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抬头,露出一张如阳光般灿烂明亮的英俊脸庞。 听说几位夫人在此,我特讨了这桩差事。他细血说道不知道几位夫人是听文戏呢,还是听武戏,要不我报个戏名? 颇有几分玩世不恭,却惹得几位夫人又是一阵笑。林小姐几人也眼笑而笑地坐了下来。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欢快极了。太夫人就笑着训徐五爷,哈哈哈,就爱作怪,也不怕吓着妹妹们。 又往后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五夫人。丹阳,你得好好管管才是。 五夫人搭了太夫人的肩膀,拿眼睛吵着丈夫,抿着嘴笑。五叔也是好意。三夫人笑道看着这么多长辈姐妹们在这里,总不能让那些唱戏的进来献戏单吧。 说着,亲自过去接了徐五爷手中的戏单,呈给太夫人。太夫人却将戏单递给了正太君。 您看看哪出戏重您的意。郑太君推辞,执意让太夫人点戏, 可随主便。太夫人见他推的成就,将戏单递给了旁边的黄夫人。黄夫人不客气,笑着接过了戏单。你们都推来让去的,有这功夫,唱都唱了一哲了。 身后就有丫鬟递了戴帽眼镜过来。他接了眼镜,细细的看起戏单来。织锦记铜窗记琵琶记金雕记金印记 还是看文戏吧,这舞戏噼里啪啦一通打,不过是翻来跳去的,也不知道唱的是些什么。说着看向在座的众人, 大家自然没有意义。都说就听您的。王夫人合了喜丹,笑着对徐五爷挡那就唱琵琶行,我喜欢听。 习武爷学着。戏园子里的伙计赫了个诺,拿着戏单去了戏台后面的厢房,不一会,厢房开了一扇门,有几个男子拿了各种乐器走了 出来。坐到了戏台右边,有个四学男子上台,说了一句场面上的俏皮话。然后锣鼓一声响,戏就开了。锣 一洋枪,高亢激扬,铿锵有力。七月以大锣小锣鼓板为主。还没开腔,场面已经热闹起来。这还是文系,要是武系,声音岂不是更大。 十一娘有点怀念起越剧来,咿咿呀呀的水秀场舞多有意境。这种剧种他没见过,也沉下心来仔细地看 琵琶行。第一场是分离蒋新婚不久的书生蔡伯杰,因要进京赶考,与妻子赵五娘分别。台上演员 原唱的情真意切,举手眼神到位。可惜他们是用方戏唱念,十一娘要集中精力才能勉强听懂七八分。 要是能把台词印在小册上,给看戏的人对照就好了。十一娘记得以前陪外公外婆去戏院看戏,都会发这样一个小册子。突然有人拉他右边的衣袖,十一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五娘。 十一娘不能让十娘出了风头,他声音很低很低。十一娘索性回头,睁大了眼睛 姐姐,说什么?我听不见。敲锣声刚巧停了一拍,他的声音清脆洪亮,大家 家的目光都忘了过来。十一娘朝众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五娘则善善然的笑了笑,说道啊,我说你坐过去一点挡着我了哦。 十一娘笑着挪了挪位置,靠大太太,更近了。锣鼓声再次响起。 第二哲是高中写蔡伯杰高中了,状元,准备衣锦返乡的喜悦,结果却被牛丞相看中,欲招之为婿。十一娘看着干七小姐坐在那里,偷偷的左右张望,一副无奈忍耐的样子。 而干三小姐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牛丞相说要招蔡伯皆为序的时候,紧 紧捏住了拳头。再看其他几位小姐,乔莲坊有些心不在焉。林小姐眉头微簇,康小姐虽然正襟微坐,脸上的表情却随着唱戏人的喜怒哀乐而时效时忧。十一娘不禁玩耳 看五夫人,没想到他竟和康小姐一样,一副全然进入剧情的模样。十一娘思存片刻,回头看了五娘和十娘一眼。五娘脸色铁青脂粉,也掩不住他的气急败坏,哪里有心情听戏。 而十娘呢?笑眯眯的望着戏台上,表情惬意满足。十一娘突然想到玉棒相争,渔翁得利的典故来。 第二折唱完,中场休息了片刻,有演滑稽戏的出场插科打混,这下不管老的少的都被吸引,看得笑逐颜开。 太夫人打了赏,有人用红漆描金的梅花茶盘托了五个明晃晃的大元宝过去。 十一娘泽蛇那元宝每个足有二十两,这一托盘就是一百两。他做了大半年的针线活才勉强卖了这个数。那还是因为是捡师傅帮着托卖的。 第三场戏是逼婚解牛丞相怎样说服皇帝赐婚,又怎样强迫蔡伯杰留在京都。唱到蔡伯杰独自在书房惆怅的时候,有位留头的小思跑了过来, 站在厢房外面张望,却不敢进来,满脸的焦虑。三夫人看着就悄悄走了过去。医生和那小四说了几句,然后匆忙折回来,在太夫人耳边术语哦,小四回来了。太夫人威政, 今天怎么这么早啊,让他进来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又对身边的正太君笑道。 哈哈,侯爷回来了,听说诸位都在这里,想进来问个安。这怎么敢当啊?郑太君十分的高兴,嘴里却说着推辞的话。黄夫人却笑道我有些年 年头没见到侯爷了,前年他去打仗了,去年我身子骨不好,没参加宫里的次宴,现在只怕是越发的沉稳了。三夫人得了太夫人的意思,出去低声吩咐了小思几句。 小斯连连点头,一溜烟的跑了。太夫人笑眯眯的哈哈哈,他从小就沉稳,现在那是木讷了。 唐夫人谚语等我可没见过比太夫人更苛求的人了。我瞧这五爷不知道多好,愿意采一于亲。您倒是左一个胡闹,右一句泼猴。哈哈。 说着望五夫人言嘴而小,弄得两个孩子都不知道 怎样巴结您。好,论到侯爷了,人人都赞老成内敛,到您嘴里就成了木讷了。哎, 也不知我两个孩儿什么时候能像侯爷和五爷这样木讷的木讷,胡闹的胡闹一番,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这话说的十分讨巧, 既夸了徐令仪,又夸了徐五爷,还捧了五夫人,却独独媒体一直在众人面前服侍的三夫人。 十一娘目光流转。太夫人呵呵的笑,脸上全是满足,其他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只有大太太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十一娘不由轻轻叹一口气。 哎,如果元娘不病,大太太也会感到愚有容颜吧。就有小四高声喊道。猴也来了。 原来热热闹闹的戏台骤然间停了下来,声息全无。乐师和戏子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徐五爷突然间冒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依旧穿着原来的衣裳,脸上是画了一半的花脸。五夫人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红叶回来了,你没有听到吗? 他大叫一声,急急的冲进厢房。哎呀,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满院的人笑的直不起腰来。三夫人就笑着领了小姐们,避到了西边的屏风后面。屏风后面是个雁西的地方,大家分头坐了。只有干七小姐凑在屏风的缝隙边朝外望。 丹三小姐忙去拽妹妹。有什么好看的,过几天爷爷寿诞,侯爷会去祝寿,你只管看个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最后一句非常的轻,但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干七小姐甩姐姐的手。 哎呀,我就看看六弟天天在嘴里唠叨着他多厉害,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三头六臂。干三小姐拉了妹妹的手不放。你这 这样我就再也不带你出来了。林小姐眼秀而笑,唐小姐却面露不懈,只有桥连房若有所思地望着甘家三小姐,外面就传来了七嘴八舌的招呼声。 侯爷来了。一个醇厚温和的声音,穿过那些嘈杂琐碎,直扣人心。见过母亲,丹家两位小姐就愣在了屏风前。其他的人都丙兮静气地坐直了身子,包括十一娘在内。 快起来,快起来。太夫人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了朝?朝州没什么事吗?这几日还算清闲。那是 声音不紧不慢的到来,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听说几位夫人在这里,特来问感恩不感不感恩。几位夫人纷纷客气,但也听得出来,对于徐令仪的这种举动,他们都挺高兴的。 甘家七小姐眼珠子一转,重新凑在屏风前,窥视。