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2.5万获赞41.1万

他的老伴,也就是大姐的公公,在儿子建厂那年没了,据说是得了糖尿病。赵翠云还在摇头, 也不怪他,只能生一个,还就生了小男儿,哎,你大姐夫呢,下头只有一个妹妹,都盼着他生儿子呢,这下好了,哎,同为女人,他能够理解亲家母的不快, 虽然他无法忍受亲家母对自家姑娘的忽视。那怎么办?张玉竹用筷子搅着搪瓷缸里的饭菜, 忧心忡忡,大姐要上班,谁来带孩子?他婆婆肯吗?我跟你爹老关商量过了,等断了奶就带回家去。我来带,带到可以上幼儿园再送回来。你大姐他们是双职工家庭,送托儿 锁我也不放心,还是我带吧。得知张咏梅生女儿后,赵翠云便为他想好了一切。张玉竹点头,也好。赵翠云看着三姑娘,目光慈爱起来,正好你的我也一起带了, 反正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一番话,忽然又让张玉竹鼻头酸涩,差点又要掉下眼泪来。此刻的老刘家却正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从老丈人家归来,刘健在老娘的腌菜罐里掏出一块乳腐, 用开水泡冷饭,对付着填饱肚子,又睡了个午觉,直到晚饭时,才发现组合柜里的钱没了。这套组合柜是结婚时打的,土黄色打底,乳白色勾边镶嵌着一面大镜, 镜子右下角还带着花纹,是当下最实心的样式。两口子的衣服和重要物件都装在里头,平日里房门上锁倒也安全,可今天钱不见了。 即便有一万个理由怀疑是张玉竹带走了,刘健还是在家里大发雷霆,不阴不阳的话说了好几句,大嫂也不高兴,你们的房门一直是锁着的, 你要问就问房里的婆娘,别一出点事就在家里大呼小叫,我劝你还是找你那婆娘去, 别搞到最后人财两空。刘健又气又急,跺着脚转着圈,恨不得立刻把张玉竹揪回家来。外出串门的妹妹 这时也归家了,他给哥哥带回一个重要线索,秀林他姐姐今天去了陵水城办了事,晌午又坐车回来。他说看见三嫂了,说他也去了城里。城里?刘健的大脑中电光石火闪了一下, 对,张玉竹肯定是去个名了。既然没回娘家,那一定是去了大姐家,毕竟他的爹妈都在那。刘健决定网个名去一趟, 带回自己的婆娘,也要带回自家的钱,包括自家的小娃。他老娘说了,就快生了,还是领回来吧,好歹是你的婆娘,生孩子坐月子是我们家的事情。歌名是大城市,花销可不低,在哪 多待一天就得多花好几块钱呢,可别一不小心就生在那里了,万一真是个小男儿,小男儿也是我们刘家的。卢桂芳瞪眼呵斥,儿子,一个小男儿 养大了,嫁出去就是花的了你多少钱?那万一是个男孩呢?你那老丈人正眼巴巴等孙子呢,你不去,说不定人家就自己养起来,就跟着姓张了。他跟老张打过交道,能大致猜到老头的想法, 当初不还打主意要你上门吗?也因为这一层原因,卢桂芳认为,不管孩子是男还是女,都不能落在老张家手里。他的担忧其实也不是杞人忧天。此刻,老张正跟老伴三 姑娘商量跟刘健离婚,要提些什么要求?抚养费该要多少?虽然孩子没出娘胎,但到底是他刘健的,这一点他不能不承认。赵翠云皱着眉,不离不行吗?老三离了婚,名声可就臭了, 他下面还有几个妹子呢,你不怕影响他们?该臭的是他姓刘的,我姑娘一没偷人,二没懒,三没打骂公婆,哪点对不起他?这句话赵翠云是赞同的, 他这三女儿脾气是造了些,但吃得下苦,也舍得出力气,能挑一百多斤重的谷子,十里八村放眼看看,要论干活和过日子,不会输给任何人。这样一想, 对三姑爷的恨意又深一层。可离婚是大事儿,老三要是真离了,难免不被街房邻居指指点点,往后还能再找个好人家吗?张玉竹的心思却不在爹妈的争论上。

