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不住了。巡山拆捕兽夹,这是我们每天必做的事, 包括后山。 刚进入后山的时候,我们诚惶诚恐,不知道狼群能不能接受我们。我们尽量轻装简行,至少方便逃跑。 在山里遇见过很多次狼,但是让我们意外的是,狼看见我们的表现反而很平静。大家各走各的路,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识我们,但是我们逐渐熟悉了他们。 我们在进山的路上装了监控,这样如果有盗猎者来过,至少能留下影像。 终于发现了正宗的狼洞,狼洞并不像通常人们想象的那么阴森可怕, 虽然附近会有一些他们的生活垃圾,但并不影响他的好景。背山面水的地段,沙土的观景平台,高层视野,私家花园,翻身可见绿,出门可踏青。 虽然不知道洞里面是套己,但知道他房间少,门多不要钱,有小狼转移, 旁边还有个逃生洞, 还有这个猎手们午休的小别墅标间。 狼洞附近必定有清洁的水源,因为母狼在捕鱼幼崽的时候是不会远离洞穴的。这个狼洞应该是在使用中的,因为我们进山的时候,有三只狼把一蜂引开了, 我察觉异样,循着反方向去找,才发现了他。不知道格林会不会在这一带出没,我们把剩下的监控留在了狼洞附近,趁着狼群还没回来,赶紧撤离。 十天了,我们提心吊胆,既盼望那洞里面有小狼,又担心盗猎的比我们动作快。我们能发现狼洞,盗猎的也能。这是狼最脆弱的时期,最怕的就是被掏窝。 我们常说,考古的干不过盗墓的,科研的干不过盗猎的,这些土贼总能找到机会,但究其根本,都源于人们的消费。 今天狼洞很安静,五个小时过去了,没有狼出没,我过去走了啊,去吧。 我们来到狼洞前,发现狼不在了,监控也不在了,很紧张,怕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结果我们在一个洞里面找到了已经被损坏的监控,万幸他的内存卡还能读取。 终于看到小狼了, 这几只小狼已经快两个月大了,我们叫他们双截棍男孩, 福仔男孩, 飞毛腿妹妹,还有一个最胆小的小不点在这,因为他一直躲在角落里,我看不清楚他的性别,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个小男孩。 原来我们的监控是被小家伙们破坏的,咬吧,随便咬, 而母狼回家后则把它扔进了洞里,似乎它并不喜欢孩子们玩人类的东西,它带着小狼挪窝了。 狼窝是没有防盗门的,带崽的母狼非常敏感,一旦让他觉得有不安全的因素了,他就会挪窝,远远的避开这些危险。 当然,母狼挪窝呢,还有其他的原因,在通常情况下,他都不会在一个洞穴里面住太长时间,因为他们的生活垃圾会腐败,小狼的粪便呢,会慢慢的留下更多的味道,会吸引天敌,所以他不会让一个洞穴留下太重的味道, 所以他会定期的挪窝喘喘气。但是让我们费解的是,我们发现的新的狼窝居然在离我们的帐篷直线距离更近一点的山坡上, 他是觉得灯下黑我们发现不了吗?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人畜无害呢? 更让我们觉得稀奇的是,在老狼窝边留下的影像当中,玩累了的小狼居然用一个矿泉水瓶子在喝水, 而这个瓶子是我们的。后来我们捡回了瓶子,一比对,发现瓶子里面的水已经不是原装的矿泉水了,而是山间的溪水。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们曾经在狼挖的那个水坑边发现了奇怪的压痕,这是人类的用品,居然成了他们的用品。 我那时候也想到格林,倒是挺熟悉这些瓶子的用法的。从前每一次外出的时候,我都会给格林带一瓶水。说到水瓶,我想起有一次我在扎西牧场在河边上洗手的时候,那水瓶就不小心掉在河里面了。 当时格林一看,赶紧跳下河去追去捞那个水瓶,就那个时候乔默还在啊,哎,乔默一看格林都跳下去了,于是他也跳下去,他以为好玩,跳下水以后就把格林往水里面摁, 结果后来格林呛了一肚子的水,气鼓鼓的上来了,水瓶也丢了。 再到后来,格林经常到那个河边去转悠转悠,刻舟求剑一样,水瓶是捡不回来了,他找了一个替代品,管他呢,老妈能用就行。 到了冬天的时候,这家伙还跟我叼回一个保温水壶,兴高采烈的带回来,然后我一看,他身上屁股上还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绿色食品 啊。