甘家三小姐站在那里拉了,又怕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不拉又是即失礼的动作,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乔联坊眼了嘴,直笑,就是十一娘也不免。宛然。简单地寒暄后,徐令仪就起身告退,不耽搁诸位 夫人。雅欣。大家纷纷道侯爷,慢走。甘家三小姐就趁着外面有动静,狠狠的拉了妹妹回去。我要告诉娘。甘家七小姐却一点也不害怕,得意的望着众人。哎,我看到侯爷的样子了。 乔联坊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十娘却是一笑,说道 可有三头六臂,语气十分的活泼。甘家七小姐威亚看十娘的目光,转为赞赏,又把屋子里的其他人扫了一眼,扬着脸笑道 只有我们两个人想知道侯爷长得什么模样,神色间带着几分戏序 过来。我只告诉你。师娘轻轻一笑,竟然就毅然的走了过去。五娘大吉,师娘,你要干什么? 师娘转身,下巴微翘,虽然笑盈盈的望着五娘,但眼底有一丝轻蔑掠过。姐姐,何必大动肝火,我待会告诉你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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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刚开始神色淡淡的,十一娘越说他的表情就越认真,待说到徐令仪要辞官,他已面露愕然,侯爷怎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 侯爷行事端方,又涉及手足之情,兄弟之义,要不是我与侯爷同居一世,也不能亏其身意。 皇后娘娘听着一正望着十一娘神色合许,夫人对侯爷的事倒是很上心,十一娘听着不由抱憾,却又不能否认 侯爷高风亮节,臣妾很是敬仰当着做姐姐的皇后,十一娘只好昧着心给徐令仪戴高帽子,皇后娘娘见他虽然显得 镇定从容,但面颊微红,眼底闪过一丝忐忑,却觉得他是在极力地掩饰对徐令仪的关心,心底有了一丝笑意。 臣妾蠢钝狐狸,管那朝廷设计之事,只能从日常之事上尽心尽力的照顾侯爷,不让侯爷为家中琐事而烦心。 天凉了为侯爷烫个手炉,侯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和侯爷说几句笑话,帮着照顾玉哥、贞姐和甄哥。 皇后娘娘听着面色一拧,喃喃道,不让侯爷为家中琐事而烦心。十一娘点头,就把徐令仪在五皇子死后深夜回忆小时候与皇后娘娘在一起的事细细的告诉了皇后, 纵然有心,也只能当着臣妾说说罢了,第二天还要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出门, 臣妾看在眼里,实在是为侯爷心酸。说着十一娘拿出帕子来抹了抹眼角,更担心着皇后娘娘和皇上。 娘娘除了是亲生母亲还是一国之母,皇上除了是亲生父亲还是一国之君,不仅那些使官看着,还有满朝文武大臣看着,比起侯爷的处境来,不知道要艰难多少。 十姨娘说着,皇后娘娘眼角就有了水光闪现,还能流眼泪就好。十姨娘赞松一口 气,然后跪了下去,都是臣妾胡言乱语,说娘娘伤心了,要是让侯爷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皇后娘娘望着他没有做声,十一娘却没有时间和他相对无言,他跪着说道, 我来的时候,侯爷让我给您带话,说您想怎样就怎样,不必有其他的顾忌,他既是臣子,更是您的同胞弟弟,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话,他都会照您的意思办的。 皇后娘娘的目光渐渐炙热如火,盯着他道,我要是让他帮我杀人呢?十一娘定定的回望着皇后娘娘,神色安详平和,好像皇后娘 娘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般的从容,回答道,侯爷说他手下既有猛士也有谋士,不管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让臣妾带个口训去即可。 他们家虽然借着内务府赚的盆满钵满,富甲天下,可我们徐家也不是吃素的,赚钱比不上,但那些人的来路一拍两散的事却也难不倒 皇后娘娘。听着半晌没有做声,眼角却有晶莹的泪水,四弟还是那副牛脾气, 说着也泪如雨落,你跟他说,让他别乱来,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是那瓦罐或包, 的确是那戏词,碰坏了他们赔不起。皇上现在只是顾着当年臣可虎毒不食子, 皇上自有定夺,万不可坏了皇上的大局,让仇者笑亲者痛。十一娘错恶地望着皇后娘娘, 还以为要费很多的口舌,没想到皇后娘娘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他要的只是一个让自己扭转心态的台阶和契机而已。 皇后娘娘望着十一娘眼底的意外,知道自己的转变让十一娘很吃惊,他心里不由隐隐作痛,可又有些欣慰,十一娘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受命来 试探他。四地没灭,还和以前一样,他脸上就绽开了一个笑容,在满是泪水的面孔上显得那样凄楚。 十一娘看着眼睛一色出来,眼睛都红红的。太后娘娘眼底游离着困,疑,笑道,这是怎么了?我们永平侯夫人怎么惹皇后娘娘伤心了?皇后听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也不知怎的,侯爷的子嗣就那样的艰难。太后娘娘听着目光就恢复了原来的愉悦, 侯爷夫人这不是年纪还小吗,过几年就好了。皇后娘娘啊,要是实在担心,我看呐,明年春天选秀, 不如奏请了皇上,从中挑几个姿色出众的送给侯爷,想来后年开春啊,太夫人就有孙子抱了。十一娘听着强压着心底的吃惊,低着头不做声,这里上有皇后娘娘,下有太夫人,还轮不到他发言。 皇后娘娘听着长长的叹气,到底不是嫡出,再多也没有用。太后娘娘一正,皇后娘娘已对太夫人说道, 时候不早了,等会皇上会来用膳,我就不留您了。太夫人不动声色地起身和十一娘行李退下,出了宫,上了马车,太夫人才低声地说道,皇后娘娘和你都说了些什么?十一娘简洁地把 两人的对话告诉了太夫人,这样大的事,娘娘不免偶有彷徨,还请娘不要怪我自作主张。他有些不安的望着太夫人,太夫人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哎, 你说的很好,只是要记得言多必失,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 毕竟只有十四岁,一出手就说服了皇后娘娘,以后心里不免生出些骄纵来,对他以后不好。 十一娘见太夫人没有责怪,大大松了口气,自己这番形势毕竟是没有经过同意的念头。转过车已行至徐府垂花门前,两人换了轻微小游 车去了太夫人那。三爷五爷二夫人,三夫人和五夫人早已在等,看见两人纷纷围上前,三夫人更是急切的说道,皇后娘娘怎样了?太夫人答非所问啊,都坐下来说话吧, 又对十一娘说道,哦,你也回去换件衣裳,然后由杜妈妈扶着进内室更衣去了。 众人就全望向了十一娘,太夫人都没开口说话,他哪有资格说什么,这一刻他很感激太夫人让他回屋换件衣裳,避免被这些人围堵着问情况。十一娘朝屋里的人扶了扶,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想 想到徐令姨在屋里等她,她立刻将去宫里的情况简明的告诉了徐令姨。徐令姨听完挑了挑眉,你好大胆子,竟然敢说皇后娘娘让我怎样就怎样,她要是真让我去杀了太后,难道我还真去杀了不成?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徐家有兄有丘鹤的二夫人,聪明伶俐的五夫人,还有沉稳忠厚的三爷,现在又解决了皇后娘娘的心病,要是大家能拧在一块,纵有惊风骇雨,相信徐福也能度过难关。 十一娘心情大好,他自己都知道,徐令仪难道不知道吗?他觉得徐令仪心情也应该不错才是,这样说,十之八九是和自己开玩笑,因此 灿然一笑。侯爷文韬武略又义薄云天,想了,这点小事难不倒您。徐令仪一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人板了脸还真能吓人,好在我不是被吓打。 十一娘看着不由抿着嘴笑起来,徐令仪眼中带笑的望着妻子,可就更意 我们好一起去娘那里。十一娘扶了扶由边菊,服侍去了静房,收拾妥当,和徐令仪去了太夫人那。 