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冬后,小雪时分收到飞剑传信,柳志清邀请刘景龙一起问见琼林宗, 双方约在琼林宗那座番薯门派地界碰头,但是刘景龙离开偏安峰后就撇开弟子白首独自御剑前往,让白首按照约定时日到达渡口即可。所以刘景龙比白首和柳志清都要早了三天。 悄然到达墨龙派峡下的渡口,他更换了一身道袍,下踏一家名为落花斋的仙家客栈。夜幕沉沉,大雨滂沱中,刘景龙撑着伞,带着一位身形消瘦的少年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并为他施展障眼法,一同徒步返回客栈。 客栈那边看验过少年的山水普碟身份记录在侧后,便为那位云游道人的嫡传弟子新开了一间屋子。 刘景龙送给少年两支瓷瓶的药膏丹药,一外敷一内敷,仔细说了两遍具体如何服药,等到少年说自己已经记住了,刘景龙让那个少年只管放心好好养伤,自己就住在隔壁。 恍若隔世的少年颤声道,敢问先师尊号?刘景龙微笑,太徽建宗刘景龙 刚好窗外雷声大作,在莫龙派山中那处山涧内饱受折磨的少年被吓了一大跳,满脸不敢置信,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 太徽建宗刘宗主刘建贤太徽建宗刘宗主刘建贤。刘景龙弯腰拿起斜靠在墙角的油纸伞,离开屋子之前问道,单腾会恨那些普跌仙师吗? 少年面色黯然,死死抿住嘴唇想要点头不敢,想要摇头又不愿意。 刘景龙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不恨才有鬼呢,只是报仇一事不能着急。名叫善藤的少年死气沉沉的眼中终于恢复些许光彩,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和想象中不大一样的大间,先壮起胆子问道, 真的可以报仇吗?刘景龙笑道,必须报仇。刘景龙轻轻关上房门之前,笑着解释,善藤,你很快就可以看到杜鱼了。 善藤恍然大悟,只是很快又觉得匪夷所思,小心翼翼问道,刘宗主,杜大哥跟你是朋友?刘景龙摇头,我之前并不认识杜鱼,我的朋友,相信我和杜鱼也会成为朋友。 隔壁少年睡得浅,两次被电闪雷鸣惊醒。善藤坐起身后,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环顾四周有点蒙,好像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杜大哥怎么能够认识刘大剑仙那样的天边人物,刘宗主又怎么可能亲自将自己从墨龙派中救出来? 盘腿坐在床上吐纳的刘景龙只是看了一眼窗外,于是很快雨就停了,天空再无雷声之后,大弟子摆手,几乎是跟柳志清那拨人前后脚进入客栈,当然都用了化名和障眼法。 太徽建宗当代宗主刘景龙、翩然风风主白首金蜈蚣柳志清、浮萍剑湖融畅隋景城陈李高又清鬼府公兵家修士杜瑜,以及那个名叫善腾的精怪少年。 刘景龙笑着主动向杜瑜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刘景龙,跟柳剑仙、融剑仙一样,都是陈平安的朋友。 杜宇咽了口唾沫,除了道谢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白首瞧见了那个安然无恙的少年后,心中还是有些佩服师傅的手段的,瞧瞧姓刘的,一出马啥事都没有了。 不过白首嘴上却小声道,姓刘的,你做事情是不是太顾头不固定了?就算你捷足先登,成功救了人,确实是不错, 可你就这么把人留在墨龙派眼皮底下?