老四张凤渠也不是个好惹的,他爱惜家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一块土,壳了一颗油菜籽,也爱护家里的姐姐妹妹, 等他回来一定会追根究底的问老三为何不见了,对三姐的大肚子,他比任何人都上心。想到这些,刘健急忙鞋底抹油溜了,饭当然也顾不上吃了。 此刻挺着大肚子的张玉竹已经到达县城客运站了,七个月的运动像一口倒扣的锅,沉甸甸压在腹部, 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坐的他屁股酸麻,尤其是中间那块小小的骨头,个人的很疼痛,隐隐约约缠缠绵绵,传的浑身都是, 正要站起,双腿却有些发软。呦,这不是玉竹吗?肚子都那么大了,去哪呢?这趟车从东吴乡到邻水县城,乘客都是十里八村的人,沾亲带故,沟沟连连,见到个把熟人也正常。 问话的正是小麦村嫁出去的姑娘张玉竹,跟他见过几次,但不算熟, 见他笨手笨脚,对方好心掺了一把。二人一到下车,对方又问,去医院吗?哎,张玉竹简单回答,没有多话,他绝不会告诉对方,他要打掉肚子里的孽障, 他要乘车到个明事大姐家去找爸爸妈妈,求他们做主带他去打掉孩子,然后跟刘 见离婚。临水去网格民的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八点,下午一点。老四张凤渠也不是个好惹的,他爱惜家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一块土,壳了一颗油菜籽,也爱护家里的姐姐妹妹, 等他回来一定会追根究底的问老三为何不见了,对三姐的大肚子,他比任何人都上心。想到这些,刘健急忙鞋底抹油溜了,饭当然也顾不上吃了。此刻挺着大肚子的张玉竹 已经到达县城客运站了。七个月的运动像一口倒扣的锅,沉甸甸压在腹部,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坐的他屁股酸麻,尤其是 中间那块小小的骨头,个人的很疼痛,隐隐约约缠缠绵绵,传的浑身都是,正要站起,双腿却有些发软。呦,这不是玉竹吗?肚子都那么大了,去哪呢?这趟车从东吴乡到邻水县城, 乘客都是十里八村的人,沾亲带故,沟沟连连,见到个把熟人也正常。问话的正是小麦村嫁出去的姑娘 张玉竹跟他见过几次,但不算熟,见他笨手笨脚,对方好心掺了一把。二人一到下车,对方又问,去医院吗?哎,张玉竹简单回答,没有多话,他绝不会告诉对方,他要打掉肚子里的孽障,他要乘车到个 是大姐家去找爸爸妈妈,求他们做主带他去打掉孩子,然后跟刘倩离婚。临水去网个名的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八点,下午一点, 六七年人都可以面目全非,又何况是一座城市呢?那时候老张还没有退休,张玉竹跟着阿妈带着老七来探亲, 也就是那次,张玉竹第一次逛了公园,还逛了百货大楼,对那些不同于供销社的衣裳裤子心生向往。 同样是的确量衬衫,城里的似乎就是要洋气些,大方些。同样是涤纶裤子,城里的似乎也更显腰身些,摸上去也更有质感, 一看就是好料子。好东西同样是手绢,城里的印花就是要别致些,令人爱不释手。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城里的东西就是要好很多很多。但这次没人来接张玉竹, 他的决定是一瞬间做出来的。没办法提前告知,更来不及写信,只能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跌跌撞撞冲到个名来。好在他的记性并不差,虽没来过大姐的新家,但他记得阿妈说过, 大姐的新家在公然村,就在你家爹老关以前住的宿舍旁边那栋楼。城里给了他们两间房,大的睡觉待客,小的煮饭,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巴掌大的一小 点地方。他也记得去往工人村的路。扶着栏杆稍作休息,喘了几口气,张玉竹又直起身来,撑着腰右转,过了马路,又上了一个斜坡, 缓缓往工人村去。约末二十分钟后,目的地到了。