太夫人刚出敬房,正由三夫人服侍着喝茶,见两人进来叫小丫鬟加两把椅子,大家重新按掌右坐下,小丫鬟给徐令姨和十一娘上了茶,太夫人这才说道, 大家不用担心,皇后娘娘只是偶然风寒,如今已大好,在座的都是人精,没有一个人相信,反而脸上都露出几分紧张来。十一娘看着不由微微叹气,二夫人听着就笑着站起来, 娘一大早就进宫去看皇后娘娘,想必也累了,既然皇后娘娘没事,那我们就退下吧。 太夫人微微点头,三夫人看着眉宇间就露出几分急切来,他忙朝着对面三爷使了个眼色, 三爷看着微微促眉,侧过脸去,再看其他人聚已站起身来,他咬了咬牙大声道,等一等,屋里的人都吃惊的望着三夫人, 三爷更是朝着三夫人直摇头,三夫人看的分明,可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硬着头皮说道, 娘捡鸽翻过年来就十二岁了,我想是不是要在外院给他单独开个院子啊! 说着有些怯生生的忘了太夫人一眼,当年简哥是出水痘,我心痛他,所以留了一年,如今他年纪渐长,内院又有真节,再留就不太好了。太夫人,臣引导 你说的也对,简哥年纪不小了,是应该单独开个院子了。三夫人听着脸色不由一白,这段 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虽然没有人对他名言,他隐隐也猜到了一些。今天太夫人进了宫,他趁着这机会回了一趟娘家,和娘家的大嫂说了说家里的事,大嫂告诉了他很多事,对徐家眼前的困境他就更清楚了。 他原先还想再等等看,可现在看来却是等不得了。三夫人明着是提徐四姐单独开院的事,实际上是在问三爷还能不能外放,如果开春就外放,自然也就不用兴师动众的在外院给徐四姐再制个院子。 如果不能外放,以徐自简的年纪肯定是不能再留在内院了,这个时候问这样的话很不合时宜啊。念头一闪,十一娘已经明白三夫人 的意思,他忙偷偷的拉了拉徐令仪的衣角。徐令仪听三夫人这么一说,也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太夫人正和他说话,他不便插嘴。此刻十一娘把他的衣袖一拉,他不由在心里微微一笑,十一娘好像 越来越伶俐了,他想着反臂捉住了正拉着他一脚的那只手。十一娘很是意外,继而很是尴尬,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是让太夫人看见了怎么得了?忙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徐令仪紧紧的攥着,抽了几次也没有抽回来。正急着,却听见徐令仪声音平静的说道,娘,我开, 这件事情到时候再商量吧,这眼看着要过年了,事情又多又杂的,听见徐令仪开口,大家的目光都忘了过来,十姨娘见了忙面带笑容端庄的站在徐令仪的身后,任他攥着自己的手。 徐令仪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这件事还有转机,三爷和三夫人听着都目光一亮,三夫人立刻笑容满面,侯爷都这样说,那我们就听侯爷的了。 徐令仪微微一笑,快速的松开了攥着十一娘的手,然后胆了胆一襟,淡淡的吩咐十一娘,我们先回去,娘也好早点歇下。说着昂首走了出去,十一娘忙朝着屋里的人扶了扶, 匆匆跟了过去。一路上徐令仪面容冷静,让十一娘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却没有发觉徐令仪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微微翘起的嘴角。 因为各在各屋里吃饭,饭后徐思玉和春哥来给徐令姨和十姨娘行礼,正好三位姨娘过来问安, 大家团团围着徐令仪和十一娘坐下。徐令仪像上次一样考了徐思域的功课,知道自从腊八节师傅闭馆后,他一直读书不错,徐令仪很是高兴, 这几天就歇歇吧,陪着祖母说说话。徐思玉恭敬的应了,徐令仪的目光就落在了尊哥身上,尊哥瑟嗦的 朝着十一娘那里挪了挪脚步,徐令仪看着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三位姨娘并徐四誉、甄姐、忠哥取席行李各自回房。十姨娘把忠哥现在每天跟小丫鬟踢毽子跳绳的事告诉徐令姨, 他自幼有不足之争,这样动一动,身子骨渐渐也就强壮起来。虽然说君子立事,修养学识很重要,可身体健康更重要,有些事却是急不得的, 等明年找了先生来给他启蒙,慢慢就会好了。也只能如此了。徐令仪苦笑。

琥珀脸色微红,好妈妈一直让我们注意着那边的小日子,以前乔姨娘的贴身鞋衣都是小丫鬟朱蕊帮着洗,这个月是秀媛帮着洗的。朱蕊当时还纳闷,生怕是自己做的不好,乔姨娘不喜欢,特意去问了秀媛,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有鬼。十一娘想了想说道,他既然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吧,免得侯爷问起来我们不好回答,横生些枝节。 琥珀听了犹豫的,那陶妈妈那里我们要不要说一声?我来跟他说吧,他的心思多,免得又有什么主意。太夫人一直盼着多子多孙,我们屋里要是出了人命总是不好,乔莲坊这样不做声可乘之机太 太多,他真怕陶妈妈做手脚。要知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就算乔联房生下的是男丁,以徐令仪现在的子四情况来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嗯,琥珀硬糯着。有小丫鬟进来禀荡 夫人,乔姨娘来了。十一娘愕然,和琥珀交换了一个狐祸的眼神 请他进来,他笑着吩咐小丫鬟和琥珀去了厅堂。秀媛扶着桥连房走了进来,十一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腹部掠过, 难道真的怀了身孕?所以这样的小心翼翼需要人扶着?乔联房盈盈俯身喊了一声 夫人,十姨娘淡淡的笑着把他让到了内室,侯爷也在姨娘屋里坐吧,乔连房笑着进了屋。徐令仪见到乔连房颇为吃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乔连房听着表情一致垂下了头, 修长白皙的脖子曲线优美动人。十一娘就听见徐令仪微微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事?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十姨娘就看见锤头的桥连房抿着嘴笑了笑,他也笑起来,让琥珀端了紧雾过来, 姨娘坐下来说话吧,然后又让小丫鬟上了茶,我去看看这哥睡 了没有,借故转身要走,乔莲坊却拦住了他,夫人,我是来找您的。眸光闪动,十一娘笑着端坐在了徐令姨对面,乔莲坊立在两人面前, 夫人,我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我母亲了,想去看看他老人家,请夫人给乔莲坊这个恩典 是为了怀孕的事吗?十姨娘面带浅浅的笑容望着徐令姨,徐令姨沉思片刻,朝着十姨娘机不可见的青青汗手,十姨娘立刻笑道, 不知道姨娘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既然是回去看看,好歹也要准备些东西带回去才不算失礼,我也得准备准 准备。乔联坊见十一娘看着徐令仪的眼色行事,心中冷冷一哼, 就算你做的记事又如何?别说罗家现在一日不如一日,早就没有了当年罗老太爷在时的盛况,就算是有当年的盛况,七以夫为天难道还能越过侯爷去不成? 心里这么想,嘴里却恭敬地说道,明天是我堂妹归您的日子,我在家时和她最为要好,她出嫁时我没能送她,如果夫人同意,我想明天回去也可趁机和堂妹聚一聚, 看来挺急的嘛。十一娘又看了徐令仪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他点了点头,那就明天吧。然, 然后叫了琥珀来给乔联房安排车马和带回去的礼品。乔联房俯身道谢,寒暄了几句起身告退。不耽搁侯爷和夫人歇歇, 说着看了徐令姨一眼,徐令姨点头,十姨娘就笑着叫绿云送她出了门。琥珀连夜把乔莲坊带回去的李丹尼好,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徐令姨和十姨娘吃饭的时候拿了过来,荷叶,夫人,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听见十一娘望着徐令仪,你决定就好了。 十一娘拿过来看了看,比照文一娘给文家的回礼办的,笑着将李丹递还给琥珀,你倒是好记性。