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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啊,大雄带他女朋友回来了,那个漂亮啊。哎,你什么时候知道?知道了,女朋友,哼,还是睡觉吧。皇上 皇上皇上,你醒了,好美的女子啊。啊,不对,你是谁啊?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皇上真会说笑,臣妾先回寝宫等候。皇上 是不是穿越成皇帝了,三千佳丽让我挑选,还缺什么女朋友啊?仙蕊娘娘已经等您多时了,那还不快走, 怎么能让爱妃等太久呢。宫女,陛下能和皇上天天在一起,臣妾已经满足了。能和皇上天天在一起,想玩这个游戏, 扫描二维码,和皇上天天在一起,臣妾已经满足了。原来不是荒唐一梦啊,这个便宜。

作为皇上身边的金牌内饰,李福贵的从业经验一眼以闭之约不说话。这倒不是说李福贵懂得沉默是金的真理,而是因为他就是个哑巴。皇上年纪尚小,还是落魄九皇子,那时节身边只有活蹦乱跳的李福贵和宫女,吉祥九皇子的逆袭之路惊心动魄,待到尘埃落定时,李福贵早就成了一个哑巴。 成了哑巴也没什么不好,宫里许多事听的说不得,纵然有一些不得不说的话,说明也就没了。吉祥姑姑跪在还是太子的皇上跟前,端端正正磕三个头,转身就走时,李富贵跟太子一样,一滴眼泪都没有。太子心里想什么不得而知。李福贵当时拼命庆幸自己已经是个哑巴了,不然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毕竟他比吉祥姑姑还不忍心看着太子妃遭难。 太子妃是李福贵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沈老丞相最心爱的孙女,沈贵妃的小侄女。沈贵妃在这吃人的恭维里难得有几分慈悲心肠,李福贵能保下这条小命,全靠他慈悲的贵妃娘娘无端暴毙,常乐宫史和宫宫人连一声物业都不敢用。沈云瑶像极了他姑姑,美丽聪明又温柔,不曾说话先带笑。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进宫却被 贵妃请安,还偷偷给李富贵塞过糕点。楚王想娶沈云瑶这事李富贵老早就知道了。他看着自己的主子机关算尽,没日没夜的盘算,除了在吉祥姑姑跟前皱着眉以外,没有任何表示。吉祥姑姑倒是心宽,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要是主子能如愿娶沈家三姑娘,我就是历史死了也安心,到了地底下,也算跟娘娘有个交代。哎呀呀,我去给菩萨上炷香,你皱着眉做什么? 傻了,沈家三姑娘多好啊,谁见了他不欢喜呢?我看主子对三姑娘也很有心的,今又吩咐我把被褥换成嫩粉色了,哎呀,我说爷怎么突然挑了这么个色啊,你猜猜主子怎么说?他说,姑姑你就换上嘛,瑶瑶就爱这个色,你看看,你看看。哎呀呀, 彼福贵依旧闷闷的不说话,他哪里不知道主子对沈三姑娘有情呢?主子整天傻笑,书房里攒了三大箱沈三姑娘的画像呢,他还能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吗?可有什么用?皇上对沈贵妃也有那么几分情谊。贵妃娘娘并天的时候,有人说,曾好几次在深夜听到永安宫有凄凉的哭声,这哭声虽没什么用,到底遗属难得。主子的妻 杨刘美人,原先不过一个扫洒宫女,凭着美貌得了几日宠爱,林鸟一命呜呼,除了一床破席子,可得到过什么呢?也不知道沈三姑娘能活几年。沈云瑶嫁进楚王府是腊月初一,李富贵还记得那夜飘着雪,楚王府那两颗歪脖子腊梅花街满的密密渣渣的淡黄色花苞,有几朵娇弱无力的小花已经开了,幽幽的清香,清的像春夜里的幽梦。 他扶着已有七分醉意的楚王走过树下,楚王突然站住了,指着腊梅花轻轻的说,啊,你看,腊梅花。他说着推开福贵就自己上手去折,举着一只坠着星星点点花骨朵的梅汁,冲着福贵裂开嘴,笑的像个傻子。 李福贵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楚王却甩开他,撒开腿大步向新房走去。李福贵在后面小跑着追,只听见楚王说,我拿去给瑶瑶看。沈云瑶看没看这只腊梅,李福贵是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打王妃进了门,王府里就弥漫着一种甜腻到蛀牙的气息。 在礼服柜眼里,楚王本是个心怀天下,忍辱负重的皇子,娶妻之后就成了智障,没有外人在时就要傻笑得空了,看王妃上妆也看的津津有味,丧心病狂起来,更是拜吉祥姑姑为师兄 梳头学不到一日就兴致勃勃要亲自替王妃梳头,奈何王妃刚嫁过来,脸皮薄,不好意思,两只手抱着头边笑边躲,耳朵都羞红了。楚王哪里肯放弃,一口一个瑶瑶娇娇的哄着,上前把小妻子圈在怀里,手忙脚乱想按住拼命摇头拒绝的小姑娘。末了,王妃从她咯吱窝底下钻出来,抱着头一边笑一边跑到院子里喘息着笑道,王爷你别闹了。 他立在院子里捂着头笑的样子滑稽的像只小家巧,院里的下人都拼命忍着笑,楚王立在檐下,笑的春风满面,看着他的王妃缓缓的说,好不闹了, 慢慢向他躲过去。王妃还想躲,楚王轻斥道,说了不闹了,大雪地里不许跑,要滑倒的。他赤的这一生真是义正。此言连李富贵都相信了。可怜的王妃就呆呆的站在那里,抱着头的手都还没放下,就被楚王俯身抱起来,乖娇娇。小姑娘要梳好头才能出来玩。 这对新婚夫妇一个没皮没脸,一个害羞娇气,李富贵就在两个傻子,一个咧开嘴傻笑,一个低头偷偷笑中度过了一个新年。这年上元节,楚王和楚王妃有了第一次争吵,其实也不晓得是怎么吵起来的。上元那天早上,天色一 片情好,楚王拉着楚王妃的手,跟他并肩坐在书房的窗前,捏着他的手指说,娇娇,你从前上元节都在做什么呢?