眼前是一系列苏联风格的楼群,据说这是苏联专家援建时 厂里模仿苏式风格盖起来的红砖环绕,整整齐齐,跟小麦村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子相比,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找到老爹住过的宿舍楼,张玉竹又以此为坐标,找到了大姐所在的楼栋。一座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拱形大门,水磨石地面干干净净。 不过他不晓得具体是哪一家,只好站在大门口搓了搓手。琪琪而焦灼的等着大姐夫或是父母回家。大姐应该还在医院吧? 阿妈说过,大姐生娃应该就在这几天。不知站了多久,工人村渐渐热闹起来。 穿深蓝色劳保服的工人们踩着自行车说说笑笑,车头挂着网兜,里头装着铝制的饭盒,三五成群各自散入不同的楼洞。 那些红砖小楼里开始传出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香味隐隐约约渐渐散了出来。下班时间到了,张玉竹饿了。从小麦村逃出来,他只在县城客运站的小摊子上买了个 八分钱的三江巴巴吃,即便对饭店里的过桥米线垂涎三尺,也舍不得那二两粮票和一角五分钱。可他身怀六甲,正是容易饥饿的时候。正琢磨着找人问路, 却见一个跟阿妈差不多年纪的老夫人走上来,看着他左瞧右看,你是不是姓张啊?哦,对,姓张。这老夫人有些面熟, 但一时半会儿他想不起在哪见过,但还是急忙堆出一脸笑容,讨好的望着对方。第六感告诉他,面前这位娘娘大概率是认识大姐的。 果然,对方的下一句话就给了张玉竹希望。我是方静勇他妈,你大姐明天就出院了, 这不让我回来取点东西送职工医院去。对了,你爹妈不都在那吗?言外之意是,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还挺着个大肚子? 那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疑问,一丝不悦。但张玉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大姐夫的名字不正是方进勇吗?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娘娘是大姐的婆婆?对对对,张咏梅是我大姐。张玉竹点头如捣蒜,讨好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他想起来了,这位阿姨去过自己家, 跟自己打过照面,确确实实是大姐夫的亲妈。不过大姐的婆婆好像不太高兴,他没让张玉竹进儿子的家,只嘱咐他等在原地戴拿 东西,才带着儿子的三姨子上了公交,往职工医院而去。一路上,老太太不讲话,也没笑容,面容严肃,嘴巴紧闭。 张玉竹偷偷看了看老太太,只见他那花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卡其布套装规规整整,乍一看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便把满肚子话咽回肚子,扭头去看窗外,假装欣赏街景。 到了职工医院,见到父母,张玉竹的泪水立刻冲到眼眶,一声爹老关和一声阿妈喊出口就泣不成声了。怎么了你?老张的眼皮忽然没来由的跳了起来,三女儿大富翩翩,孤身 身一人跑到个名来绝对不是小事情,可现如今大女儿分娩尚未出院,更何况亲家母还看着呢。老张用眼神示意老伴,对亲家母和大女婿抱歉一笑, 赶紧把三女儿带到楼梯间,低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张玉竹抽抽噎噎,把前因后果讲明, 我不要这孩子了,打掉离婚,这可不行!赵翠云一听立生反对,这都七个月了,已经是一条命了,怎么打? 万一出意外,你还要命吗?当妈的也开始抹眼泪,他是个女人,他明白把七个月的小生命从体内剥离意味着什么。就算不心疼素未谋面的他 胎儿,也得心疼自己的女儿呀!那我就不要命了。张玉竹跺着脚,抹着眼泪,反正这孩子坚决不能要婚,我离定了,爸,我就在职工医院流产, 做完了就回去办离婚。他脾气绝,拿了主意坚决不改。赵翠云跟着急,一句接一句的劝,张玉竹的眼泪流个不停,但就是不肯低头。老张望着老伴和女儿半傻,终于做了决定, 行了,你那男人不是个东西,离就离吧,但孩子不能留,生下来吧,我替你养着你爹老关有退休金,养得起。

