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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ease leave your message after the tone hey, um, i'm feeling really better right now, and um i'm not sure if i'm gonna make it so i get to scoop up。 记忆消失了一件又一件, 我想要听我的脉搏,心跳却又断了线。睡梦中,你的身影复习了一面又一面, 我的一切之后的真心话全都不写,我不想再去怀念,走心的话我都留在心里面。 我要把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删个遍, 不会为谁触了电。卑微的生活还是毁灭,全都随我便。我落魄的样子,谁也不能忍心看得见。 累不累,从来都不害怕浪费,你可千万不要嫌弃我身上掩盖的烟酒味,难过的时候,谁也。 i just wanna hear my own brain please leave your message after the tone hey, um, i'm feeling really better right now, and um i'm not sure if i'm gonna make it so i get to scoop by。 记忆消失了一件又一件, 我想要听我的脉搏,心跳却又断了线。睡梦中,你的身影呼吸的一面又一面 分裂,昏暗的灯火也慢慢熄灭。不想了解我的一切之后的真心话全都不歇,不想再去怀念,走心的话我都留在心里。 我要把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删个遍, 也不会为谁触了电。卑微的生活还是毁灭,全都随我便。我落魄的样子,谁也不能忍心看得见 不累,从来都不害怕浪费,你可千万不要嫌弃我身上掩盖的烟酒味。





忍着痛摸过枕头下的手机,接通了电话。路遥,我要呢。沈秋。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回到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天冷,穿厚一点。保暖背心在我睁开眼,阴湿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把手机拿进,看了下,是个陌生号码。我就说我记得。把他拉黑了的。沈秋。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与其冷了下来,他气急败坏。那你把自己的东西拿走。我看着心烦。 是为了将小小搬进去的时候不看着心烦吧。我报警了。暖水袋扔了吧,不要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半晌,冷哼一声路遥,你说个数,要不然我分的关心。我咬紧牙根,等痛意退去了,才缓缓开口。什么都不要,不要,东西不要,钱也不要。你。没等他反应,我挂了电话。早在六年前,沈秋就认定了我是拜金女。当时他心脏病突发,在医院,全身插满管子, 气却冲得很对,谁都是一个字滚。请来的护工戒烟跑了四个,我是第五个。他脾气暴,一生气就摔东西,小护士们都怕他,只有我打不跑也骂不跑。他有次突然发脾气,两手打翻了我 手里的热粥,粘稠的汤汁粘在我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我却顾不得疼,只是担心他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好不好。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转过了脸。你为什么不躲?我躲了,谁管你呢,别装了。路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做都是为了钱。是啊,我为了钱,只要他好好的说,我为了什么都行。 沈秋大概不知道,我总喜欢趁他睡着,小心翼翼的贴近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阿秋。我轻易的叫他。听了他咚咚咚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还活着,我比谁都高兴。相比沈秋的无动于衷,他的父母倒是很喜欢我。有一次,沈秋的妈妈打趣道 瑶瑶,你可太招人喜欢了,要是我们阿秋有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就好了。我明嘴笑,沈秋则在一旁阴沉沉的看我。我知道沈秋不喜欢我,他心里有个白月光。我也没想过后来有一天会走到他身边,和他成为恋人, 只是单纯的想守护她而已。转折出现在有次我去 a 市的出差,听说附近有座庙,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云的离谱。我踩着山路跑了好几次,终于给沈丘求到一个,为此我额头上 落下一个疤。那天我拿给沈丘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红了眼,像是被我感动到。可我知道,同学群里正风传了一张照片,是江小小在国外交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友。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狂啃。听说就快结婚了。那天的沈丘有点疯魔,他一遍遍问我路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喉咙干涩,一遍遍点头。当然,对他,我从未犹豫迟疑过。可他跟我在一起的这六年来,一次喜欢都没有说过。和沈秋同居后不久,我找他要了五十万,买下了这间屋子。我管他要钱,他从来都不过问,只是他眼里流露出来的不屑,叫人看了伤心。在他眼里,我怕是丑陋的很。我在屋里宅了半个月,一开始守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日子并不难过。可渐渐地,我 开始频繁的发热,头晕,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更不要说那种针刺一般的全身疼痛,折磨的我痛不欲生。止疼药成了我唯一的救赎。我从每天三片增加到六片十二片。半个月后,沈秋找到了我。当时我正坐在一家苍蝇小馆,点了几道家常菜,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觉得这家馆子有别的意。 玻璃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下来,有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果然在这里。我一抬头,和沈丘四目相对。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我夹菜的手抖了抖,没说话。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见我不回应。他不由提高了音量,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以前的事就算了,今天你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我疼的放下了筷子,彻底没了食欲,留了钱在桌上。