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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在餐馆相亲,姑娘点完七道硬菜,然后跟侄子说只是来有个过场。侄子没说话,起身离开。饭馆。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七道硬菜铺满了整张圆桌,色泽油亮,香气蒸腾。 王梦洁放下菜单,抬头看向对面的李叶华,语气轻描淡写。家里催得紧,直来直往就是走个过场。他顿了顿,这顿我请也行。李叶华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他注意到他点菜时根本没看菜单,七道菜名报的行云流水。他也注意到他虽然妆容精致,眼角却藏着疲惫。 他还不停看手机,每次屏幕亮起,他的睫毛都会轻轻颤动。包厢的门这时被推开了。灵耀李叶华是被姨妈唐秀荣的第五通电话催出家门的。叶华,这次你一定要上心。 姨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切。姑娘是我老同事的外甥女,人漂亮,工作也好,在贸易公司做经理, 你可不能再像前几次那样敷衍了事。李叶华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 傍晚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将他设计稿上的线条染成暖金色,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晚上七点,岳燕楼三楼听雨轩包厢我都订好了。 唐秀荣叮嘱道,穿的体面些,你那件灰西装就不错,记得提前到,别让人家姑娘等。挂了电话,李叶华揉了揉眉心。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嗡鸣。桌上摊开的设计图是为一间茶馆做的室内方案他已经改了六稿,客户仍不满意。相亲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胃里。 他已经二十九岁了,在姨妈看来,这个年纪还没成家,简直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过去两年,他陆陆续续介绍了七个姑娘, 每次见面都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吃饭、闲聊、交换联系方式,然后默契的不再联系。李叶华不是抗拒婚姻,他只是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像是两件商品被摆在桌面上,互相打量成色,估算价值。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姨妈发来的微信,姑娘叫王梦洁,二十七岁。照片发你了,多聊聊,投缘的话就处处看。 李叶华点开图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大眼睛,长发微卷,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花海边,确实漂亮,漂亮的有些公式化。她关掉图片,继续修改设计稿, 线条、比例、光影这些可控的东西让他感到安心。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却像雾中的风景,看不清,抓不住。六点半,李叶华套上那件灰色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平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他理了李衣领,抓起钱包和手机。出门前,他看了眼工作室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 夜华设计工作室几个字是他亲手写的。三年前租下这间 loft 时,他以为自己能做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今工作室虽能维持,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电梯下行时,李夜华想起大学好友程思淼。 司淼在月宴楼当经理,去年同学聚会时还说要请他吃饭,没想到第一次去那家餐馆竟是去相亲。零二月宴楼是家老牌餐馆,装潢古色古香,走廊里挂着山水画,服务生都穿着绣花旗袍。 李夜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三楼听雨轩包厢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李夜华走进去,环顾四周,包厢不大,一张六人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听雨图的仿品,窗外能看到城市夜景,一红灯光在暮色中渐次亮起。他选了被对门的位置坐下,这样能看清整个包厢和门口。 服务生进来倒茶,他摆手说等人齐了再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点五十,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李叶华抬眼望去,一个身影从门前经过,在隔壁包厢门口停顿片刻又折返回来。是他,王梦洁。他和照片上很像,但真人更瘦一些,黑色针织长裙外搭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确认,包厢民这才推门进来。您好,是李叶华先生吗?他的声音清脆,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李叶华站起身,我是王梦洁小姐对他点点头,将风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流畅,透着干练。 路上有点堵车,等很久了吗?没有,我也刚到。李叶华重新落座,为他倒了杯茶。王梦洁接过茶杯倒了声谢。他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回李叶华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有些飘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他一个莫说过你。他开口语气温和,但保持着距离,说你开设计工作室,挺有才华的,小本经营而已。 李叶华淡淡回应,听姨妈说你在贸易公司工作?