琥珀笑道, 奴婢哪有夫人说的那样好,只是怕耽搁了乔姨娘的时辰。昨天晚上去三夫人那里翻了往年的帐,策一没有秦姨娘回娘家的李丹就随了文姨娘的,为这事我还特意请教了三夫人,三夫人也说乔姨娘和文姨娘是一个物理的姐妹,随着文姨娘再合适不过, 奴婢这才敢到侯爷和您面前献丑。十姨娘听着不由在心底暗赞一声, 这个琥珀越来越机灵了,不过点了一下他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说。 秦姨娘是婢女出身,家里早没有什么人了,自然也就不存在回娘家的问题。而文家是大洲屈指可数的大富豪大商家,对于能在生意上帮他们的徐家一向出手大方, 徐家自然也不会小理小气的让人看笑话,所以对文家有人上门拜访打赏十分的丰厚。按道理乔莲坊的情况可以比赵文姨娘,也可以比赵三房的易姨娘或是去世的几位老姨娘 都不为错。偏偏琥珀比照了文姨娘,不仅比照了文姨娘,还把这礼单拿去和三夫人商量,三夫人既然当家,这样大的开支肯定是要单独和太夫人说一说的, 琥珀实际上是借着这个机会,让徐家的人都知道了十一娘对乔联房是多么的宽厚。要知道文家接了文一娘的东西,可不敢只进不出,成国功夫可就难说了。一是乔联房的东西送给谁是个问题,要是他 送给了自己的母亲,难道乔夫人还会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给他回礼吗?二是乔联房的父亲毕竟不在世了,程国公府会不会为这个侄女出头还是个问题。乔家也不是那寒门作户,行事自有规矩, 出嫁的女儿怎样随礼也得比照先例。为了乔联房打破惯例,乔夫人会不会这样做,谁也不敢肯定。 这样一来,乔家如果按乔联房带回去的礼品送了回礼过来,也不过是第二个文姨娘,没什么稀罕的。 如果不按带回去的礼品送了回礼过来,以乔联访小妾的身份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这样一来,成国功夫在徐家高低立现,坐实了攀高枝儿的嫌疑。 而凭着三夫人的气量,不管乔家还礼不还礼,只怕会嚷的人尽皆知,这相当于给乔联房挖了个坑,就看乔联房聪明不聪明,往不往下跳了。 不过他跳不跳都不会影响十一鸟了,在这件事情上,他李字贤字可是全站起了, 那就把李丹重新用撒金大红尖藤了,交给乔一娘身边的秀媛。十一娘觉得你乔连房的性格,如果自己当着徐令仪的面把李丹给乔连房,乔连房肯定会认为很俗气, 只怕看也不会看一眼就让丫鬟拿了。所以他特意交代琥珀把单子交给秀媛,要知道心里怎样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怎样做, 那可是两回事。琥珀应声而去,徐令仪就笑着说了一句,你倒挺大方的。十一娘眼秀而笑,那也是侯爷挣得多,现身才敢这样的大手面, 何况乔姨娘是服侍侯爷的,他风风光光的回娘家,那也是侯爷的体面。 徐令仪在这方面有点大男子主义,没在说什么,低头吃饭。不一会,乔联房来给徐令仪和十一娘辞行, 他梳了牡丹记,戴了珍珠发箍,戴了赤金弦珠不摇,穿了件桃红色蝴蝶穿花装花被子,脸上略施粉淡,眉眼含笑,顾盼间神色飞扬, 一改往日的清冷孤傲,如放出笼的小鸟般透着欢快与喜悦。看得出来,能回去看望母亲,乔连房从心底感到很高兴,侯爷夫人如若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告辞了。 他落落大方地向徐令仪和十一娘行礼,而跟在他身后近来的琥珀却在此刻朝着十一娘微微汗手致意。事已办妥了, 十一娘不动声色地朝徐令仪望去,见到了乔夫人,待我向她问声好。徐令仪声音温和,教练房忙屈膝行李, 十姨娘就让琥珀赏了一荷包银克子给乔莲坊拿着打发丫鬟婆子,这也是好 的体面。乔联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笑着道谢。秀媛立刻上前接了荷包,然后主仆俩由琥珀送着出了门,徐令仪就去了外院盖房子,做的石料和砖瓦陆陆续续的运了过来, 徐令宽还有差事,他有时候就会和白总管去看看。十一娘则和琥珀去了暖阁, 我把礼单给了秀媛,秀媛接了就要文艺秀里塞,我就有意说你也看看,要是有什么意识没想到需要添减的,我也好立刻去办了,免得回到成国功夫被人看笑话。乔姨娘势力颜面不说,我们夫人脸上也无光, 秀云还要客气,我态度十分坚持,那秀云就找开李诞看了一眼,说着琥珀 笑眯眯的笑,当时脸色就变了,然后心不在焉的应酬了我几句,就拿着李丹要去见乔姨娘,我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没皮没脸的跟了过去。秀媛自然不好和乔姨娘说什么,指了李丹给乔姨娘看,十姨娘政色的点头, 乔姨娘看了大吃一惊,问我是谁的主意,我说这是夫人的意思,李兆文姨娘办的,要是姨娘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我这就去禀了侯爷和夫人。琥珀回忆的乔姨娘拿着李丹表情有些阴晴不定的, 过了好一会他抬头朝着我一笑说,既然是夫人的恩典,我怎敢推辞,辜负了夫人的一番美意,然后就让秀媛将李丹收下了。十一娘想着刚才乔莲坊大方的 举动,沉吟等,看来乔姨娘是真的有了身约,琥珀愕然,十姨娘解释给他听,连秀媛都看得出这份礼品太丰富,乔姨娘又怎么看不出来, 他既然思考之后敢接下必定有所依仗,不信你等着瞧。回来的时候成国功夫最多送个四色或十八色的礼盒做回礼,为家族孕育子嗣是媳妇对家族最大的贡献,什么回礼都没有,这有底气。 到了晚上,乔莲坊果然只带了八色礼盒回来,十一娘吩咐琥珀,你去帮我把陶妈妈叫来,我有话跟他说。琥珀闷闷不乐的去叫陶妈妈,这愿 子里的丫鬟,大部分都是陶妈妈推荐的,琥珀很有手段,大家又见十一娘日益得势,有的丫鬟想着自己到底不是十一娘的心腹,迟迟早早要出去的,遇事装糊涂。 有的丫鬟想着当初元娘在的时候没讨着好,现在换了个夫人,自己未必就比其他人差,遇事与琥珀走的十分近。 还有的丫鬟想着当初进府里,元娘对自己的好,想着陶妈妈的厉害,遇事不免要讨陶妈妈的主意。因而,乔莲坊的事,陶妈妈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见琥珀脸色不渝的来找自己,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待到了内室,见十一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有些困惑, 反而对乔联房怀孕的事情一时拿不定把握了。十一娘请陶妈妈到暖阁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乔一娘怀孕了?妈妈有什么主意?陶妈妈听着心中一跳, 您敢确定吗?质疑的话脱口而出,随即便后悔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观察着十一娘,十一娘为人聪慧,却又很是低调,他这种人,没有实诚的把握,是绝对不会随意开口说话的。 念头闪过,他不由抬头,打亮十一娘轴和的灯光下,十一娘端坐如松, 原来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却水波无澜的,静静的凝望着他,让他想起深不见底的古井,凉气袭人。

三爷的一姨娘正端坐在炕上飞针走线,看见秦姨娘进来,抬头朝他说了声,你坐,直到手里的线用完了要换针的时候才抬起头来, 还有一只袖子就做成了他的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好像一大声就会吓着谁似的。司夫人催你了吗?那倒没有。 秦姨娘拿起炕桌上的青花提梁壶,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义姨娘,一杯给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却也看得出来两人交情不一般。 夫人只是想用这个把我困在屋里,五少爷难道还等着我做衣裳不成? 他说着从衣袖把那宝像花的花样子拿给一姨娘看,你看这个怎样?杨姨娘自己想的,你帮我看看,我想学学。 姨娘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为什么?这花样子挺复杂的,可太过艳丽了些,夫人们绣在裙上衣板上的那是锦上添花,可要是我们自己用 锦衣娘就把其中发生的一些事告诉了一姨娘。那时候我天天在家里做针线,才有理由闭门谢客,也有理由在杨氏屋里走动了。 一姨娘明白过来,是得想个法子待在屋子里才行。朱道婆说了,要连续七七四十九天 天在那人生下来的时辰念咒才行,要是中断就不灵验了。