我站起来走出饭馆,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沈丘攥住了手腕。他怒气勃发,怒摇也要有个限度。我被拽了的亮枪,眼前一阵发黑,人和物像打上了马赛克,一瞬间都模糊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强忍着,一把甩掉了他的手。沈丘要我说几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指了指黑色商务车后座放下车窗的女人。你已经有了江小小,就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可能是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沈丘的面容松动了一下。他静静的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多么可笑。从我被死神判定还剩三个月的时候起,我就决定了最后的时刻。我只想自己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该跑出来牵动我的情绪。 沈丘,他不配阿丘。江小小一直没下车,只露出半张雪白的小脸。透过车窗,他远远的叫了他一声。沈丘走了。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我觉得有点讽刺。原来沈丘也有听话的时候啊。这是分人。晚上,我打车去了趟市医院,想再开点止痛药。咬咬我。转身一看,是中医生,沈丘的主治医生。这 前沈丘病情不稳,我隔三差五去找他。拗口的药名张口就来。他笑我放轻松点,你比阿丘还紧张。现在我裹得像粽子,帽子严又压的低。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我。好久不见,有时间谈谈吗?我没好意思拒绝。他一坐下就直奔主题。你和沈秋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成年人,不合适就断了。可能我语气不好。他抬眼打量我,斟酌半天才开口。我没当合适老的想法。不过沈秋最近总是做出格的事,他妈妈也很担心。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我。是沈秋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他和江小小在迪士尼的合照。身后是高耸入云的跳楼机,远处还能看到过山车的影子。林大瓣摆在他和江小小的中间,毛茸茸的脸上挂着幸福可爱的笑。 配文玩点刺激的。我忍不住钻进掌心。真不要命。你是最了解他的人。能不能劝劝中医生。我打断他,在他手机里输入了江小小的电话。以后沈丘的事找他吧,他才是那个能让他听话的人。我找了家照相馆,他一照,本来没这个打算的。他一照,像是死亡前的预告。我本能的逃避着。但前一天晚上发生了意外。半夜起来喝水,我摔倒了,膝盖滑了,道口 却不停的流浸透了睡衣,又进到了地板上,四肢疼得像被生生撕裂开来一样。我爬不起来,只能仰面朝天,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墙上照片里的人在辉煌的灯光下看着我,眼神里似有悲切。熬到天亮,我才有力气爬起来,准备去照一照。挂在墙上的时候,我虚荣的想光鲜一点。刷牙时照力又是满嘴的血。 真是奇怪,明明也没化疗,可我的头发却一大把一大把的掉,眉毛也没了。整个人像是披着人皮的骷髅,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可依然丑的要命。摄影师一听我要拍一照,又确认了一遍。一照,你确定?我点点头,看我形容酷稿的样子,他的眼里多了点怜悯。离我近了摄影棚。

我舔了沈丘六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他搂着别的女人喝交杯酒的时候,我被医院确诊为白血病,还剩三个月可活。后来,他跪在病床边,哭着求我接受骨髓移植。真好笑啊,我压根就没想活着。拿到医院的确诊报告,我第一时间给沈丘拨去了电话,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白血病,赶紧住院吧,积极 治疗也不是没有希望。我靠着椅背,没什么表情。要是不治疗能活多久?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治多久?医生看疯子似的看我许久,才说最多三个月。不感激一笑,谢谢。三个月啊,够了。我刚走出医院,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阿秋,可接通后却不是沈秋的声音。嫂子,秋哥喝醉了,你快来。沈秋喝酒了。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怎么能 让他喝酒,会出人命的。小东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我却从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江小小。沈丘的白月光。差点忘了今天是江小小回国的日子。包间里热闹的很,一群人围在一起,伸长脖子,攒着脑袋起哄。 沈丘作为男主角,正仰着头,和江小小胳膊交缠在一起喝交杯酒。那表情是我从未看过的彦祖。伴随着齐哄声,我推门而入。只有小东喊了我一声嫂子,而其他人则是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我。说来可笑。跟在沈丘身边这么多年,我始终融入不进他的朋友圈。 似乎在他们心中,只有江小小这样的女神,才能配得上沈丘。江小小扭头看到了我,坦然的笑了笑,不以为意。摇摇你来,不怕。没等他说完,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江小小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起哄声戛然而止,包间里 一般的寂静。江小小,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阿秋身体什么情况?他能喝酒吗?弗利生质问着。然而下一秒,我的左脸被狠狠的扇到了一边。是沈丘 挡在江小小面前,眼神凶的要吃人。路遥,你发什么疯?你有什么资格打小小资格?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口中的心田。沈秋怕是忘了,他做换新手术的时候,是我不眠不休的陪在他身边。而江小小明知道他的手术风险有多大,却还是毅然决然 远走他乡,奔赴梦想。到头来,没有资格的人是我。沈丘,这些年不顺着你,护着你,生怕你出一点差错。喉咙堵得我快要说不下去,是因为我坚信你这颗脆弱的心脏迟早有一天会被我捂热。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根本没有心。我闭上眼,心里涌上无力的倦怠。沈丘,我们到此为止。我摘下情侣钻戒放在他面前。你自由了。眩晕感。 我跌跌撞撞的走出酒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车窗玻璃上印着我狼狈的模样,我捂着鼻子,鼻血从五指间渗了出来,翻译而下,如鬼四媚。我望着车窗,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路遥,你可真逗,你还有闲心,担心喝酒对沈丘的心脏不好,明明那个快要死了的人是你啊!