我说这家伙又跑到人类的垃圾堆那去找东西去了,远离人类。所以如果说雕水平喂小狼这个事是格林干的,我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意外了。 尽管辣妈并不喜欢人类的监控,但是这些监控还是起到了它的作用。在我们去堂客拍摄期间,狼山上没有了人的守护,盗猎者终究还是找到了机会把狼窝给掏了。他们抓走了三只小狼, 双截棍、斧仔和小不点,微毛腿跑得快,他侥幸逃脱了。 我们根据监控的影像和牧民一块找到盗猎者,要毁了其中两只小狼,斧仔和小不点儿,而双截棍据说是送人的,不知去向。 在老狼洞前留下的小狼们的影像也成了唯一的一张四只小狼都齐全的影像。最后,小狼们的命运又将如何,我们下集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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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关部门查暑了,死牛贩子牧民托人把斧仔的躯体带回了狼山。我们在狼山的山谷里挖开一尺净土,把斧仔放回草原的怀里。他的眼睛闭不上, 有两行粉红色的血泪就顺着他的眼角一直流到鼻尖,最后滴落在我们曾经一起玩耍的草地上。 到草原已经大半年了,我们始终没有找到格林,但却意外的得到了双截棍的下落, 他被送到了几十公里外,当我们闻讯赶到时,刚好错过双截棍已经在当天上午逃脱了,只留下他被囚禁时候的影像。 好漂亮的猫啊!施主说,双截棍被抓来几个月,只做了一件事情, 越狱。刚开始他不吃不喝,把自己饿瘦,从龙凤里钻出去逃跑。后来人们就用铁丝捆住它的脖子,把它拴在院子里当狗养。 好嘛,我给你留个电话。没想到双截棍终究还是找到机会挣断铁丝逃跑了。哦,这是不是这,这有个洞,这个地方应该大的,跑了就好,这是最好的结果。 入了冬,狼群往往跟着牦牛群走,猎食牛群中的老弱病残, 牧民朋友动员我们也跟着牛群迁去它们的牧场,或许遇见格林的机会更大一些,何况前些日子狼群才打了它们一头牦牛吃,可能还会再去的。 我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走,就留在小屋。 结果牧民刚牵场的当晚,狼群就来了,一共四只狼。奇怪的是,我们的看家狗居然没报警,是易峰发现的, 我们不敢开灯,黑夜里也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直到狼群离开了,我们大着胆子出去看时,乔末才开始叫了起来,一封一封,拿手电筒,你把那个灯光聚到乔末这我看看。好,跟着乔末走吧。 你刚才出来就看见狼了,害怕吧。你才害怕呢,你 锁定乔莫,锁定乔莫。哎,乔莫这个叫声有点危险呢。好,继续走,他不让我们走了。嗯,肯定觉得危险,他不让我们走了, 回去吧,相信他的直觉。乔末不敢追,我们收回被狼拆掉的监控来看,原来乔末事先已经被辣妈警告过了。 第二天我们再查看狼群的踪迹,延伸到屋后的山坡上,在它们逗留的地方洒着很多揉碎了的马脖,这是狼的伤药。 几天后,我突然在离小屋不远的草场上看见了辣妈, 她是不是盯着我们的? 他在那守着一个什么死东西啊,那么多乌鸦, 但是他又没吃,好怪啊, 我还是想过去看看。直到下午辣妈仍然在原地守着,边赶乌鸦边望着我们。太反常了,我还是决定鼓足勇气过去看看。 我在离辣妈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跟他对视了大概二十分钟,而他看我始终不敢过去,于是缓慢的离开了。 直到确认辣妈已经走远我才去查看他遗留下的东西。呼叫呼叫,呼叫一封呼叫一封,发现一批死了就在这。怎么可能啊, 是一匹狼,确实确实是一匹狼。快你,你快过来看一下。好的,马上赶到马上赶到。呃,等等等等,他还在喘气,好像是活的。还在喘气。小心一点小心一点 哦。飞毛腿啊,那肚子上有个洞。你记不记得上一次那个牦牛,他去单挑那个牦牛,被牦牛顶了一下的那只大郎呢?大郎撤了,我在这已经有点久了, 你看看他眼睛有没有事,刚才杜牙啄他眼睛没有知觉了,好像 有他的眼睛在睁。哎呀,两三年了就没摸过毛毛了,好烫啊,发烧。