我们又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哪能每天那个时候都念咒,如果能以此为借口,自然是再好不过。 倒是杨氏那里,请姐姐还是少走动为妙,免得被人误会。我知道我这只是以防外衣。说完他露出几分迟疑来,那个猪道婆行吗? 一姨娘听着敲声道,怎么不行?我从前跟着三夫人在娘家的时候,甘家吴奶奶就请过这位朱道婆,后来三夫人的母亲也请过,要不然我怎么会认识呢,而且人家毫不客气的 就收了你五百两银子。秦一娘深深的点了点头,晚上去给十一娘请安之时,主动把花样子拿出来给十一娘看。 我也向杨一娘去讨了两幅,先给五少爷秀一双,要是夫人觉得好看,我再给您秀一双。乔莲坊听着脸色微沉,十一娘则委婉的拒绝了, 虎少爷年纪还小,用不着这么复杂的。正说着,习令仪回来了, 知道是杨氏苗的新样子,他不知可否看了看就还给了秦姨娘,吩咐十姨娘服侍他更衣。几位姨娘见了就行礼退了下去。秦姨娘、乔姨娘都开 开始学绣宝像花的袜子,一时间徐府开始流行穿宝像花的袜子,十一娘却没多去注意这些。 兰亭那边有好消息传来,他生了一个儿子,十一娘特意让人打了一个至今如意金项圈,在孩子的满月里送过去。 四月初八佛生日,他先是和二夫人、五夫人一起陪着太夫人去药王庙上了香,然后开始置办太夫人的生辰宴。 因是十一娘的孝妻,在太夫人的坚持下,只请了些亲戚故友在花厅里办了十桌酒席,下午唱了半天的堂会。待到五月中旬,慧姐出嫁。到了六月中旬,甘家的官司 终于告一段落,兰亭的大哥,也就是现任的钟秦博,除了祭田和祖屋和其他嫡数兄弟均分了家产。三夫人的父亲据说当时激动得泪流满面,立刻在城西买了一幢三进的宅子搬了进去, 所以这几天家里乱轰轰的,不是这个炒着东西不见了,就是那个炒着东西不要了,个个忙着搬家呢。甘太夫人端了碗酸梅汤给十一娘解暑,绿豆这种良性的东西,你还是少吃点的好。 十一娘笑着点头,一面戳着酸梅汤,一面靠在罗汉床上缝着细胳膊的影枕和甘泰夫人聊天。为了这官司, 伯爷可没少费劲,如今判了个军分,他还好吧,他有什么不好的? 三分之一的祖产变卖制了祭田打官司的这两天,宫中收入锐减,又变卖了一部分产业。等到分家产的时候,钟秦伯府的祖产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了。我就怕他半夜起来会偷着笑起来。 十一娘汗颜。甘太夫人又道,这官司能这样结了,说到底还是兰亭从中出了不少的力。 十一娘不解,兰亭聪明伶俐,性情又开朗,丈夫尊敬婆婆喜欢投胎,又生了儿子,算是在良家稳稳地站住了脚步。甘泰夫人将剥好的莲子米装在 尼金小碟里,递给十一娘,清甜清甜的,你尝尝。十一娘用牙签插吃了一个,嗯,是很甜。 甘太夫人则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哎,甘家这么一闹啊,只有两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一是曹娥到时候是怕连嫁妆都置办不齐整。 另一个是伯爷拖的越久,闲言碎语越多,不免被人看做无德无能之人。他们和兰亭毕竟是异母同胞,兰亭这才出面求了公公,出面给大理寺打了个招呼,把这案子早日结了。 十一娘只关心曹娥那曹娥的嫁妆,伯爷当着兰亭说了,别人家怎样 嫁女儿,他就怎样嫁妹子。甘泰夫人又剥了几粒莲子米放在了尼京小碟里,一百二十四台嫁妆保证塞得满满当当的,绝不让蒋家的人谈论。十一娘想起蒋家的两个妈妈 还有在跟前服侍吗?甘太夫人说着笑了起来,还在 以前一直觉得曹娥的性情绵和,遇到了这样的事会吃闷亏,没想到他说起话来做起事虽然过于方正,却也胸怀坦荡,风骨俏俊,好让那两位妈妈不敢轻巧生出几分敬意来。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婆家有轻视之意,娘家已没个支撑的人了,自己在 不尊重自己,只怕到时候唠的个里外不是人,还不如索性言气正性争个镜子好过自降了身价,还让人瞧不上眼。 十一娘默然,还没有进门就对未来的日子没有了奢望,好比一朵花还没有盛开,已成凋零之事。 两个人说着,屋子里就有了些许伤感。甘泰夫人忙笑着转移了话题,问起慧姐出格的事来, 听说第一台到了东大街啊,这最后一台还没有出门呢,我也是听说的。十一娘想到当时邻家锣鼓喧天的那番动静,脸上有了笑容。我没去,珍姐去送嫁了, 我特意让宋妈妈跟在他身边服侍,看看慧姐嫁的时候是怎样一个情景,到时候我们真姐嫁也要差不多才好。甘太夫人听了连连点头, 同是宫青之家的小姐,又都是嫁到了沧州,贞洁儿的嫁妆虽说不一定要越过慧姐去,可也不能比他差,还是文姨娘帮着准备吗? 嗯,他十分上心。我瞧着那些准备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精致,一件比一件新颖,侯爷给的那两万两银子只怕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这嫁妆才只办了一半。 十一娘说着喝了口酸梅汤,我正准备过几天了,赵薇 姨娘算算账,看能不能让侯爷私底下拿些银子来补贴补贴干。太夫人听了直笑,哈哈,你倒好,拾起别人的银子来不心痛, 钱赚了就是给人花的不是?有一句话说,子孙要成器,留钱有何用?子孙不成器,留钱也无用, 与其留一大笔账害人,还不如早早散了,自己靠自己去,总比那些赤手空拳出来荡的家底厚一些。感慨,夫人听了不由细细品味, 不错。你看甘家当年也是开国元勋之一,还是几家中一只圣眷恩龙,没受过什么波折。可 你看现在,只怕连威远侯府也比不上了。威远侯府当年和永平侯府一样,曾被夺绝,徐家好歹还出了个皇后,出了一个大将军,可林家却靠着几代的经营,把个落魄之家变成了燕京附户之一。 说完又想起自己也得了甘家的一部分铺子,因此把这话题打住,笑着问起十一娘过生日的事来,哎,你今年的生辰不能宴请,岂不过的有些冷清? 倒也不冷清,玉哥让人带了一把他亲笔题字的折扇回来,真哥则做了一把笛子送给我,介哥则送了一罐他最喜欢吃的水晶糖给我,珍姐帮我做了两双 鞋子,大家围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碗长寿面,十分的热闹。甘泰夫人不免面露羡慕, 他一生没有孩子,最喜欢孩子。界哥也知道送你东西了?嗯,是之前太夫人赏给他的,也没舍得吃, 哪天你来把他带来让我也瞧瞧。听说长得十分漂亮,几个孩子长得都漂亮,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的孩子知道小丫鬟来问午饭的炕桌摆在什么地方,他们这才打出话题去吃了午饭。刚放下筷子,干夫人来访,他只陪着喝茶聊天。十一娘见 他好像有话要说似的,就借口去了静房。只是甘泰夫人住的地方,小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该听到的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前些日子乱糟糟的,也没有顾得上来给您问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有些不成体统,如今名分已定,原来的那些规矩也要立起来才使。 博弈的意思是让我以后每天带着孩子们来给您陈婚定性,以尽孝道才是。 甘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甘太夫人听着很是意外,迟疑了片刻才等,也不用我是双居之人,还是青太谢的好。甘夫人的态度很坚持,话 那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样,您总是我们的母亲,甘太夫人就更不敢搭腔了。甘夫人一急,索性道,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要给子女做个好榜样才是。甘太夫人恍然,想了想还是说道, 那就每月的初一十五来问安好了,待三年校期过了再说。甘夫人就松了一口气,陪着甘太夫人说了几句话,和十一娘打了声招呼,起身告辞了。甘太夫人不免自我嘲讽, 我总算还有点作用。十一娘却觉得心酸,只能安慰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能把你当长辈敬着,你也犯不着和他们 计较太多,喜欢让他们来问个安,不喜欢就推说身子不舒服好了。甘泰夫人听了大笑道, 哈哈哈,这是你婆婆惯用的伎俩吧?十姨娘自然不好议论,直抿了嘴笑。甘泰夫人就想起十姨娘的突然来访, 看你神色悠闲,进门就只顾着拉你说话了,你怎么招呼也没有打一个,就这样匆匆跑到我这里来了。