刚回到我和沈丘的屋子, 电话就如催命一般响起,听筒里沈丘的怒吼刺痛我的耳膜。路遥,我不管你在哪,你马上给我来医院。小小被你打的半边脸都肿了。你过来给他道歉,有病。我挂断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鼻血流不止。我扶着冠喜台,怎么也冲不干净。镜子里的人 瘦的颧骨突出,眼睛下全是乌青,佛像的鬼江小小只是脸肿,可我嘴角都在淌血。沈丘那一巴掌真的毫不留情。我拉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放眼整个屋子,竟没有什么让我想带走的。最终我选了三样塞进箱子里。一本相册,一个笔记本,一块护身符。随手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比大学做的笔记都细致。 少吃高盐食物会增加心脏负担。忌辛辣刺激性食物会导致心跳加速,血管收缩扩张紊乱,对心脏病控制不利。避免大量喝酒喝汤,不易消化的食物会诱发心脏问题。穿一篇,厚厚一本,事无巨细。沈丘有心脏病,知道的人不多,他也不放心,上不去,神经质一样患得患失。油腻的油炸的坚决不让他碰,冷了要添衣, 不能让他沙发上窝的太久。要适当运动,每天走六千步。这六年,我把他养的挺好,如今他都能和别人喝交杯酒了。我把笔记本放在了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打车去了,就城区。六年前,我在这里买了一套房, 偏僻,盛在安静。院子里有颗和欢树高高大大的遮住了半边天。屋里墙面上贴满了照片,我呆坐着看了许久,然后把带来的照片一张一张贴在空余处。云南滇池的海鸥像羽翼一般遮天蔽日,内蒙的天空低的要压下来。青海的湖水深的发绿,看一眼都眩晕。 我们有过好时光的去丽江古镇。那年,我们牵手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转悠。巷子里好多摆摊的阿婆编五颜六色的彩辫。我坐在小板凳上,阿婆的手在我头发里穿梭,又夸我长得俊,她看的有趣,非要试试。于是我头上多了几根歪歪扭扭的彩辫。晚上回到民宿才知道这种彩辫不能随便编,也叫寡妇辫。她倒不当回事,还逗我,怎么,怕我死了?呸呸,真不吉利。 我又哭又闹,非要拆了他,又不过我。于是我们一起拆到后半夜。后来的我急了,干脆拿剪刀咔嚓立下,全剪了,比狗啃的都难看。第二天也不知道他从来找了顶假发给我戴上。你别说,还挺美。我们去玉龙雪山的那天,赶上下雨,山上雾蒙蒙的一团,什么都看不到。他看我不高兴,哄我问题不大, 明年再来。可是没有明年了,他越来越忙,有时甚至要加班到晚上一两点。我睡不着,总担心他熬夜心脏受不了,就坐在门口的路灯下等。夏天蚊子多,我被叮一腿的包,只得在原地又蹦又跳。可以听到汽车鸣笛声,我就立马跳起来,一边朝他跑去,一边高声喊他的名字阿秋,阿秋。 手机铃声尖锐的响起,打断了我的梦境。回下子头疼的厉害,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有一只大手生绞着,五脏六腑不缩成一团。忍着痛 摸过枕头下的手机,接通了电话。路遥,我要吗?沈秋。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回到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天冷,穿厚一点。保暖背心在我睁开眼,阴湿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把手机拿近看了下,是个陌生号码,我就说我记得把他拉黑了。的。 秋,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与其冷了下来,他气急败坏那你把自己的东西拿走。我看着心烦。是为了将小小搬进去的时候。我看着心烦吧。我抱紧了暖水袋。扔了吧,不要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半晌,冷哼一声路遥, 你说个数,要不然我分的关心。我咬紧牙根,等故意褪去了,才缓缓开口。什么都不要,不要,东西不要,钱也不要。你。没等他反应,我挂了电话。早在六年前,沈丘就认定了我是拜金女。当时他心脏病突发,在医院,全身插满管子,语气却充的很对,谁都是一个字滚! 请来的护工接连跑了四个,我是第五个。他脾气爆,一生气就摔东西,小护士们都怕他,只有我打不跑也骂不跑。他有次突然发脾气,两手打翻了我手里的热粥,粘稠的汤汁粘在我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我却顾不得疼,只是当 亲他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好不好。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转过了脸。你为什么不躲?我躲了谁管你呢,别躲。 路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做都是为了钱。是啊,我为了钱,只要他好好的说,我为了什么都行。沈丘大概不知道,我总喜欢趁他睡着,小心翼翼的踢进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阿丘,我轻易的叫他。听了他咚咚咚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还活着,我比谁都高兴。相比沈丘的无动于衷,他的父母倒是很喜欢我。 有一次,沈丘的妈妈打趣道瑶瑶,你可太招人喜欢了,要是我们阿丘有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就好了。我抿嘴笑,沈丘则在一旁阴沉沉的看我。我知道沈丘不喜欢我,他心里有个白月光。我也没想过后来有一天会走到他身边,和他成为恋人。我只是单纯的想守护他而已。转折出现在有次我去威士的出差, 说附近有座庙,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灵的离谱。我踩着山路跑了好几次,终于给沈丘求到一个。对此,我额头上落下一个疤。那天我拿给沈丘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红了眼,像是被我感动到。可我知道,同学群里正疯传了一张照片,是江小小在国外交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友。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狂啃。听说就快结婚了。那天的 秋有点疯魔,他一遍遍问我路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喉咙干涩,一遍遍点头。当然,对他,我从未犹豫迟疑过。可他跟我在一起的这六年来,一次喜欢都没有说过。和沈丘同居后不久,我找他要了五十万,买下了这间屋子。我管他要钱,他从来都不过问,只是他眼里流露出来的, 叫人看了伤心。在他眼里,我怕是丑陋的很。我在屋里宅了半个月,一开始守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日子并不难过。可渐渐的,我开始频繁的发热,头晕,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更不要说那种针刺一般的全身疼痛,折磨的我痛不欲生。止疼药成了我唯一的救赎。我从每天三片增加到六片十二片。