江湖演绎小说上边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还真信啊,要我说, 你姓刘的做事情终究是不如我那陈兄弟周全。刘景龙只是与柳知青和融畅叙旧,没搭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弟子,有本事到了仙都山继续这么聊天。 那个神态维密的少年见到了杜大哥, 当时偶遇善藤,只是觉得对方性格豪爽,言语风趣,一见投缘。杜大哥喜欢自称杜好人,是遭遇了那场劫难后,少年才知道他叫杜鱼,是鬼斧工普陀修士。 少年先前一直以为杜大哥只是个喜欢走江湖的山泽野修,兜里没几个钱,在山上混不开,又喜欢行侠仗义,所以连野修都当不好。 杜瑜伸手抓住少年的胳膊,笑着颤声道,没死就好,没事就好。不知为何,见着了那位刘宗主,就跟当年待在陈前辈身边差不多,即便是去刀山火海,哪怕置身于龙潭虎穴,好像依旧可以我行我素。 杜瑜在轻轻一拍少年肩膀,疼的扇疼,龇牙咧嘴。杜瑜藏好眼神里边的愧疚,嘴上大咧咧笑道,小胳膊小腿的,就是经不起风雨哥我这会肯定活蹦乱跳的。刘景龙之后便向众人大致解释了原由, 只说在墨龙派一处牢狱中顺利找到了这个名叫善藤的少年,救了出来,再用了一张自己琢磨出来的秘密,福禄礼带桃江,所以墨龙派至今还未察觉到不对劲,不然早就闹开了。 对刘景龙来说,所谓的戒备森严山水尽致重重,其实也就是三道形同虚设的山水迷障,外加一位元英静修士的看守,自然是如入无人之境。至于那位老元英,当然是饭俏的护道人, 贵为穷林中次习客卿,墨龙派这点小买卖还不至于让一个元英静老神仙在这边虚度光阴。 先前双方擦肩而过,看对方的样子还是个极讲究清洁的山上老神仙温宏以翠,喝酒时就像两位墨龙派女修士埋怨不休。而刘景龙留下的那道福禄当然不是寻常的傀儡福,不然那个老元英终究不是个傻子, 每天都会巡查牢笼,早就看出马脚了。刘景龙笑道,把善藤带出来之后,我先后去见了范翘两次,比较意外还是一位故意隐藏建修底细的金丹,不过刚刚接单没多久,估计这趟出门本意是散心。 范桦,琼林宗祖师堂嫡传掌律祖师的得意弟子,如今还不到甲子岁数,是位最为年轻的金丹镜帝仙,传闻精通福禄阵法,练化了五行本命物过,而是一位大到虔诚不可限量的福禄修士。 融畅打趣道,竟然还是个剑修,这可不太像琼林宗的作风,看来琼林宗对此人急于厚望才会这么藏藏掖掖,是防止被人问见。 柳志清松了口气,就像他在金庸宫那边早早向杜瑜说明一事,善藤性命如何见到之前是谁都不好说的,毕竟杜瑜第一个找的是自己。柳志清便与刘景龙略显见外的道了一声谢,然后开始掏袖子作甚,必须是找酒啊! 刘景龙赶紧伸手按住柳志清的胳膊,微笑道,就算我不出手,你们也赶得及。因为 刘景龙停下言语,转头问善腾可以说吗?善腾灿烂一笑,刘先生随便说,又不是啥见不得光的事情,善腾还是觉得称呼刘宗主为刘先生更好些。刘先生学问很大的,这两天朝夕相处,几乎就没有刘先生不知道的事情。 刘景龙这才继续说到。善藤出身善溪,曾经是周边数国文书宫寒的官府,用纸性耐久,百年不度。但是两百年前善溪水位骤然清浅,几乎干涸,两岸古藤也就跟着逐渐凋零了。由于原料枯竭,善止绝迹多年, 异国当地先师受制于境界,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便失去了这笔财源。其实是善藤得了一份天地造化,被当地器物无形壁虎,所以炼行期间得山水清气,类似修士闭关天然封山了,免得招来寄予。 等到善藤炼行成功,地界自然而然就恢复了山水原貌,而且古藤相较以往越发繁茂,这便是一种大道反补。 善藤性情淳朴,不愿立即离开,心意是好的,结果就被墨龙派修饰盯上了。因为他们发现展藤造纸若是再加入几位仙采草木,纸张质地极好,说不定就可以畅销一周仙府。