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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说不要收阿婆给的红衣木偶,我不信邪,收下后每晚梦游去坟地挖土,直到发现阿婆院中所有木偶都穿着兽衣,而最新一个刻的是我的脸。王家傲的雨下起来就没完,黏糊糊的 带着股土腥和朽木味。村委独居的阿婆,是这潮湿寂静里一抹褪了色的影子。他屋后的作坊常年飘出若有若无的爆花香,还有据说一些别的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后生仔听劝,村口老槐树下 眯缝着眼打盹儿的九叔公又一次拽住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比雨丝还低。他那的木偶穿红衣裳的,尤其不能要邪性。我 一个揣着摄像机闯进山澳,满脑子猎奇流量的短视频博主,只当这是绝佳素材,越是邪乎 越有看头。我谢过九叔公,扭头就扎进了阿婆那座被藤蔓半缠的昏暗小院。阿婆坐在一堆木屑中间,被对着门,佝偻的像棵老树,他手里正叼着一个半成品,看身形是个女娃娃。听到动静,他没回头, 干涩的声音擦着空气传来,想要什么样呢?听说您做的红衣木偶最是灵巧,我故意提起镜头悄悄对准他阿婆肩头,饥不可察的一顿。良久,他慢腾腾起身,从架子的最深处摸出一个尺把高的木偶, 粗布红衣,针脚歪扭,颜色却红的扎眼,像陈年的血。木偶的脸一片模糊,尚未雕琢五官,拿去他塞进我怀里,触手冰凉。天黑前离开村子那晚, 我宿在村里废弃的学堂,木偶就放在破旧的讲台上,那身红衣在露尽的月光下暗红流淌。睡到半夜,一阵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撅住了 我,起身推门,赤脚走进冰凉的夜雨里,意识是模糊的,身体却径直往后山走去。一连三夜皆是如此。第四天清晨,我在自己沾满泥屋的支架缝里 抠出了几片腐烂的槐树皮和一丝裹着坟头土的草根。后山那片老坟场最近的一座新坟旁,赫然有几个新鲜的浅坑, 大小刚好能埋下一个木偶,含意瞬间爬满脊椎。我猛地想起阿婆,木偶脸上那片空白, 一个疯狂的念头撅住了我。我再次摸到阿婆的院子,没走正门,绕到作坊后面,从破窗的缝隙往里窥视。午后惨淡的光线透过壶窗的油脂 照亮了作坊的内堂。那里密密麻麻或站或挂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偶。他们全都穿着衣服,清一色的对襟盘扣的藏青色兽衣,江洗的硬挺, 在昏光里泛着冷烈的色泽。无数张脸朝着各个方向,嘴角似乎都凝固着一丝相似的空洞的微笑。 整个屋子静得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而阿婆就坐在这棺材中央。他面前的矮凳上立着一个新完成的木偶, 正披着那身我见过的歪扭却刺眼的红布。阿婆哭瘦的手举着最小号的刻刀,正无比专注地 一下一下雕琢着木偶的面部。刀尖划过木纹,沙沙轻响,却像刮在我的骨头上。随着最后一缕木屑飘落,那木偶的五官清晰起来,高颧骨,单眼皮, 左边眉梢一道小时候爬树留下的浅疤。那是我的脸。阿婆举起木偶,对着光仔细端详,他浑浊的眼珠里映出那张与我一般无二的属于木偶的似笑非笑的脸。然后他转过头, 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准确无误地定在了我惊恐圆睁的眼睛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作坊里所有穿着兽衣的木偶,在那一刻仿佛都无声地转过了脖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