半个月后, 沈丘找到了我。当时我正坐在一家苍蝇小馆,点了几道家常菜,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觉得这家馆子有别的意义,不例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下来,有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果然在这里。我一抬头,和沈丘四目相对。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我夹菜的手抖了抖,没说话。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见我不回应。他不由天 高了音量,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以前的事就算了,今天你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我疼的放下了筷子,彻底没了食欲,留了钱在桌上。我站起来走出饭馆,可还没走几步,就被沈丘攥住了手腕。他怒气勃发,路遥可点,要有个限度。我被拽了亮枪,眼前一阵发黑,人和物像打上马赛克,一瞬间都模糊。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强忍着,一把甩掉了他的手。沈丘要我说几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指了指黑色商务车后座放下车窗的女人。你已经有了江小小,就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可能是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沈丘的面容松动一下。他静静的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多么可笑。从我被死神判定还剩三个月的时候起,我就决定了最后的时刻。我只想 自己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该跑出来牵动我的情绪。沈丘,他不配。阿丘。江小小一直没下车,只露出半张雪白的小脸。透过车窗,他远远地叫了他一声。沈丘走了,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我觉得有点讽。 原来沈丘也有听话的时候啊,这是分人。晚上,我打车去了趟市医院,想再开点止痛药咬咬我转身一看,是中医生,沈丘的主治医生。之前沈丘病情不稳,我隔三差五去找他。拗口的药民张口就来,他笑我放轻松点,比阿丘还紧张。现在我裹得像粽子,帽子严又压的低,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我。好久不见,有时间谈谈吗? 我没好意思拒绝,他一坐下就直奔主题。你和沈丘最近怎么了?没什么,成年人,不合适就断了。可能我语气不好。他抬眼打量我,斟酌半天才开口。我没当合适老的想法。不过沈丘最近总是做出格的事,他妈妈也很担心。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我。是沈丘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他和江小小在迪士尼的合照。身后是高耸入云的跳楼机,远处还能看到过山车的影子。林大半摆在他和江小小的中间,毛茸茸的脸上挂着幸福可爱的笑。配文玩点刺激的,都忍不住攥紧掌心。真不要命。也是最了解他的人。能不能劝劝中医生 打断他,在他手机里输入了江小小的电话。以后沈丘的事找他吧,他才是那个能让他听话的人。我找了家照相馆拍一照,本来没这个打算的。拍一照,像是死亡前的预告,我本能的逃避着。但前一片 晚上发生了意外。半夜起来喝水,我摔倒了,膝盖滑了,道口却不停的流浸透了睡衣,又进到了地板上,四肢疼的像被生生撕裂开来一样。我爬不起来,只能仰面朝天,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墙上照片里的人 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我,眼神里似有悲切。熬到天亮,我才有力气爬起来,准备去照一照。挂在墙上的时候,我虚荣的想光鲜一点。刷牙时照里就是满嘴的血,可真是奇怪,里面也没化疗。可我的头发却一大把一大把的掉,眉毛也没了,整个人像是披着人皮的骷髅。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可依然丑的要命。摄影师一听我要拍一照,就确认了一遍。一照,你确定? 我点点头,看我形容酷狗的样子,他的眼里多了点怜悯。离我近了,摄影棚隔壁摄影棚也正在拍摄,似乎在拍婚纱照,很热闹的样子。笑声此起彼伏,透着快活的气息。过程很快,像片上的我勾起嘴角,眉眼间都是笑意。但太瘦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口红白涂了,我不免遗憾。拿着照片往出走。我经过隔壁的摄影棚,不由停了脚步。门没 说话声传了出来。哇,小小,这件你穿比模特都好看,绝了。等会沈秋来了,不得看迷糊了。等了快两个小时了,沈秋快来了吧。隔着门缝,我依稀能看到江小小的身影,被一群小姐妹簇拥在中间。 他妆容精致,看上去心情好的不得了,穿着长长的婚纱在镜子前转圈圈,腿脚发软。我扶着墙站稳,头头又泛起一阵恶心。护身符被我攥的紧紧的,记忆瞬间被拉远。这间影楼是他朋友开的,虽然在这城区,但年代悠久,加上父子相传,摄影师和化妆师的手艺都很好,所以远近闻名。曾经我也奢望过以后能在这里拍婚纱照。那个时候, 总以为时间还很多。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朋友拉去做平面模特。白衬衫黑西裤,衬的腰窄腿长,脸又好看。他被挂在影楼前招揽生意, 效果还挺好。一时间影楼门庭若市。后来又要婚纱模特,他推荐了我去。我穿的婚纱照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忍不住抱怨勒死我了。这件婚纱也太合身了吧。他本来懒洋洋鞋靠在沙发上,以手撑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 却疼的站了起来。巨大的落在镜子里。他西装革履,站的笔直。我一身雪白婚纱,面对面站着,像一对新人。我记得那个下午,他眼神炽热,似乎从我身上移不开了,半晌才笑了。我的小新娘。我几乎生出一种 错觉,他落泪了。那天不巧,天下暴雨,影楼设备又出了问题,婚纱照没拍成。也许这是天意,我注定没运气。穿上婚纱照,牵着爱人的手,约定终生。到家门口,隐约站的一个人,等我走近了,才发现是沈丘的妈妈。他穿着皮草,冻得直搓手。 一个收客,他一看到我,忙迎了上来。瑶瑶,我等了好久了,你总算回来了。他亲热的要拉我的手。我双手插兜,露着脸看他。阿姨,你有事找我。看我冷淡。他善善收回手。瑶瑶,这么多年了,你对阿秋好的没话说,我就认你这个儿媳妇。阿秋,那个混小子,你知道他的德行,任性又冲动,但心 对你的心也不掺假。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他的脸被风吹的通红,眼神热切。他见过我在沈丘前卑微的样子 时,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他过来给沈秋送药。我打扫屋子收拾书架时,一本书被我碰了下来,里面加了照片,散了一地。