楚王妃一向说起玩的事就开心,开始高高兴兴的扳手指数。阿娘会做五色的福园子,阿爹会给娇娇做花灯,我们院子里的花灯全是阿爹自己做的,祖父跟我们一起做灯谜,我们还一起猜,猜错了要罚的。有时候大哥哥二哥哥还带娇娇出去玩, 去青楼楼看烟花,大姐姐大姐夫还带着小元宝给娇娇送泥人呢。他说的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实在开心。李富贵却越听越想笑,还是个小姑娘呢,说起玩的就高兴,一边和吉祥姑姑偷偷看向楚王,不出意外的发现他越来越沮丧。沈云瑶说着说着,也发现丈夫有些不高兴了,就拿玉聪一样的手指戳了他一下,你怎么啦?楚王把头埋在他肩上,闷闷的说,没什么, 他委屈的样子像个孩子。李富贵和吉祥姑姑偷偷相视一笑,沈云瑶却恍然不安起来,扯着楚王的袖子,你不高兴了吗?我惹你生气了吗?他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问话的样子太招人心疼。楚王大约也忍不住了,把人揽在怀里, 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没什么,我本来想带你出去玩的,我想你肯定没见过清德罗的烟火,他说到这里,不知是真委屈还是假委屈的撒着娇,可你什么都见过了,我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可以带你玩了。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大狗狗。沈云瑶是个心软的小姑娘,立刻手忙脚乱的安慰你带我去玩我就很开心了, 喜欢你带我出去玩。一边说了,一边转身想伸手去摸楚王的头,楚王这个坏心眼的,还是垂头丧气不说话。沈云瑶急的不得了,抱着楚王的脖子轻轻的摇,声音小的李富贵都几乎听不见,秀哥哥,你不要不高兴。楚王立刻就开心了,趁机亲了一下小姑娘的嘴角,沈云瑶羞的钻进他怀里不肯出来。楚王揽着他絮絮叨叨的问他从前在娘家都做什么,还有什么好玩的。沈云瑶说着说了,就说了一句, 我家里人对我可好了,我最喜欢他们了。正是这句话,让楚王彻底炸毛,你不喜欢我吗?李富贵和吉祥姑姑称目结舌,楚王仿佛喝了五十斤老陈醋,只要王妃答的让他不满意,他就要酸倒所有人的牙。然而沈云瑶还试图跟他讲道理,不一样的也喜欢的,但是 楚王开始胡搅蛮缠,你喜欢你家里人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傻乎乎的沈云瑶哭丧着脸,努力向他解释清楚,不一样的就是不知道吃醋的男人要用哄的。李富贵一个哑巴急的差点开口说话,到底是吉祥姑姑稳重拉住了他,他们就隐藏在角落里看了。一个醋意越来越浓,一个手足无措。到最后沈云瑶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的? 楚王,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两个傻孩子吵了两句嘴,被对对坐着都不说话了。沈云瑶咬着唇,好几次偷偷侧过头瞄楚王一眼,又撞回来。楚王沉着脸坐了一会,突然笑起来,转身去抱他的小王妃,娇娇,刚刚是我犯傻气,你不要理我。他这么说,沈云瑶也笑起来,小脑袋埋在他肩窝上,蹭呀蹭,冲着他傻笑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楚王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谁能生你的气?沈云瑶红着脸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你不要生气,我喜欢你的,我可喜欢,可喜欢你的我都让你叫我娇娇了。从前有个表哥叫我娇娇,我不喜欢他,不许他这么叫,还教训他了呢。楚王笑的像个傻子,偏偏还嘴硬,可你家里人也叫你娇娇,我也 叫你娇娇,我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沈云瑶好脾气的哄到,那你想叫我什么?楚王低头去亲她的眼睛,娇娇,你要最喜欢我,因为我最喜欢你了。后面的话李富贵没听到了,因为吉祥姑姑把他拉出去了。这天晚上,两个主子到底没出城门,相拥着在檐下看月亮,一个弹琴,一个饮酒,赏心悦目的仿佛一幅画。 许多年后,李富贵老的牙都掉光了,还梦见楚王带着楚王妃一起扎风筝。楚王自小苦过来,哪里有闲情有福气折腾过这些玩意。扎好的风筝好看是好看,就是歪歪斜斜的飞不上去。那只大花蝴蝶一次又一次倒栽下来,还折了一根主骨。楚云瑶笑得直不起腰,修哥哥,你放过这只蝴蝶吧。 他说着就去,是他额脚的汗。楚王喊人去买个好看的风筝,又叫把那只他自己做的花蝴蝶丢了。沈云瑶就急了,这个不能丢,你说做给我的蛇的翅膀也是我的。楚王笑着故意把风筝高高的举起来,沈云瑶就跳着脚要抢,两个人闹作一团,真好啊,礼服贵烈开嘴想笑,梦就醒了。想一想在楚王府,日子确实过得像一场梦。有王妃在,一向 少年老成功于心计的楚王也难得的带上些孩子气,甚至在院里头养了两只兔子,两个人有商有量的亲手喂,后来不知怎的死了一只。王妃当着旁人倒是很镇定得体,只亲自把兔子埋了。等晚上王爷回了府,他就忍不住委屈的缩在楚王怀里掉眼泪,一边掉一边拿手擦,还要抽抽哒哒的说,休哥,哥哥,我没事。 本来没想哭的王爷拼命忍着笑,替他把散乱的病发捋到耳后去,那怎么看见我就哭了?好了好了,没事,娇娇,想哭就哭啊,没事没事,我能再给你找一只小兔子,不哭了呀。 沈云瑶到底也不肯接受一只新兔子,他拉着王爷在埋兔子的树底下种了一株石榴花。后来李富贵常常想,那只死去的兔子是不是上天的一个警示,可转念一想,什么警示也没有用。