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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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骗我?我原来明明是可以救姐姐的。救护车上,我一直男生问他,为什么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也是我现在想问他的,为什么?你和姐姐为什么要骗我?我蹲在谢伯眼面前, 他看着我,抬手把我落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他说,阿婉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是换一颗肾就能好的,即使把你的肾给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衰败的是整个身体。可这是你的一颗肾,关系着你的一辈子,你长长久久的一辈子,用你的一颗肾去撑他的一年半载,我们觉得不值得。 果然是这样啊,那口憋在心里的气终于散了。如果我的一颗肾能换姐姐多活半年,那就是值得的。如果能多活一年,那我就是赚了。如果能多活两年,我做梦都能笑醒,那你呢?你怎么办?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手术中或者术后出现任何意外,你怎么办?没事的,我的身体承受的了,医院又不是黑 作坊,如果我不适合做手术,他们也不会同意的。重来一次,我第一时间找到了姜医生,一开始他是不承认的,后来我威胁要举报他,他很无奈。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一个妈生的,那以后呢? 谢伯言问,早睡早起,注意饮食,健康生活多好。那万一呢?那是阿婉啊,阿婉抵不上万一吗?他们都觉得我的一颗肾去换姐姐的一年半载不值得。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那是我的姐姐啊,拿我当宝贝的姐姐,但凡能让他多活一天,有什么不值得的?谢伯言最后被我说服了,其实我明白,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似乎怎么样都是错,所以在姐姐去世后,他才会那样的自责和愧疚。周二,微雨,姐姐进行换肾手术的时间, 我不能送她进去,只能在手术室里等她。隔着隔离帘,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她说,姜医生,手术时间要多久?姜医生说,最多四个小时,很快的,你睡一觉就好了,别害怕。 笑了声,我不害怕,我很开心。手术后你准备去做什么?姜医生问,姐姐说,去旅游云南,我答应我妹妹了的。我满足的闭上眼睛,这辈子比上辈子好,我很开心。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了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那时候我四岁,在走到她身边之前,我的生活是黯淡的,似乎没有任何色彩。 直到他递给我一包糖,五颜六色的彩纸,不同的口味,甜滋滋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他说,英英,吃糖,以后姐姐给你糖吃。我牵着姐姐的手往前走,可他总是忽隐忽现,我找不到他,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他来找我。后来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哥哥身边, 他对我说,嘤嘤,这是博眼哥哥,以后他会代替姐姐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不好,我只想要姐姐,可是从来没有人教我说过不字,我害怕那个哥哥,他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直到有一天雷雨交加,我害怕的拉住了他的衣角,他突然蹲下来对我说, 上来,我背你,他背着我,我撑着伞,我努力不让他淋湿,可最后自己的背却湿了个透。他看到后很无奈,一边把外套套在我身上,一边跟我说,茵茵,你得学会护着你自己,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是最重要的,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茵茵, 嘤嘤,有人在叫我,是那个会喊我上学接我放学带我回家的人。我拼命的睁开眼睛,谢伯眼,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安抚我,阿婉很好,手术很成功,他还在昏迷中,你别担心,好好休息。我终于松了口气,过了许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姐姐什么时候会醒? 谢伯眼瞪我,你想都别想。我很无奈,他进手术室我不在,他醒来还不看到,我会多想的。谢伯眼皱了皱眉,你放心,他们会处理的。进手术室的时候阿婉问你在哪,他们说是他们不让你来的,他们应该知道了,他们知不知道无所谓,谁也不是为 他们去做任何事,可是自始至终他们连看都没有看嘤嘤一眼。这才是谢伯言耿耿于怀的。我哦了声放了心,不管他们怎么做,他们总归不会让姐姐伤心难过。至于他们对我的态度我并不在乎。 在见到姐姐是一周后,一周的时间我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他却还是只能躺在病床上,但他的气色好了很多,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很开心 嘤嘤过来,他说妈妈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养病,他就同意我们出去旅行。嘤嘤,我们可以去云南了。是啊,我们可以去云南了。他在床上躺过整个冬天,等到春暖花开,他带着我给他织的围巾,谢伯言拖着我们的行李,我们踏上了去云南的旅程。

