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鼎一高考成绩

我和校草当了三年同桌，互相暗恋三年，却谁也没戳破。直到班上同学起哄我们早恋，他就站起来澄清，以后别再把我和陶小陶扯在一起。没过多久，他便换了座位。从那以后，除了必要的学习交流，我们再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暗恋就此收场。高考后他去了上海，我留在了本地，从此天各一方。本以为 此生和他在无交集，直到十年后，我班上的同学因为早恋被我叫了家长。男生找来的家长恰好是十年未见的高中同桌庄奇年。道歉，我来晚了。庄奇年全程只问学生的成绩和处分，客气的叫我，陶老师。我想十年过去，他大概不记得我这个同桌。直到谈完问题，我将家长确认单交给他签字。庄奇年盯着确认单许久， 突然抬眼问我，陶小陶，你觉得学生时代喜欢同桌真的有错吗？我抬眼看向庄庆年，十年过去，记忆里的少年轮廓深了许多，深色西装衬的整个人沉稳又梳理。我很快回过神，压下胸口那点异痒，喜欢没有错，可喜欢一个人不能只顾着自己高兴，也该想想会不会让对方为难。庄庆年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迟迟没有说话。 旁的庄家阳低着头，声音发闷，我知道了，我只是怕毕业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庄庆年没有替他求情，只拿过家长确认单，在末尾签下名字，他扣上笔帽才说，陶小陶，你现在和读书时不太一提。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庄家阳好奇的探过头想， 叔，你和陶老师认识？庄奇年将确认单递给我，高中同学，短短四个字便把我们曾经同桌三年的时光轻轻带过。我接过也点头对高中同学。事情处理完，学校已经放学许久，我关掉办公室的灯，与他们一同往校门走。夕阳落在校道上，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我先开口， 你现在在上海当建筑师，怎么突然回来了？回来休一段时间。庄奇年语气清淡，到时候去新加坡负责新项目。我脚步微顿，笑了笑，恭喜你实现梦想了，高中时他就说过想成为最好的建筑师。庄奇年侧头看我，你呢？这些年一直留在母校。我点头，大学毕业就回来了。话音刚落，手机就想起是我妈。我刚接通就听见我妈问陶小陶，周末的相亲你到底去不去？照片我都发给你了，别又拿学校忙推掉，你都二十八岁了，总不能一直拖着，这星期六必须去见 一面。学校路上太安静，我妈的话挂断电话后我脸上发热，只能硬下，妈，我知道了，回去再说。挂断电话后，我有对象没有， 一下才又问他，你呢？庄庆年脚步微平，他还没回答，校门外传来一道女生，庄庆年。这里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眉眼明媚的女人朝庄庆年看来。庄庆年有些意外，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女人笑了笑，项目汇报提前结束了，阿姨让我顺路来接你。 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是庄家阳的班主任陶小陶。庄庆年说完又朝我介绍，这位是顾念微，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车按下喇叭，车里的顾念微歉意的朝我点了下头，陶老师，不好意思，这里不能停太久。他转头催促庄庆年，庆年，今晚两家人都在，订婚的日子总得先下来，你快上车吧，别让长辈们久等。 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这一刻我问庄庆年的那个问题，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顾念薇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红色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我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握着手机转身朝地铁站走去。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晚饭桌上，我妈又开始念叨，男方在房管局条件很实在，周六中午城南那家餐厅，你别迟到。我低头咽下半口汤，知道了。周六中午我画了条很久没穿过的裙子，又在出门前涂了一层很淡的口红。 餐厅时，相亲对象周旭成发来消息说路上堵车还要再等十分钟。我回了句不急，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点完茶，一道熟悉的女生从身旁传来，陶老师，好巧。我抬起头，顾念微站在桌边，庄庆年就在他身后。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我起身跟他们打招呼，顾念微看见我的裙子，笑着问，在等人吗？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男朋友还不是？我顿了顿来相亲。