这世上有一种人,下定了决心,就没有什么能把他拉回来。 沈云瑶不知道他们的兔子死了那天,他丈夫是从哪里回来的,李富贵却知道,许太师去世满一年,他的孙女除了福进宫去见许皇后,楚王偶然遇见了,安慰他两句,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可就是这几句安慰,楚王花了多少 心思在心里盘算了多久,那是谁也不知道的。自打许太师并重,楚王不用说,李富贵也知道机会终于来了。本朝自楚王的曾祖祖父的两代起就治国不善,南边有六赵平平生世,北边有敌人虎视眈眈。楚王的曾祖平地在位时,南边北边都没怎么打过胜仗,只得先后派了两个妹妹三个女儿去和亲。 楚王的祖父成帝临朝那二十年,更是朝政混乱,成帝一心与他的陈皇后过他们的小日子,朝堂上各方势力斗得你死我活也没人管。末了是老早被排挤出京都的许家收了渔翁之利。 算无一策的许太师,借着在北边立下的军功东山再起,慢慢把持住了朝政,废了太子,并扶金上登基。皇上是靠娶许家女儿上位的,朝堂后宫哪里由得他说了算。在位这些年过得实在委屈。 后宫有个许皇后,前朝有个许太师,朝中的大臣即便未必全部都是许太师的人,也可能是后国公沈丞相、宣平侯的。就是没有皇上自己的,莫说朝政,连皇子公主的婚事也不由皇上自己决定。皇上的孙子里不少都是许家的亲外孙,十二个皇子一多半的郑妃都姓许,东宫里头 不仅太子妃姓许,还有一个姓许的招训。可许家最重要的女儿还没嫁人。许皇后的亲侄女许禅芳尚且待子闺中,这女孩子的年纪有些尴尬。皇上十二个儿子里,与他年纪相当的皇子,连带楚王有四个,不是母家出身太低,就是身有残疾,实在配不上许家掌房的嫡长女 太师原想把她嫁给林大将军的长子,林家也十分有心,平平上门,许皇后却总觉得委屈她了。一来二去到许太师死,她的婚事都没定下来。但许太师终于死了,许家根深叶茂,可许家再没有许太师这样的人物了。 许太师的儿孙里连一个能急得上他一半能耐的都没有。楚王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拂晓的时候很低很低的笑里声,且看吧。婚后小半年,楚王日渐忙碌,沈云瑶是独自一个人也能玩的高高兴兴的,写诗种花编琴普编的不亦乐乎。哪里晓得楚王外头都跟人做几出戏, 也不知道楚王跟沈丞相说了什么,沈家也是一点风都没偷进来。等宫里两道旨意下来,沈云瑶整个人都有些懵。第一道说的是先太子不忠不孝,贬为庶人,并测楚王为太子, 楚王妃审视为太子妃。第二道是许太尉长女真镜显雅,德行出众,赐婚太子为太子,良帝择日完婚。楚王把沈云瑶迁到书房里,李福贵跟吉祥姑姑留在外头面面相聚不敢动,房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过了一会,楚王却唤他们进去。 沈云瑶做的端端正正,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李富贵头一次看到不孝的沈云瑶,心里竟有些发触,这才想起沈老城相视能与许太师缠斗十余年的人,他的小孙女可能爱哭,自然是不可能只会哭。 楚王站在边上沉着声说,姑姑,你把把我母妃的事讲一讲吧。吉祥姑姑就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刘美人如何的宠生子,许皇后如何屡屡相逼,如何在六岁的楚王面前活活打死他的生母?楚王在宫里那些年经历了多少惊心动魄的算计,还有李富贵是怎么哑的?待他说完,李富贵抬眼去看沈云瑶,听了这样悲惨的故事, 他既没有心疼的泪流满面,也没有哭着闹。可你怎么能娶别人?凭人那么爱哭的一个人,此刻居然冷冷静静的看了楚王拜赏,才说,休哥哥,你是想要当皇帝的对不对?他平日娇滴滴的看出 楚王的眼神也是缠绵婉转,如今的眼神却轻盈盈的像古井的月影。问的这样干脆利落,楚王的声音带着心魔宝剑般势不可挡的锐气,也只干脆答了一个字,是,沈云瑶又问我祖父,他们知道的是不是?楚王又答了一个事。沈云瑶垂眸笑出声来,摇摇头,起身整顿衣裳,端端正正朝楚王行了大礼。那且拜见太子。 他不吵不闹,行完礼就要走。楚王那股锐气丢到了爪哇国,吓得脸都白了,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交交,别,我不是,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我,我也怕你生气, 我对许禅芳绝没有没有一点,我心里只有我知道。楚王话都没说完,沈云瑶就直接了当的打断他,背过身往外走,我当然知道你只喜欢我,你眼睛里都写着呢。我只是他回过头看着楚王,眉目里全是唱往,我只是觉得人家许姑娘没了亲祖父,不知道该多伤心呢,你就这样骗他,你就这么,就这么,你们啊! 他这样的话叫人怎么也答不上来。楚王试图辩上一辩,若不是他祖父,他姑姑,你没得选,你一直都没得选,我知道,所以他也只能没得选了,对不对?我也 知道,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那样温柔,李富贵却头一次晓得深林大义四个字念起来也叫人觉得冰寒彻骨。他轻轻的说,休哥哥,只是你不该让我这么叫你,你该让我一直喊你王爷的。他就这么出去了。楚王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许久以后才说,到了东宫,姑姑,你就到瑶瑶身边去,他还是个小姑娘呢,姑姑替我看过他。这年年底,吉祥姑姑就在那位被骗的许姑娘手下送了命。 那时太子妃怀了孩子,天天吃什么吐什么,瘦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吉祥姑姑只好变着花样的做菜,只盼他多少能吃下去一些。