我看愣了,是沈秋和江小小的贴脸合照,足足有十几张,仿佛撞破了什么禁忌的秘密。我忙蹲下伸手时,沈秋刚好看到了,发了很大的 脾气。路遥,你为什么要乱翻别人的东西?一旦和江小小有关系,他就会失控。他一动气,我害怕了。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好,你别生气。他打掉了我手里的照片,吼得很大声。你为什么总让我生气? 说完转身就要出门,但十天都黑了。我挡在他面前,伸开双臂。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沈秋季,一米九的个子,我不得不仰头看他,又小声求他。我错了。他看了我几秒钟,转身进了卧室。他妈妈在一旁叹气,没说什么。那些委屈,如今想来就好像又在眼前了。阿姨,对不起, 你回吧。他一听,瞬间眼圈红了。要不是阿秋这段时间发疯,阿姨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他前几天飙车进了医院,刚能下地就跑出去喝酒。 他和劝他的小东打一架。这样下去,心脏怎么受得了?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做这些其实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去劝劝他好不好。他的眼泪落了下来。说实话,我有点羡慕沈丘,无论他做错什么,都有人爱他。我伸出枯瘦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阿姨,我守了他六年。如果六年 他不能改变他爱护自己的习惯,那我再守他六十年也是没用的,更何况心脏长在他身上,出了问题,难受的只会是他。你与其来劝说我,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劝劝他,毕竟您才是他亲妈,我跟他什么关系也不是。瑶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阿姨,再见。我维持着最后一次体面进了门,整个身子顺着墙滑下来。再多纠缠一分钟,我会像狗一样趴在他面前起不来。沈丘疯狂作死。 想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隔了几天,北风没那么烈了,我搬出藤椅,躺在合欢树下晒太阳。日光冷冷的照着我,做了一个永长的梦。在睁眼时,眼前模糊站着一个人。我脱口而出。阿秋眼前的人影笑了,笑声比银铃还响,震得我耳膜痛。路遥,你睡醒了没?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将想 小。他高昂着头,视线在四周打量了一下,泽泽道你搬到这里了,到时会找地方。上次在影楼附近看到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阿秋来了都认不出来。我盯着他艳丽的大红唇一张,一合中是皱了眉。你到 你想说什么?哦,差点忘了。江小小从爱马仕包包里掏出一张红色贺卡。我来给你送请帖。什么帖?我脑子慢了半拍。我和阿秋的订婚请帖,他像是怕我听不清,特意弯腰说慢了点。我们打算在海南三亚的天涯海角完成婚礼,你一定要来呦。江小小说完,把请帖放到我腿上,转身就要走,就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不可以。 起的有点猛。我眼前顿时一片虚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我还是咬紧牙关,对着江小小的方向重复道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牧羊? 你以为阿秋还会回到你身边吗?你别做梦了。他的路遥,你怎么了?路遥倒地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沈秋嘲讽的嘴脸。他说路遥,你不是做梦都想去海南结婚吗?那我就和江小小去。我要让你看着我和小小恩恩爱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我要让你后悔,后悔当初跟我分开。历史逐渐远去。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左上方挂着一袋鲜红的血袋,正源源不断的输进我的身体。意外的病床边站着江小小,他看我醒来才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以为你要讹人呢。白血病你来。真的呀,看来我的病没瞒住他。知道了。看我没什么反应,他一屁股挤到床边,神情有点紧张。阿秋知道吗?哦,原来是怕这个。他和沈秋好事多磨,隔了六年的时光才破镜重圆,自然怕我坏了他的好事。不过他知道,你觉得他还会跟你结婚吗?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可天生自信的江小小却一脸沉默,像是被我吓唬住了。他在担忧什么呢?明明在沈丘心中,我连他江小小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江小小撇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你还能活多久?我看了一眼自己,无奈地摊了摊手。一个月,二十天, 总归不久了。江小小离开以后,窗外开始飘雪,明星有雪花落在玻璃上,这瞬间又消失了。我不知道江小小会不会把我快要死了的事告诉沈秋,也不知道沈秋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我舔了沈丘六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他搂着别的女人喝交杯酒的时候,我被医院确诊为白血病,还剩三个月可活。后来,他跪在病床边,哭着求我接受骨髓移植。真好笑啊,我压根就没想活着。拿到医院的确诊报告,我第一时间给沈秋拨去了电话,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白血病,赶紧住院吧,积极配合治疗也不是没有希望。我靠着椅背, 什么表情?要是不治疗能活多久?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治多久?医生看疯子似的看我许久,才说最多三个月。我感激一笑,谢谢。三个月啊,够了。我刚走出医院,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阿秋,可接通后却不是沈秋的声音。嫂子,秋哥喝醉了,你快来。沈秋喝酒了。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怎么能让他喝酒, 会出人命的。小东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我却从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江小小。沈丘的白月光。差点忘了今天是江小小回国的日子。包间里热闹的很,一群人围在一起,伸长脖子,攒着脑袋起哄。沈 秋作为男主角,正仰着头,和江小小胳膊交缠在一起喝交杯酒。那表情是我从未看过的艳子。伴随着起哄声,我推门而入,只有小东喊的为生嫂子,而其他人则是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我。说来可笑。跟在沈秋身边这么多年,我始终融入不进他的朋友圈子。 似乎在他们心中,只有江小小这样的女神,才能配得上沈秋。