暗里串门之前应该选派妈妈来约个时间,免得遇到对方有事不方便接待或是出了门。 十一娘很是坦然,我是为了鄙人见您,侯夫人早上突然拆人来说要拜访我, 我不想见他,就到你这里来了。感太夫人听着一正,随后又有些担心起来, 这也不是个办法呀,那建宁侯夫人既然想见你,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而且他和你同属猴夫人,都是皇亲国戚,虽然从前你们两人家不大走动,可现在有杨姨娘牵涉其中,他来拜访你,既可以说是躬亲夫人之间的正常的礼节性拜访,也可以说是为了杨氏而去。 你这样听,也不听他说了些什么,就避开普免有些小家子气,要是在传出什么说你在和一个小妾斗气之类的流言蜚语,让人误会你没有嘱咐的宽容大度,那就更得不偿失了。我看你还 还是见见他吧,好歹先听他说了些什么再做打算。十姨娘意味深长的说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我这样不过是向大家表明我的态度而已。 十一娘说着,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杨家当成正经的亲戚走,这句话虽然是浮尘公主说的, 但杨家的人怎么想,别人又是怎么看待,却是件有待商却之事。可要是让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见了建宁侯夫人,被有些人传出什么我要和杨家要当成亲戚走动这样之类的话, 那我成什么了?我们罗家又成什么了?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已带利色。

秋红有些意外,随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琴意你好, 你是说秦姨娘请了济宁师太来府的事吗?她说着笑了起来, 济宁师太可不是个糊涂人,虽然是秦姨娘请的他,可他却是先去见的夫人,还送了夫人一尊开过光的青花瓷的花姑,过了明路的,就算侯爷不喜欢,可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只怕也不会说什么。 然后又祈祷,夫人,你怎么突然担心起秦姨娘来?这么多年了,您对她一直尊敬有加,可她对您看着热乎,关键时候却一声不吭了。您现在好不容易和夫人走到了一起,我们虽然不 至于害他,但也用不着因为这个惹得夫人不高兴啊。我看您还是少管秦姨娘的事了,他有二少爷厚实着呢。文姨娘听着坐在了炕上,就是因为他有二少爷,所以我才担心啊。 秋红听了不解的,我们又不会跟他争什么,他有什么和我们过不去的?唯一娘嘴角微稀,正犹豫着有小丫鬟进来, 姨娘,乔姨娘来了,他来干什么?文姨娘很是诧异,小声嘀咕了一声,平时不登门,临时抱佛脚,只怕没什么好事,但还是吩咐小丫鬟请他进来吧,一面说一面下炕去了厅堂, 能赢他。秦姨娘眉头紧锁,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了,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总觉得自从前年过年我就有些不顺当,师傅,您看能不能帮我问问菩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姨娘身子微轻,小声的和坐在他对面的济宁师太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解解我的孕。济宁在心里算了一下, 前年过年也就是十一娘进门以后,再联想到去年夏天徐府的二少爷去了乐安读书,他立刻明白过来,妻妾之争向来血腥,一个不慎背黑锅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况且慈源寺之所以有今天,可不是靠哪个小妾捐的香油钱,所以他一向有所为有所不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燕京立足了。 济宁师太笑道,那我给你做道表吧,帮你看看你这几年到底走什么运,要真是运道不太旺,我帮你做几场法事。 钱姨娘听了盲道,不知道要多少银两,我虽然只是个姨娘,可侯爷素来喜欢我们家二少爷,衣服布匹、字画器皿赏了不少, 说着扯了扯身上柳绿色云纹团花被子,要不然我哪能穿江南造册的贡品啊。 济宁师太孝的,哈哈哈哈,姨娘和我不是别的什么人,姨娘又每年都孝敬菩萨,谈钱就不亲热了,我看这次我就收些香纸钱好了。 锦衣娘想到他上次也说不谈钱,却收了自己三十两银子,笑着说道,那我给多少箱纸钱?好声音比平时说话显得紧绷, 济宁听着在心里沈笑,脸上却露出了一副爽快的表情,五两银子就够了。 秦姨娘的脸一下子铁青,收多少钱就办多少事。上次不过是给二少爷做了场祝福的 法士,济宁就收了他三十两银子。这次他请济宁帮着咒那些挡着他的小人,他却只要五两银子,分明就是不想帮他办这事,看样子只有想其他的法子了。秦姨娘怒火中烧,却忍着没有发作。 济宁可是慈源寺的主持,往来多是躬亲高官的夫人和他常来常往,不过是看在他为永平侯府生了长子的份上。 他转身吩咐翠儿拿了五两银子给济宁,那就求师傅替我做场法事好了, 只是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济宁暗暗一笑,收了银子,和秦一娘寒暄两句,起身告辞去了十一娘处, 说是这些日子有些病病歪歪的不顺当,让我帮着做场法事。他坐下来就笑着向十一娘解释, 大家都说他和建宁侯、寿昌伯两家关系密切,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两位夫人常招了他去说话,他总不能不去吧,何况太后年纪还轻,说不定比他活的还长,以后的事由以后的人操心,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自去年冬天太后卧病不起之后,他就开始在心里暗暗盘算。只是太夫人虽然信佛,但不像建宁侯和寿昌伯两家大事小事都要问问凶吉,那十一娘更是看上去待人客客气气,骨子里却 透着几分清冷气,不知道他是另有信服的师傅呢,还是不太相信自己。而原本和他走的最近的五夫人,自从心姐身边有了个姨婆后,和他走的也没有从前亲近了, 隐隐间他和徐府的众人都有些越走越远了。像徐府这样的人家,他每年年关将近之时,都会弄些皇表吉祥符之类的东西亲自登门拜访,趁机把次年的香油钱收起来, 因此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也没有太过急切。谁曾想先是徐家主动来向他讨幸极福送香油钱,然后是建宁侯和寿昌伯派人把他接到家里去做法事,他这才知 到了一些事情,济宁越想越后怕,只想早点脱身,但一时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只盼着想个什么油头见见十一娘才好。 只是他见到了太夫人,见到了五夫人,甚至见到了二夫人,也没有见到十一娘。他正焦急,听说秦一娘要见他,立刻喜出望外,换了件衣裳就直接跟着送信的人来了。 十一娘没太在意,一来他相信济宁能把慈源寺做到这种程度,就绝不可能是个愚钝之人,秦一娘想让他做出冒风险的事只怕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二来杨家当时同意皇上的提议,让辛辛苦苦培养的两个女子分别进了府, 成功主府和永平侯府肯定是有用意的,而济宁和杨家一向走的亲近,济宁来的这么快,他想知道济宁会不会从中扮演某种角色。 请您进门先跟我打招呼,出了秦姨娘的门立刻来向我说明情况, 只是不知道等会他会不会借口去杨氏那思寸间。十姨娘笑道,那就有老济宁师太了。秦姨娘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嗜好,就是喜欢静静菩萨。 济宁师太虽然想亲近永平侯府夫人,可也不曾想卷到内宅的争斗中去。他和十一娘寒暄几句,夸奖内饰窗台 台上的摆设,然后说起四月初八的佛祖生日来。太夫人每年都去药王庙,那也是为了早逝的二爷,如今侯爷父贤在家,太夫人也应该去为侯爷上上香了。 只是我们庙里供的是观世音菩萨,要不然就要请太夫人去我们庙里拜拜了,并不直接推介慈源寺犹是一副拳拳之心为徐家打算的模样,十一娘再一次暗自在心里点头。 春天的阳光明媚而温暖的洒落在永平侯府东小院第一进院落的屋脊上,屋檐的阴影下,羊妈妈正弯腰和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丫鬟说话,他笑 容亲切的点了点头,赏了那小丫鬟几个铜钱,然后快步撩帘进了屋。