朝堂上风起云涌,太子忙起来觉也不睡也是有的,况且还要应付许良帝,能陪着太子妃的时候实在有限。 亏得辽西来的周昭迅爽朗大气又通透,整天陪着太子妃给吉祥姑姑打打下手,给太子妃讲讲辽西,一时兴起还耍几手拳脚。李富贵还记得他一翻身就上树的身姿,当真矫健敏捷,不愧是辽西赢周周氏的女儿,可惜没生做男子一身本事,不能挣钱杀敌立功,只能用来翻身上树给太子妃摘果子。吉祥姑姑偷偷对李富贵说,我原 先嫌他太跳了,把太子妃都带偏了。上回未央宫伐太子妃禁足超书,全是这丫头窜多惹出来的祸事。不过呀,这周昭迅虽说没规矩,心倒是好,这几天还跟我学做菜,说是我辛苦了,等他学会了,替我分担一些。哎呀呀,怪贴心的,咱们家主子还是有福气,若是那进宫里都是刘凤仪那样的,那多糟心呐。 你说刘凤仪那鼻子那眼跟咱们娘娘多像啊,怎么性子那样古怪,竟在无关紧要的事上犯将,昨天又被那边罚了。哎呀呀,咱们娘娘都看见自家侄女这样子,不知多伤心呢。 李富贵自打哑了以后,吉祥姑姑就喜欢找他长篇大论的唠叨,反正他听了也不能说出去。李福贵听得昏昏欲睡,丝毫不知道这是吉祥姑姑最后一次这么跟他许道家常。 起因最初不过周昭迅送给太子妃的一把金条小匕首,据说辽西一位少年侠客曾用他惩戒过许多危害乡里的恶人。尽管太子妃很怀疑那位少年侠客就是周昭迅,自己却还是很喜欢每日听周昭迅拿这把匕首给他讲故事。这是不知怎的就传到许良帝那里去了。一日去未央宫,趁着大家都在,许良帝对许皇后说,姑妈 娘们整日嫌作怪,没趣的,我听说姐姐那有好故事,听姑妈,姐姐怀着龙脉实在辛苦,咱们去瞧瞧她,顺道也沾姐姐光,也听一听姐们不好吗?她这么说,许皇后哪有不允的,一群人乌泱泱的杀到东宫,正好周昭迅拿着那把匕首在讲故事,许皇后笑眯眯叫太子妃拿过来给他看,还没等人缓过神,许良弟就惊慌失措挡在皇后身前,质问太子妃是不是意图行刺。 这都不算阴谋,是明晃晃的阳谋,可你能说什么?接凤架,手持利器往大理说说沈家一图谋逆也不是不可以,吉祥姑姑就这么站出来顶个罪,咬紧的牙坚持说,太子妃平日把玩的那把匕首不过是木雕的小玩意,今日这把是他偷换的,想趁着皇后来东宫之际行刺,问他为什么行刺。 吉祥姑姑说,他有个一起进宫的同乡姐妹,在未央宫当差,被许太后杖则一百送了命。这番说辞,许皇后能认就有鬼了,可公正私使了十数种花样。吉祥姑姑还是那几句话,姐妹是有的,不过都是十年前的事,与吉祥姑姑不过点头之交。木雕小匕首也是有的,却是从前太子还在单相思 亲手做的。他那时做了许多小玩意,全交给吉祥姑姑收起来,姑姑收好了,将来要送给我和瑶瑶的孩的。吉祥姑姑源于刘美人,有八拜之交,太子从生下来就由他亲自照看。吉祥姑姑命丧叶庭那日,太子没事人一样陪着许良弟用晚上说正事。第二日上朝前,他沉吟许久,才对李富贵说,你去瑶瑶那里想法子哄他多笑一笑, 万事当心。朱昭炫经此一事,从此竟沉稳下来,什么侠客,什么传奇,再不听他说,反倒是照着吉祥姑姑的菜谱学做菜,学的还有模有样的。 太子妃受了惊吓,孩子早产,腊月二十七生了一对龙凤胎。太子抱着孩子,握着太子妃的手,酥酥落泪。娇娇,咱们有孩子了, 你别担心,你别怕,你要养好身体。娇娇,咱们的孩子什么都会有,我再不会让他们受着许多委屈。太子妃素着一张脸,抬手去擦他的眼泪,秀哥哥,我不是受不得委屈,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喜欢东宫。他也像吉祥姑姑一样爱偷偷跟李福贵絮絮叨叨。福贵,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阿柔也不喜欢。 他们不累的吗?休哥哥,许良帝,皇后娘娘,他们不累的吗?他们累不累的不知道,但从不打算歇一歇。除夕夜别人家父母儿女团聚,小常平却从周昭迅怀里叫许良帝接走了。太子妃抓着太子的袖子问休哥哥,许良帝会不会好好照看小常平,孩子哭了,他那里会有人抱一抱他吗? 太子揽着他,凝望着小女儿的睡颜,眉头紧促,张了好几次嘴也没说话。小长平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太子妃抱着已经冷了的孩子瘫倒在地,生生咳出一口血,两眼空洞洞的,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李福贵和周昭迅一左一右去掺他,听见他很细弱的一声,我的长平 就抱着孩子绝过去了。太子一直到深夜才来看他,小小的人儿盖着厚厚的颈背,脸颊还是湿的,睫毛微微颤着,到底也没睁开眼。太子守在他床边哼着从钱吉祥姑姑长哼江南小调,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铜锣杖几个飘零在外头。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铜锣杖几个飘零 在外头。他反反复复的哼着哼着。太子妃面庞上有两行青泪蜿蜒而下,他又伸手替他逝去了。他们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小常平的死换来赵王党的倒台。赵王妃的母家原也是许家的,庞之许太师死后,当家的是许皇后的哥哥许良帝他爹许太尉,此人能耐不高,脾气却大,许家其余各方没几个看他顺眼,私底下早已斗得相当厉害。 仙太子身边缘也有不少许家人,太子虽虽姓许,却只是许皇后阁房的侄女,哪里有亲侄女靠得住。仙太子又念着他生母,真真不识太诀。 许皇后兄妹不管不顾,除了先太子,多少也有点清理门户的意思。只是这下点燃了许家其他人的怒火,便以赵王妃的父亲为首,集结在赵王身边,公开与许皇后打擂台。 赵王妃谋害皇孙,实为大逆不道。太子在朝堂上痛骂赵王妃的父亲有如许太事,亲民跪下来哀哀痛哭,许太魏历史也老泪纵横,表示此事简直家门不幸,丧心病狂,一定要清查到底。