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深秋午夜,十一点的风卷着落叶在站台打着旋。李娟裹紧风衣,看着十四号公交车的车灯穿透浓雾缓缓驶来,车身上斑驳的十四字样在昏黄路灯下 像两道渗血的伤疤。这是他加班后第三次赶上末班车,前两次总觉得车里不对劲, 今天他攥紧了刚买的护身符,决定看个究竟。刷卡机滴的一声轻响,司机座位上空空如也。 李娟的心跳骤然停跳半拍,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方向盘正随着车身颠簸自己转动,挡风玻璃上凝结的双花里隐约映出个穿中山装的模糊人影。车厢后排传来细碎的咳嗽声, 他僵硬的转头,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七个乘客,全都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工装, 脊梁挺的笔直,却没有一个人在呼吸时胸口起伏。师傅,麻烦开下灯,李娟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车厢顶灯滋啦闪烁两下,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更诡异的景象。 窗边的老太太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粮票,前排穿学生制服的女孩正对着车窗梳头,可玻璃映出的倒影却是个没有脸的轮廓。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所有乘客的脚下 都没有影子,他们的帆布鞋、解放鞋全都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当公交车驶过护城河时,李娟突然闻到浓烈的煤气味,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变得透明。后排的乘客们齐刷刷转过头, 七张脸都融化成了蜡像般的模糊五官,只有七双眼睛黑洞洞的盯着他。女孩梳头的木梳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沉睡的记忆。 二十年前的今天,十四号公交车就是在这个路段发生了煤气爆炸,全车无人生还。小妹妹, 帮我们投个币吧。老太太干枯的手指搭在他肩上,粮票飘落在李娟掌心,上面印着早已作废的一九九八字样。 刷卡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风鸣,李娟看见自己的工牌正在迅速褪色,照片里的自己变成了穿蓝布工装的陌生姑娘。公交车猛的一个急刹,他跌跌撞撞冲向车门, 后视镜里映出整车厢乘客向他伸出的手,那些半透明的手指间,还夹着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四日的旧报纸。清晨五点,清洁工在公交站台发现了昏迷的李娟, 他怀里紧紧抱着张褪色的粮票,手机里存着段诡异的录音。三十秒的公交车行驶,身后传来十一个人同时投币的叮当声。 可监控显示,那班车全程只有他一名乘客。从此,北京十四路末班车的驾驶座旁永远摆着个空座位,老司机们都说,那是留给一九九八年的售票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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