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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安排姐姐相亲,对方条件不错,结果人家看上我这个妹妹接上级。村长挠着光头在屋里来回走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这事交给我,你准备打结婚报告吧,奖状。还想着村里都是老大先嫁人,他过去看上人家小的估计不会同意。结果第二天都没等到,两个小时之后,他就等来了周家同意的消息。 村长效率让人扎舌,连结婚申请都帮他写好,按上首印后直接递交给了上面。第二天下午,两人的结婚报告申请就通过了,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整的他都有点怀疑周家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怎么不吃饭? 周姚伸手在蒋兆面前晃了晃,蒋兆的思绪重新拉回,看着面前的女生多少还有些恍惚,不敢置信,现在不仅有了媳妇,还升级当了爹。蒋兆没说什么,看着对方饭碗没动几口的饭,问他是饭菜不合胃口,怎么吃这么少?比起中午,周姚晚上吃的确实少了些,不是他不想吃,是实在没胃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歇回神了,下午开始就又没胃口了。他摇摇头,不是中午吃多了,现在还不饿。蒋兆正准备问问要不要去供销社买点零食,备着,就被突然而来的敲门声打断,他朝大门口处喊了一声,谁? 门口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男人的声音,蒋指挥,是我男人又到住在你们隔壁的李连军李班长。蒋兆想了一下,并不认识什么李班长,但一旁的周瑶却扯了扯唇, 他可认识呢?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刘翠的老公。刘翠老公上班上的好好的,忽然被稽查组的人叫去问话,这才知道家里那位趁他不在得罪了蒋指挥的家属,还要被立案调查。李连军当着战友的面被叫走,脸色难看的不行,心里把刘翠骂的狗血淋头, 知道自己媳妇在村里仗着自己的身份经常搞针对,私下偶尔也会说上几句,但毕竟是女人堆里的事情,再加上刘翠把家里收拾的服服帖帖,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个没脑子的这样的习惯竟然带到大院里来了。他昨天就想提点刘翠几句,但长时间没见面,两人一关灯就滚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说,今天就惹出这么大一个火。 蒋兆开门时正看见李连军一脸的叹笑,身后跟着低头不语的刘翠。蒋兆神情冷淡,李连军顶着高压,鼻尖直冒汗。队里谁人不知道蒋兆的战绩数,第一,回回出任务都是圆满完成, 这指挥的身份更是他几次死里逃生拿命换来的,队里没人不服气的。蒋指挥,我是七排的班长李连军,这是我媳妇刘翠,今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实在对不住,我特意带媳妇过来给你和周同志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蒋兆看了一眼二人,尤其是低头的刘翠,我不是当事人,不必跟我道歉。蒋兆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李连军知道他什么意思,推了一把身边的媳妇,跟着蒋兆进了院子。周姚依旧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看着他们,蒋兆在他身边坐下,低头夹菜吃,不说一句话。李连军又把刚才的话跟周姚重复一遍,周姚看着始终低头不语的刘翠,又看了眼满脸抱歉的李连军,心里一阵无言,李班长,做错事的不是你,该道歉的也不是你。 周姚声音淡淡,李连军灿笑着点点头,推了一把身旁的刘翠。刘翠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周同志,是我误会你了,给你赔礼道歉。周姚听后冷笑了一声, 他在看到李连军一个大男人要为自己媳妇赔礼道歉时,确实心软了,觉得此事就这样吧。但是听到刘翠的道歉后,他觉得自己天真,明明自己做错了事情,牵连别人一起来赔礼道歉,自己还道不明白,心不甘情不愿的。这样的人即使今天原谅他也不见得会记你的好,反而还要继续跟你作对,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心软的了。刘同志,你的道歉我不接受,请回吧。 一旁夹菜吃的奖状愣了下,没想到小猫咪还有脾气呢。刘翠脸色僵了片刻,当即不乐意的,你什么意思?这是故意为难我们的吧? 蒋兆放下了筷子,一旁的李连军连忙把媳妇拉到身后,他也不想丢这个老脸,但稽查组那边的人已经有了结果,他托人打听,这才知道刘翠污蔑周姚不说,还当众骂人家狐狸精。当时好多人都在想,抵赖都不成,这是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往小了说,就是大院里的妇女闹了脾气,口不责言两句。往大了说,要是对方执意按照稽查组的办事流程处理,不但要扣除他三个月的工资,还要刘翠当着大院家属人面当众上台做检讨。他在部队熬了这么久,马上就要面临二次提拔了,这个时候他媳妇犯错,他自然多少也会受些影响,万万使不得。 所以这次怎么说也得让周瑶消气,不再追究。哎呀,对不住周同志,小翠他就是这性子,心直口快嘴巴毒一点,其实人没什么坏心思,你能不能看在他知错就改的情况上给他一次机会? 李连军低声下气的,周瑶并不想就这么原谅刘翠,他和刘翠这种人这件事后估计是结下梁子了,倒不如借此机会杀杀他的威风,但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太过计较,到时候让蒋兆难做,请回吧,李班长。蒋兆起身把周瑶拉到身后,这件事我早就说了,就按照规矩办事,我们俩的身份谁出面都不好,还是交给稽查组吧。 周姚看着他的背影宽厚伟岸,配合他说一不二的语气。李连军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什么也说不出来。李连军叹了口气,打扰了带着不服气的刘翠回去,周姚心里甜滋滋的向蒋兆道了声谢。蒋兆边收拾东西边道,我不会偏袒任何人,这次如果犯错是你,我依然会让稽查组公平处理。犯错就改错,没什么好怕的,就怕是死鸭子嘴硬不知悔改。周姚自然知道他这话说的是谁, 但是既然我们没错,就有权利弄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不是他上门道个歉就可以既往不咎的。如果大家都这样做,大院里的人会怎么看你?刚开始过来就树立一个好说话的形象,后面大家只会更加欺负你,这个道理周瑶早在村里就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周瑶,真心实意的谢谢就不必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周瑶猛了,你回哪?不住在这里吗?你来之前我不经常回来,家里就一床被子。他说完眼睛装不经意扫了一眼周瑶。 周瑶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一床被子就一床被子,难不成我们两个还盖两床被子?这个天气虽然冷,但还不到盖两床被子的时候。见他不开窍,奖状扣了扣饭盒的盖子直接倒,我是说只有一床被子,咱俩就要睡一起了。周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看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不敢置信,下意识抬起双手护住胸前, 咬着唇瞪了他一眼,我,我还,我还怀着孕呢!蒋兆天地良心,他是真没那意思,结婚那次是因为蒋兆觉得周瑶既然同意了嫁给自己,肯定是喜欢他的,所以那晚才失了控。但现在他明知道周瑶是因为孩子跟他在一起,心里指不定还计划着家里那位主马呢,他才没这个心思。 想到这里,他心情无端烦躁,转而又想到,反正周瑶现在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什么家里的青梅竹马都靠边站,当即打了口风,我东西还在宿舍,准备今天先回去,明天顺道把东西带回来。周瑶信了,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去医院。蒋兆提醒他,周瑶这才想起明天要去产检。李连军刚一回到家,气的一把扔了自己帽子。 刘翠自知做错了事,一声不吭的把帽子捡起来。一旁的儿子李子聪看到父亲的脸色后,吓得抱住刘翠的大腿,刘翠小声的问,你回来没,吃东西,想吃点啥?我去做。刘翠平常不做饭,在老家时娘家宠爱,啥活也不用干,嫁给李连军后一年就给李家添上了孙子,婆婆也惯着,基本不让她做什么家务。 可以这么说,刘翠霸道惯了,除了有些害怕丈夫之外,谁都不怕,此刻小心翼翼问他要吃什么,其实也就是怕李连军生气,吃我还有心情吃?李连军拍着桌子,语气严厉,你知不知道周同志不松口机查队会怎么处置你,让你去道个歉,你百般不情愿,现在好了,人家不愿意松口,到时候你就等着当着家属院同志的面念检讨吧。 刘翠把儿子抱到怀里,小声嘀咕,念检讨也是我去,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不就是念检讨吗?他小时候不知道念了多少次了。李连军听见他这么无所谓的说,脸彻底黑了,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媳妇脸皮竟然这么厚,当着众人念检讨还觉得无所谓,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一直如此。