许皇后脱簪披发跪在皇上面前,请皇上不要因为自己宽恕许家那些不孝子孙的罪过。 许家人一向趾高气昂,突然又下跪又痛哭,把皇上吓得够呛。历史下旨,彻查彻查,一定要彻查!许太尉的长子当天就亲自将赵王妃的父亲押下狱,如此神速,连沈老丞相都上述为公正无私的许太尉,表公小常平到底是不是真的被赵王妃捂死的?重要吗?谁还在乎呢?至子之死与朝堂之争,孰轻孰重是显而易见的事。 周昭逊将从外头听来的一点一点讲给太子妃听,太子妃协议在贵妃踏上,眉目间一片荒凉。阿柔,他们这些人真厉害是不是?你说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厉害呢?李福贵音一呜呜的,想为太子说两句好话,太子妃就冲他笑一笑。福贵,我只是在想他伤不伤心。 他望向窗外那排青青的竹子,面上平静无波,他大约也是伤心的,只是他没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这样的人,我原是配不上的。怀着孩子的许良帝亲自到太子妃跟前陪着,掉了一回眼泪,我说你,我这心里,那孩子在我跟前好好的养了百来日,怎么救怎么救?他真心实意的掉眼泪,眼眶红的恰到好处,每一声抽筋 气,都让李福贵想起小长平刚出生时那阵嘹亮的啼哭。那时太子说什么?他说福贵这孩子哭的这么好,将来一定长命百岁,垂拱而致,海燕和亲。许良帝哭的那么伤心,周昭迅刚想张口,太子妃就握住他的手,握的紧紧的,人都走了,他俩也没说一句话。 等前朝的纷纷扰扰告一段落,太子妃的病也好一些。与太子四目相对时,四周只剩下一阵寂寞。瑶瑶,娇娇,过些日子我带你到别院走一走,好吗?或者你也可以同周昭迅一起去,他会骑马,你可以跟他学,过些天我送你回一趟家。祖父今天还在问你,我看阿娘来看你那几天,你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粥,你若想赵阿娘进宫住多些天也可以的。 他握着那只仙仙小手,说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太子妃低头听着听着,突然说,太子,切,想去看看赵王妃去世,太子看着他的手,他仿佛看着太子,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我想去看看他,他人挺好的,去年工业上还夸我的衣服好看呢,也许我能拖他到了那边,替我照看一下小长亭。李富贵扶着太子妃下马 车时,身旁有一颗高高的银杏树,树干求取,郁郁葱葱,一丝凉风拂过,繁茂枝叶里有啾啾唧唧的蝉鸣声,绿叶成因子满枝。太子妃尖尖的手指磨着粗力的树皮,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咀嚼似的咽了好几次。 赵王妃被囚在赵王府一处偏远的院落里,赵王的机器儿女已随着他去守皇陵。往日刁苗化洞,一派富贵气象的王府近的像茫茫荒野。守卫领着三个人出来,为首那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哭的抽抽噎噎的,迎面撞见太子妃不行礼也不问好,咬着唇狠狠的瞪了人一眼,骂一句都是你,跺了跺脚,哭着跑出去了。 太子妃娘娘这边走,那是护国公嫁的六姑娘,跟里头那位是仪表姐妹,这几天就来过他一个人。太子妃低声叹道,也难得 赵王妃人将赴死,收拾的很体面,拿着梳子在梳头见了太子妃,面上也毫无波澜,沈云瑶,你来送我上路,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太子妃也不说什么,结果他的梳子替他玩好了,发迹粘上簪子的时候轻轻的说,我知道不是你。赵王妃终于一声悲啼,泪如雨下,不是我, 不是我。他靠在太子妃怀里,一声声的喊,一声声的喊,像要喊的上天垂帘降下,六月飞雪。然而除了惊走屋外晒太阳的小野猫以外,然而四周静悄悄的。太子妃搂着他的肩膀,也哭着喃喃自语,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 是他们最终也没有把是谁说出来。暖熏熏的晚风吹进来,吹的李富贵泪流满面,从那个时候,太子妃再也没喊过一声休哥哥。有一回,太子许是喝多了两杯,对着李富贵也絮絮叨叨,我宁愿他指着鼻子骂我,我宁可他是觉得我不好,是我用情不专,是我负了他,可你看他什么都明白,不用我说,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怪我,他只是伤心,我宁可他怪我。他正说着,一边咳嗽一边笑,等第二日酒醒,又是若无其事的抱着许良帝的女儿去看花。东风岁月度日如年,生生磨得周昭迅做菜做的比当初吉祥姑姑还要好,磨得本来话就不多的刘凤仪小产两次以后越发沉默,磨得太子飞浦的心情。曲认识小长乐,听了也说,阿娘不听这个好不好,长乐 听了想哭。而朝堂上,许家日意衰落,昔日的盟友林大将军也到了歌林家的嫡长女晋东宫。那日,一向笑容款款的许良帝面上也不免有些焦灼。终于到了那一日,帝王驾崩,沈老成像扶着太子坐到了龙椅上,大臣山呼万岁时鄙视江山,终于迎来忠心之主。 那天晚上,新皇敲开了他妻子的房门,夫妻两个人相拥哭了半夜,李修握着沈云瑶的双肩,小心翼翼的问,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以后再不叫你伤心了。 于是静默许久,许久,久到他忍不住摇着他的手,一声摇摇,一声娇娇的哀求。李富贵偷偷把小长乐推醒,伶伶俐俐的小姑娘都不用人叫,抱着沈云瑶的小腿晃一晃阿娘,他终于轻轻笑出声,他说好, 他把人抱起来转圈子。爽朗的笑声让殿外的李富贵响起,楚王迎娶楚王妃那天,雪花飘飘,他有些醉了,偏要去折那只带雪的腊梅花,偏头笑的像个孩子,说,我拿去给瑶瑶看。