烂命长成立都会加害他的人。陆总亮亮呛呛的站起身来,他狼狈的爬上窗台。也是这时,陆总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惊出一身冷汗,从来干燥的掌心都已经透视打滑。就在他即将跳下楼梯平台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车棚到落地的二连跳。我的伤脚持不住力,刚刚着地,整个人就身体硬 往前亮枪。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做出了全部反应,就是把自己的右手牢牢的抱在胸前。十三天后就是六校第一次是联考,这是我眼下最快摆脱现在这种命运的机会。所以写字的右手绝对不能。剧痛和世人的咔嚓声响同时涌上来。我的左手软绵绵的垂着,不知道是脱掉还是断了,我的视线都痛到模糊,可仍坚持抬起头 朝前方张开眼睛。直到我看到刘老师听到我在自行车棚上凿出的巨大声响,已经在挥舞着手臂飞快的跑过来,心里的一块巨石才落了地。背后的自行车棚顶又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不过我已经没那么担心了,我握着自己左手手腕努力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的冲着老师的方向走了两步,身后陆纵也紧跟着追了下来。不太慢了,短短的几秒钟时 已经够耐。老师飞奔到两人身边,老是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匀了,两条胳膊像风车一样激动的挥舞,太哭,太危险了,不能跳, 你们在干什么?他刚刚心急如焚的朝这边跑,一点都没注意到我狼狈的打扮,而且他下意识的以为跳窗的肯定是两个小子,毕竟女生哪有这么野的。直到站稳了,老师才发现最前面第一个跳窗的是个女孩子,而且这画面不对劲。看着我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外套,肿起了一只眼皮,再看看我身后紧追着跳出来一身力气身材高大的男孩,陆总只要是个有点惊艳的人, 这样的画面就不会不产生极其不好的联想。蓝老师放纵了声音一声问道,你在干什么?你追着他不放是想干什么?他严厉的目光直直的刺在陆总的身上,他认出了这个校园小霸王,但他从前只以为这孩子是脾气 被家里惯坏了,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品德败坏的人。陆纵看都没有看那个男老师一眼,直接把人当成了空气,他朝着我走近了一步,男老师果断的拦在两人之间,手臂张开向后护着,把我朝自己的身后揽了揽,我也拖着伤腿后退了一点。陆纵 只想看看我有没有受伤,看着我拖了伤腿也要往后躲,陆总连忙伸出手摆动,示意我不过去了,你受伤了就不要动,站在原地不要动,会扯伤伤口的,你坐下,别负重了,快坐下,我听他的才有鬼。我目光冰冷的看着陆总,搞不清对方先把自己活活逼到跳楼,再假惺惺的说两句关心的话,有什么意思?是做给老师看的吗?可往常听说他根本就不怕老师啊。陆总苦涩的干咽了一下,他的喉结轻轻 撼动着,声音低沉沉的,听起来竟然十分被悲伤,我没有想伤害你。停了一停,陆动又说,我这次真的没有想伤害你。男老师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定陆纵是不是会突然冲过来,在暂时确认他已经没有威胁性后,他背对着挥了挥手,示意我先坐在地上,你手脚都伤了 不好,先不要站原地,坐下休息一会吧。我给校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着担架过来。在说这话的过程中,他一直都戒备地面朝着陆纵的方向。陆纵不耐烦的看了男老师了几眼,拳头几次, 要不是听对方说的是有用的话,恐怕就算是老师他冒犯了也不在乎,他真想让这个老师马上蒸发消失。然后他就跪下来跟他道歉,说他对不起他,说他很后悔,认打认骂认杀认罚,他是疯狗,他是人渣,他是畜生,他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