所以善藤就被墨龙派视为一棵摇钱树, 拿去给范桢邀功。这也是为何善藤由此劫难,范桢又会势在必得,不惜大费周章的同时又暗中留下善藤的性命,就是在等汕头低头服软。 善藤在牢狱内让范桢发誓放过杜瑜和鬼斧公才愿意返回善溪,范桢觉得此事太过丢人现眼,甚至都不愿意随便发个假誓蒙骗善藤,觉得只要抓住了杜瑜就可以一劳永逸,由不得善藤不配合。 鬼府宫那边我已经让我们太惠建宗的一位建修候着了,只等穷林宗修士去兴师问罪。 刘景龙娓娓道来,说的极微细致,但是没有谁觉得刘宗主说的絮叨。之后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那座祖祠堂外,荣昌忍不住以心声问道,是这里了? 刘景龙开口笑道,不用心声也是可以的,穷人中羞是听不见。刘志清问了句题外话,刘景龙,你跟我说实话,与剑修之外的仙人对敌,你需要递出几剑?结果刘景龙笑道,不好说,又没跟仙人打过。刘志清一时语噎。 刘景龙说到,这次问剑不宜太过打草惊蛇,因为陈皮烟下次游历北去泸州,一定会亲自走一趟琼林宗,他有件私事要聊,所以我们砍完这座祖祠堂就撤退,就不与琼林宗修饰问剑了。 柳志清气笑道,就这么个祖祠堂处在原地任由我们砍,那我们跟樵夫砍柴有什么两样?也算问剑?刘景龙无奈道,怪我。 荣昌放声大笑,柳剑仙忒矫情,我可是无所谓的。他立即祭出本命飞剑,朝祖师堂就是一通乱砍,柳志清只得跟上。 刘景龙倒是没有递剑,只是一手腹后抬起一手,指指点点,留下了一道福禄,再指着地面,最终留下两幅两句话,头顶三尺有神明,回头再来场问剑。 三位建修原路返回,只留下一座沦为废墟的祖祠堂,随后便有轰然一声,惊心动魄,声势之大,如耳畔打雷。 只是修士四处瞻望,却不明就理。整座琼林宗祖山和临近珠峰分明都毫无异样。到底是哪里传出的动静,刘景龙三人便夹杂在山道人流中,潇洒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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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二一家人都很喜欢陈平安,李二不喜欢杨老头看中的马苦泉,反而很欣赏陈平安的品行,见他总错失机缘,一开始还想低价将金龙鲤鱼和龙王搂卖给陈平安,可惜陈平安本命词已碎,注定留不住机缘。李二的妻子柳氏,当初末许李二低价将金龙鲤鱼与龙王搂卖给陈平安,看陈平安对李怀掏心掏肺,更是将他当半个儿子看待。 李怀到处在外边给自己找姐夫,唯独觉得李柳配不上陈平安。李怀虽然觉得陈平安不爱说话,但是真心照顾自己。李柳虽然和陈平安交集不多,但从他放弃飞升,守着家人就能看出,只要对他的家人好的人,李柳都会尊重他。只能说,李二一家真是小镇上没书不多,真正淳朴的好人了。

这几天偏染峰来了个客人,刘景龙听说过对方,但是没有打过交道,来人正是金庸宫刚刚跍身元英的建修柳志清。 原来柳志清没有立即去往太惠建中拜访刘景龙,而是先沿着祭祖走了一趟水龙宗、浮萍剑湖、大元王朝悬重属在内的宗字头仙家或路过或拜访,这才来到偏染峰 白首遇见去往山脚,听说对方是陈平安的朋友,就开始等着看好戏了。随后柳志清就看到了那位太徽建宗宗主。都落座后,刘景龙笑着问道,刘道友,你与陈平安相识于御营崖? 刘志清说道,其实更早就见过面了,但是成为朋友确实是在御营崖。 然后从方寸物中取出一坛两坛三坛酒,摆手咳嗽一声,刘剑仙,我师傅一般不喝酒的。 刘志兴点点头说知道,然后开始自己喝酒,摆手憋着笑,轻轻伸手拍打肚子。 刘景龙深吸一口气,先是云上城徐姓酒登山做客,二话不说就开喝,自己劝都劝不住,再是往建邸长城,莫名其妙就有了个酒量无敌刘剑仙的说法, 如今又来了个找自己拼酒如拼命的柳志清摆手幸灾乐祸提醒道,姓刘的道理呢?