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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并不是豆腐事件,小林有些放心,但老婆说的是调工作。调工作也是个让人窝心烦躁的事,比搜豆腐事件还复杂。本来老婆的工作单位不错,大学毕业坐办公室,每天也就是摘摘文件, 写写工作总结,余下的时间是喝茶、看报纸。但老婆性格很直,像小林出道单位一样,各方面关系一开始没处理好,留下后遗症,后来觉悟了,改正了。但以前总留下伤疤,免不了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在单位不愉快回来,就向小玲唠叨,说要换个单位。小玲就拿自己现身说法,说只要将幼稚不懂事的毛病改掉,时间长了自然会适应。换什么单位,天下单位都一样。再说换个单位是容易的,我们都无权无势,两眼一抹黑,哪个单位会要你? 老婆就说。小林没本领。看着老婆在水深火热之中,一点帮不上忙。小林说外边帮不上忙,那里不也帮了,不也向你解释了解释,不也是帮忙。 就把老婆劝下了。老婆唠叨一顿,怨气出了,第二天就不说了,仍照常上班。如果这样下去,老婆慢慢也会适应没有单位非换不可的烦恼。但小玲家搬了几次,搬来搬去住的离小玲老婆单位越来越远。当初搬家时,因房子越搬越好, 老婆很高兴,说咱们终于也在北京有个房子。把主要精力花在布置房子上,怎么装窗帘,怎么布局,怎么摆冰箱和电视,还差什么东西?苦恼主要在这个方面。 家收拾的差不多了,老婆就不满意了,怪这个地方离他单位太远,因他的单位在这条线上,没有班车, 他得挤公共汽车上班,往返一趟得三四个小时。清早六点起床,晚上七八点回来,顶着星星出去,带着月亮回来。天天如此,车又挤,老婆就受不了,觉得是非换单位不可了。 小林看着老婆每天下班疲惫不堪的样子,也觉得这和在单位不愉快不同。在单位不愉快,可以忍耐改正。离单位太远,无法人为缩短距离, 是得换个离家近一点的单位。真要决定换单位,两人才感到面前的困难,像山一样。因为换不换单位,并不是小林和小林老婆能决定的。 瞎猫撞老鼠。小林和小林老婆找了几个单位,人家都是一口回绝,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留,弄得小林和小林的老婆挺丧气。小林说算了算了,别跑了,再跑也是瞎跑。你凑合着吧,北京还有 比你上班更远的呢。别光想路程,想想纺织女工,人家上一天班,站着干一天活,你上班是喝茶看报纸,还不知足吗?小林老婆发了火 你没有本事就让我凑合,你天天有班车坐,我挤四个小时车的滋味,你哪里有体验?我非换单位不可,要不换单位,我明天就不上班,你挣钱养活我们娘俩,第二天就真不去上班。把小林急坏了。急了一次,真管用。小林开动脑筋,真想出一个办法。 前三门有一个单位。听有人说,那单位管人事的头头和小林单位的副局长老张是同学。小林帮老张搬过家,十分卖力。老张对小林看法不错。老张自与女老乔放过作风问题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对下边的同志特别关心,肯帮助人,只要 有事去求他,他都认真帮忙。小林觉得这是如去找老张,老张不至于一口回绝。通过老张介绍,说不定前三门那个单位倒有些希望。前三门那个单位虽离小林家也很远,如坐公共汽车也得两个小时,但前三门那里和小林家连地铁, 地铁跑得快,四十分钟就够了,况且地铁不像公共汽车那么挤,有时上车还有座位。小林将这想法向老婆说了,老婆也很高兴,同意去那个单位,让小林去找老张。小林找到老张,将老婆的困难摆出来, 提出前三门那个单位,听说老领导在那里有熟人,想请老领导帮帮忙。老张果然痛快,说可以可以,单位那么远,是应该换一换。又说前三门那个单位我也不熟,但管人事的同志是我 的同学,我给他写一封信,你找他,看他能不能给办。小林又大着胆子说最好老领导再给他打一个电话。老张摸着胖脑袋,哈哈笑了。赵小林头上打了一巴掌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精明多了。好好,我给你。