我去把急救包拿过来吧, 这没绷带了,你都拿去包羊了,有纱布就行,一会用我的腰带绑一下。 死狼都活到一了,飞毛腿的伤口周围裹着马脖的粉末,皮毛被母狼填理的很整洁。 从狼群打为牦牛时,飞毛腿被牛角挑伤,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天了,恐怕也只有狼才能坚持得这么久。 也许他是在跟随辣妈去寻找马波,疗伤的路上再也走不动了。而辣妈,他把我们当做了拯救孩子的最后希望, 消毒、缝合,消炎,保持体温,尽人力听天命。 野生幼狼成活率极低,一大半的小狼活不过头一年,它们从刚出生就要面对凶险的世界。狼的每次猎食都是在以命相搏, 我们没法挪走,它也不敢离开,怕我们一走,乌鸦再来啄它的眼睛,悟就把它生吃活掏。 他还是七个月大的孩子,就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们只能这样抱着他,陪着他,怕他冷,怕他痛,怕他醒来哭着找妈妈, 一直守到天黑雾就飞走了,我们才回家。


亲手用狼仔双截棍的骨灰混着泥土做成的狼膘宝。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双截棍的父亲就是格林。泥土混合着李威一和双截棍的气味,也许是熟悉的味道,也许是思念辣妈和飞毛腿,还有格林, 终于在监控中出现了。格林的父母死于人类手中,格林却由人类抚养存活,而他的孩子福仔,小不点,双截棍都死于人类手中。格林,你还记得李唯一吗?那个人类族群中给你关爱的人类母亲。 格林还记得我们的大白兔。 分别三年了,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格林再见面的场景, 但绝不是在他孩子的墓前。福仔没了,小不点失踪,双截棍没了,只有飞毛腿死里逃生。 格林的命是人救的,他的家也因人而散。这些年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又能如何看待人类? 格林? 先别管谁,格林,快,格林,格林格林格林格林 格林。 曾经我以为,只要见到格林平安活着,所有的担忧就会一扫而空,我们会拥抱,会亲密无间,像所有童话的结局一样。 而今,我终于看到他了,却发现随之翻开的是更加沉重的一页, 那边好像有东西,去看一下,走,他们叼过来的那个啊,我看他们放下的羊羔,啊啊,小羊羔,这是我打水的地方, 他是从什么时候就知道我们回来的?在山梁呼唤他的时候, 再看我,在小屋升起人烟的时候, 还是在狼窝前守护小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狼群里。 幸福原本就在身侧,我们却为求之不得而苦恼。狼还是原来的样子,人走的太快了, 哎,他又来了,上叼了个啥东西,你可喊喊,你喊他他也不会理你,还不如让我多看一会。东西在那藏啥呀, 他在洗澡吗?抓鱼啊,我看你在那偷看人家洗澡 没看到有鱼啊。你刚才看他钓的是鱼吗?没看清楚,反正他的草放那了, 还是打声招呼吧。 格林格林, 你还看看看我们格林格林,瓜娃子,哎呦,它看起来有点瘦啊。嗯,那个夏天的狼,本来它换毛嘛。夏天的狼本来就瘦, 刚好刚才身上湿的,哈哈,一身那嘎嘎啊,看到他真好。其实我看他精神都还不错的, 他要走了。走,咱们过去看一下,他刚才叼了个啥,放哪了?走吧,走嗨,走,咱就在这块啊,我看他在放那了。对,然后。啊, 这个是个什么? 洗澡还带浴巾, 像你的腰带啊,就我捆飞毛腿的那条,你看这里面当初应该是葫芦盖脱下来的。哎呀,他们留了这么久啊, 不知道这么多年的东西了,他还留着干嘛哈,搓搓的哈。 人与狼若即若离,异敌亦有,我们付出的每一点爱都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那些我们爱过的生灵也在平行的时空里爱着我们 重返狼群的往事就讲到这里,更多的故事在天地间。