你以前说过亲近人如何相处的道理? 柳志清越发摸不着头脑,交情不够酒量来凑,继续喝酒。刘景龙没办法,只好与柳志清说了关于陈平安在喝酒仪式上的毫无人品。 得知真相后,柳志清无奈,有其师必有其徒,柳志清激起一时对那白手说道,赔钱,让我帮忙捎话给你。不料柳志清刚起了个话头,白手一个蹦跳起来,别说别说别说,我不听我不听。 柳志清越发一头雾水,赔钱那个说法好像没什么问题,无非是双方是否都是朋友,他与白手也是朋友。 刘景龙笑道,说吧,听不听是白手的事情,别管他。刘志清这才说到赔钱,说回家路上会来骗人峰做客找白手。白手抹了把脸油,不死心,小心翼翼问道, 柳先生,那赔钱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很真诚,或者很漫不经心?柳知青想了想,如实说道,呵呵一笑,原先还心存侥幸的摆手已经快要崩溃,硬着头皮追问到他的眼神视线是不是稍微带那么一丢丢的偏移。 柳志清点点头,当时没在意,被白手这么一提,好像赔钱当时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所以柳志清觉得白手与那赔钱两个晚辈应该交情很好才对,不然白手不会这么熟悉细节。可白手当下这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两人师傅交情如此好,而且还都最喜欢讲理,那么弟子之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矛盾。 刘景龙忍住笑,他倒是难得有点想要主动喝酒了,摆手一屁股跌回主椅,双手抱头喃喃道, 这下子算是扯犊子了。刘景龙到底没能忍住笑,只是没有笑出声,然后又有些不忍心,敛了敛神色,提醒到你,从剑气长城回来之后,破镜不算慢了。 在剑奇长城假帐库,大概是这个嫡传弟子练剑最专一最上心的时光,哪怕回到他会见宗骗人风之后,其实也比游历之前勤勉不少。摆手瞬间挺直腰杆,一拳砸在膝盖上,哈哈大笑,然后笑声自行减少,最后底气不足,安慰自己, 尽量还是文斗吧,武斗伤和气。我再不提剑修剑客那一茬就好,实在不行,我就搬出他师傅来当护身符。没法子啊,谁让他找师傅的本事比我好,只有师傅找徒弟的本事,姓刘的比陈兄弟好多了。 柳志清看了眼刘景龙,好像这位太徽建宗宗主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之后柳志清留在了偏然峰,每天与刘景龙请教剑术。刘景龙自然不会藏私白首也从赔钱会做客偏然峰的噩耗中好不容易缓过来了。 这天狮子峰飞剑传信太回见宗飞剑在立即被转送偏染峰。刘景龙收到密信后,嘴角翘起,然后看了眼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生气的弟子。这下子刘景龙是真不忍心道破真相了, 摆手撇剑师傅的脸色,他双臂还胸,强制镇定道,大不了明天赔钱就来找我呗,怕什么,我会怕? 刘景龙笑道,好消息是信上说赔钱暂时不会来平安峰,因为他去了癌癌洲, 还有个更好的消息,要不要听?白手笑得合不拢嘴,随便随便。刘景龙说赔钱已经是远游镜了,唯一可惜的是他舍了两次最强二字破的镜。白手火烧屁股般站起身,抓心挠肝跺脚道, 不是最强他破的什么境啊,对不对?师傅,师傅情急之下喊师傅,一遍不行多喊几遍,这可是陈平安教他的杀手锏。 刘志清愣了愣,远游境当时在进蜈蚣宫,赔钱才是六境五福。刘景龙笑着点头,然后将密信交给柳志清赔钱。在信上,关于喝酒仪式于你我一并道歉了。 刘志清接过密信,扫了几眼,就要还给刘景龙,慧心笑道,裴丫头不愧是陈平安的开山大弟子,真是什么都有样学样。 