杨氏正坐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纳鞋底。小姨娘, 我刚才听说秦一娘请了慈源寺的济宁师傅过来,他刚从秦一娘院子里出来,去了夫人那里,说完目光中隐含焦虑的朝杨氏使了个眼色。 杨氏文言头也没抬一下,是吗?声音很随意,那鞋底的动作却比刚才要快了些。 杨妈妈抬头看见墙角立着的小丫鬟,立刻恍然,他先亲自去给杨氏斟了杯茶,然后才吩咐那小丫鬟,你 去看看厨房的饭做好了没有。小丫鬟应声而去。杨氏这才抬头,脸上也露出几分急切来,妈妈,万万不可去见济宁师傅,他说着声音已低如文润, 如果伯父有事,自然会想办法来告诉我,我们却万万不可自作主张与人接触,混世带信回娘家。要知道这周围可都是徐家的人,我们可不能让别人抓到什么把柄。 杨妈妈听着犹豫的,可侯爷,侯爷不到我这里来,难道我还能到伯父面前告状不成?只怕别人听了还会笑我没手段。而且 就算侯爷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勉强来了,难道我就能生下儿子不成?就算侥幸生下了儿子,难道就能保证他顺利的长大不成? 既然一时的宠爱不能保证一辈子,来了又有何用?可府里的人,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杨氏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眼底却有寒光转瞬即逝。成王败寇,有资格生气恼怒之人从来都是胜利者。 羊妈妈默然,杨氏就侧身从一旁的藤婆里拿出一条齿长嗅了蝴蝶桃里的蓝边,来,妈妈,帮我滚个边吧。羊妈 妈妈应声接过,坐在了炕边的小屋子上做了几针,低声道,姨娘,你有帮文姨娘做蓝边宗裙的事件,不如多到夫人身边走动走动,或者是帮着夫人做条宗裙, 总好过在一个失了宠的姨娘身上下功夫。他说着停下手中的针线,望着杨氏。 四月二十四日就是太夫人的生辰,听说往年夫人都要亲手为太夫人做鞋袜衣裳,姨娘在夫人面前小意殷勤些,说不定夫人会把这针线交给姨娘做呢? 杨氏盯着手上的针线,轻声地说道,妈妈这话说的可没道理,夫人 既然把我交给了文艺娘,我就应该把文艺娘当夫人似的静起来做鞋做袜,端茶递水,这才是本分。 怎么能越过文一娘去孝敬夫人,不仅会让文一娘心生不快,夫人也会觉得我太过急切。 至于为夫人做针线的事,府里针线上这么多人,燕京大大小小的秀芳宫里,针线局里从大江南北选来的绣娘,难道就没有一个比得上夫人不成? 说到底不过是夫人要孝敬太夫人的一片心,他就是绣片叶子也比我绣一朵花来的珍贵,这些没有尊卑的话,以后都不要再提 提了。说着要吩咐羊妈妈快把这条裙子做好,唯一娘能穿着去给夫人请安,这才是我的体面。羊妈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低下逃去为蓝脸滚边。 文一娘笑盈盈的望着手拿学令仪赏的桃花粉彩提梁湖啧啧称赞的桥连房妹妹坐下来喝杯茶吧。 乔莲坊笑着应诺,和文一娘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秋红亲自上了茶和点心,两人续了几句闲话,文一娘笑道,今日乔妹妹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坐 前只知道在粉院子,却没有想到是文姐姐搬到二少爷的旧居来住,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 乔莲坊说着让秀媛送她自己画的一副水墨画做贺礼,又打量文一娘的屋子,这么一修缮,可比姐姐原来住的院子还要强了。文一娘让秋红收了画,笑道, 这也全是夫人的意思,照我的脾气,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乔莲坊听了笑着点头的,所以大家都说姐姐是个豁达之人,夫人因此才把杨姨娘交给姐姐调教的。妹妹过奖了,文姨娘并不和乔莲坊深谈,指了碟子里的点心, 热烈的招待他多吃一些来,这是菊花酥,这是桂花糕,向他介绍着各种点心,连家长里短的话也不说一句。 乔莲坊应付了几句,问起杨姨娘,听说每天早晚都来邀姐姐一起给夫人成婚定刑,文姨娘很坦然的说道, 夫人竟然把他交给了我,有些规矩我也要告诉他才是, 要不然呢,他失了礼,我在夫人面前也没有脸面。乔联房听了掩着嘴笑,他失了礼是他自己资质顽劣,总能怪到姐姐身上,想姐姐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小丫鬟带媳妇的, 可也只有秋红这个董事又贴心的,难道其他人姐姐都没有精心调教不成?实在是那些人资质太差,夫人心里只配也是明白的,要不然何至于交给姐姐管教?那杨氏可是太后所赐之人。 他说完,轻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姐姐,我们家规矩再大,难道能大过宫里去? 夫人此举大有深意,有些事姐姐还要为夫人分忧才是。夫人对我们大小姐那可真是没话说, 姐姐纵然不看夫人的面子,也要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记些心才是。如今人进了门,难道侯爷还能一顶小轿把人抬回去不成?夫人就是想烧三把火,也得有柴烧才行啊!


刚怀孕的人大部分都会身体不适,而且这种情况通常会持续到第三个月,十一娘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亲身体会了才知道什么叫做不适, 如果能休息当然是再好不过。想到这里,他不由坐的起来,侯爷,您跟娘说了没有,这件事毕竟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要是万一,岂不是让娘空欢喜一场, 我看还是等几天再说吧。我知道徐令仪只觉得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面颊,只是你这种状态却等不来,娘那边我也就含含糊糊 说了几句,你娘的精明能干,多半能猜出几分来。十一娘只觉得沮丧,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吗?怎么连这种事情也没有把握,不是说能够玄思诊脉吗? 徐令仪大笑,第一次听到十一娘抱怨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贴着他的耳朵说着暧昧的话,打趣他,是固然好 不是,你也不用着急,我们多几次总能成。十一娘囧的不行,哎呀你,你还说, 却不敢乱动,据说有人弯个腰就小产了的。就听见琥珀隔着帘子笑道, 佛爷,夫人,杜妈妈求见,这么晚了肯定是来传太夫人的话。十一娘忙从徐令仪的怀里坐了起来,拢了拢头发,清了清嗓子,吩咐小丫鬟请杜妈妈进来。杜妈妈笑着屈膝行了礼,说道, 太夫人,听说四夫人身体不适,让您好生在家里静养,陈昏定醒就暂时免了,等身体好些了再说。 十一娘觉得有些意外,想到刚才徐令姨的话,不由撇了徐令姨一眼,才笑着道了谢,让琥珀送了杜妈妈出门。 怎样,我说娘能猜出几分来吧。十一娘不禁暗暗祈祷,别让老人家失望了才好。徐令仪问他 说,你刚吃的又都吐了,这样可不行,要不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你多少吃一点?十一娘点头说道, 嗯,我不想吃面,只想吃苹果。徐令仪就吩咐琥珀去削了苹果来, 十一娘只吃了几块就吃不下去了。徐令姨不敢勉强她,叫小丫鬟服侍她漱了口,要抱她回房歇了。十一娘贪图这里的热被子和清新的空气, 就在这里歇了吧,语气中带着几分骄纵。徐令仪自然不会为这些小事驳他,吹了灯,在夜色中搂了他说话,我让外院剥银子给你的小厨房开火,你想吃什 就开口,家里一时没有的就跟我说,要不你跟白总管说也行,让他派人去办。嗯,过了一会,他想到一件事啊,就在家里躺着,别下炕,等过了头几个月再说,小心痛了胎气。嗯, 十一娘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良久,他又想到一桩事啊,还有,要跟男友媳妇说一声,可不能让杰哥在你身上爬了,小心他撞着你。 过了好一会,徐令仪也没有等到十一娘的应诺,他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打亮十一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歪着头睡着了,想到他今天被折腾的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徐令仪爱莲的亲了亲他的鬓角, 这才躺下睡了。