嗯,做进出口,经常要加班。王梦洁说着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暗的,他却像在等待什么。 服务生敲门进来递菜单,王梦洁接过,翻了两页又合上,李哥,有什么忌口吗?没有,随意就好。 那我点了他征询的看着他,但没等回答就转向服务生,冷盘要醉鸡和熏鱼,热菜要清蒸东辛斑、油焖大虾、蟹粉狮子头、鲍汁扣鹅掌,再加个上汤菠菜和菌菇汤。 他报菜名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加思索。服务生边记边确认,就两位用餐吗?对。王梦洁点头,麻烦快些上菜,我们赶时间。服务生退出包厢, 李夜华端起茶杯,直接抹洒着温热的杯壁。七道菜,其中五道都是硬菜,价格不菲,两个人吃显然太多了。 王梦洁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不在意。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片刻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总是没完没了。理解。黎叶华说贸易行业节奏快。是啊,他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有些真实的疲惫,经常要对接国外客户,时差都颠倒了。 李哥自己做工作室应该也挺忙的吧?还好,时间相对自由些。对话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进行着。王梦洁的回答总是得体,但缺乏深入的一员。 他更像在履行某种社交义务,每个问题都接住,却不主动延伸话题。李叶华观察着他,他说话时会注视对方,但眼神深处有疏离感。他的坐姿优雅,背脊挺直,却隐隐透着紧绷, 他的手偶尔会无意识的捏着裙角,这个小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菜开始上了,冷盘先到醉鸡摆成精致的扇形,熏鱼色泽红亮。 服务生报完菜名,王梦洁点点头,拿起筷子。李哥别客气,他加了块熏鱼,却没立刻吃。唐阿姨说,你对相亲这事不太积极,问题来的直接。 李叶华放下茶杯,只是觉得缘分强求不来,我懂。王梦洁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感。其实我也是被家里催的,没办法,我妈每天三个电话,说我再不结婚他就睡不着觉, 长辈都这样。是啊,他咬了口熏鱼,咀嚼的很慢,像在组织语言。所以李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家里问起来就说聊的还行,先应付过去行吗?李叶华看着他, 他的眼神坦率,与其诚恳,向在提出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建议,这种直白反而让人不好拒绝。 好,他点头。王梦洁似乎松了口气,笑容轻松了些。那咱们就随意聊聊,不用有压力。李哥的工作室主要接什么类型的项目? 话题转向工作气氛自然多了。李夜华简单介绍了几个项目,王梦洁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他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确实有商业头脑。热菜陆续上桌, 清蒸东兴班族有两斤多油焖大虾,摆满一盘蟹粉狮子头,每个都有拳头大小, 菜量显然超出了两个人的需求。王梦洁却像没看见,继续夹菜吃饭聊天。他吃的不多,每样长一点,大部分时间筷子都停在手里,他的注意力总被手机牵走,每次屏幕亮起,他都会快速撇一眼。 吃到一半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嗡嗡的震鸣,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王梦洁的脸色微变,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然后按了静音不接。骂李叶华问推销电话, 他说的很快,快的有些刻意。最近总接到这种,烦死了。手机又震了两次,终于安静下来。 王梦洁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手有些不稳,茶水溅出几滴,他抽纸巾擦拭,动作有些慌乱。李夜华加了块鱼肉,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但他吃的索然无味。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某种未明言的东西在寂静中蔓延。王梦洁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消息,连续三条,他解锁屏幕,快速打字回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表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抱歉。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公司的事,有个单子出了点问题, 需要先处理吗?不用安排好了。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李哥其实 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这次他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焦虑和一丝恐惧的表情。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却被李叶华捕捉到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抓起手机站起身马上回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远去。李夜华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菜肴,清蒸鱼的鱼眼白茫茫的瞪着天花板,油焖大虾的红壳在灯光下翻着油光,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陷入夜色,霓虹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这个包厢就像海中的孤岛,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王梦洁的电话打了很久,李夜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那包厢里浓郁的菜香,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即进。