之前两人不经常见面,他还可以理解为性格率真直接,现在呢,李连军彻底替他找不到理由,他咬牙切齿的提醒刘翠,你念检讨是其一,还要罚我三个月工资,影响我在工作中的仕途,这些也无所谓嘛。 三个月工资?刘翠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验完检讨后还要扣工资。李连军的钱都交给了他,来时那个月给家里留了一部分,又买了车票,到今天早上刚刚花完身上最后一部分钱买了生活用品。本来还指望着李连军马上发工资了,又可以买买了,结果现在告诉他要扣工资,还三个月,他说什么也接受不了。 李连军看到他终于慌了,心里舒服了,冷哼一声,这是你自己做的?刘翠不愿意,那你去找你领导申请啊,三个月工资,我这三个月带着孩子,手里没钱还怎么生活啊?李连军拒绝,我可不像你,脸皮这么厚,还嫌丢脸不够,要丢到领导面前, 让整个队都知道吗?刘翠不依,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让李连军去要钱,李连军让他去求周瑶原谅。刘翠更不愿意了,就是觉得自己没错,在心里把周瑶祖宗都骂上,也由此记恨上了周瑶,都是因为他,自己才少了三个月工资的。一日一早,蒋兆和周瑶两人吃了早餐后一起往军区医院走, 本来想借个自行车带你的,想着你刚来这里没多久,带你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蒋兆说,秋日的晨光照在两人身上,俊男靓女走在一起总是格外养眼, 大院的家属都纷纷伸个头去看,没事,早上运动对身体好。周姚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军装晨跑的男人,跑到蒋兆身边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敬礼问好。 蒋兆看着一群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眼睛都盯在周姚身上,心里直冒火气,冷着脸嗯了一声,带着周姚加快步伐。医院的距离并不远,大约十来分钟就能到,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大早的碰到不少蒋兆的同事,个个都来打招呼。蒋兆气笑了,也不知道手底下那群崽子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估计今天过去整个大院都知道蒋兆带媳妇去医院了, 十来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到了二十分钟才到医院门口的铁门打开,大清早已经有人在进进出出,你先在这等一会,我进去问问产检的流程,一会好了喊你讲到。说完眼睛在旁边扫了一眼,几步走到一旁搭的帐篷里,给人家说了几句话,在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凳子, 先做会,我马上回来。他把凳子放在一旁不碍事的地方让周瑶坐。周瑶笑着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歇去吧,我等你。蒋兆又看了他一眼,这才离开。周瑶心里甜滋滋的,他没想到蒋兆外表看起来挺冷淡的,私下却这么细心,这几天跟他相处完全可以感觉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他不顺眼。 他无聊的坐着,视线一扫,看到一旁帐篷上几个大字,文盲变书生,建设新农村,还有好好学习文化,天天向上劳动,这是扫盲。 他之前在家时去县城买鸡蛋,只在县城里看到过,村里是没有的。周瑶心里笑着想,大概是还没扫到村里,他挺喜欢读书的,但没机会,上完小学后大概认识了一些字,就喜欢看书,经常趁去县城办事的时候捡人家垃圾桶里的报纸来读,要不然就是姐姐装满了课本,但后面装满得之后故意为难他,从不让他拿书看。想到之前的事情,周瑶轻声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一旁帐篷里,随手拿起了一本放在桌上的书来看,刚看了没一页,一旁一个小姑娘笑嘻嘻朝他说话,你好喜欢读书写字,可以来参加我们扫盲班,现在人人都要学知识,要不要报名参加?小姑娘梳两个麻花辫,一笑两颗小虎牙。 周瑶顿了顿,要交多少钱?她想学,自己虽然认字,但太少了,有的还认不全乎,不懂里面的含义。小姑娘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家属院扫盲是免费的,不需要交钱你不知道吗?周瑶有些不好意思解释,我刚来不是很清楚。 小姑娘很健谈,当即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座位上带,你好,我叫朱佳怡,好好跟你说说,扫盲不要钱,全免费的,但是工具书字典这些要自己准备,要是没有的话也可以借。小姑娘把他按坐在凳子上,递给他一个表。 周瑶还没从免费里回过神,写上你的名字和简单的信息,到时候开课的时候来上课,现在没几个文盲了,我们身为家属更不能落后。周瑶犹豫,虽然他愿意学习,但是还没了解清楚。朱佳怡见他犹豫,又使用可怜政策,求求你了,你长这么好看,心肯定也善良,我今天一个任务都没完成,你就帮帮帮帮我吧。 朱嘉怡朝他眨着大眼睛,卖可怜。就在周瑶心软犹豫的时候,一声男生从后面传来,你们在干什么?朱嘉怡撇撇嘴,心里暗叫完蛋。蒋兆去而复返。朱 嘉怡看着男人一张冷硬的脸,根本不敢再接着说话。周瑶道,同志建议我参加扫盲班,说是可以学知识。蒋兆是不反对的,但是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个是要上课的,你现在身子不方便,还是不要参加了吧。周摇摇头,我闲在家也没事,说不定想后面想来呢。 他说着起身拿上桌上的报名表,这个我先收着,以后有机会再来。朱嘉怡赶紧点头,蒋兆没在说什么,领着他进了医院。朱嘉怡看着二人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长得是挺帅,就是太冷酷了,不知道他媳妇怎么受得了的。医院里蒋兆负责挂号排队, 周姚就乖乖等着,一旁座位上好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身边都是婆婆或者老公跟着。周姚看着队伍里身高腿长的蒋兆,忍不住摸了摸不算显怀的肚子,这一次他没有做错选择,也不会发生梦境里的事情。拿上号后,两人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等着。蒋兆看着面前来来回回挺着大肚子走来走去的孕妇,心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已经看到了十个月份的周姚, 他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手,一种本能般的担心起来,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五号病人周姚小护士冲这边喊,两人一同进去 检查,很简单,十来分钟就搞定了。医生拿着检查单嘱咐发育正常,就是孕妇有些营养不良,补血的东西多吃一些,身体太虚了,后期小孩子长得快,孕妇身体跟不上会很辛苦。医生又大概说了一些别的注意事项,两人安静的听着。 要离开时,医生瞅了一眼人高马大的奖照,嗨嗨,那什么,现在月份小,你们小年轻注意一点,尽量控制些自己。周姚秒懂, 慌忙点头。蒋兆猛了,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的,还多嘴问了一句,控制什么?周姚一张脸红成瞎子,扯他手臂让他别说了,有什么问题要问清楚,要谨遵遗嘱。蒋兆说的一本正经,医生见状直接到,注意前期不要同房。蒋兆谢谢医生。蒋兆脸上表情变换几秒,然后低头拉上周姚的手就走。刚走出门,迎面碰上一个白大褂的女医生。进门 女医生先看到的是走在前面的蒋照,眼底迸发出惊喜,蒋同志,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区淑男问完才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可是妇科,蒋照一个大男人来妇科干什么? 来陪媳妇做产检?蒋照话音刚落,区淑男这才看到他高大的身躯,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女人五官精致,身材窈窕,望向他时神情带着温柔,一只手还被男人的大掌牵着,看起来乖得很。区淑男脸色苍白一瞬,很快恢复表情,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这是你媳妇?蒋照点头, 周姚朝他微微一笑,你好,我叫周姚。你好,我叫屈书南,是蒋兆的朋友,他犹豫再三只能说出朋友这两个字。蒋兆并不想让周姚和屈书南说太多,毕竟媳妇和前相亲对象有什么好聊的。屈同志你忙,我们先走了。蒋兆语气冷淡疏离, 擦肩而过的瞬间,屈书南听到蒋兆在问,周姚,你想吃什么?今天不去饭堂吃,一会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怎么样?男人声音虽然冷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爱。 屈书南极度的要疯了,他喜欢蒋兆,蒋兆不喜欢他,他也不气馁,追着蒋兆一直跑。后面得知蒋兆结婚了,浑浑噩噩一个星期,还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死心了,又得知蒋兆从老家一回来就要离婚,他心里那颗小火苗又重新点燃。 上次去找蒋兆时,他还侧面打听蒋兆离婚是不是真的,结果现在他孩子都有了,媳妇也来了。