人到中年,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没有谁能置身事外。刘振云的陈明作一地鸡毛,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在外人看来,小林和小李算是成功人士,两个人呢,都是机关公务员,但实际上,每个月紧巴巴的工资,时时都感到挫败和福利。 两人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好不容易在北京攒出了一个亿,居室年幼的孩子无人照看,只能每月扣出一个人的工资,请个便宜的保姆。 便宜的保姆好吃懒做,但怕对方迁怒孩子,两个人只得装作视而不见,甚至有意讨好。关键的是,还要学会省钱,水龙头不拧紧,让他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这样水表就不赚,水费就省了,日子过得斤斤计较,人也变得市侩庸俗。 年轻的小玲啊,也算是寒门贵子,靠着读书从农村到了北京,然后在单位上,小玲既学不来同事的圆滑事故,又适应不了办公室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知不觉把领导反复得罪了,甚至加薪都成了奢望, 在事业上力所不及,在生活上呢,也是有心无力,可偏偏家乡的父母师长都以他为荣,三天两头啊,有人来投奔他,求的都是买个火车票,约个医院的专家号这样的事情。 事情虽小,但他也没有特权,不得不凌晨起床排队买票。有时候半夜,小玲也会流下泪,在漆黑的夜里扇自己一个耳光,你怎么这么没本事,你怎么这么不会混?但早上睁开眼睛醒来以后,那顾得上昨夜的伤感,便又认命吧 的周旋于眼前的苟且。每一个日渐平庸,甘于平庸,继续平庸的中年人,背后都有梦碎的诗意。但是呢,在节节败退的时光里,接受平凡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怕你把这辈子过得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最怕你口中信誓旦旦,却接受不了自己平凡。 其实啊,生活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好,但是也绝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正当他们两个人为孩子入幼儿园发愁的时候,有钱的邻居说自家多了一个幼儿园的名额,让给了小玲, 孩子顺利入学。后来他们无意中得知,邻居只不过是怕自家孩子入园吵闹,拉一个比较熟悉的玩去陪读。作为男人的小玲倍感屈辱,觉得自己没本事,心里 感到窝囊憋屈。小玲敏感要强的背后,是一种骨子里的自卑,放不下自尊心是很多中年人的通病。小玲的大学同学小李白就比她想的明白。世俗意义上讲呢,她比小玲活得失败,痴情和腻,却只当了个小公务员, 辞职下海又赶上公司倒闭。但小李白己经失败挫折,如今靠着卖板鸭发家致富了,还不忘拉着小林, 我知道你就爱面子,你这就是天真幼稚,要面子一股穷酸。后来小林帮着小李白卖板鸭,九天挣了一百八,给老婆女儿买了礼物,大家皆大欢喜, 喜笑颜开。原来所有纠结都是无用的,所谓光鲜的面子都比不过实惠的李子。这部小说写的时候 是在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啊,距今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是到了今天,多少人依旧在机灵狗碎的现实生活中,丢掉梦想,丢掉志气,丢掉自己, 活成了一个现实版的小玲。很多时候啊,我们正是缺少一种不怕丢脸的洒脱。当你放下无用的面子,学会低头和释怀,这一地鸡毛也能被你弄成鸡毛掸子。将生活理顺,让心情开朗起来。