江小小扭头,看到了我,坦然的笑了笑,不以为意。咬咬你来,不怕。没等他说完,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江小小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齐哄生戛然而止。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江小小,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 阿秋身体什么情况?他能喝酒吗?我立身质问着。然后下一秒,我的左脸被狠狠的扇到了一边。是沈秋。他挡在江小小面前,眼神凶的要吃人。路遥,你发什么疯?你有什么资格打小小 资格。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口中的心田。沈秋怕是忘了,他做换新手术的时候,是我不眠不休地陪在他身边。而江小小明知道他的手术风险有多大,却还是毅然决然的 远走他乡,奔赴梦想。到头来,没有资格的人是我。沈丘,这些年,我顺着你,护着你,生怕你出一点差错。喉咙堵得我快要说不下去,是因为我坚信你这颗脆弱的心脏迟早有一天会被我捂热。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根本没有心。我闭上眼,心里涌上无力的倦怠。沈丘,我们到此为止。 我摘下情侣钻戒放在他面前。你自由了。眩晕感吸卷而来,我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酒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车窗玻璃上印着我狼狈的模样,我捂着鼻子,鼻血从五指尖渗了出来,翻牙而下,如鬼四妹。我望着车窗,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你可真逗,你还有闲心,担心喝酒对沈秋的心脏不好?明明那个快要死了的人是你啊!刚回到我和沈秋的屋子,电话就如催命一般响起, 深秋的怒吼刺痛我的耳膜。路遥,我不管你在哪,你马上给我来医院。小小被你打的半边脸都肿了。你过来给他道歉,有病。我挂断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鼻血流不止。我扶着关系台,怎么也冲不干净。镜子里的人 瘦的颧骨突出,眼睛下全是乌青,活象的鬼江小小只是脸肿,可我嘴角都在淌血。沈丘那一巴掌真的毫不留情。我拉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放盐,整个屋子竟没有什么让我想带走的。最终我选了三样塞进箱子里。一本相册,一个笔记本,一块护身符。随手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比大学做的笔记都细致。 饮食篇少吃高盐食物,会增加心脏负担。忌辛辣刺激性食物会导致心跳加速,血管收缩扩张紊乱,对心脏病控制不力。避免大量喝酒喝汤,不易消化的食物会诱发心脏问题。 穿一篇,厚厚一本,事无巨细。沈丘有心脏病,知道的人不多,他也不放心上。我却神经质一样患得患失。油腻的,油炸的,坚决不让他碰,冷了要添衣,不能让他沙发上窝的太久,要适当运动,每天走六千步。这六年,我把他养的挺好,如今他都能和别人喝交杯酒了。我把笔记本放在了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打车去了旧城区。六年前,我在这里买了一套房, 偏僻,盛在安静。院子里有颗和欢树,高高大大的遮住了半边天。屋里墙面上贴满了照片,我待坐着看了许久,然后把带来的照片一张一张贴在空余处。云南电池的海鸥像鱼一般遮天蔽日。内蒙的天空低的要压下来。青海的湖水深的发绿,看一眼都眩晕。 有过好时光的去丽江古镇。那年,我们牵手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转悠。巷子里好多摆摊的。阿婆编五颜六色的彩辫。我坐在小板凳上,阿婆的手在我头发里穿梭,又夸我长得俊,他看的有趣,非要试试。于是我头上多了几根弯弯扭扭的彩辫。晚上回到民宿才知道这种彩辫不能随便编,也叫寡妇辫。他倒不当回事,还逗我怎么,怕我死了? 呸呸,真不吉利。我又哭又闹,非要拆了他又不过我。于是我们一起拆到后半夜。后来的我急了,干脆拿剪刀咔嚓了一下,全剪了,比狗啃的都难看。第二天也不知道他从来找了顶假发给我戴上。你别说,还挺美。我们去玉龙雪山的那天,赶上下雨,山上雾蒙蒙的一团,什么都看不到。他看我不高兴,哄我问题不大, 明年再来。可是没有明年了,他越来越忙,有时甚至要加班到晚上一两点。我睡不着,总担心他熬夜,心脏受不了,就坐在门口的路灯下等。夏天蚊子多,我被叮一腿的包只能在原地又蹦又跳。可以听到汽车鸣笛声,我就立马跳起来,一边朝他跑去,一边高声喊他的名字 秋阿秋。手机铃声尖锐的响起,打断了我的梦境。我一下子头疼的厉害,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有一只大手生绞着五脏六腑。我缩成一团,忍着痛摸过枕头下的手机,接通了电话。路遥,我要吗? 秋千。冷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回到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天冷,穿厚一点。保暖背心在我睁开眼,阴湿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把手机拿进,看了下,是个陌生号码。我就说我记得。把他拉黑了的。沈秋。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语气冷了下来,他气急败坏那你把自己的东西拿走。我看着心烦。 为了将小小搬进去的时候不看的心烦吧。我抱紧了暖水袋。扔了吧,不要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半晌,冷哼一声路遥, 说个数,要不然我分的关心。我咬紧牙根,等痛意退去了,才缓缓开口。什么都不要,不要,东西不要,钱也不要。你。没等他反应,我挂了电话。早在六年前,沈秋就认定了我是拜金女。当时他心脏病突发,在医院,全身插满管子,语气却冲得很对。谁都是一个字滚。 请来的护工戒烟跑了四个,我是第五个。他脾气爆,一生气就摔东西,小护士们都怕他,只有我打不跑也骂不跑。他有次突然发脾气,两手打翻了我手里的热粥,粘稠的汤汁粘在我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我却顾不得疼,只是担心他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好不好。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转过了脸。你为什么不躲我躲了谁管你呢,别装了。路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做都是为了钱。是啊,我为了钱,只要他好好的说,我为了什么都行。 沈秋大概不知道,我总喜欢趁他睡着,小心翼翼的贴近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阿秋,我轻易的叫他。听了他咚咚咚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还活着,我比谁都高兴。相比沈秋的无动于衷,他的父母倒是很喜欢我。 