屈书南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小曲,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的护士大姐手上拿了张纸往屈淑男身后看,小曲,刚刚和你在门口说话的一对男女往哪走了?落下东西也不知道哪。屈淑男还以为是孕检单,下意识结果这什么啊?眼睛看向上面几个扫盲报名表大字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心里生出一股优越感,刘姐,刚才那一堆是我朋友,这给我吧,我给他们送去。 他拿着报名表加快步子往大门口走,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蒋兆的媳妇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不过是一个凭着几分姿色攀上蒋兆的农村村妇而已。蒋兆不见得就喜欢他,说不定只是因为对方怀了孕不得已而为之。这边刚走到大门口商量好要吃什么的两人,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蒋兆,你东西忘记带了。 屈书南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朝二人走去。周姚下意识看向一旁蒋兆手里的袋子,忽然想起蒋兆拿的是运检单,报名表一直放在自己兜里的,估计是刚才躺下做检查的时候掉了出来。 哎呀,我的报名表!周瑶笑着接过,谢谢你,屈医生,我估计是刚刚不小心落在里面了。谁知抽回报名表时没抽动。周瑶不明所以看着屈书南,忽然从他眼神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嘲讽,没想到周同志这么爱学习,竟然要参加扫盲班。屈书南故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我刚好周末两天,是扫盲班的老师,负责学生们的英文学习,周同志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一定要问我。 屈书南说着,装作不经意的扫黎演,一旁站着的蒋兆心里忍不住雀跃,周姚一个文盲,自己可是大学生,现在还是他老师,谁脸上有光?当下可见,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的。当下,周姚立刻就明白了面前女人对自己的敌意,还是因为身后的男人。他用力一扯,把报名表夺了回来,去不去还不一定呢,蒋兆说,我怀孕不方便,要我好好考虑一下 是吧?蒋兆?周姚后退一步,迎着早晨的太阳,朝蒋兆笑的温柔。蒋兆感觉那灿烂的笑容比这早晨的太阳还晃眼。他迎上周姚带着笑意的眼睛,无论平常多冷酷的人,这会神情都忍不住柔和起来。想到什么,他又问对面的屈淑男,屈医生,我媳妇他现在月份不大,可以参加什么扫盲班吗?会不会太过劳累?这个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屈淑男咬了咬牙,尤其是看到蒋兆对周姚这么温柔,气的想哭。蒋兆这个人长得好看,但性格冷酷,平常在外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 不会,屈书南强压下心头那口气,反而还需要多运动运动呢,经常卧床休息,后面生孩子可是会受罪。他说的半真半假, 周同志,我在扫盲班等你。离开前,屈书南又加了这么一句。距离中午吃饭时间还早,两人决定先去一趟供销社,把该买的买齐全了,中午饿了刚好出去吃饭,周瑶负责指挥,蒋兆负责拿钱出票。 家里什么东西都缺,从锅碗瓢盆到柴米油盐,整整置办了一大堆,到最后两人都拿不下。供销社的员工认出蒋兆来,还特意借了个三轮车给他们。这下周姚买起东西来更得心应手了,在一排排置物架上细细挑选,蒋兆就负责拿个篮子跟在身后,充当起小跟班, 惹得来买东西的人跟着打去,看什么时候舰长指挥如此卑躬屈膝的跟在女人身后了,这场面可不能错过。蒋兆被打量的脸热,很想让周姚在这里挑,他一会付钱就得了,但周姚买的挺起劲,还会时不时问下他的意见,他就打消了这份心思。 都说女人买起东西来会忘记时间,蒋兆现在是体会到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周姚在这里已经挑了接近一个小时,你累不累?蒋兆问。周姚从面前的种类繁多的雪花膏里回过神,他之前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总 是听说村里人女人说擦到脸上会让皮肤变得光滑细腻。周满曾经买过一个,天天放在屋里,早晨洗完脸就跑回房间擦,他想偷偷用一次都没机会。意识到今天已经买了太多东西,周姚还以为蒋兆的话是隐蔽的提醒他,当即放下了手里的雪花膏,我这个不买就看看他眼神闪过一丝难为情。 蒋昭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很是豪迈的口气,放心,买钱够用,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拘束。视线扫过他的小腹,眼珠左右转动,带着不自然扭过头去,我的意思是,已经一个小时了,你不累吗?周瑶想笑,这个男人连关心人都这么不自然, 他其实一点都不累,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可以痛痛快快自己决定买这么多东西,当然要精挑细选,一点都不觉得累。更过瘾的是,花的还不是他的钱,东西不是一下子就买全的,剩下的东西慢慢买,不急于这一时。 蒋兆到周姚最后还是把那块雪花膏带回家了。三轮车拉了满满一车,路过刘翠家门口时被罚了三个月工资,每天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女人,看着他们满满一车往家里运,心里气的要死,更加怨恨周姚。回到家,蒋兆开始整理东西, 周姚摸出自己那盒雪花膏,蒋兆叮嘱他,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我把这些东西收好之后一起去还车,顺便带你去吃饭。周姚一门心思研究手里小巧的一个小铁盒子,就这玩意竟然要一块钱,怪不得村里人没人用,只有那么几户人家能用得起。 他当时都心疼的要退回去,蒋兆硬是霸道的给他买了,心里甜滋滋。小心翼翼拆开铁盒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用手往上按压了一下,滑滑的,再拿到鼻间闻一下,指尖都是香的。蒋兆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不一会后背就浸湿了一层汗。他抬头看着院子里多出了一个姑娘,肚子里还有属于他未出生的孩子, 姑娘和孩子都是他的。这样的想法落在脑海里,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累,浑身充满干劲。姑娘郑重其事打了一盆水放在石凳上,先是认真洗了脸,擦干之后对着小圆镜子里的自己仔仔细细捣鼓着新买的雪花膏,一脸满意。蒋兆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收拾完家里,两人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饭毕,蒋兆拉着他往街道两旁的服装店铺走去,你要买衣服吗? 周姚下意识问,给你买衣服?蒋兆早就注意到他来时没带什么东西,唯一带的几件衣服还不保暖,那天保安室里穿的还是裙子。周姚眼底迸发出惊喜,给我买新衣服!没有女孩不爱美,尤其是周姚,他小时候看见别人穿裙子羡慕的直掉眼泪, 他很少有新衣服,在村里时大多数是捡中码的衣服穿。蒋兆意外他会这么大反应,只是买个衣服而已,他一副财大气粗的冷酷模样,就当是送你的礼物了,进去挑挑吧。周姚高兴的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蒋兆,你真是个大好人!蒋兆!但周姚很快就后悔了, 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买衣服,店里五颜六色的衣服摆放整齐,地板擦的锃亮干净,模特身上穿的都是当季最新款,时髦又好看。服务员在旁边搭腔,同志,你长这么漂亮,要不要试试这件红色大衣,特衬你的肤色,穿上肯定比模特好看。 价格也很好看,单件的不说,一套衣服竟然卖是好几块,够买六十七斤大米,二十来斤油了。算了,还是不买了,我觉得我的衣服够穿。周瑶看到那价格感觉头晕,朝一旁的服务员尴尬的笑笑,他是不想过苦日子,但是这么奢侈十几块钱的衣服说买就买的日子他还是从来没想过,一块钱一丁点的雪花膏是他的极限了。 他承认自己小家子气了些,但作为一个从刚从村里出来的人,总要给点过程才能接受这里的物价。你放心买,我有钱。奖状依旧霸气, 他现在的工资一个月差不多一百来块,再加上之前在大院整天吃食堂,除了偶尔下馆子,根本用不到什么钱。上次和周瑶结婚拿彩礼,他留意了下自己小金库,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存下好多钱。周瑶实在接受不了十几块钱买身衣服,问他,你真想多买衣服?嗯,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买衣服的地。蒋兆还以为周姚知道别的卖衣服的店铺要带他过去,谁知道周姚带他来到了布料店。见男人露出不解的眼神,周姚自豪的指着小燕布料的牌子说,这里面什么布料都有,想穿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价格比刚才那里便宜两倍都不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宝藏一样。蒋兆被他感染的心情莫名轻快几分。 你会做衣服?他问。周瑶带着他往里边走,边走边说,那可不,我什么都会做,以前家里的衣服都是我做的,以后我也给你做一套,我做的可舒服了。