庄庆年的视线重新落到我脸上，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也看不出。 恰好这时身后有人叫我陶老师。我转过身，男人与我妈发来的照片相差不大，走到我面前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周旭成。我与他轻轻握了一下，陶小陶握握手，我转身简单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张庆年，这位是顾念微。周旭成朝两人问好，张庆年只是淡淡点了头，转身便走。顾念微有些尴尬，朝我笑笑，致歉， 那就耽误你们了。他们在隔壁的位置坐下，张庆年落座时背对着我，我也和周旭成正式开始互相了解。周旭成还算健谈，话题很快转到了过去的感情经历。得知我没有感情经历， 他愣了下，然后看着我玩笑般开口，陶老师，我冒昧问一句，你一直单身，心里不会还有个忘不了的人吧？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同学路上的万事生意毕业照上，隔着大半个班级的两个人，还有庄庆年刚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全挤进了脑海。我沉默片刻，垂下眼没有。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脚擦过地面的声音。庄庆年低沉的声音隔着几部传来，换间餐厅吧， 这家口味不好。我没有回头，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从身后经过。餐厅的玻璃门很快开了又合，挺好的，我们都有不同的人生。之后几天，我和庄庆年没有再遇见，直到周日，班级相约在老教室举办十周年聚会，我和庄庆年都提前到了。我从墙边拉出一张木桌，指了指桌面右下角，这张是我的，还有当年用圆规画出来的印子。庄庆年看了一眼，又在那排桌里找了片刻，翻出另一张放到我旁边。桌腿落地， 我抬头看他，庄庆年将桌子摆正，与其自然，好歹同桌了三年，还是这个位置熟悉。我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擦桌沿灰尘散开，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正好是上海键，那时高三上学期我们一起 写下的约定，庄庆年的手停在桌角，显然也想了起来。短暂的沉默后，他先开口，你最后为什么没填上海？我垂下眼瞅瞅，笑了笑，后来觉得省内的学校更适合我。我是独生女，我爸妈也不希望我走太远，这并不算全部原因。填报志愿前，我曾最后问过他，还想一起考上海吗？庄庆年只回了四个字，不用勉强。那时候我就明白，他早已不想再延续这份约定。后来，我的志愿表上再没有出现过上海。庄庆年没有在说话，刚才还算自然的气氛忽然变得僵硬。好在走廊很快传来老同学说， 座位在桌边签名拍照。庄庆年没有去高三最后几个月换过的位置，始终坐在我旁边。有人笑着感叹，班长 和副班长十年后还坐同桌位置，记得搞清楚。庄奇年低头整理签到表，没有接话。返校环节快结束时，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大部分人已经先下楼。教室里 只剩庄奇年和高中时与他关系最好的同学正在收相机。我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同学笑着问，你今天还特意坐回陶小桃旁边，你当年喜欢的人真不是他？我的脚步停住，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那人又笑着追问，不是陶小桃又是谁？高中三年没见，你和别的女生走的近。我听见庄奇年语气清淡接话，说，不是走的近，就是喜欢。再说十年过去了。我在门外站了几秒，听见他们换了话题，才推门走了进去。刚才说话的同学看见我，脸上笑微微僵， 我像什么都没听见，拿起落在讲台上的手机，走吧。餐厅定在学校后门的云亭，现在过去还早，大家先在校园里转一圈，那人连忙应声，拎起相机先出了教室。庄 庆年站在原地看我片刻，最终什么也没问我。等他走过，关上了教室门，一行人沿着教学楼往操场走，话题从过去转到了各自的感情近况。问及庄庆年时，他神情平静，家里确实在催，但还没定。我有些诧异， 天姑娘说要定下订婚的日子，没想到他们还没定下来，有人又将话题转向我，那副班长呢，留在学校这么多年就没人给你介绍。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卫室的大爷探出头喊我，陶老师，校门口有人找我，寻声望去，就见周旭成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我快步走过去，他将纸袋递给我，相亲那天落下的围巾。餐厅昨天联系了我，我正好路过就送来了，我接过纸袋，谢谢，麻烦你了。周旭成正要离开，同学们已经跟了过来，笑着问，刚聊到感情，人就来了介绍。 我抬头时正撞上张庆年的视线，他站在人群后方正望着这里。我收回视线，之前见过一次的相亲对象同学立刻邀请周旭成一起吃饭，周旭成没有擅自答应，只看向我，方便吗？当着众人的面，我不好拒绝，只能点头，你没事的话就一起吧。我话音刚落，后方的张庆年呼的开了口，抱歉各位，我临时有点事，晚饭就不去了。张庆年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 去餐散场时，周旭成与我顺路便开车将我送到小区门口。