有一次,沈丘的妈妈打渠道瑶瑶,你可太招人喜欢了,要是我们阿丘有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就好了。我明嘴笑,沈丘则在一旁阴沉沉的看我。我知道沈丘不喜欢我,他心里有个白月光。我也没想过后来有一天会走到他身边,和他成为恋人。我只是单纯的想守护她而已。转折出现在有次我去恩施的出差,听说附近有座庙,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灵的离谱。 我踩着山路跑了好几次,终于给沈丘求到一个。为此我额头上落下一个疤。那天我拿给沈丘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红了眼,像是被我感动到。可我知道,同学群里正风传了一张照片,是江小小在国外交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友。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狂啃, 说就快结婚了。那天的沈秋有点疯魔,他一遍遍问我路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喉咙干涩,一遍遍点头。当然,对他,我从未犹豫迟疑过。可他跟我在一起的这六年来,一次喜欢都没有说过。和沈秋同居后不久,我找他要了五十万,买下了这间屋子。我管他要钱,他从来都不过问,只是他眼里流露出来的不幸, 叫人看了伤心。在他眼里,我怕是丑陋的很。我在屋里宅了半个月,一开始守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日子并不难过。可渐渐的,我开始频繁的发热,头晕,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更不要说那种针刺一般的全身疼痛,折磨的我痛不欲生,止疼药成了我唯一的救赎。我从每天三片增加到六片 二片。半个月后,沈丘找到了我。当时我正坐在一家苍蝇小馆,点了几道家常菜,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觉得这家馆子有别的意义。玻璃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下来,有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果然在这里。我一抬头,和沈丘四目相对。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我夹菜的手抖了抖,没说话。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见我不回应。他不由提高了音量,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以前的事就算了,今天你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我疼的放下了筷子,彻底没了食欲,留了钱在桌上。我站起来走出饭馆,可还没走几步,就被沈丘攥住了手腕。他怒气勃发,怒摇也要有个限度。我被拽了的亮枪,眼前一阵发黑,人和物相打上马赛克,一瞬间都模糊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强忍着,一把甩掉了他的手。沈秋要我说几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指了指黑色商务车后座放下车窗的女人。你已经有了江小小,就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可能是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沈秋的面容松动了一下。他静静的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多么可笑。从我被死神判定还剩三个月的时候起,我就决定了。 后的时刻,我只想自己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该跑出来牵动我的情绪。沈丘,他不配。阿邱江小小一直没下车,只露出半张雪白的小脸头。 车窗,他远远的叫了他一声。沈丘走了。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我觉得有点讽刺。原来沈丘也有听话的时候啊,只是分人。晚上,我打车去了趟市医院,想再开点止痛药咬咬。我转身一看,是 中医生,沈秋的主治医生。之前沈秋病情不稳,我隔三差五去找他。拗口的药名张口就来。他笑我放轻松点,你比阿秋还紧张。现在我裹得像粽子,帽子严又压的低。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我。好久不见,有时间谈谈吗?我没 好意思拒绝,他一坐下就直奔主题。你和沈秋最近怎么了?没什么,成年人,不合适就断了。可能我语气不好。他抬眼打量我,斟酌半天才开口。我没当合适老的想法。不过沈秋最近总是做出格的事,他妈妈也很担心。说着他, 他手机递给了我,是沈丘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他和江小小在迪士尼的合照。身后是高耸入云的跳楼机,远处还能看到过山车的影子。林大半摆在他和江小小的中间,毛茸茸的脸上挂着幸福可爱的笑。配文玩点刺激的。我忍不住钻进掌心。真不要命。你是最了解他的人, 不能劝劝中医生。我打断他,在他手机里输入了江小小的电话。以后沈秋的事找他吧,他才是那个能让他听话的人。我找了家照相馆,他一照,本来没这个打算的。 他一照相,是死亡前的预告。我本能的逃避着。但前一天晚上发生了意外。半夜起来喝水,我摔倒了,膝盖滑了道口,血不停的流浸透了睡衣,又进到了地板上,四肢疼得像被生生撕裂开来一样。我爬不起来,只能仰面朝天,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墙上照片里的人 在辉煌的灯光下看着我,眼神里似有悲切。熬到天亮,我才有力气爬起来,准备去照一照。挂在墙上的时候,我虚荣的想光鲜一点。刷牙时照力都是满嘴的血,可真是奇怪。里面也没化疗。可我的头发却一大把一大把的掉,眉毛也没了,整个人像是披着人皮的骷髅。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可依然丑的要命。摄影师一听我要拍一照,又确认了一遍。一照,你确定? 点点头。看我形容酷稿的样子,他的眼里多了点怜悯。离我近了,摄影棚。隔壁摄影棚也正在拍摄,似乎在拍婚纱照,很热闹的样子。笑声此起彼伏,透着快活的气息。过程很快,相片上的我勾起嘴角,每眼间都是笑意。 太瘦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口红白涂了,我不免遗憾。拿着照片往出走。我经过隔壁的摄影棚,不由停了脚步。门没关紧,说话声传了出来。哇,小小,这件你穿比模特都好看,绝了。等会沈秋来了,不得看迷糊了。等了快两个小时了,沈秋快来了吧。隔着门缝,我依稀能看到江小小的身影,被一群小姐妹簇拥在中间。 她妆容精致,看上去心情好的不得了。穿着长长的婚纱在镜子前转圈圈,腿脚发软。我扶着墙站稳,喉头又泛起一阵恶心。护身符被我攥的紧紧的,记忆一瞬间被拉远。这间影楼是他朋友开的,虽然在旧城区,但年代悠久,加上父子相传,摄影师和化妆师的手艺都很好,所以远近闻名。曾经 我也奢望过以后能在这里拍婚纱照。那个时候,总以为时间还很多。