周氏阿柔对此气的冒烟,在屋里跺着脚来来回回走来走去,骂李富贵别低头,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在搞鬼,你主子有什么脸啊, 求瑶瑶有什么脸?见沈云瑶抱着小长乐笑,又忍不住拿手指挨着戳着母女俩的脑门。两个傻子,大傻子和小傻子,两句话就骗走了傻子,好歹先让我把人打一顿。哎呀呀呀,我不管你们了,不管了。若这是个画本子,故事讲到这,就该到了结局。然而这不是个画本子,新皇登基是个新的开始, 朝政百废待兴,许家百族之宠死而不僵,护国功宣平侯也蠢蠢欲动。沈老丞相年纪大了,日益喜欢百出为你好,听我的那副架势,南阳侯也要开始流露,多亏了你救救我的态度来。 国库空虚,贪腐盛行,边疆不稳,要做的事情量多,死了一个人和太后,后宫还有许德妃。李富贵无数次想许德妃若生做个男子,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赢 许德妃这个人,当初他嫁给皇上,大约不只是为了感情,也是为了效仿他姑妈,做下一个呼风唤雨大权在握的皇后娘娘。这个人跟他姑姑一样狠心,却比他姑姑沉得住气。李富贵不知道他是何时发现皇上当初与他诉钟情全是鬼话的,可皇上登基时候签的沈皇后受百官朝拜,他却只封了 德妃。认识个傻子也能看出不对来,许德妃却还能面不改色,一口一个阿修叫的亲热。沈皇后有一次对周淑妃说,这人形势虽恶毒,却着实是有谋略的。结果淑妃耻笑道,谋略?她从第一步就走错了,她就不该嫁给皇帝老,她要是听她祖父的,嫁到林家,皇帝老是想拿到虎符,可没那么快, 他想着走他姑姑的老路,帮皇帝老儿夺敌,然后共享江山。须知皇帝不是先帝,他们许家也出不了第二个许太氏。或许还是要经历很多事,才能看破一个情字。许德妃虽然斗不过皇上,在后宫却依旧笑傲江湖,哪怕人和太后蹊跷暴毙,许家党与接连被查,他在后宫依旧不动如山。人和太后在后宫经营多年,人虽死了,养的耳目还在,可他就是能按兵不罚。 许家人得了他的话,个个不敢轻举妄动。皇上偶尔空下来,就喜欢抱着长乐举高高,不满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鸭脚,抱着皇上的脖子问,阿爹,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不回去了好不好?皇上捏着他小耳朵问,长乐喜欢这里啊?小公主点点头,嗯,住在这里,长乐每天都能见到阿爹, 小时候阿爹都不来看我。皇上一时有些愣着,你记得那么清楚的吗?那阿爹以后多抱抱常乐好不好?然而命里的是哪里由得了人?不久,小常乐就被工人从御花园的湖里捞上来。 怀胎三月的沈皇后靠在皇上肩头,一言不发的流泪,哭的昏过去,又哭了醒过来。皇上怕他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令他医院的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守着,甚至亲自去求周淑妃,你守着瑶瑶。这件事,正旁的人都不信, 长乐公主的事查起来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长乐每天那个时候都在未央宫天殿跟小家乐一起睡午觉,他喜欢拍着小家乐唱小曲,哄宝宝睡着觉了。 那天不知怎的,却悄悄跟着两个小工人去了御花园。那两个小工人一口咬定是一个公主身边的人把小长乐推到湖里。一个公主不过三四岁,缩在许德妃怀里,哭着说,不是我, 孩儿不知道,孩儿走过去,他就掉进水里了。正当一个公主身边的人坚决不认识,有个侍女当场就咬舌自尽,一时之间死无对证,十分混乱。这件事查来查去没个准化。在有心人的默许下,郭还是扣在许的非母女身上。奇怪的是,皇上只把未央宫的工人 换了一批,许德妃那里不过伐奉让一乐公主进足而已。宫里头人人唏嘘不已,说许德妃真真是圣宠。许德妃咬牙切齿,搂着一乐公主来未央宫向沈皇后谢罪时,第一次卸下他一贯笑盈的面具。沈云瑶,你也不算蠢,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我只说一句,我的一乐是干净的。经此一世,许德妃许家终于沉不住气。为了一乐公主的清白,许德妃终于动了手。 许家一动,就如同鱼儿咬了钩,你说他知不知道那人是谁?沈皇后扶着小长乐身前带的小金锁,声音轻的像一片落叶。他一定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他这边的人。许家人缩在龟壳里,他们想把人引出来,我的小长乐就做了鱼儿。 我的小长乐,你别急,我知道不是他这样人这么做的,他没这么坏,可他现在一定知道是谁了,却什么都不说,还是默认了他。说到这里,莹莹泪眼里满是气创,就跟就跟我的小长平一样,他知道了,可他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在想那个人是谁?他们可真聪明啊,我怎么就一点手段也学不会呢?不是学不会,千日防贼总有一日防不住, 可要杀贼贼那么多,又个个身怀绝技,李富贵到头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许德妃有没有查出来也不得而知。高手过招从来都在暗地里。而明面上,皇上在后国宫的大声呼吁下,决定开始本朝第一次选秀。选秀前夕,怀孕七月的沈皇后早产生下一个小皇子,沈皇后叫他长安,长安长安这样一个好名字, 二十三个女孩子选进了宫来,周淑妃彻底跟皇上撕破了脸。沈皇后的寝店外,周淑妃狠狠脆了皇上一口,把礼服跪下的腿软,他却只顾痛快的往皇上心上扎刀子,你但凡是个爷们就放过瑶瑶,呸!去你娘的情深义重,你一个要当一代明君的人谈什么恋爱?