门被推开,王梦洁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白,口红掉了一些,露出原本的唇色。 他努力挤出笑容,但眼神闪烁,不好意思耽搁这么久,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没事,李夜华回到座位,问题解决了差不多了,他含糊硬道拿起筷子又放下。李哥,其实有件事我想说清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茶杯直接微微发白,今天这顿饭真的就是走个过场。 他的声音低了些,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家里催的太紧,我才答应来见面,希望你不要误会。李叶华点点头,我明白,这顿饭我请。 他补充到语气坚决,本来也是我点的菜让你破费不合适不用说好我请的真的不用。王梦洁摇头,其实其实我一会可能要先走 公司有急事得回去处理。他说这话时没看李叶华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某道菜上, 手指在桌下搅在一起。这个动作没逃过李叶华的眼睛,很急吗?嗯,挺急的。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七点四十分。李哥,慢慢吃,不用着急, 账我已经结过了。李叶华没说话,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满桌菜肴渐渐失去热气,油光凝结成薄薄一层。王梦洁开始收拾东西,他把风衣穿好,理了理头发,补了口红, 每个动作都偷着想尽快离开的机械,那我先走了。他背起包,很高兴认识你,李哥,有机会再联系。 他伸出手,李叶华站起身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很凉,手心有薄汗,路上小心,谢谢。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李叶华重新坐下,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桌几乎没动的菜肴。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凉头的狮子头,蟹粉的鲜味还在,但口感已经变了。他慢慢咀嚼着,目光扫过桌面, 七道菜,两个人一场明码标价的过场。王梦洁的紧张,频繁的电话,昂贵的菜品提前结账匆忙离开。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手机震动,是程思淼发来的微信,老李,在月宴楼, 听说你在三楼包厢。李叶华回复,在,你怎么知道?服务员说的有空吗?我一会过来找你喝一杯。好,等我一下。李叶华放下手机, 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他忽然想起王梦洁离开时的眼神, 那不只是想尽快脱身的急切,还有更深的东西,焦虑,甚至恐惧。他在害怕什么? 服务生敲门进来,先生,需要打包吗?等等吧。李叶华说,我有个朋友要来。好的,服务生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李叶华起身走向洗手间,走廊很安静,其他包厢隐约传出笑语。 他在洗手台前洗手,冷水刺激着皮肤,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却若有所思。回到包厢时,程思苗已经在了,他穿着西装,经理名牌别在胸前,正打量着满桌的菜。 呦,这排场,程思淼挑眉,相亲宴够隆重的。李叶华苦笑,人家点的两个人吃这么多。程思淼拉开椅子坐下,女方呢说有急事先走了。 程思淼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老李,你这相亲对象有点意思啊,点一桌子硬菜自己先溜了,怎么没看上你?他说就是走个过场,过场需要点这么多菜? 程思淼加了只虾,东兴班大虾鹅掌,这一桌少说一千五,走个过场这么下本钱?李叶华没接话,程思淼说的对,这不合常理,就算要表示诚意也不必如此铺张。 更何况王梦洁明确说了,他请客更像是更像是要达成某种目的。对了,程思淼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相亲对象是不是穿米色风衣,长头发挺漂亮的?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他了。 程思淼抱着虾壳,他没走,在大堂休息区坐着呢,一直看手机像在等人。 李夜华动作一顿,当然不是,公司有急事吗?你看清楚了?肯定啊。程思苗把虾肉送进嘴里,那么显眼,一姑娘坐在那半小时了,我还奇怪呢,既然没走,怎么不回来陪你吃饭?包厢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冷风吹的人皮肤发紧。李夜华看着满桌菜肴,那些精致的摆盘忽然变得刺眼。司淼,他缓缓开口,能帮我个忙吗?你说帮我留意一下他在等谁? 程司淼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老李,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李夜华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不对劲,他点菜时根本不看菜单, 祈祷招牌硬菜随口就报出来了。接电话时神情紧张,说有急事要走,结果却在大堂等人。 程思淼沉吟片刻,行,我让前台注意着,有情况告诉你,谢了,客气什么。程思淼给他倒了杯茶,不过老李,如果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李叶华端起茶杯,热气熏着眼睛, 他想起王梦洁说走个过场时坦率的眼神,也想起他接电话时煞白的脸色。这两幅画面在脑海里交替出现,割裂的不像同一个人, 先看看吧。他说,程思苗起身,那我先去忙,有消息威胁你。他离开后,包厢又恢复了寂静。 李叶华独自坐在圆桌旁,面对着一桌渐渐冷却的声言。他拿起手机翻到唐秀荣的微信对话框, 姨妈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见面情况如何。李叶华打字回复,见了人挺好,聊的还行。