他说的自然,奖状听完却愣了一下。这几天他总能在和周瑶的相处里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感受过的感觉, 像是小时候放牛后,一觉醒来,太阳温暖的晒在身上,牛在一旁悠闲的吃着草,他还是当初那个没有烦恼的小男孩,平静温暖。他到此刻终于明白了贾珍说的那句话,没有什么比老婆孩子热炕头更美好的事情,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周瑶没客气,挑了好几件喜欢的花色,还特意帮奖照挑了一套。他指着灰黑色布料说,到时候我就用这个颜色给你做,你穿上肯定好看。 好。蒋兆付钱,两人离开布料店,距离到家还有一条街时,蒋兆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小店,对周瑶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周瑶点头,拿着手里的布往家走,心里想着天气冷了,这些布料可以做点厚衣服什么的。 快走到门口时,一抬头看到刘翠正坐在家门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眼睛连在他手上新买的布料都不舍得挪开。周瑶懒得跟他说话,快步进屋。蒋兆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大袋东西。 这什么东西啊?周姚好奇。蒋兆把东西放到地上,袋子里装的东西咕噜噜的滚了出来,在周姚腿边停下。周姚眼睛亮了亮,核桃?他高兴的蹲下来去扒拉另一个袋子,里面满满登登一袋子松子。干果的清香带着浓重的油脂味,周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明天要上班,不在家时你饿了就先吃点干果垫垫肚子。周姚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都在闪星星,问他,都是给我的?蒋兆不自然移开视线,嗯了一声。周姚立即欢快起身,高兴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谢你,蒋兆,你真是我遇到最好最好的人了。蒋兆脸上的温热一触即发,周姚已经埋头开始啃核桃了,薄皮核桃手指轻轻用力就能压碎。周姚用了大力,两只手去捏核桃碎的同时,手掌心传来刺痛。啊!蒋兆刚从那个吻回神,被这一声吸引了目光,视线落到他手上那片胭红时,不自觉的皱眉。 我看看。蒋兆拿过他的手查看,手心正往外冒血水,好在伤口不大。周姚痛的眉头皱起来,视线忍不住飘向一旁,滚落在地上的核桃,他一口都没吃到呢, 等着,我去拿点符。家里有准备好的急救箱。他熟门熟路来到卧室的床底下,找出来,脑海里都是周瑶忍痛的模样,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不知道自己去包好吗?等他着急忙慌的拿着急救包到客厅时,周瑶正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小心包吃着刚才碎掉的那块核桃呢。蒋兆愣了愣,气笑了,你手不疼了啊? 周瑶有些不好意思,三下五除二把核桃仁塞进嘴里,都因为这个核桃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再不吃了他,那我岂不是很亏?他替自己找补。蒋兆无话可说,迅速帮他处理伤口,时不时瞟他一眼,这会倒是乖得很,疼也一句话不说,鼻尖都沁出汗水了, 疼了可以告诉我。蒋兆到。周瑶小声的嗯了一声。蒋兆收起急救包,看着女人到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大会堂。 周姚隐约想到什么,是督查队那边有结果了吗?是,明天是周一,到时候喇叭会喊大家去参加,刚好会通知这件事的结果。蒋兆说完,看着他瘦弱的小肩膀以及温柔无害的那张脸,犹豫片刻又道,要是你不想去我可以,我要去。周姚声音坚定,看刘翠做检讨,他干嘛不去? 蒋兆看着他,目光沉沉。周姚外表攻击力几乎为零,看上去温温柔柔无公害,让你很容易联想到毫无生存能力的某些小动物,但是他又偶尔在你出其不意的时候露出些攻击人的小尖刺, 可爱又呆萌。行,那没什么事了,现在天还早,我回对了一趟,你先休息。走之前蒋兆特意把那袋核桃收了起来,这会正值午后,蒋兆离开后,周瑶看着自己的手打了个哈欠也回屋睡觉了。 一个小时后,他午睡醒来想到那两袋干果,又想到核桃人在嘴里爆炸开来的油箱,四处环顾了一下,偷偷回到客厅,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奇了怪了,两包干果不翼而飞。他准备等到晚饭时问问蒋兆放哪里去了,结果一直到晚上蒋兆都没回来。晚饭是一个陌生男人送来的,穿着军绿色衣服,站的板板正正。周姚开门看到他手里拿着两个餐盒。周同志,蒋指挥说晚上有事让你自己先吃饭,吃完饭赶紧休息,不用等他。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周姚问。 年轻男人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很快解释,最近指挥员要忙一段时间,具体事项不方便透露。周姚表示理解,礼貌道谢后接过饭盒。 男同志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快速离开。周瑶不太饿,简单吃个饭后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不死心,在客厅里又找了一圈核桃,还是没能找到,他死心了,早早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讲到接近十二点才回家,夜里空气骤然降温,他到家时带着一身的凉气点上煤油灯,先是去卧室看了一眼周瑶床上鼓起一个小包,他睡得正熟。 周幺醒的很早,自从出现怀孕症状之后,他不仅会时不时想吐,睡眠也受到影响,夜里会醒好多次。迷蒙中感觉身后有个温热的火源,他翻了个身,手臂一下子搭到一具带有热感的身体上,心跳加快,睡意一下子退了干净,反应过来旁边睡的是奖状如雷一般的心跳才慷慷平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姚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借着月色打量身旁的男人,呼吸平稳,睡姿端正,隐约窥见侧脸线条优越,连睡觉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姚想着以后他们大概率要一起度过很多的夜晚,忍不住往男人身边挪了挪,胳膊碰着胳膊,彼此的体温传递,周姚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闭上了眼再次睡去。 第二天一早,床上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踪迹。周姚起床洗漱完后,男人刚好拿着打好的饭进门,今天没有包子,把饭盒打开一一摆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周姚擦干净脸,拿起一旁的雪花膏来涂,没事,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一直等周瑶收拾好坐在桌上,蒋兆把筷子递给他,两人开始吃饭。正吃着,广播里忽然传来电流声,还没等里面的声音说话,蒋兆道,快些吃晚会,会堂里估计会很挤。话音刚落,喇叭里就传来大院人一会去会堂集合的消息。 周瑶想到刘翠的道歉,心下爽快,饭都多吃了几口。与此同时的隔壁刘翠家,李连军看着桌上的饭菜,想起一会自己还要被点名批评,以及妻子当众检讨,一口都不想吃。刘翠在饭桌上大气不敢出一口,只有小孩子李子聪无忧无虑大口吃着早餐,对今天的低气压毫无察觉。蒋兆带着周瑶出现在大会堂的时候,里面坐满了人, 不少男人看到蒋兆后站起来打招呼,目光若似有若无地落在身旁女人身上。周瑶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出于礼貌对前来打招呼的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俊男靓女站一起,瞬间吸引了场内大半人的目光。会议开始前,蒋兆带着周姚往前走,在第三排旁边的位置坐下,这里人多比较吵,空气也不流通,一会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及时跟我说。蒋兆到。周姚乖乖的点了点头, 紧挨着蒋兆坐下,面对着一个个上前来恭敬打招呼的人。周姚第一次对蒋兆的地位有了认识。蒋兆在外面的时候跟在家时很不一样,制服穿上身,周身的威严气势不容忽视,再加上他眉眼灵力,就这么直视人的时候,感觉周围空气都跟着降温。 周瑶其实有些后悔了,他是不是不应该为了这件小事大费周章让奖照出现在这里?但他没空多想,会堂上工作人员已经拿上了话筒开始说话。提到刘翠的名字时,会堂里的人纷纷议论开来,四处寻找刘翠的身影,隐约还可以听到有人议论李连军的大名。 刘翠和李连军两人在座位上头低的抬不起来,尤其是李连军,感觉被扒光了一样扔在台上丢人。轮到刘翠上台检讨时,他看着台下人脸终于开始慌乱起来,这不是他小时候的学校,底下第一排坐着穿制服的人,看起来这不是他下的,腿发软,一边念稿子一边泪流满面, 我对不住周姚同志,不该说他是狐狸精,不该!蒋兆在下面听的直皱眉。检讨结束后,工作人员又简单说了几句,提起了扫盲班。周姚打起精神来认真听了一会,学习到肚子里的知识才是自己的学习,不丢人,不会装懂最丢人。现在让我们有请扫盲班的招生办上台发表几句演讲。主持人话落,从一旁走出两个姑娘, 周瑶定睛一看,是朱嘉怡和屈书南。因为坐的比较近,周瑶的视线和朱嘉怡不期而遇,小姑娘还调皮的朝他眨眨眼睛。