老张家的七个女儿主要讲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云南各名的云水村西矿工人老张一家的故事。老张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家族能够多子多孙,开枝散叶。 然而他的妻子连续生下了七个女儿,没有生下儿子。尽管如此,老张依然乐观豁达,将七个女儿教育成人。 大女儿张永梅在父亲老张退休后顶班进入了西矿工作,这是全家人认可的铁饭碗,成为了城里人, 虽然不招婆婆的待见,但得到了丈夫的关爱,女儿方觉聪明可爱。永梅对进城的三妹、五妹、六妹也是呵护有加,像一个老母亲一样操持着妹妹们。

翻开老张家的七个女儿,仿佛推开了云南云水村那扇充满烟火气的家门。老张一生执念传宗接代,却终得七个女儿,这在重男轻女的年代,成了家庭的特殊印记。 故事以八十年代西矿退休顶班风波为起点,串联起七姐妹跨越三十六年的人生轨迹, 满是普通人的艰难与坚韧。七姐妹各有命运,却同样在时代浪潮中奋力生长。大姐咏梅温顺隐忍,顶班进城,扛起家庭重担。 二姐素兰倔强叛逆,南下深圳闯荡,终在风雨中站稳脚跟。 三姐玉竹果敢决绝逃离家暴,婚姻靠自己把服装生意做的有声有色。还有守家尽孝的凤菊,以书改命的爱莲, 追求灵魂契合的梦柳,他们的人生交织成鲜活的女性群像,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却在琐碎日常里写尽人间真情。 书中最动人的是亲情的力量。从最初的矛盾争执,到危难时刻的相互守望,姐妹们在岁月中逐渐理解彼此与父亲的不易,他们用一生证明,女儿未必不如儿, 真正的福气在于彼此牵挂。这部书不仅是家族史诗,更是时代的镜子,让我们看见普通人在变迁中的坚守与成长,读完满是动容与回味。

作为独生女,方爵非常渴望弟弟妹妹,这些天,他带着小表妹张庆过足了姐姐的瘾, 对妹妹来者不拒,恨不得再多来几个。他乐意照顾他们,教他们做事,帮他们洗头,把空荡荡的家填的满满当当。 看到这一幕,他的妈妈张永梅非常的欣慰,对他的小女儿方觉说,以后呀,你们还会有弟弟妹妹,你们一定要团结友好,互帮互助,永远都做亲人好不好? 这是张永梅美好的期盼,他总希望下一代也能像他和他的姐妹们一样,把这浓浓的血脉亲情再度延续下去。

二女儿张素兰因为顶班的问题与父母决裂,并对父亲心生怨恨,独自一人跑到深圳闯荡,吃了不少苦头, 对老张让大姐接班的事一直是耿耿于怀,直到最后父亲把存折上所有的钱交给他,他自己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深圳站稳了脚跟,他才得以释怀。 三女儿张玉竹性格泼辣,不顾父母的反对嫁人,婚后发现丈夫好吃懒做并遭受了家暴。然而他并未因此沉沦,而是勇敢的选择了离婚并独立生活, 面对现实的无奈,最终放弃了女儿的抚养权,在城市中卖衣服。 四女儿张凤菊,七姐妹中最孝顺最体贴的一个,她任劳任怨,为了给父母养老找了个上门女婿,和老张夫妻俩磕磕绊绊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的上门女婿张建邦性格沉闷,凤菊夹在中间属实不容易,他为了老张家付出了很多,是姐妹中最不容易的那一个。