癌症逝世。


我穿回了他给我表白的那天,那天他喝了点小酒,微醺,一个人站在阳台抽烟。我是睡前出来喝牛奶的时候看到的,他问,哥,你早点睡,我先进去了站那,他掐灭烟,又扇了山身上的烟味走进来,他省事的看着我拜上他说,嘤嘤,跟哥交个底,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语气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是憋着什么大招的反态。我语气无辜的问我怎么了?他不耐烦的则了声,抬手推了下我的额头,你是我带大的,我比你姐还要了解你别想着骗我。我很无奈,我每天健身,努力学习,好好吃饭不好吗?他皱着眉,很好,这些是我一直期望你做到的,可是你突然之间全部做到,我又很担心, 嘤嘤,我很担心你,他确实醉了,不然情感内敛的他断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我叹了口气,哥,我很好,真的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我很开心,我每天都很开心,真的。谢伯眼突然抱住我,他拍拍我的, 像小时候那样,他说,茵茵,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好,老天爷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存在,当你以为日子会幸福美满的进行下去的时候,他总是突然出现,打破这个梦幻泡影。姐姐再一次被推进了急救室,原本我们还在讨论怎么织围巾,他突然就倒了下去。 母亲赶来之后给了我一巴掌,他恶狠狠地质问我,方英,你对阿婉做了什么?他诅咒,要是阿婉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动作太快了,谢伯言只来得及把我拉到身后, 他气势汹汹的上前,我拉住他,冲他摇摇头,他沉着脸碰了碰我的脸,疼不疼?我涩声,挺疼的。母亲还在咒骂他说,姐姐身体越来越差,我却把自己越养越好,是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就是在报复他们。他说,为什么受苦的是阿婉儿,不是我,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谢伯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把我拉到一边,面对这样的急怒之人,辩驳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了。父亲搂着母亲,他没有 看我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母亲面对我时还有未知怒位之恨的情绪,父亲则淡漠很多,我于他而言似乎就像空气。上辈子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酒精中毒,看到我时,他一点也不惊讶。他说,再有关于我的电话联系你,你不用理会我没有你小,也不需要你养我老。 他一直很清醒,清醒的漠视我。谢伯言买来一瓶冰水给我敷脸,他安慰我,没事的。我点点头,笑着迎合他,对,不会有事的,当然不会有事,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不是现在。谢伯言拉过我的手,将我紧握的拳头掰开,指甲深陷,掌心已经掐出了血痕。 他说,不想笑就别笑,难看。强撑的情绪仿佛被人扎了眼,我细碎的哽咽出声,我害怕,即使知道不是现在,我还是害怕姐姐被抢救了回来,他被安放在重症监护室,等到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在这期间,我被拒绝前往探看。父亲说, 你别来,你帮不了任何忙,就不要让他更崩溃了。我接受了,姐姐还在昏迷中,我确实帮不了任何忙,没必要为了安自己的心,图惹一些麻烦,姐姐不会有事的,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要努力健身,认真学习,好好吃饭。谢伯眼越来越沉默,他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眼下的阴影越来越重。 我知道他睡不着,他总会在半夜的时候爬起来喝酒,麻痹自己,就像上辈子一样窒息,敢拉扯着所有人。好在雨过总有天晴时,姐姐醒了,吓坏了吧? 姐姐摸着我的头,轻声问。我靠在他床边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又瘦了。姐姐说,吃糖。姐姐打开掌心,里面是一颗水果糖,他眉眼弯弯的说,刚才江医生过来查房,我找他要的, 我的鼻子有点酸,小时候就是这样,他不能吃糖,但总会找机会找医生或护士要糖,然后藏起来,等到我来的时候塞给我。我已经长大了。虽然这样说, 但我还是接过了糖。姐姐笑了下,多大都是我的宝贝,妈妈有没有为难你?他问。我摇头,没有,你放心,这话他是不信的,别恨他,他已经被我的病折磨的快疯了,他也不是为难你,他是在为难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我知道的,就像他不准我吃肉,不准我长胖,他希望我能面黄肌瘦,仿佛这样才对得起姐姐。但其实他对自己也是这样的, 姐姐不能吃的东西,他绝对不碰,姐姐只能吃,流食的时候,他也几乎滴水不进,他就像一个苦行僧,用他的话说,阿婉在受罪,我们不能替他,难道还不能陪她?