周瑶勾了勾唇角,朱嘉怡照常说了几句招生办招生的话,轮到屈书南发言。说完自己的稿子后,屈书南看着坐在第三排的男人,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视线扫到一旁的周瑶时,她勾了勾唇。大家要向讲指挥的媳妇学习,虽然人家现在还怀着孕,但是很有学习精神,准备参加我们扫盲班学习,我们作为家属都不应该落后。今天的发言上两次提到周瑶的名字,大家纷纷往第三排的位置看去,纷纷议论开来,指挥员的媳妇是文盲?不会吧?怎么不会?如果不是文盲干嘛去参加扫盲班? 可惜了指挥员这么能干的人,媳妇竟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真丢人。嘿,看你这话说的,没听到上一位刚刚检讨说什么吗? 狐狸精,能叫上这个名号的肯定长得好看,用外表就可以了,哪里用的了内在。几个人笑成一团,工作人员拿起话筒喊,都静静,吵什么吵。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周瑶耳朵里,一旁的蒋兆自然也听到了,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个处理很不恰当,虽然让周瑶得到了应该有的道歉,但是也把他架在了风口浪尖上,可是不这样处理他也忍不了,就这么不了了之,让周瑶受委屈, 怕他心里承受不住,蒋兆轻轻拍了拍周瑶搭在座位上的手,试作安抚。周瑶眼睛眨了眨。会堂结束后,人群乌泱泱的涌向大门,蒋兆为了安全和周瑶两人坐在凳子上,等人都走了再离开。看着一直垂头安静的女人,蒋兆想到刚才会堂里议论的话,忍不住出声,扫盲班你不用在意,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去,不用为了外人说了什么让自己心里不痛快。 周瑶抬头,眼眶红红的,你是在安慰我?蒋兆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皱眉思索半想最后开口道歉,对不起。虽然周围人生嘈杂,但周瑶还是清楚听见了他这声对不起。 周姚。周姚不明白蒋兆为什么突然道歉,一脸的疑惑,都是因为我,否则你也不会被人大怨的人议论。见男人自责,周姚安慰不怪你,和你没关系,那你。蒋兆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周姚手指拂去眼角的泪花,解释道,你没觉得这里味道很重吗?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我闻的想吐,空气里各种人身上的味道交杂在一起,香的臭的以及男男女女身上的汉子味让周姚头脑发胀,拼命压制住胸口翻腾的恶心。我不是跟你说吗?蒋兆拉起他往人群相反的地方走。 周姚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想着快结束了,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么难忍。蒋兆带着他往后台走,空间一下子开阔了,空气中难闻的气味消失,周姚深深呼吸了两口气,感觉舒畅不少。 后台人看到两人都看了过来,其中还有刚才发言的工作人员,看样子是在整理资料,没来得及离开。蒋兆解释,抱歉,我媳妇她身体不舒服,我带她来这里休息下。工作人员有人认识蒋兆出生,问这是怎么了?一 旁有怀过孕的女人当即帮忙解释,孕妇怀孕前几个月鼻子特别敏感,一闻到什么味就容易犯恶心。 来来来,这里有凳子。女同志说着把凳子递给蒋兆,又道,外面桌子上有准备好的热水,你可以给你媳妇倒点,喝点热水润润。蒋兆道谢,把凳子摆好安顿好,周瑶起身去外面接水。女同志打趣,新婚夫妻就是不一样,经常听大院里人说指挥员心冷的比冬天的冰块还硬,怎么今我看着一点都不硬,不是被媳妇拿捏的死死的吗? 周瑶也不怕生,知道女同志在开玩笑,接了女同志的话笑着说,敢在我面前硬,让他晚上进不了被窝。女同事愣了下,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忍不住多看了周瑶几眼, 长得一副温柔娇媚的样子,没想到是个小开心果。周瑶一声清脆的女生从门口传来,周瑶转头看到了正往他走的朱嘉怡,眼神带着兴奋,想起他刚才在台上的发言,中气十足又活泼俏皮,忍不住夸赞道,嘉怡,你刚才在台上发言真有气质。朱 嘉怡几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快别说这些了,我带你去看个笑话。笑话?什么笑话?他起身,朱嘉怡拉着他几步走出大门,视线豁然开朗。原来这大院的后方连接的是一个院子, 朱嘉怡熟门熟路的拉着他到一扇木门前停住脚步,里面看着像厨房,嘘,你听。朱嘉怡比了个近生的手势,然后偷偷把耳朵往门口凑。周姚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耳朵往门缝凑,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蒋兆,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明明就是在夸周同志,你冲我凶什么凶?曲书南委屈的看向一手拿着茶杯的男人。蒋兆冷着脸伸手拿过茶水瓶往杯子里倒水,语气冰冷,曲同志,如果周姚不是我媳妇,你这次还会在台上提到他吗?曲书南别过脸去不说话, 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给他造成任何压力,希望屈同志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屈书南气得不轻,眼眶泛红的看着他。蒋兆懒得再说,转身离开。朱嘉怡和周瑶两人听到脚步声,立刻慌慌忙忙的往身后跑。蒋兆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门口一闪而过,他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微微皱眉 回到刚才的凳子上。周瑶捂着胸口喘气,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小周同志,你老公真给力,就该治治他,让他总是仗着自己的家事目中无人。朱嘉怡一脸痛快,他和屈书南一直不对付,谁看谁都不顺眼。 周姚倒是没想这么多,但他没料到连这种不起眼的小事蒋兆都会放在心上,怕他有压力,心里像吃了块糖一样甜滋滋的。蒋兆拿着一杯茶水回来,朱嘉怡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到男人那张脸一溜烟跑了。男 人把水放到他跟前时,眉头还是皱着的。周姚还以为是因为刚才和屈书南争吵两句不开心,谁知下一秒男人忽然出声,你现在怀着孕,不要做一些危险动作。周姚端着茶水正小口喝着,闻言阿令声, 蒋兆想起刚才小跑着躲他,终于还是把嘴里的嘱咐咽了下去。算了,满打满算也才刚二十岁,也还是个小姑娘,怎么能要求这么多,快喝,喝完我送你回去。周瑶,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去忙吧,我送你周瑶。会堂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蒋兆这才带着周瑶回家。 没人说话,周姚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蒋兆帮自己说话的事情,他余光撇了一眼男人,衣服板正,侧颜英俊,虽然脸总是冷着,但架不住那张脸帅啊。他清了清嗓子,蒋兆,谢谢你帮我说话,不过我真的没把别人的取笑放在心上。蒋兆放在侧身的手动了动,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周姚总总监,你知道的,我在村里长大,只上到了小学,确实没什么文化,不像取同志和嘉怡同志一样,看上去就是读了书的知识分子,我没文化是事实,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不是我不想去,是我没机会而已。如果我也有一个好家事,不用每天早起干活做家务,洗一家人的衣服花,我觉得我读书也不会比别人差。但是现在我有了这个机会。 他语气里的低落散去,眉眼弯弯地看向一旁的男人,是你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酸话就跟自己过不去,扫盲班我不仅要去,而且还要做第一呢,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了。他轻松的说道,风把他愉快的声音吹到身后,也吹的蒋兆的心砰砰直跳。很多时候周姚给人的感觉像是温室里不能经历风吹雨打的小花朵,只有蒋兆知道他不是不是花,是一颗努力生长成参天大树的小树苗。周姚在家养胎的这段日子过得很是悠闲,每天到点吃饭睡觉,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把那日买的布料拿出来做衣服。 只是这里没有缝纫机,手缝比较慢,他也没钱,更不好用奖照的钱买缝纫机。缝纫机在这个时候可是大件,一点都不便宜,周瑶只能手缝。朱嘉怡倒是来找过他几次,给他带了几本书,让他赶赶进度,别到时候上课时跟不上。周瑶有空就翻看翻看,倒也记下不少。他并不是全部不认识字,相反他还认识不少,只不过是后来没机会读书罢了。 吃着每天包好的核桃,周瑶摸了摸肚子,想着等手上这套衣服做好就差不多了,到时候穿着新衣服去上课,美滋滋。晚上周瑶早早躺床上睡觉的时候,蒋兆回来了。四目相对,空气中充斥着尴尬。正是住在一起的这几天,蒋兆非常忙,每次回来后周瑶基本都睡着了,第二天人没醒,他又早早离开。要不是每天晚上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男人,周瑶都以为他晚上没回来呢。 