刘景龙感慨,其实早年陈平安并不希望赔钱学权,刘志清说是陈平安会做的事情,半点不奇怪。两人相视一笑。 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但刘景龙和柳志清都觉得双方可以是朋友这句话。好 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自从陈平安经历了老龙城孙家树那个事,他以后交朋友,当跟这个朋友提到我以后有其他的朋友,如果路过的话,麻烦你就是照顾一下,但是呢,我的朋友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你自己看,他都会交代这一句,我的朋友未必是你的朋友。但是 庞兰西也好,范二也好,柳志清也好,刘九龙也好,杜宇也好,其实都觉得陈平安的朋友可以是朋友。

今天要读的是剑来陈平安,你还年轻,这辈子要当几回狂势,而且一定要趁早, 要趁着年轻,与这方天地说几句狂言,撂几句狠话,做几件不要再去刻意遮掩的壮举。而且说话做事,出拳出剑的时候,要意气风发,要不可一世 智。学要学齐静春,出手要学左右,要坚持善待这个世界,也要学会善待自己。 要让身后跟随你的孩子,不但学会待人以善,与这个世界融洽相处, 还要让他们真真切切的懂得一个道理,当个好人,除了自己心安,还会有真真切切的好报,这才是你真正该走的大道之行。

阿良要走了,但在走之前,他给陈平安上了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这一路走来,阿良一直在试探龙须西边奇墩山石屏竹林砍竹,每一次都是考题。如果陈平安是个烂好人,阿良早就拍屁股走人了,留一头驴子算仁至义尽, 但少年一次次过关,让这位剑仙越来越上心。为什么阿良终于说出了真相?因为齐景春。齐景春不在意的事情有人在乎。 阿良这句话藏着多少年的遗憾。很多年前,他也遇到过这样一个少年,眼神清澈,说要跟他去闯荡江湖。阿良拒绝了,说你读书比练剑更有出息。后来那个少年成了齐敬春,再后来,再也没有后来。所以这次阿良要把没给齐敬春的全部给陈平安。他教了陈平安,十八庭 起于林,冲过三山六关、极略六洞九府,总计十八处窍穴。窍穴得出的珍贵心血,是阿良自己琢磨出的养剑绝学。记住, 气急可以快如瀑布直坠,更要能做到缓行如山越百年雷土海川千年积水。李怀得了清明鱼,李宝平得了养剑湖, 林守一得了福禄和指点。分赃完毕,阿良站起身,第一次摘下了那顶斗笠。斗笠化作积粉,烟消云散。方圆千里地牛翻身,轰然震动。我叫阿良,善良的良。这一刻, 大理王朝才知道,他们围缴的不是什么风雪庙卫剑,而是一个十二境巅峰的剑修,一个曾在剑气长城与十一位远古大妖打生打死,最长一场架打了足足两个月的男人。大理皇帝动了真格, 白玉京十二楼,一楼一飞剑从京城寄出,由十二尊山河正神接剑,从四面八方围缴那到北上的白鸿。 这是大梨告诉整座东宝平洲的信号,十三镜之下皆可杀,可结果呢?南岳正神一剑碎,第二尊金身,一剑碎,第三第四,连破六尊大梨。京城内,宋吉心七窍流血,高官老人南南不可能。 最后六尊神奇,不得不左右偏移,主动让路。那道白虹一头撞入大梨京城,落在白玉京高台之下。阿良手里拎着破碎的竹刀,小腿还绑着走山路的铲脚,滑稽的要命。 可他抬刀指向高楼,高声道,里头五个,哪个是大黎皇帝,赶紧出来磕头认错,我数十声,十李直接从十跳到一,一刀劈下。这就是阿良,什么规矩,什么阵仗,什么皇帝,在他眼里都是浮云。 而此时的红烛站,陈平安四人站在廊道上,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久久无言。