你想得美,瑶瑶被你害的还不够惨,求求你老人家做个人,让他安安心心的不喜欢你了不行吗? 你不能好好的喜欢他,就放他好好的不喜欢你不行吗?呸!他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怒目圆睁的样子颇有几分慷慨赴死的义气。皇上却没发火,望着沈皇后的寝店拜赏,才说,你白日照顾瑶瑶,辛苦了,回去吧。他走进沈皇后的寝店,沈云瑶正滴滴的咳着,一心一意拍着怀里 瘦弱的男婴,于是黄灯如斗,他们母子的身影落在墙上,莫名让人想起相依为命四个字。皇上在床边坐下,把小长安接过来,低头轻轻亲了一口,很慢很慢的开口问道,娇娇,你什么都知道的是不是?沈皇后拿着手指在他玄色龙袍上的暗纹肩划呀划,划呀划,嘴角的笑像他们这七年的时光,刻骨铭心,又转瞬即逝。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只喜欢我,你只是想当个好皇上。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跟他从前给小长乐讲故事一样,我从来都不怪你,我到今天都不怪你,我只恨我自己当年不该听你的,不该喊你一声修哥哥,修哥哥,我累的很了,我们以后各自都好好的吧。 皇上捉住他的食指,扶着他浅粉色的指甲,一滴泪打到了他的指尖上,他说,我明白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长安,先天不足的孩子身体微弱,夜半醒来哭声细弱的像小猫叫人听的心都要碎了。皇上起身,轻轻掂着孩子,又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他低声哼着,月子高高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杖,几个飘零在外头。 沈皇后垂手坐在灯影里,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霍国公的孙女成了皇上的宠妃,沈家送来的两个姑娘却没选上李富贵得了皇上的吩咐,几次待人,把沈老夫人拦在宫门口,老夫人身边那两个小姑娘也是眉眼精致,笑意天真未央。宫里小长安总是哭,总是哭,沈皇后抱着他,绕着朱红色的盘龙柱一圈一圈地转,欧欧的哄着哄着, 周淑妃带着小家乐过来。小家乐话说的伶俐了些,也跟从前长乐公主哄她一样,踮着脚尖去勾小弟弟,宝宝乖,姐姐唱歌给你听呀。沈老丞相一次在早朝跟护国公吵了半天假,到了御书房,不知怎的就开始讲起沈家的五姑娘如何想念他姐姐,如何想常与他姐姐在一处。最后还有一句神来之笔,说来与娘娘还很相像呢。 皇上听了在想什么,是没人知道了。不过第二天,皇上把沈家五姑娘赐婚给了宣平侯,霍国公至此彻底膨胀,连早朝时呼皇上万岁时,声音都比从前高了三分。陈家正式加入战线,成了对付许家的一把刀。许家孤掌难民垂死,挣扎之际,也是险象环生。前朝波鬼云绝,后宫就水深火热, 许德妃出手越来越阴毒,好几个新审进宫的女孩子还没回过神,就成了申公冤魂。林娴妃、周淑妃好几次堪堪与冷宫擦肩而过,淳妃和三皇子处更是险相环生,只有魏阳公大门紧闭,小长安在沈皇后没日没夜的照看下,到底一天天康健起来,皇上终究提高一招,许氏一族连带皇上那些不安分的兄弟们,到底统统叫皇上送去见先皇。 许德妃去冷宫时,曾经看着皇上一字一顿的说,我看人人也没看错时也,命也,输给你,我也认了,只怪我看破一个情字看的太迟。他挺直了腰板,看着皇上不像看着一个曾经生死相许的亲人,倒像在看一个惺惺相惜的对手。然而皇上勾起嘴角,只是冷冷一笑,论输赢,你吗? 他摇摇头,在一个公主的哭声里,让人把他们母女都关进冷宫,日夜坚守。一个公主的哭声那样大,李福贵一时之间倒是想起了很多事。他原是密州诸城县人士,年年水患,人民饥困,朝廷拨下来赈灾的两米他从来没见着,倒是眼看着父母先是卖了大姐姐患粗米,又卖了小妹妹给哥哥治病。八岁那年,阿爹大手牵着他的小手, 将他交到组长手里,送他去个好去处。阿爹说,贵哥到了哪也要好好活。他到了刘美人那里,刘美人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莫名叫他想起不知被卖到何处去的大姐姐。他说,福贵倒是个好名字,说话也伶俐,不必改了,还叫福贵。 不过三四岁的九皇子,伸手来邋遢,你来跟阿修玩。后来九皇子叫吉祥姑姑护在怀里,六尺长的大杖一下一下落在刘美人身上,从不高升的女子,第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喊,阿修,不许哭,你不许哭!许皇后和沈贵妃相对而坐,一个笑眼盈盈,一个面无表情,九皇子就在吉祥姑姑怀里,一滴眼泪也没有。 那天晚上,九皇子对李富贵说,富贵,你看我没哭。新年落魄的九皇子,那十几年,随便哪个皇子公主都能明目张胆撕掉他的书,泼他一脸墨。随便哪一天下雪,吉祥姑姑伺候他洗漱都要问,耶,这又是哪个黑心丹丹下的手?怎么又亲了一块?连着多少年太子生辰那天,都要当众换九弟帮哥哥擦擦这靴子,甚至在楚王大婚那天,赵王还要多多 逼人的灌他酒。而太子爷眉开眼笑的问,酒弟听,沈家三姑娘可是难得的美人,几时你带他来太子府,哥哥我也开开眼。如此种种,吉祥姑姑背地里抹了多少眼泪,那个眉目俊朗的少年也只是笑一笑,一句话都没有。 他从前说话很伶俐,如今成了哑巴。他从前想着,等主子出人头地了,他也能捞个人上人当一当,想一把,人间轻浮,过了这许多年,才明白,这人间啊,是王侯数人,各有其苦,不过苦的滋味不一样罢了。 要是吉祥姑姑还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劝劝沈皇后,到底是夫妻吗?就当想开了看开了也罢,好日子来的不容易,别再这么冷着不见面了。 