今天这么早回来倒是很不常见,时间不早了,早早点休息吧。蒋兆洗完澡来了这么一句,周姚点头,两人歇下。关了灯,周姚就感觉一旁传来轻微的响动以及盖被子的声音,紧接着谁都没有说话,两人中间隔着能放一个枕头的储和汉界。周姚心里着急,都一起睡好几天了,蒋兆每次规规矩矩连手都没乱放过, 这样下去两人别说感情发展了,估计以后都得成兄弟不行。安静的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吱呀声,紧接着蒋兆腰上一软,整个人被一只手圈抱着动弹不得,心跳陡然加快,他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额头青筋直跳,他轻轻把腰上的手一开,没过一会,那手的主人又熟门熟路的搭上, 这次学聪明了,紧紧拉着一旁睡衣的衣角不准备放手。蒋兆头疼了几秒,身旁的香气直直往他鼻孔里钻,他咬牙道,周姚,周姚抱着他的腰更紧了些,就是不放手。蒋兆提醒他,你现在还怀着孕。 医生那日的提醒还在耳边回放,蒋兆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把他压倒在身下。周瑶奇怪了,怀不怀孕管他抱着睡觉有什么关系?放手,男人声音带着克制。周瑶咬咬唇,有些委屈,新婚夜那晚,他明明巴不得自己抱着他,怎么现在这么冷酷拒绝他。他哼了一声,放就放,再也不抱你了,语气里带着赌气的成分,声音交流任性。 蒋兆的克制被他那声带着尾音的声音勾得不上不下,彻底分崩瓦解,整个人栖身而下,撑着手臂看他,避开了他的肚子。周瑶被这动作吓得不轻, 你干嘛?回答他的是男人的亲吻,周姚被吻的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不舒服,他扭了扭身子,男人吻的更凶了。周姚被亲的眼眶湿润,小猫一般的声音呜呜咽咽。谁知道男人轻松握住他的手腕往下走,脑子一下子炸开了花, 嗯,不要脸。蒋兆忍得难受,帮他理了理耳旁的碎发,词朗沙哑的声音在他耳旁说,帮帮我好不好?在外向冷漠到不近人情的男人,这会的铁汉柔情把周姚杀的溃不成军。他语气带着害羞到怎么怎么帮。蒋兆在他耳旁闷笑,像智得逞的狐狸,声音里带着诱哄,我教你 之后,周姚悔不当初。他手腕酸痛,浑身没了力气,只听到屋里稀稀酥酥。蒋兆再次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盆热水,亲自帮他把手洗干净。周姚全程蒙着被子,只露出那只劳累过度的手。伴随着清脆的水声,周姚甚至感觉到蒋兆的好心情,他后悔的哼声翻了个身, 谁说狐狸精只有女的,明明狐狸精也有男的。男人再次掀开被子躺下时,周瑶给他一个生气的后背,蒋兆无奈搂过他,周瑶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别闹了,是你先招惹我的,怎么玩不起?男人语气里还带着笑意,谁,谁知道你要这么玩啊!周瑶气的不轻,明明只是想抱一抱他而已, 这下好了,自己被吃干抹净,还要被倒打一耙。好好好,不玩了,快睡吧。经过刚才一遭,两人身上一直相敬如宾的距离赶散去,多了几分亲密。周瑶累的不轻,没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男人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吻,也很快睡去。第二天一早,周瑶一觉醒来,旁边果然没了男人的身影, 他照常洗脸刷牙,看着院子里新冒出芽的小菜苗,心情大好。悠闲的吃完锅里的饭菜后,他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又擦了新买的雪花膏,这才背着小书包出门。 前几天他答应了朱佳怡要去试听一下扫盲班的课,如果进度跟得上就尽快报名,要不然他一个人在家也太无聊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来到了朱佳怡工作的地方, 是一所学校,只不过从中间分割成了两个地方,左边是正儿八经小孩子上学的地方,右边是他们大人上课的地方,牌子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朱佳怡隔着远远的距离喊他,冲他招手, 周瑶,我远远看着就像你的身影,我眼睛厉害吧?朱嘉怡还喘着粗气,实在厉害,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到我朱嘉怡姐俩,好的,去挽他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参观一下以后你上课的地方,今天就顺便把报名表填一下,下周一正式开课怎么样?朱嘉怡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周瑶笑着点头,他喜欢嘉怡这样的小姑娘,性格好,大大方方的,虽然脾气有些急躁,但很可爱。朱嘉怡带着他进了班里,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了一口气。得了,以后只要在大院里,估计是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了。 刘翠自然也看到了他,朝台上的周瑶翻了个白眼,继续跟身旁的妇女说着话。朱嘉怡小声在他耳边解释,我可不是故意把你俩分到一个班的,你也知道那大姐她和你是同一批来大院的,前几天主任亲自上门去抓的人,这一批来大院里没上过学的人都得被抓来听课。周瑶点了点头, 不过你放心,这里有好几个班呢,你好好学,每个月都会有分班考试,你加把劲,到时候分到好班再也不跟他一个班了。朱嘉怡无比相信他,周瑶,好,借你吉言。朱嘉怡给他安排了个距离刘翠远远的座位,然后就回去了。 没了老师,大家都纷纷打量起周姚来。他穿着鹅黄色的毛衣,下身是牛仔裤,那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头上戴了个浅色发拢,眼睛水灵,睫毛修长, 鼻梁又高又翘,往那一坐,跟个仙女一样,和他们这些妇女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涂层里的人,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偏偏周姚对那些视线熟视无睹。刘翠坐在第一排,看着浑身上下冒着仙气的周姚,恨不得扇他几个大耳光,扒开他这副狐狸精的模样,小翠,你说周同志那身材是咋长的? 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咱咋就没有?坐在刘翠身旁的女同桌问。刘翠冷哼一声,谁知道怎么长的狐狸精脱是长的呗。女同桌又道,她老公可真幸福。刘翠想起了那日蒋照对周瑶的样子,冷笑一声,可拉倒吧,别看她长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她老公可是一点看不上。 女同桌有些无语,心里想,人家夫妻家里的事你怎么知道,但多了几分八卦的心,反而问刘翠这话怎么说。刘翠添油加醋的把在火车上遇到周瑶的事情描的绘声绘色,最后总结,媳妇来了都不去接,你觉得蒋指挥能有多喜欢他? 人家这么高的官,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觉得能看上只有几分姿色的狐狸精?刘翠嗤之以鼻,女同桌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梅蓉他们多说,一个拿着课本的女老师从门口走进来,周瑶认识他,正是那天和自己开玩笑的大姐。 都安静一下,未来几天都是我负责你们班的语文学习,我叫吴敏,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吴敏又介绍了自己的上课计划以及对学生们的要求,紧接着就开始讲课了。课程也简单,无非就是最基础的认字组词,但这个班里的学生几乎都是一辈子没学习过来随军的妇女,没过一会大家的注意力就都不在讲台上了,说话的说话,聊天的聊天,发呆的更是一大把。 吴敏脸色有些不好,但视线扫到坐姿笔直且认真的周姚时,心里好受些,起码还是有几个同学认真听课的,心里越发对周姚的印象好。 其实黑板上吴敏讲的那些基本的字词周瑶都会,之所以依然认真听,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尊重别人的职业,起码上课老师在讲课时不去捣乱,每一位传课授业的老师都值得尊敬。一节课上的七七八八,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吴敏抱着一丝希望在课堂上问,有谁有勇气上来默写今天学习的字词。底下不仅没有人愿意, 甚至还传来了笑声。以刘翠为首,他凭借着自己在村里常年拉帮结派的作风,已经和其他妇女大姐打成一片。老师,今天我们才第一天上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学会?底下有人附和,对啊,如果我们能这么快学会,还要老师干什么?不会!吴敏在上面脸色难堪,底下一群人没文化也就算了,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公然挑战老师威严, 他一忍再忍。扫盲班本来就难教,他更不可能直接发火,万一到时候他们都不来了,就是他的工作失职,上面领导怪罪下来没法收摊,老师不会。清脆嘹亮的一声,让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教室那个穿黄色毛衣的女孩。周瑶迎上大家的目光,看向刘翠时发出一声轻蔑的笑,自己不认真学怎么能赖老师呢?他一开屁股下的凳子,径直走向讲台。 老师,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上来听写单词没什么挑战性,我想选一个同学比赛可以,敢不敢上来比试?你疯了? 