我女儿张爱莲,家里学历最高的一个,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财校,进入了城里,完成了身份的转变,她与干部子弟徐正阳的爱情故事也充满了波折与甜蜜, 最终修成了正果,但也是用他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六女儿张梦柳,家中最为漂亮的女孩,性格豪爽,喜欢看武侠剧,有一个侠女梦,他拒绝了徐正阳的追求,选择了自己认为更为契合的灵魂伴侣贺彬, 但曾被侵犯,留下了心理阴影。亲女儿张慕蓉,父母最疼爱的小女儿,纯真可爱,不喜欢学习,后面随着二姐去深圳打工,但想念家乡的美食,还是回到了云水村,回到了父母身边。 姐妹之间的守望相互,无论谁有困难,其他姐妹总是义无反顾的支持他,他们之间的血脉相连,浓浓的亲情令人感动。 老张家就像是一棵大树,他们的女儿们就像是大树的枝芽,抽枝散叶,整个老张家枝繁叶茂的生长着。



张凤菊哼了一声,嘴巴一撇,反正我不嫁他。行吧,那就再看看吧,反正你才十九岁,还不着急,过几天去你外公嫁,让那边的亲戚也帮着看看。无奈,老张只好退了一步,谨慎点也好,姑娘嫁人 是终身大事,多看看多挑挑总是没错的。也是这一天,老三张玉竹收到医院通知,可以接他生下的小男儿回家了。老张留下的一千块钱交了出院费用,就只剩下一百多块。 张玉竹抱怨着,救他干什么,活不下来就活不下来了,正好让我跟那个混蛋一刀两断。对这个小男儿,他的感情很复杂,恨意是明目张胆存在的,爱意藏头露尾,但 也会在某个瞬间激发出全部母性,谁叫他恨透了他的父亲须鱼婴儿被抱出来了,裹在一个黄底碎花的小包被里,这是张咏梅踩着缝纫机一针一线亲自做出来的。 原本属于方静勇的女儿放学,如今归了老三的小男儿,他的大姨妈当午没说,就当是我送给小男儿的第一件礼物吧。等出了月子,我再做几件小衣裳,让他们小姐儿俩一块儿穿, 以后带出去,说不定就像一对双胞胎呢。大姐热情洋溢,赵翠云也跟着哈哈笑。新生命的加入,总能让人看到新希望,对家庭而言是莫大的喜事。但喜事到了张雨竹这里,似乎就有些变味,他只尴尬一笑, 没说话。此刻,新手妈妈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水模式地面,心情复杂,迟迟不愿往前去接,甚至不肯抬头去看。去啊,快去,他等着你呢! 三姑娘的心思,赵翠云多少能猜到几分,不禁催了女儿几句,可张玉竹依然迟疑,一双脚仿佛被定在地上,迟迟迈不出去。做外婆的一跺脚,干脆自己上前把婴儿接了过来。 低头一瞧,小男儿又瘦又小,正提溜着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外婆,你瞧瞧他,多可爱。赵翠云把婴儿把张玉竹怀里塞,你抱着他,你是当妈的,他认得你?他这么小怎么会认得我?张玉竹不相信,勉强抱着孩子,低头瞧瞧, 满脸惆怅。他的眼睛和鼻子都像刘健,一点都不像。我看着他,我就想起他爹,刚出生的孩子,一般都像爸爸,长着长着就像妈妈,他在你肚子里七个月,当然认得你。赵翠云劝说一番, 又把张玉竹的帽子和外衣整理了一下,唯恐月子里的女儿受了风,确保无误,这才重新接过外孙女儿,往工人村而去。后面的二十多天,张玉竹一直郁郁寡欢, 墙堡里的小男儿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刘健,五官无一不打着那个可恨男人的烙印, 以至于他每次喂奶都会无名火起,扭着头不愿细看义乌任何好脸色。反倒是给大姐家的方爵喂奶时,他会露出些难得的笑容来。



老张家的七个女儿,第二季、第四季,看上去还挺温柔,热闹处还有歌舞厅,张雨竹听到了唱歌的声音,还有些五颜六色的灯光晃来晃去,照的他有点晕。刘健停了一下,气喘吁吁。 平日里他干农活不多,力气不足,抱着怀孕七个月的张玉竹狂奔一公里,已经喘不上来气。毕竟怀孕后的张玉竹急剧发胖,起码有一百五十斤。赶过来的老张脸色不好看,怎么了? 我抱不动了?我歇一会。我喘着粗气的刘健连连摇头,嗓子里有些甜腥味,双脚也仿佛灌满了铅肺,顶个球用,滚开!老张骂了一声,自己接过女儿,继续发足狂奔。 