姐姐在我陪伴时犯了病,他会打我。姐姐在他陪伴时犯了病,他也会打他自己,他公平的亏待除姐姐以外的所有人,我知道的,你别担心。说话间,谢伯也来了, 他买了姐姐最喜欢的吊篮,相比较五颜六色的花,姐姐更喜欢郁郁葱葱的绿。姐姐好笑的看着他,你怎么比嘤嘤瘦的还厉害?我趁机告状,他不吃饭不睡觉。 谢伯眼横了我一眼,我是神仙吗?姐姐却神色复杂,他张了张嘴,然后看向我,一,你出去玩,一会我跟你狗眼哥说会话。我点点头,走了出去。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的,姐姐肯定是在宽慰他,让他不要内疚,更不要自责。我以前一直以为折磨他的情绪是思念, 后来才发现,那些年他似乎活得更加绝望。天气慢慢转凉,姐姐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父母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迷。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跟医生争吵,质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肾源。 我也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向医生祈求,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姐姐反而平和了。我给他织的围巾已经快完成了,他很开心,等到天气冷了正好戴。我突然说,姐,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去旅游吧, 旅游?姐姐眼中闪过兴奋,去哪里?你想去哪里?他思考片刻,摇摇头,不知道哪里好,好像哪里都好。谢伯眼说,云南那里美吗?美地吧。说着他拿出手机,我查查。 姐姐失笑,你来真的,我就算了,你可以带茵茵去,到时候给我发照片,我们一起去。我拉住他的手,他笑容渐淡,爸妈不会同意的,我说,那我带你私奔。姐姐摆出言难尽的表情,胡说八道。他冲谢果眼说,你也不管管他。谢果眼抬起头,我望风, 顿时我们笑作一团。好消息传来的那天是周四,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是个好天气。我在刷题的时候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他哽咽着说,嘤嘤,找到肾源了,等手术结束我们去云南好不好?我笑着说,好,这个肾源到来的时机非常好, 姐姐的身体能够负担得起手术,他的情况也没有恶化到最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姐姐很开心,他兴奋的诉说着术后他要做什么,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父母纵容的看着他,甚至第一次我的存在没有让他们恶语相向。谢伯眼站在最后很沉默,等到姐姐终于睡着,他拉着我离开了医院。一路回去, 他一言不发。回到家,他质问我,方英那颗要捐给阿婉的肾脏是谁的?我无奈,我怎么知道,医生不都说了吗,捐献者的身份是保密的。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我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他,知道什么?知道我的肾脏其实是和姐姐匹配的。果然是你的。 谢伯言好像一瞬间泄了力,他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是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你肯定会哭,可是今天你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好像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所以你努力健身,好好吃饭,都是在做术前准备是吗?我竟然没有发现。谢伯言嘲讽一笑,你真是长大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用跟任何人商量,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方英,你可真厉害啊。但是我不同意,阿婉也不会同意,那就不让他知道,本来他就不需要知道。谢伯眼看着我,方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谢伯眼在害怕,就像上辈子那样, 那时候我的孕期已经到了第八个月,我太想姐姐了,当我看到储物间那台多年不用的笔记本电脑时,我就想试试,试试看里面有没有关于姐姐的蛛丝马迹。我从 c 盘到 d 盘,一个个打开文件夹,最后真的被我发现了, 那里面存储的好像是谢伯眼曾经和姐姐聊天时缓存下来的一些图片,有风景,有表情,还有姐姐。他鼻子上带着氧气管,笑的一脸开心,冲着镜头比着耶,那张肾脏配型成功的报告也存储在里面,一晃而过时,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往后翻了三四张,我愣住了,我快速往回倒, 我记得那张报告,我记得我曾经看到的那张报告上的结果是不匹配,明明是不匹配的,为什么这个上面的是匹配?在看什么? 怎么叫你半天都不答应?谢伯言走了进来,他看到了我看到的东西,我无助的望向他,希望从他那里可以得到应答,而他满脸的惶恐就是最好的答案。原来是真的,为什么呀?为什么要骗我?我原来明明是可以救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