五一节到了,单位给大家拉了一车梨。纷纷 分离时,办公楼门前设了个棒秤,杂草弄了一地。南老何跟南小林将分得的一筐梨抬到办公室。大家开始找成梨的家伙, 有翻抽屉找网兜的,有找破纸袋的,有站子直搂的。女小鹏干脆占住了城里的草筐,说到家还可以乘风窝煤。 接着,大家又派小林去借杆秤和秤盘回来,进行第二次分配。女老乔这天去医院看医生,据女小朋讲,是子宫出了毛病,大家不好问候,他回来的晚些。进门, 见大家占完字,直搂和草筐,等,心上有些不高兴,便径直去翻梨筐,揭开盖子一看,便大声急呼咦,你们怎么弄了筐烂的?大家停止找,家伙都探过脑袋来看梨。 果然梨是烂的,有的烂了三分之一,有的烂了三分之二,最好的也有铜钱大一样的。窗外,大家开始埋怨老何和小林,大家信任你们,让你们去分离,你们怎么弄回来一筐烂的。 副处长老孙芝是老何。老何到别的办公室看看,看看人家的梨怎么样。老何一边跟大家解释分离情况,说总无处规定分离,不准挑拣,挨上哪筐是哪筐。一边跑到其他办 办公室去看。看了一阵回来松了一口气,说别的办公室也是烂的,一处是烂的,二处是烂的,七处也是烂的。大家又开始埋怨单位好不容易过五一节,拉了一车梨,谁知全是烂的。 小林这时带回来赶秤,准备分离。大家说别称了,别称了,反正是烂梨,扒堆儿算了。 小林放下秤,开始扒堆,扒完堆,摞着手上的烂将让大家调理。 这次分离不像往常,往常个大个小有个挑头。现在大的大烂,小的小烂,大家都不挑了,哪堆离谁的办公桌近,哪堆就是谁的。大家得了离,都开始该 赶紧用刀子弯梨,捡最烂的弯弯吃,全办公室一片吃梨生不像往常舍不得吃,全屋就老喝不弯,像往常吃好梨一样洗洗吃。 大家说老何算了,烂的地方不能吃,得挨。老何也不不好意思说,烂的地方也能吃。苹果酱都是烂苹果做的。 大家知道老何家庭负担重,工资不高,老婆的爷爷奶奶都在他家住着,不再说他,让他吃。吃着梨。女老乔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说梨之所以是烂梨,是因为拉梨的卡车在路上坏了。这车梨从张家口拉来,一坏两天烂了。梨坏车的原因 是因为上次单位分房,司机班班长男老刁想要一个三居大间,单位分给他一个三居小间。大家将怒气又对准了老刁,这老刁太不像话,因为个人恩怨,让大家吃烂梨。 到了下午,班车快开了,大家都在用旧报纸收拾烂梨。这时又得到一个消息,说车上也有几筐不烂的梨,总无处将他们留下。下班之前分给了几个局领导。 大家以膝下的怒气又升起,娘的,拉了一车烂梨不说,让大家吃烂梨。他们吃好梨。 副处长老孙说班车快开了,大家不要听信谣言,一车梨要烂都会烂,水果传染,这是普通常识,他们怎么会有好梨。分 因没落,单位的公务员小鱼提了一网,都好离进来,说是分给男老张的,今天老张没来上班,让找人给他送到家。老张原是这办公室的处长,最近刚刚提升副局长, 大家又对老孙说看看,看看,领导可不分了。好离。老张刚提副局长就分了。好离。 老孙不再说话,低头整理自己的烂礼,最后又说别议论了,看谁家离老张近,把礼给他烧回去。 这办公室女小鹏跟老张住一个宿舍楼,一个五门,一个六门,他烧最合适。但女老乔还记着女小鹏占草筐的事,这时说了一句小鹏,你提着烂梨给人家烧好梨,这事可是 孙子干的。李小鹏原来就跟老张不对劲。老张在这办公室当处长时,为写一份材料说过他思路混乱,相互拍过桌子。现在老张虽然生了副局长,但女小鹏这人脑子容易发热,发热以后不计后果。这时被女老乔一说, 他与女老乔也不大对付,一边瞪了女老乔一眼,一边将已经提起的梨扔到墙角。是孙子,不是孙子,不再烧梨,不烧梨,大家提着烂梨都走了,留下一兜好梨在办公室。 老孙最后一个走锁办公室。他平日也与老张有些面和心不和,看着墙角,那都好离,没有说话。巴登一声将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