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朋友拉去做平面模特。白衬衫黑西裤,衬得腰窄腿长点又好看。他被挂在影楼前招揽生意,效果还挺好。一时间影楼门庭落实。后来又要婚纱模特,他推荐了我去。我 穿着婚纱照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忍不住抱怨勒死我了。这件婚纱也太合身了吧。他本来懒洋洋鞋靠在沙发上,一手撑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却疼的站了起来。巨大的落地镜子里,他西装革履,站的笔直。我一身雪白婚纱,面对面站着,像一对新人。我记得那个下午,他眼神炽热,似乎从我身上移不开了,半晌才笑了我的小新娘。我几乎生出一种错, 他要落泪了。那天不巧,天下暴雨,影楼设备又出了问题,婚纱照没拍成。也许这是天意,我注定没运气。穿上婚纱照,牵着爱人的手,约定终生。到家门口,隐约站着一个人。等我走近了,才发现是沈秋的妈妈。她穿的皮草冻得直搓手。 一个说客。他一看到我,忙赢了,上来摇摇我。等了好久了,你总算回来了。他亲热的要拉我的手。我双手插兜,捂着脸看他。阿姨,你有事找我。 看我冷淡。他扇扇,收回手。瑶瑶,这么多年了,你对阿秋好的没话说,我就认你这个儿媳妇。阿秋那个混小子,你知道他的德行,任性又冲动,但心不坏,对你的心也不掺假。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他的脸被风吹的通红,眼神热切。他见过我在沈秋前卑微的样子。 那时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他过来给沈秋送药。我打扫屋子收拾书架时,一本书被我碰了下来,里面加了照片,散了一地。我看愣了,是沈秋和江小小的贴脸合照,足足有十几张,仿佛撞破了什么禁忌的秘密。我忙蹲下,伸手时,沈秋刚好看到了,发了很大的脾气。 路遥,你为什么要乱翻别人的东西?一旦和江小小有关系,他就会失控。他一动气,我害怕了。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好,你别生气。他打掉了我手里的照片,我得很大声。你为什么总让我生气?说完,转身就要出门。那十天都黑了。我挡在他面前,伸开双臂。你不能走, 我不让你走。沈丘记一米九的个子,我不得不仰头看他,又小声求他。我错了。他看了我几秒钟,转身进了卧室。他妈妈在一旁叹气,没说什么。那些委屈 经想来就好像又在眼前了。阿姨,对不起,你回吧。他一听,瞬间眼圈红了。要不是阿秋这段时间发疯,阿姨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他前几天飙车进了医院,刚刚下地就跑出去喝酒,还和劝他的小东打了一架。这样下去,心脏怎么受得了?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做这些其实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去劝劝他好不好。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说实话,我有点羡慕沈丘,无论他做错什么,都有人爱他。我伸出扑售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阿姨,我守了他六年,如果六年 还不能改变他爱护自己的习惯,那我再守他六十年也是没用的,更何况心脏长在他身上,出了问题,难受的只会是他。你与其来劝说我,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劝劝他,毕竟您才是他亲妈,我跟他什么关系也不是。瑶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阿姨,再见。我维持着最后一次体面进了门。 怎么身子顺着墙滑下来?再多纠缠一分钟,我会像狗一样趴在他面前起不来。沈秋疯狂作死。他想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隔了几天,北风没那么裂了,我搬出层椅,躺在荷花树下晒太阳。日光冷冷的罩着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睁眼时,眼前模糊站着一个人。我脱口而出阿秋眼前的人影笑了,笑声比银铃还响,震得我耳膜痛。路遥,你睡醒了没? 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江小小。他高昂着头,视线在四周打量了一下。泽泽,到你搬到这里了,到时会找地方。上次在影楼附近看到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阿秋来了都认不出来。我盯着他艳丽的大红唇,一张一合,中式皱了眉。你到底想 想说什么?哦,差点忘了。江小小从爱马仕包包里掏出一张红色贺卡。我来给你送请帖。什么帖?我脑子慢了半拍。我和阿秋的订婚请帖,他像是怕我听不清,特意弯腰说慢了点。我们打算在海南三亚的天涯海角完成婚礼,你一定要来哟。 江小小说完,把请帖放到我腿上,转身就要走,就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不可以。起的有点猛。我眼前顿时一片虚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我还是咬紧牙关,对着江小小的方向重复到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路遥,你以为阿秋还会回到你身边吗?你别做梦了, 他的路遥,你怎么了?路遥倒地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沈丘嘲讽的嘴脸。他说路遥,你不是做梦都想去海南结婚吗? 那我就和江小小去。我要让你看着我和小小恩恩爱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我要让你后悔,后悔当初跟我分开。一时逐渐远去。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左上方挂着一袋鲜红的血袋,正源源不断的输进我的身体。意外的病床边站着江小小,他看我醒来才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吓死 死我了,以为你要讹人呢。白血病,你来。真的呀?看来我的病没瞒住他。知道了。看我没什么反应,他一屁股挤到床边,神情有点紧张。阿秋知道吗?哦,原来是怕这个。他和沈秋好事多磨,隔了六年的时光才破镜重圆,自然怕我坏了他的好事。如果他知道,你觉得他还会跟你结婚吗?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可天生自信的江小小却一脸沉默,像是被我吓唬住了。他在担忧什么呢?明明在沈丘心中,我连他江小小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江小小撇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你还能活多久?我看了一眼自己,无奈地摊的摊手。一个月,二十天, 总归不久了。江小小离开以后,窗外开始飘雪,明星有雪花落在玻璃上,这瞬间又消失了。我不知道江小小会不会把我怕要死了的事告诉沈秋,也不知道沈秋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