接下来的几天,十一娘吃什么吐什么,他越发肯定自己是怀了孩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吐了就再吃。人十分的难受,吃饭再不是享受,而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徐令姨看着他每次都像是大病一场似的,脸色苍白,神色倦怠,着急的不得了,让刘医正开了药给十一娘,十一娘想着是药三分毒,无论如何都不肯喝。徐令姨没有办法,见他难受的时候只好抱着他, 这样十一娘要好些,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也能吃点苹果凉拌小黄瓜之类的东西。他干脆就哪里也不去,把十一娘当个孩子似的抱着。 这样一来事情也就悄悄地传开了。秋红有些不解的说道,如果夫人怀了身孕,这可是件大好事,怎么侯爷和夫人都不做声呢?可能月份还轻吧。 文一娘正在嗅见小孩子的兜兜大红底,肥肥的鲤鱼正在荷叶下游水, 没能确诊,只好先瞒着。秋红点头,帮文一娘抽出一根碧绿的丝线来,他指着兜兜说道,秀荷爷的落意就是这。文一娘点头,从善如流的换了线, 还好四少爷今年都八岁了,夫人不管是生男生女都与四少爷无碍了。秋红一面盯着文姨娘不让他绣错地方, 一面说着闲话,这也是夫人的八字好啊,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你胆子不小啊,连夫人世子爷都敢在背后编排,唯一娘却有种山玉玉来风满楼的不安。他板了脸呵斥秋红, 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送出府去。文一娘还是第一次说这样重的话,秋红吓得脸色煞白,忙跪在了地上,姨娘,我再也不敢了。文一娘并不轻饶,又狠狠的训斥了几句才让他起来。 千姨娘听说十一娘的情况,微微的笑了笑,他圆圆的脸上满是笑容,难怪免了我们的趁婚定刑,原来是有了身孕, 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他吩咐翠儿,我要到菩萨面前上几炷香才好。说着,打发了给他报信的翠儿转身进了暖阁 乔联房,望着校园,眼圈渐渐红了起来。如果我的孩子如今也应该有一岁多了, 依我看,肯定是怀了身孕。羊妈妈低声对坐在炕上嗅着白子兮婴小袄的羊式说道, 要不然侯爷怎么一直守在妇人屋里,哪里也不去。杨氏神色一变,手中的针一偏,斗大的血珠从指腹冒了出来。哎呦,羊妈妈忙拿帕子 按住他的伤口。杨氏却顾不得这些,忙到你开了香龙,拿些银子想办法把这件事问清楚了。这是件喜事。 按道理,夫人屋里的人虽然不至于到处宣扬,可以不会回避,你去问,应该可以问出个子丑寅卯来。羊妈妈应声而去。杨氏捏着裹了伤口的帕子,透过玻璃窗户,望着羊妈妈远去的背影,讷讷的说道, 红叶早就有了笛子,这时候主母怀孕,安排小妾事情,小妾因此有了身孕。外人常说这是双喜临门,他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几分兴奋。 十一娘那边每天昏天暗地,第一装饰就是吃,第二装饰就是睡,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海夫人和杜妈妈商量, 我看呐,今年就不要唱戏了,这请几个女先生到家里说书好了,免得惊了孩子。杜妈妈却另有担心, 太夫人这主意好,只是四夫人那里到时候不露面,得想个什么借口才好。太夫人笑道, 哦,这有什么为难的,哈哈,我们只请常走动的几家,到时候啊,只说十一娘身体不适,他们有心就去看一眼。待说书的先生开了锣, 大家也就到点春堂这边来了,他依旧休息,他的不碍事, 那就只宴请三月初三这一天,先在花厅中用膳,然后听书,掌灯时分就各自散了。嗯,太夫人笑着点头,说起十一娘的事了,呵, 没想到他怀像这样不好,你啊,有事没事多去他那里走动走动,让宋妈妈把那酸甜的东西多备一些, 哦,还有,你把田妈妈和万妈妈叫进来,到时候啊,少不得要让他们去服侍几天。杜妈妈笑着应了,一一去安排来回画的 时候,却见太夫人正指挥着葛金在清香龙。太夫人指了几批洁白如玉的松江三梭布,啊,我算着是秋天的日子, 到时候做两个小包被多的呢,做几块尿片子,又细腻又暖和。哎呀,只怕这几匹不够啊,我让玉板去开我的库房了。杜妈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可是宫里赏的贡品,整批整批的尺头裁了给还没有出事的孩子做包被做尿片子。可看着太夫人正在兴头上,他虽然不好直接泼冷水,还是笑道, 我看呀,做包被不如做小衣裳。杜妈妈话没说完,太夫人已经摆了摆手,哎,这小衣裳啊,一律用苏杭那边的狐丑。 正说着,玉板带着四五个手捧着各种布料的小丫鬟走了进来,太夫人就招了杜妈妈过去看,哎, 你看怎样?杜妈妈见有乌青的大环棉,有塘西的锦绸,有王殿的王殿绸画圈全是镜面,摸在手里比鸡蛋还细腻, 不由暗自担心,既怕这次十一娘是误诊,又怕十一娘生的是女儿,脸上却露着笑道,您好歹给自己 留几匹,哈哈,每年都有赏的,哎呀,我哪能穿的完呢。说着转身进了内室,让几个丫鬟在那里收拾着。杜妈妈忙跟上,太夫人这才低声道, 十一娘进门的时候呢,我仔细看过了,大太太给的那些东西啊,看上去五颜六色,眼花缭乱的却全是做外衣的料子,上好的那一料子却一件也没有 啊,趁着这个机会啊,我怎么也要帮他备些才行,既是外衣的料子,自然得做外衣好看,别人问起来少不得要打 答一声,这是娘家的陪嫁内衣的料子做了中医泻医就是再好也没个问的人。大太太毕竟是十一娘的嫡母。杜妈妈不好答应,笑道, 我看您啊,找了一大堆出来,要不要我吩咐他们先用香龙装了,等那边有了准信再送过去哦, 我已经跟预版说了啊,还得到针线上啊,挑几个手脚麻利有细心的还是做小衣裳才是, 特别是棉裤,得多做几条才是。太夫人上炕坐了,杜妈妈笑着应了,拿了迎枕放在太夫人的身后,倒了茶端上来,我明天就去挑人。 五夫人和新姐来了,太夫人笑着把新姐抱在了怀里,让杜妈妈把宫里前两天赏的梅花糕装些出来。五夫人望着外面穿梭如织的丫鬟笑道, 您这是做什么?跟搬家似的。太夫人将梅花糕掰了一点放在心姐的嘴里,这才笑的,哈哈哈,哎呀,把一些陈年的东西呀都清一清,该赏的就赏下去,该分的就给你们分了。 五夫人笑嘻嘻的抱着太夫人的胳膊坐了,您赏匹大红的克斯给我们新杰作斗篷吧!哎呀呀,这才春天,你就惦记着冬天了。太夫人 笑着身指在他额头上点了点,五夫人顺势歪了头,咯咯咯的笑,吃糕的心境看了也在一旁笑。有小丫鬟进来说道,夫人,大少爷和三少爷回来了。 太夫人听了喜出望外,哦,快让进来,快让进来, 哈哈哈,不是说三月中旬才能到吗?怎么二月底就到了,顺风顺水就到的快些。 他的话音刚落,徐四琴和徐四姐撩连而入,两个都穿着宝蓝色酱紫团花简绸袍子,相比离开燕京时十七岁的徐四琴壮士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 十四岁的徐四姐个子快赶上徐四琴了,表情依旧很活泼,眸子依旧很灵活。两人上前行了礼,徐四姐立刻跑太夫人面前拉了太夫人的衣袖说道, 祖母,你老人家身体可好,可想死我了,逗得太夫人哈哈大笑的,哈哈哈哈哈哈,玉哥也在燕京,这下子呀,你们又可以上房揭瓦了,哈哈哈哈。 徐子琴站在一旁指示笑。徐子简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现在长大了,哪能做那样的事啊,要是二哥想上房揭瓦,我一定会好好劝二哥 哥不要这么调皮呢。屋里的人全都笑翻。徐自简看见五夫人怀里一个粉装浴室的小姑娘,知道是五叔的宝贝女儿,笑着指了仙姐笑道,这是二妹妹吧。 欣姐见了陌生人,早躲到母亲的怀里偷偷打量,五夫人见了就笑着吩咐欣姐 快叫三哥。欣姐匆匆叫了一声,三哥就把头埋到了五夫人的怀里,徐四姐看着好玩,拉了欣姐的手指头,指了徐四琴,这是大哥。 金姐吓得把手缩到了母亲的怀里,埋着头不理她。徐子琴见五夫人并不勉强她和自己打招呼,知道十分 溺爱这个妹妹,忙呵斥弟弟,这么大的人了,祖母面前还是没大没小的。徐四简不以为然,望着哥哥呵呵的笑,五夫人就哄着心姐喊人,心姐不肯抬头,闷闷的喊了一声 大哥。徐思琴不想让大人为难,笑着应了一声。太夫人看着就指了小丫鬟端来的紧物说道,来来来,你们也坐下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