李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李保平扬起拳头,神采飞扬。林守一满脸涨红,找到了人生方向。阿良临走前的那句话,刻进了每个人心里。每 每一个强者的自由,都应该以弱者的自由作为边界。真正的强者对手,是天地间无形的规矩。世俗力量的强大惯性,是人皆有生老病死的铁律。从来没有一个强者因为践踏弱者而强大,必然是遇强则强,遇错遇勇。 他还留下了一尊阴神,护送孩子们到演夫官。那尊阴神黑雾缭绕,白眼梧桐,吓得李怀直往李保平身后躲。可阿良说,看你的面相,长得这么不近人情, 一看就是面冷心热,侠义心肠的阴神,反问,是因为像前辈吗?阿良给噎的不行,这因误说话挺道。大黎京城那边,宋吉新站在白玉京十楼,身边是避女志归和高官老人陆先生。大黎皇帝与番王宋长靖兄弟相见,谈笑间藏着吞并天下的野心,可当他们面对阿良时, 所谓的雄才伟略,山河大震,都成了笑话。宋吉新问,万一是十三靖呢?大黎皇帝笑道,万一?我大黎历代皇帝, 正是靠着打破一个个万一,才能从卢氏王朝的富翁小国走到今天。可阿良用事实告诉他,有些万一,你打破不了,阿良走了,去更大的地方, 打更强的架。陈平安失去了最强护道人,却得到了士巴亭一尊阴神护送。还有那句你练剑比练拳更有出息的期许。红烛镇的夜风吹过,少年们站在狼道上,望着北方,那里 有人正在一刀劈向整座王朝。那么阿良能否全身而退?陈平安带着三个孩子,又能否安然抵达大隋大理皇帝真的会磕头认错吗?

其实李二一家人都很喜欢陈平安,李二不喜欢杨老头看中的马苦泉,反而很欣赏陈平安的品行,见他总错失机缘,一开始还想低价将金龙鲤鱼和龙王搂卖给陈平安,可惜陈平安本命词已碎,注定留不住机缘。李二的妻子柳氏,当初末许李二低价将金龙鲤鱼与龙王搂卖给陈平安,看陈平安对李怀掏心掏肺,更是将他当半个儿子看待。李怀到处在外边给自己找解, 唯独觉得李柳配不上陈平安。李怀虽然觉得陈平安不爱说话,但是真心照顾自己。李柳虽然和陈平安交集不多,但从他放弃飞升,守着家人就能看出,只要对他的家人好的人,李柳都会尊重他。只能说,李二一家真是小镇上为数不多真正淳朴的好人了。

周米粒离开大白鹅的宅子后又悄悄返回,发现好人山竹坐在院子里,脚边堆满了长短不一的青竹,管他看住端尼了,知道是好人山竹在打造竹香呢,于是轻声问道, 好人山竹能给我也做一只竹香吗?陈平笑道,当然没问题啊,当年去大隋山崖书院求学,路上给保平打造那只竹香已经太小了, 周美丽说,我的可以放在最后做,就用剩余的竹子就行,小小的也没得关系。陈皮笑道,这堆竹子做三只竹香怎么都够了,保平右前再加上小米粒的,没有任何问题。 崔东山在屋内书桌边嚷嚷道,先生成天头也不抬滚。崔东山立即笑容灿烂,好嘞,果然先生还是跟自己这个得意学生最不见外,天气冷,但是学生心里暖啊!大师姐,曹师弟, 你们挨过先生的骂吗?别说挨骂了,咱可是挨过打的。大白鹅继续埋头算账,一手打算盘噼啪作响。 自家清贫建宗的账簿上边因为官邸道贺仪式,一下子就多出好几笔谷雨钱。 大权王朝礼部尚书李西林带来八十枚谷雨钱,对于如今捉襟见主的大权互补来说,真可谓是雪上加霜了。玉归宗给了八百枚谷雨钱,财大气粗,不愧是咱们同业中的头把交椅。 江氏云枯伏地的黄鹤集与燕山按照往年的入账,抛开成本,平均下来每年有七八十枚谷雨钱的收益不多吗?很多了,何况是足足五百年的长远收益。周首席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从不让人失望。 本来崔宗主都想顺应民心,写封密信到蛮荒天下某座渡口好好劝劝已经是半个外人的周首席, 如果没事就别来清平建中做客了,我们都担心小莫误会,现在看来这封信还是要写的,只是不写这句话了,伤感情不合适, 而是要多与周首席叙旧,嘘寒问暖一番。