我刚才就说我不会写不会写!刘翠气的不行,咬牙切齿的骂,周瑶,我知道你不会写啊,但是这节课下来,你总不能一个字都不会写吧?在场有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同学吗? 没人回话,无名鼓励道,能写出几个算几个,又没有惩罚,给大家做个榜样,难不成连上台的勇气也没有?大家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就像那天在会堂上当众念道歉念稿子的时候,刘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已经骂起来。周瑶的祖宗十八代赶鸭子上架,刘翠站了起来,低着头朝黑板走去。 周瑶淡淡撇了一眼,拿起粉笔等待着听写。他就是故意的,刘翠这个女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的呢。刚才这么大声音在班里说他坏话,当他是聋子没听到是吧?吴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两人的听写是一个轮一个的来,每次写的都不一样,刘翠即使想抄都没法抄。周瑶轻轻松松写出来老师念出来的字词,一点没有犹豫。到了刘翠这里就惨了, 小学时候好不容易学的那点字词都没写出来的。刘翠叹了口气,摇头选了一个简单的念给他。 十五分钟结束。周瑶面前整整齐齐的十几个字体,写的工整又整齐,一个错字都没有。一旁刘翠那边就难看了,只写出来了两个字词,还有一个写错的。底下嘲笑声阵阵,刘翠涨红着一张脸,无名表扬了周瑶,又说了几句鼓励刘翠的话,这才结束了这堂课。老师一离开,刘翠几步走到周瑶面前,咬牙切齿的问,你故意让我出丑是吧?对啊,是故意的, 周瑶一脸平静的承认,刘翠死死瞪着他,周瑶毫不惧怕的迎上他的眼睛,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刘翠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公李连军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旁讲,只会比我高几级,弄我跟撵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要是还想老老实实待在大院,就不要去惹那周瑶,你老老实实上课,以后最好不要招我,再让我听到你在大家后面嚼我舌根,我有更多的法子对付你。 周瑶说完幽幽的朝刘翠笑了笑,她长相温柔娇媚正常,打眼看上去就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姑娘,此时从她嘴里说出这么反常的话,不知为何,刘翠觉得她这笑音深深的,后背都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来授课,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瑶的警告有效果了,一节课正常下课,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两节课结束一上午就过去了,周瑶感觉课程进度毫无压力,回家之前找到朱嘉怡把上课的报名表交了上去。 周佳怡夸他,周瑶,我今天听吴老师说了,你的词汇量已经达到正常高中水平,你不是说只上小学吗?周瑶想了想,我姐姐上了高中,家里有高中的课本,我在家的时候看了一些。哦,原来是这样啊。周 佳怡说完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本厚实的书籍递给他,这几本都是小说,你的词汇量已经达到了,在家没事可以看看书,谢谢你,佳怡。周瑶收了书放在书包里, 朱嘉怡热情的拦住他,走走走,刚好中午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大院里的人不想做饭了,就在食堂里吃。周姚手里有奖照给他的饭卡,他昨天已经跟奖照说好今天不用送饭了,于是答应了朱嘉怡的邀约,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往大门的方向走,朱 嘉怡向他八卦上课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周姚笑着跟他讲,远远望去,一对姐妹花,然后我就给刘翠讲,你再说我坏话,我就。周姚正说到有趣的地方,察觉到朱嘉怡大笑声忽然停止。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蒋兆姿势挺拔的站在大门口的栏杆处,四目相对,周瑶知道大概是来接他的。朱嘉怡朝他眨眨眼睛,那什么,看来中午有人陪你吃饭了,我先走了,哎,要不我们一起吃?周瑶想着蒋兆一来他就抛弃朱嘉怡,有点不太好。谁料朱嘉怡听完眼睛瞪的比同龄还大,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跟蒋指挥坐一起吃不下饭。周瑶 朱佳怡跑的比兔子还快,蒋兆缓缓朝他走来,周姚冲他笑,你来接我放学吗?嗯?蒋兆朝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两人并排往食堂走。周姚心情很好,滔滔不绝的向他讲述今天上课发生的事情,讲到好笑的地方,笑的肩膀都跟着耸动,灵动可爱。来来往往下课的人看到这一幕没有不羡慕的, 都是一样嫁了人来上课的,怎么人家周瑶老公这么贴心,还知道放学来接,自己就啥也没有。尤其是刘翠,他看着周瑶和蒋兆越走越远的身影,气的牙痒痒,他不仅没人接,还要去另一侧的小学里接自己儿子,不仅如此,一会回去还要给孩子做饭。上午还在班里传周瑶和老公关系不好的谣言,中午就不公自破了。刘翠受了一上午的气,黑着一张脸去另一旁的学校接儿子。 李子聪一放学浑身脏的跟泥猴子一样,书包一甩扔给刘翠,妈,咱今天吃啥?我想吃红烧肉了,好久没吃肉了,今天能吃吗?我还想吃大白兔奶糖。 刘翠看着儿子身上的泥巴,火气增增增往上窜,但是泥巴衣服他又不知道要搓洗多久。吃个屁,没钱吃。李子聪不乐意的闹,为啥没有,什么时候才能有, 都好几天没吃过零嘴已经是李子聪的极限。刘翠没好气,还要两个多月才有,李连军的工资被扣了三个月的,现在连一个月都没有过。儿子吵吵着要吃东西,哪里有钱给他买。刘翠也烦的不行, 一路憋屈着回到了家,马不停蹄的做饭,到了饭卡里最后几块钱也用完了,手里没钱充饭卡,只能回家吃。 一想到后面两个月都要吃青菜,李连军心里烦闷。刘翠把饭端到桌子上,对着院子里的儿子喊,李子聪,别玩了,过来吃饭。李子聪朝屋里跑,远远的看到桌上两盘青菜,瞬间蔫吧了,站在门口嚷嚷,不想吃菜,我想吃肉,儿子饿的想吃肉,在之前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李连军心疼孩子,对刘翠道,实在不行你明天买点肉回来,怎么也不能委屈孩子, 大不了大人不吃了。李连军这样想,刘翠啪嗒一声放下勺子,语气埋怨,哪里还有钱吃肉,你这个月又没发工资,但是往常发的工资不都是在你手上的吗? 一分都没有了。刘翠心虚的不敢说话。李连军每个月的生活费准时上交,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月推迟,时间久了他觉得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一点攒钱的习惯都没有,月月光如今是一毛钱也拿不出来了,所以李连军说三个月工作被扣后,他才这么紧张。李连军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买肉的钱都没有,刘翠低头不语。 李连军气的要死,午饭没吃,拿上衣服去上班了。李子聪看着发火的爹,沉默的娘,终于接受了家里真的一下子送他回来时,还特意买了些新鲜水果。 路过刘翠家门口时,李子聪看着他手里的黄澄澄的香蕉,馋的直流口水。周姚本来准备给他分一只的,但是想到这小破孩跟着他妈妈一口一个狐狸精,刚掏出来的香蕉又重新塞了回去。扫盲班的课程安排的并不多,考虑到大多数都需要在家里照顾家人,所以一周大概只安排了三节课。这个时间对于怀孕初期的周姚很适合, 甚至还有空余时间做些别的。蒋兆挑了一个周六,带他去领导家见会仪。前一天晚上,周姚把做好的红色连衣裙拿出来换上,迫不及待的问蒋兆,你觉得我穿这身好看吗? 会不会太招摇?因为是秋天那天在布料店买布料的时候特意挑的厚的,有些毛腻质感,周姚第一次做这样的衣服,生怕浪费布料,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没想到做出来的效果还挺不错。 蒋兆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红色毛呢裙的女人,肤若凝脂银一握的腰,以及一头披散着乌黑亮丽的长发,趁着整个人明媚娇柔,他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两下,出声道,好看,不招摇,真的, 嗯。周瑶满意的对着镜子比划,他其实也喜欢这套衣服,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颜色,没想到这么好看。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蒋兆的目光从上至下在他身上打量,直到视线停留在那张嫩白的小脸上,这才哑着声音道,太晚了,要睡觉了。周瑶看着墙上停留在八点钟的表, 无语了。他换下衣服穿上了自己的睡衣,刚爬到床上盖好被子,灯就灭了,紧接着腰被人搂住,唇也被人堵上。好好好,他就说怎么这么快睡觉,果然没好事。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男人神清气爽的从床上穿衣,熟练的烧水帮周瑶擦拭身子。周瑶手腕酸痛的抬都抬不起来,贴见床上已经九点半的表,一脚朝男人踹了过去。 