从前在厂里上班,车间主任喜欢说时间就是生命,这一刻老张算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不过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没走多远,老张便有些力不从心。但他不敢停下, 更不敢放弃,一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迈,还时不时安慰女儿几句,快到了,不怕的爹老官在坚持住,就快到了,是在宽慰女儿,也是在鼓励自己。好在方静勇赶过来,一场运送孕妇的接力赛终于在他手中抵达终点。 妇产科医生见了他,半开玩笑,哦,你有两个老婆,生了一个又生一个,开什么玩笑,是我三姨子快摔了一跤,说痛。方建勇把三姨子放在检查床上, 满脸紧张。医生快速看了一下,面容也严肃起来,他的家属快让家属来签字据于老张气喘吁吁赶到了天客后,刘健也来了。 初步检查后,医生表示张玉竹有早产的迹象,他的宫口已经开了,现在的办法是使用催产素,尽快把孩子生下来。但有个问题,胎儿只有七个月,从发育上来讲,可能会有不足。会有什么不足? 老张很紧张,花白的脑袋上冒出些汗皱。刘健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医生,现在用机器,可以看出是男是女吗?医生白了他一眼,只跟老张说话,不好说,一般就是肺部发育不足一类。去年年底,我们医院引 进了早产儿保暖箱,可以给孩子用,就是费用比较贵。对了,产妇是哪个单位的?能报销吧?费用先不管,那就听医生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不过我姑娘,我姑娘不能有事。讲到最后,已有哽咽之声。张玉竹却希望就此打掉胎儿。医生,医生,你们给我打一针,给我做流产,我不要,他不要了,眼泪在他脸上横流。 七个月的孩子,生出来不得花上一大笔钱?反正他不是爱情结晶,不如原路返回,重新再投一次胎。赵翠云按住三姑娘乱动的手脚, 也跟着流泪。胡说什么呢,这么大月份了,你就好好把他生下来就是了,其他事情你不要操心。医生也在劝, 大月份流产很伤身体的,实在要引产,那也得你丈夫签字,让他签字,让他签。张玉竹声嘶力竭,情绪激动,但刘静不肯,老张也不肯,二人都在赌,赌着他是个男孩。

反正婚不能离,小娃也不能给。张家虽然是个小男儿打发了刘建,老三该出院了,保温箱里的小男儿还需要再观察几天。摆在面前的是一个现实问题,他该到哪去坐月子? 滇省有风俗,出嫁了的女儿不能在娘家坐月子,否则会影响娘家的气运,造成不好的影响,尤其会对哥哥弟弟造成影响。这一点老张满不在乎, 反正他没儿子,也还没上门女婿这些话完全可以当做耳边风。 但问题是,从各民到云水村,需要先坐班车到临水县城,到了临水县城还得再坐将近三小时班车,就这还只是到了乡上, 从乡上到云水村的家,还得继续坐牛车,慢悠悠走上差不多一小时。这么折腾下来,只怕老三受不住。回云水村不现实,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在个明坐月子。问题是房子哪里来有心要租?但这座城市几乎都是西矿公司的职工,他们的住房由单位统一分配,家家户户都紧张。 至少在老张的社交圈内,没人会有多余的房子出租。就算有,也不可能会让坐月子的女人住,毕竟她刚刚从产房出来,还带着血光,那就只有大姑娘和大女婿的家了。 一方面,姐妹是至亲,做姐姐姐夫的,没有做事不管的道理。 另一方面,张永梅也在坐月子,姐妹俩一起也能相互照应,可这会不会对大女儿不利?老张和赵翠云都很为难, 他们希望老三顺利度过难关,可也不愿老大因此而遭受不必要的麻烦。提还是不提,去还是不去, 老两口为难的很。今天你先去老大那里看看,探探他们的口风,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算了,实在不行还是回云水村去,路上让老三靠着我睡,裹严实些,别透风。到最后,赵翠云拿出了办法, 老张沉重的点头,行。那天下午,老张去了工人村,敲开了大姑娘的家门。 