落魄山的首席供奉既然是仙都山的半个外人,那也就是半个自家人吗?我们清平建中必须欢迎周首席回家。 其实赔钱先前背着师傅已经偷偷将那件执尺物交给了崔东山,再加上一千枚谷雨钱,算是他借给曹晴朗和清贫见宗的。不收利息 崔东山当然不敢收,明摆着要被先生骂的,但是当时看着大师姐的架势就从不敢收变成了不敢不收,毕竟被先生当面训几句,总好过被大师姐记账本吧。 得找个机会把白玄那部英雄谱给供出去,看能不能让大师姐将自己的全部债务一笔勾销。白玄的英雄谱还有崔东山的名字, 老真人凉爽,他们几个贵客的贺礼加在一起也不到二十枚谷雨钱,可毕竟是货真价实的谷雨钱呐,如果折算成雪花钱就是好大一堆了。陈平问道,大权王朝六十年内大概能找到几个界限胚子?崔东山想了想, 同业周的剑道气运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按照常理,甲子之内就算挖地三尺也只能找到两三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有先生坐镇,再加上大权姚氏自身就能够吸纳一周气运,数量大概能翻一翻。 陈平说道,大权也不容易,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钱,还要维持与同业周第一王朝地位相符的边军兵利, 我们就假设有五名剑修来仙都山修行好了,规矩还是那么个规矩,他们练剑所消耗的天财地宝,你就打个对折报过去,甲子之后如果大权王朝彻底缓过来了,就不用打折了,该多少是多少。 崔东山恩累声听先生的蒲山送出的两张地契,至少价值五百枚谷雨钱, 其中一座山头早已荒废多年,但是占地广,而且自古就有银矿,要不是属于蒲山云草堂的私人地盘,那个最新恢复国座的王朝早就开始吭呲吭呲的开山去了。 崔东山笑道,求供奉好眼力,刚好留下了最值钱的三样龙宫就藏,否则就不是估价六百枚谷雨钱了,贺礼怎么都能翻一翻。陈天忍不住笑骂道,那是求嬷嬷留给胡楚灵的,胡楚灵还是你的嫡传弟子,你还有脸说这个? 他转头望向周美丽对吧?小美丽?周美丽挠挠脸是不太应该哈。崔东山之所以打算盘记账,主要是在仔细记录青铜道的那些镇妖楼旧藏,实在是数量太多, 光是那些估本的书目就可以单独成书了,各色宝贝就这么积少成多,总价自然特别可观。 先前崇夫子在青屏峰祖祠堂内说价值一千二百枚谷雨钱不能说谎报,但确实是早年的行情, 在如今灵气法宝多多益善的桐叶洲是可以有极大溢价的,根本不愁销路。此外还有胖子姑苏的几层家底,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大头,毕竟是扶摇洲帝王出身的非生境鬼物。陈平安说道 于锦那些家当,除了已经还回去的,其余四成先留着,以后开凿大赌一事可能需要找于锦帮忙,到时候找机会将这些本就属于他的家底一一还回去就是了。崔东山满脸诧异,啊了一声, 先生先,东山这边只留下了三成。陈斌立即站起身就要去清查账目。崔东山连忙合上账簿,哈哈笑道,记错了记错了,是四成, 成篇作回主以继续打造柱香,光是实打实的古语,钱就有多少,没了你们清贫见终,还跟不跟我哭穷了!崔东山如遭雷击,伤心欲绝道,小米粒,你听听, 先生说的是你们清贫见终像话吗?你说伤不伤人?周米粒摇头晃脑,做了个鬼脸,你们清贫见终,你们落魄山,我们落魄山 去!东山靠着椅子,一边双腿乱蹦,一边挥动袖子,这日子没法过了,连用户法都开始欺负人了。周美丽赶忙跑进屋子,踮起脚尖,用手挡住嘴,与侧身趴在一把手的大白鹅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