蒋兆笑笑也不生气,俯身亲了亲女人的脚背。周姚羞的钻进被子里,骂他不要脸。一日,两人早早起来,周姚换上了昨天的红色毛呢连衣裙,配上花边白色袜子,黑色小皮鞋,再加上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梗,最后对着镜子再三检查,这才终于满意。 好了,我们出发吧。蒋兆从屋里出来,视线紧紧被他吸引,昨天晚上只是随便一看,没想到今天在阳光下看的更清楚,也更漂亮。 周瑶本来的长相就偏温柔妩媚,这身衣服简直把他身上的优点全部展示出来。他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视线里那片被红色衣服衬托出来的雪白色皮肤晃眼的很,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蒋兆的脸僵了僵,很好看。蒋兆道,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我去看看。说完头也不回的冲向卧室,背影有几分狼狈的味道。 周姚没察觉,趁机洗了脸和手,又在脸上擦了香香。汪振家是一个比较老的二层小别墅,外面的墙壁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院子里收拾的很漂亮,当季的花,门口两边的绿植还种了一棵石榴树。王慧得知蒋兆要带媳妇过来,一大早就和陈怡两人去菜市场买菜,为了照顾孕妇的营养,还特意挑了两条鱼。 刚把洗好的菜放到篮子里,就从窗户口瞧见院子里的门开了,紧接着是蒋兆的声音,慧姨,我们来了。王慧取下围裙朝客厅走,远远就瞧见穿了一身红衣的女生,她忍不住盯着看了几秒。 女生五官精致,跟在蒋兆身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模样,皮肤本来就白,这身红衣衬的人更加精神。关键是女生还挺会搭配,下身白袜黑皮鞋,她 只在杂志上见过模特这样穿,还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在现实里把衣服穿这么漂亮的,忍不住打趣,呦,蒋兆你好福气,怎么回去一趟,娶了个仙女回来?周瑶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慧姨你好,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说着从手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的礼盒,是她几天前挑的一条丝巾。 王慧阿姨这样的身份,送丝巾总不会出错。王慧客气的收下,亲热的拉着他坐来就来,还拿什么礼物,又不是外人。蒋兆也在他身边坐下,王慧关心的问起他肚子里宝宝的情况,周姚一一作答,两人聊得有来有回,也不算冷场。蒋兆感觉自己担心多余了。保姆从厨房偷偷伸头去看楼上听见动静的汪振和女儿汪源两人一起下楼, 舍得把媳妇带出来给我们看了。汪振从楼上下来,打趣的说。身后的汪源一蹦一跳地下了楼梯,往周姚跟前凑,热情的喊了一声,嫂子好。周姚跟二人打声招呼,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礼物是他和奖照一起挑的,钱是奖照付的。嫂子,你衣服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红色穿这么好看,洋气的很。汪源十五岁的小女孩,正是爱美的年纪,围着周瑶欣赏了半天,表情很是满意。一旁的王慧也道,在哪里买的?周瑶,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做的啊。母女二人纷纷吃惊,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汪镇敲了敲桌子,楼上聊聊。 两人上了二楼书房,今天泡普洱,就我们俩人喜欢喝点浓的,汪振说好。蒋兆熟练的坐到茶桌的凳子上,开始准备烧水,热壶分茶叶,动作干净利落。北部那个项目你怎么看?汪振忽然到,蒋兆动作顿了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思索了一番后,我觉得挺好,如果能派我去执行会更好。汪振盯着他那张冷脸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笑了,真这么想舍得你怀孕的媳妇? 空气中传来热水沸腾的咕噜噜声,烧的滚烫的茶壶烟气往上飘。从汪振的视角看去,蒋兆的半张脸带着坚毅,只见他缓缓出口,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做什么事情,执行什么任务,一切听指挥。这番工作和生活公私分明的话让汪振很满意,如果这话是别人说,汪振可能怀疑是官场话,但是蒋兆说出来的,那就不是 他了解这个下属。见汪振只是笑,蒋兆忍不住问,所以你怎么想的?让不让我去北部?有个捣毁人贩子的行动,还是跨省的?蒋兆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是这次的活动不二人选,他迟迟没有收到这次去北部抓捕的通知。其实刚才那番话他多少是有意的,说给汪振听的也是提示他,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因为汪振想让他多陪几天媳妇 就对他有特殊关照。汪振又怎么不知道他的意思,不满的扫了他一眼,你当我汪领导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靠的是儿女情长吗?汪振不满,知道你厉害,次次都派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分队只有你呢,盈满则亏,也该给别人点机会。这么一说,蒋兆立刻就懂了,因为他之前经常出任务,惹得底下好几个人对他有意见,估计汪振是在考虑这个, 没在说话,专心开始泡茶,动作流利。没一会茶香四溢,两个人又聊些别的,楼下汪源上来喊人爸哥下来吃饭了。三人一起下楼时,蒋照拉住蹦蹦跳跳的汪源,问他最近功课怎么样。汪源脸立刻耷拉下去了,二哥,吃饭的时候你能别说这些吗?整的我胃口都没有了。 汪振被逗笑,拍了拍闺女的头,这心理素质可不行啊,咱学习不好,但咱得吃饭,考倒数第一也得吃饭,咋能没胃口呢?刚好被楼下帮忙端菜的王慧听个正着,当即放下盘子对着汪振发火,你说说你能不能盼点好,我天天教他立正上游,你倒好,考倒数第一也没事,故意给我对着干是吧? 王慧道,我看他真考倒数第一,你去给他开家长会,我就不信你不嫌丢人。汪振解释,我就随便说说,再说我女儿也不能考倒数第一啊,你说是不是?小袁?小袁一溜烟下楼,不参加他们的争论,一旁的周瑶看着笑的不行。 蒋兆去厨房帮忙把剩下的饭菜端到桌上,周瑶也帮忙去拿筷子分给大家,小源爬上柜子去拿饮料,汪振两口子还堵在楼梯口拌嘴,话题已经从女儿学习成绩不好到底遗传谁道,大儿子这么优秀,肯定都是自己的基因。周瑶看着饭桌上的烟火气,目光所致,是男人弯腰盛饭的场景,妹妹小源正忙着分饮料,耳边是两夫妻的吵闹,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心,这样的才应该是家。 他和蒋兆结婚时候,从媒人口中得知蒋兆是个孤儿,但是蒋兆起码是有家,差不多就是因为母亲第二胎想要儿子,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儿,一家人都不喜欢他。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管未来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一定要好好对待,让他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就像现在。陈一的手艺极好,六个菜一个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鱼汤熬的浓稠奶白,一看就有食欲。 几人落座,王慧第一时间给周姚盛了一碗补身体的,呵呵,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让蒋照跟陈一学着点,以后给你做。周姚尝了一口,入口鲜美带着萝卜丝的清香,他点了点头。王慧当即对蒋照道,听到没有,媳妇说好喝,一会跟陈一学着点, 行,我保证好好学。一家人愉快的吃着饭,其乐融融,然而这样的美好很快被打破。饭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陈怡放下筷子去开门,外面的人还没到就听到声音会议,我进来的是不是巧了,在门口都闻到你家做饭的香味了,快来让我看看你们今天做了啥去。书男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走在陈怡的前面,一推门一大家子整整齐齐正吃饭呢, 还有他最讨厌的周瑶,笑容收回去了一大半。屈书南道,惠姨我来给你送医院病人资料,不知道你们今天请客吃饭呢?周瑶安静的喝汤笑而不语。汪正对着一旁的陈姨道,多加付碗筷啊, 这不好吧。屈书南小心扫离演讲照,王慧起身热情拉过他的胳膊,有什么不好的,来者是客,陈姨把碗筷摆好也安慰他,对啊,你这姑娘之前不是经常和小蒋两人来吃饭吗?怎么今天不好意思起来了? 屈书南把凳子往蒋照右边一拉当即笑着坐下,我这不是看你们今天在请客吗?王慧给他盛饭介绍道,请什么客都是一家人,以后小周和小蒋都要经常来的对不对?小周周瑶笑着应下了,谢谢惠仪,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慧很满意,这就对吗?他和陈怡两人喜欢热闹,就喜欢周六周日准备一大桌饭菜给这些年轻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