意外的是,家里只有张咏梅一人,她正手忙脚乱的哄着婴儿,单手抱着孩子,满脸憔悴。见了老张,先是一惊,后又一喜,爹,老官,你来了,三妹怎么样?快出院了吧? 这些日子,老张一直守在医院,实在熬不住时才会到大旅社歇上一歇,匆匆睡上一觉。跑大姑娘家是老伴赵翠云的任务, 嗯,后天就可以出院了。老张随口回答,又四处瞧了瞧,你婆婆呢?她没照顾你。 张永梅没说话,只捶着眼皮苦笑了一下。很显然,徐香玲对儿媳妇生出的小男儿不满意,伺候几天就撂挑子不干了。不过张永梅什么都没说。 老张看着大女儿一阵心疼,他这大女儿从小都很懂事,很体贴,所有的苦都往心里咽,从不说半句是非,也甚少埋怨这个那个。也正因如此,他选择了他来顶班进厂。 顶班进厂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捷径,因为谁都知道,锡矿公司如日中天,工人的工资高,社会地位也高, 放眼整个城市乃至全省,谁不羡慕锡矿工人进去了就能原地脱下农民那层皮,以最快的速度端上铁饭碗,而且是一辈子的铁饭碗, 哪怕老了退休了也能按月领工资,生了病还能给报销医疗费,放眼望望,光明一片。 当时老二张素兰也想去,一九八四年,她十九岁成年了,也符合顶班条件,但老张思来想去,把机会给了大姑娘张永梅。 一来张永梅老实巴交,温柔敦厚,留在农村大概率会被未来婆家欺负,进了城自己拿工资多少要硬气些。 二来二姑娘张素兰勤劳能干,有脾气有本事,立得起门户来, 由他招女婿最合适不过。谁料二姑娘也寄予着铁饭碗,跟爹老官抗争无果后,毅然决然南下深圳,宁做打工妹也不肯回家招女婿, 这四年来信也只有零星几封,冷冷的对娘家事不再关心。大姐和三妹生孩子的事他自然也不知道,大概也不会关心。不过张永梅是关心三妹的, 玉竹出院后就直接到这来坐月子吧,我跟晋永商量过了,回云水村不现实,坐完月子再说嘛,正好我们母女三个也热热闹闹的在一块。 这句话远在老张的意料之外,让他又惊又喜,忽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也有些老泪纵横。 毕竟前一秒他还在琢磨该怎样对大女儿开口,怎样让他和大姑爷同意,怎样安顿三姑娘。这下好了,问题全解决了。背过身,老张悄悄一抹眼睛, 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婆婆会不会有意见?当初徐香玲不同意方劲永和张永梅的婚事,原因很简单, 张永梅来自农村,他家那些农村亲戚迟早会拖死你,你就找个同样是城里的不就行了吗?你已经进厂了,厂里那么多姑娘,还怕找不到个核心的吗? 方劲永不以为然,咱家就是普通工人,比人家好不到哪去,再说了,工农一家亲,谁也不用看不起谁 妈。永梅家虽在农村,但他爸爸也是咱们西矿退休的,差哪了?永梅顶了班,也是工人了。工人和工人不是天生一对吗?他对张永梅一见钟情。 这个顶班而来的被分配在单位食堂上班的姑娘,长着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但他的嘴巴、鼻子以及整个下颌都是圆润的, 乍一看似乎有些迟钝,而这迟钝又平添了许多温柔,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娇憨和敦厚,令方劲永无比动心,于是展开了猛烈追求。 三年后,如愿抱得美人归。又过了一年,小奈儿出生,虽说方劲永也有些沮丧,但他把失落严严实实遮了起来,没让刚刚生产的妻子察觉半分。 张永梅提出要让三妹来坐月子,她也一口应下。老张的顾虑,张永梅当然也有,不过方劲永不认为这是大问题。 房子是你和我的厂里分给我们的,都有份。我妈呢,有她自己的房子,井水不犯河水,在我们的房子里,让谁住让谁坐月子,我们都可以说了算。 几句话安慰了张永梅,也给了他十足的底气。得知大姑爷的想法,老张终于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