我刚进家门，我妈便迎了上来，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周先生。我没有争辩，只说自己累了，转身回房。关上门后， 听你的说话声仍断断续续传来。我坐在床边，第一次觉得这座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让人疲惫。周一上午，我照常去了学校，刚坐下没多久，校长将我叫进办公室，把一份申请表推到我面前。学校和上海一所中学有教师交流项目，为期一年，你到完这届高三，六月完成交接后直接过去，对方需要有高三教学和班主任经验的语文老师，语文组推荐了你。我低头看向表格，上海两个字印在最上方。校长笑道，不用 急，三天内给答复。我收起申请表，我先考虑一下。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刚回到办公室，庄家洋就跑了进来，陶老师，我周五想请半天假。我眉心微沉，马上就高考了，你请假要去做什么？庄家洋笑了笑，拿出手机，我，小叔订婚。我整理方案的动作停住，你小叔要订婚了？嗯，就在这周五。原本两家一直在商量，我小叔前段时间没正式答应，昨晚才定下来。庄家洋说着翻出家族群里的电子琴，剪红 请柬上庄稼年和姑娘微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我看了几秒，将手机还给他，在请假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庄稼洋这时问，陶老师，你会去吗？我顿了顿，将请假条递过去，不会，我和你小叔只是普通同学，并不熟。庄稼洋神情有些疑惑，最终没有再问，拿着请假条走了。晚上，我将上海交流申请放到父母面前，我直接开口说，爸妈，我想去试试。我妈皱起眉，怎么突然想去上海？我看着申请表，以前有些路没走，这次 想去看看家里气氛沉默了一会，我爸把表格拿回去看了看，我们身体都好，不用你一直守在身边，工作上的事你自己决定。我妈虽然舍不得，却没在劝我放弃。第二天上午，我将申请表带回校长室，校长最后确认材料交上去，就不能临时反悔了。我拿起笔在申请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去。中午晚上，我批完最后一本作文才拿起手机，庄家扬发了条朋友圈，小叔，订婚快乐。 图是九宫格，庄奇年与顾年微并肩站在红色背景板前，顾年微穿着浅色礼服，手里捧着花，庄奇年一身深色西装，后面几张是两人单独合影以及和双方长辈拍下的照片。我将照片看完，点进庄奇年的朋友圈，里面什么都没有，也许他本来就没发，也许只是没有给我看。我退出页面，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第二天父母送我去车站，母亲替我理好衣领，又反复叮嘱我到了上海先报平安。检票广播响起，我 拖着行李走进闸口，列车驶出站台后，熟悉的街道慢慢退远。我点开庄庆年的头像，我看了片刻，最终按下了删除。三天后，殡仪馆。庄庆年站在台阶下，将纸巾递给面前的红着眼睛的顾念薇简爱。今天是顾念薇爷爷的葬礼，顾念薇看着庄庆年，爷爷临终前还在问我嫁给你以后会不会幸福？我不敢回答。随后顾念薇摘下订婚戒指，声音有些哑， 婚前你就说过，只能试着接受我，这几个月你也确实尽力了，我知道你看我的时候只有责任没有爱我不要这样的感情。顾念微将戒指塞进他手里，婚约取消吧，以后还是做合伙人。庄庆年沉默许久，低声应道，好，对不起。顾念微红着眼笑了一下，你一直喜欢的人是陶小陶吧？庄庆年没有在否认，是喜欢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为什么从来不联系他？庄庆年垂下眼，他不喜欢我。十年前高考前夕，学校里传出两人早恋的留言时， 他曾听见陶小陶对别人严肃纠正，说，我们只是同桌，你们别再乱说了。那是张庆年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生气，于是他主动提出换座。后来填志愿时，陶小陶问他还想不想一起去上海，他以为他只是顾及曾经的约定，就回答，不用勉强。十年来，他一直相信，那就是他想要的距离。张庆年回到家时，张嘉阳正坐在客厅里整理毕业材料。看见他进门，张嘉阳立刻从桌边拿起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玻璃瓶， 小叔，这个你帮我带给陶老师吧，学校在翻新操场花坛，清理老龙树树根时挖出来的，我今天正好路过，看见瓶身外侧已经褪色的名字。陶小陶，他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他三天前去上海了，张家洋低头整理资料， 几天不是要去上海转机去新加坡吗？你问问他重不重要，重要的话正好顺路给他。庄奇年握着玻璃瓶，没有出生，庄家阳没察觉他的异样，说完就抱着资料回了房间。客 厅重新安静下来，庄奇年拆开外面的报纸，玻璃瓶在地下埋了十年，平底已经裂开一道细纹，他刚擦掉上面的泥，平底沿着原有的裂纹崩开一角，卷在里面的纸条随着碎玻璃落了出来。庄奇年弯腰捡起，泛黄的纸面上是陶小陶十年前的自己。高考后，我想勇敢一次告诉庄奇年，我喜欢他很久了。陶小陶写于二零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