皇上大约也是这么想的,许德妃前脚刚进冷宫,他就开始满面春风,天天去未央宫溜达,要么赶着饭点到未央宫,一句真巧,就开始给皇后娘娘夹菜,要么打着看小长安的名义,连着他娘一起看,看的沈皇后俯卧叹息, 可小长安含糊不清,笑眯眯拍手叫着父皇,他又忍不住扶起一丝笑银子。皇上手里拿着拨浪鼓摇,逗着小长安,剑眉微挑,娇娇,你笑了,我瞧见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皇后 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对小长安说,乖乖,你也瞧见了,是不是来对你阿娘说,阿娘,你笑了。若不是十月那场大雪,或许地后之间还有一线生机。那年也是起踏上十月,霜降刚过,就下起鹅毛大雪。大雪连着下了十几天,冻死百姓无数,河南河东河北四处都是冻落交加的灾民,绝望的啼哭声, 受灾最重的汴州粮仓一开,朝廷派去赈灾的钦差腿软的站都站不住,粮仓空空如也,那些救命的粮食早就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不知飞到了谁家的口袋里。 可巧,汴州那位太守姓沈,皇上忙得三天睡不了几个时辰,还没忘记去瞧瞧体弱的小长安,见他的母子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才放心。这是有人记挂的,没人记挂的。许多妃那里,自小骄阳的一个公主,烧了三四天大雪初期那天早上抓着他娘的袖子,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就去了。 皇上忙着在前朝就赈灾的事,跟沈老丞相拉剧争论,雷空理会后边的事,一乐从看太医到办后事,都是沈皇后在操持,小小的小姑娘就这么在他亲娘怀里咽了气。比福贵本以为会很解气, 可惜并没有。许德妃一滴泪也没有抱着那孩子轻轻换他的名字。一生一生一乐,从日出换到日落,换出了李富贵心头上许多不能忘怀的东西。有刘美人丧命时不能明目的眼睛,有吉祥姑姑拜别太子时孤傲单薄的背影,有太子喜德玲时抱着两个孩子朗朗的笑声,有沈皇后靠在玉枕上眼角滑落的泪滴。 人和太后伤心病逝的前一夜,皇上从报氏走出来时一身的血腥味。有小长安日夜啼哭时皇上望着未央宫的叹息,戴许德妃松手把孩子交给工人,看着沈皇后又露出他出境东宫时那种大方典雅的微笑,皇后娘娘要怨就怨咱们都嫁错人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只觉得他是在怨君王薄情, 可说来他作恶太多,手上的血也不全是为了皇上才沾上的。李富贵只觉得孩子可怜,不觉得他可怜。等到年底小长安莫名其妙染上天花,李富贵才明白过来,许德飞说那句话压根不是再怨,更不稀罕他的可怜。他和他姑姑早在先帝钢架崩时就留了这一招后手,不过想着几时出招才能叫皇上最疼,从钱流中不发,大 约或许还念了一点点情分。他自己在小长安染病的第二天,就着一席华服,三尺白鳞悬梁自尽。两岁的小长安话都没学会两句,就这么生生断送在宫墙里,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利斗争天上最后一抹血迹。 二皇子一末朝堂上,沈家的门生无非是觉着皇上总得给个补偿,大事小情的总要隐隐约约抬出沈皇后来不看僧面看佛面,给汴州沈太守说情的哲子也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皇上的御书房里。然而皇上是什么人?上元节晚上刚是去,沈皇后脸上的泪水,亲手把小皇子放进棺谷,上司就下旨请老丞相告老回家一养天年。沈太守斩首,示众家眷末入内宫为奴。 三个月后,沈老丞相归天,皇上在未央宫外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淑妃走出来,叫人把一个箱子抬到永安宫去,对皇上说了两句话。他说,他知道不是你,不怪你。他说只是累了。他说,愿你长命百岁,做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他说以后如无钥匙,不必再见了。那箱子里零零散散许多东西都被擦拭的干干 静静的。有多幅皇上为沈皇后画的小象,有折了鼓的风筝,各种木雕的小玩意,箱子最上面有用素博小心翼翼包好的一截光秃秃的眉枝。皇上不过把东西收起来,日子也不过就这么过。唯一一回醉了酒,还是那年五月里,他照了姜太妇的小孙女讲美人事情。瑶瑶当年也像他,笑起来那么怪,不晓得该说胆大还是胆子小。新婚夜靠在床边打瞌睡,我把梅花拿给他,他还不敢接呢。 他仰头喝下一杯酒,呵呵笑着对李富贵说,十年了。一年后,沈皇后病逝,为杨公芳年二十五岁。皇上在永安宫里把那箱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擦拭了一遍,又放回去。天亮的时候,对李富贵说,锁到库房里去吧。 李福贵从库房里出来,宫里每个人都已经换上了宿服。皇上一身白衣白鞋,站在永安宫门口,傲慢的被引向远古巍峨的山峦比福贵却偏偏想起约莫十年前的一个血液已经半醉了的少年,举着一只坠着星星点点花骨朵的梅汁,笑得像个傻子。我拿去给瑶瑶看。那时谁都没有在雪花轻飘飘落在梅枝上的声音里,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叹息。番外。


皇上吉祥,皇上吉祥! 都不想回到你身旁,就默默无闻到天亮。别让我的痴心别妄想。 如果你是我的皇上,皇上吉祥,我会是你后宫的第几个娘娘? 这个歌尺度有点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