这是李维一亲手用狼仔双截棍的骨灰混着泥土做成的狼膘宝。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双截棍的父亲就是格林。泥土混合着李维一和双截棍的气味,也许是熟悉的味道,也许是思念辣妈和飞毛腿,还有格林 终于在监控中出现了。格林的父母死于人类手中,格林却由人类抚养存活,而他的孩子福仔,小不点,双截棍都死于人类手中。格林,你还记得李唯一吗?那个人类族群中给你关爱的人类母亲。 格林还记得我们的大白兔。 分别三年了,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格林再见面的场景, 但绝不是在他孩子的墓前。福仔没了,小不点失踪,双截棍没了,只有飞毛腿死里逃生。 格林的命是人救的,他的家也因人而散。这些年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又能如何看待人类? 格林, 先别管谁给你,快给你给你给你给你给 你。 曾经我以为,只要见到格林平安活着,所有的担忧就会一扫而空,我们会拥抱,会亲密无间,像所有童话的结局一样。 而今,我终于看到他了,却发现随之翻开的是更加沉重的一页, 那边好像有东西,去看一下。走叼过来的那个。啊,我看他们放下的羊羔,啊啊,对,小羊羔,这是我打水的地方。 他是从什么时候就知道我们回来的?在山梁呼唤他的时候, 再看我,在小屋升起人烟的时候, 还是在狼窝前守护小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狼群里。 幸福原本就在身侧,我们却为求之不得而苦恼。狼还是原来的样子,人走的太快了, 哎,他又来了,上叼了个啥东西,你看涵涵,你喊他他也不会理你,还不如让我多看一会。东西在那藏啥呀, 他在洗澡吗?他在洗澡,哈哈, 没看到有鱼啊,你刚才看他钓的是鱼吗?没看清楚,反正他的场放哪了, 还是打声招呼, 格林格林, 你还看看我们格林格林,瓜娃子。 哎呦,它看起有点瘦啊。啊,那个夏天的狼,本来它换毛嘛。夏天的狼本来就瘦,更何况它身上湿的,哈哈,一身那嘎嘎啊,看到它就,其实我看它精神都还不错的。 他要走了。走,咱们过去看一下他刚才叼了个啥放那了。走吧,走嗨,走, 咱就在这块啊,我看他在放那了。对,然后。啊,这个是个什么牛皮, 洗澡还带浴巾,像你的腰带啊,就是我捆飞毛腿的那条,你看这里面,那当初应该是葫芦盖脱下来的。哎呀,他们留了这么久啊, 不知道这么多年的东西了,他还留着干嘛哈,搓搓的哈。 人与狼若即若离,异敌亦有, 我们付出的每一点爱都去了它该去的地方,那些我们爱过的生灵也在平行的时空里爱着我们。 重返狼群的往事就讲到这里,更多的故事在天地间。

格林,还记得我们的大白兔吗? 分别三年了,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格林再见面的场景, 但绝不是在他孩子的墓前。斧仔没了,小不点失踪,双截棍没了,只有飞毛腿死里逃生。格林的命是人救的,他的家也因人而散。 这些年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又能如何看待人类? 曾经我以为只要见到格林平安活着,所有的担忧就会一扫而空,我们会拥抱,会亲密无间,像所有童话的结局一样。而今我终于看到他了,却发现随之翻开的是更加沉重的一页。 那边好像有东西去看一下。走,他们叼过来的那个啊,我看他们放下的羊羔。啊啊对,小羊羔,这是我打水的地方。 他是从什么时候就知道我们回来的,在山梁呼唤他的时候, 再看我在小屋升起人烟的时候,还是在狼窝前守护小狼的时候,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狼群当中。幸福原本就在身侧,我们却为求之不得而苦恼。 狼还是原来的样子,人走的太快了。那啥东西你敢喊啊,你喊了他也不会理你,还不如让我多看一会。你在那藏啥呀, 他在洗澡吗?抓鱼啊,你看你在那偷看人家洗澡呢, 没看到有鱼啊。你刚才看他钓的是鱼吗?没看清楚,反正他的场放那了,还是打声招呼吧。格林 格林。哎,你还看看看我们格林格林,瓜娃子。 哎呦,他看起来有点瘦啊。嗯,那个夏天的狼,本来他换毛嘛。夏天的狼本来就瘦哦,刚好刚才身上湿的也是那嘎嘎。看到他走,其实我看他精神还不错的,他要走了。 走,咱们过去看一下他刚才叼了个啥,放哪了?走吧,走,嗨走,反正就在这块啊。我看他在放那了。然后呢?这个是什么? 人与狼若即若离,亦敌亦友, 我们付出的每一点爱都去了它该去的地方,那些我们爱过的生灵也在平行的时空里爱着我们 重返狼群的往事就讲到这里,更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