发送几乎立刻,唐秀荣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夜华接起,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夜华,怎么样?孟洁那姑娘不错吧?我跟你说,她妈妈是我老同事,知根知底的 姨妈。李夜华打断她,我和王小姐刚见过面,还需要时间了解了解了解,当然要了解。唐修容笑呵呵的,多约出来吃吃饭,看看电影,年轻人嘛,要多接触才能培养感情。 李叶华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手机震动,程思淼发来消息,他站起来了,往门口走,有个男的开车过来接他。黑色奔驰。李叶华睁开眼盯着屏幕, 程思淼又发了一条车牌号,我记下了,要跟吗?李夜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理智告诉他,这不关他的事,一场相亲一场过场,对方是谁去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但那些疑点像细小的刺扎在意识里,王梦洁紧张的神情、昂贵的菜肴,矛盾的言行,这些碎片在催促他寻找答案。 他打字不用跟,但能帮我查查那辆车吗?我试试。有朋友在交管系统。 消息发出去后,李叶华站起身,他在包厢里躲捕,从窗户走到门口再走回来,地板上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服务生又敲门进来,先生,菜需要热一下吗?不用了,李夜华说,打包吧。全部吗? 李夜华看着满桌菜肴,这些菜最终会被倒掉,或者带回家放进冰箱,然后被遗忘。就像这场相亲只是一个过程,没有结果。全部服务生开始收拾, 李叶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那辆黑色奔驰早已消失在车流中,带着王梦洁去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程思淼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从餐馆监控截图的。黑色奔驰的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轮廓清晰,是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西装, 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也能看出他神色严肃,不像是在赴一场约会。程思淼的消息接着进来,查到了,车主叫谢建邦,建邦贸易公司法人。 巧了,跟你那相亲对象一个行业。李叶华盯着那个名字,建邦贸易?他在哪里听过?记忆慢慢浮上来。几个月前本地新闻里报道过一家贸易公司涉嫌违规操作被海关调查, 公司名字就是建邦贸易,当时新闻闹得不大,很快就淡出公众视野。王梦洁在贸易公司工作,谢建邦是贸易公司老板, 他在乡亲中途离开,上了他的车。巧合,李夜华把打包好的菜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走出包厢,走廊的灯光比里面明亮,刺的眼睛微微眯起。 程思淼在一楼大堂等他,老李他迎上来压低声音,我问了前台,王梦洁订包厢时特意指定要听雨轩, 那个包厢位置最靠里,私密性好,他之前来过,应该没有前台不认识他。程思淼炖了炖,但他点菜时说的那几道招牌硬菜是我们餐馆最贵的几样不常来的客人一般不会这么熟悉。李叶华点头, 疑点又多了一个。还有程思淼看了眼四周,声音更低了。谢建邦的车这周来了三次,都是晚上,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小时,接的人不一样,但都是年轻女性。 空气仿佛凝滞了,大堂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哗,但李叶华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司淼,他开口,声音平静的自己都意外,能帮我一个忙吗? 下次谢建邦的车载出现,立刻通知我。程司淼看着他,眼神复杂,老李,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你该算了,就当相的场亲没成过去了。我知道李叶华说,但我想弄明白,他想弄明白为什么一场简单的相亲会牵扯出这么多不简单的细节, 为什么王梦洁要用走个过场掩饰别的目的?为什么他那么紧张又那么矛盾?也许这一切都与 他无关,但当他站在这里,拎着那袋冰冷的打包盒,想起王梦洁苍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时,他无法转身离开。程思淼叹了口气,行,我帮你留意, 但老李答应我,别冲动,有什么事先跟我商量好。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夜华告辞离开。 走出月宴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路边等车,手里的打包盒散发出混合的菜香,在夜风中飘散。出租车来了,李叶华坐进后座,报出工作室的地址。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他拿出手机,点开唐秀荣发来的王梦洁的照片。花海中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那是另一个王梦洁,或者说是王梦洁的另一个版本。 真相往往藏在表象之下,就像他做的设计,最美的效果图背后是无数次的修改调整,推翻重来。 人与人之间是否也是如此?手机震动是成字秒的消息。对了,王梦洁结账时用的不是个人账户,是公司卡,卡主名字就是谢建邦。 李夜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零三接下来三天,李夜华的生活照常进行,他修改设计稿,见客户去建材市场选材料,工作室的绿植需要浇水了,他买了新的营养液。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会不自觉的想起那场相亲,想起满桌的菜肴,想起王梦洁离开时仓促的背影, 那些疑点向未解的谜题悬在意识的边缘。第四天下午,程思淼打来电话,老李车出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月宴楼停车场, 谢建邦一个人下车进了二楼的翠微阁包厢,李叶华正在和客户通电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稍等,快速接触通话,然后问王梦洁呢?还没到,但包厢预定名字是王梦洁。两个人 什么时候定的?今天上午,程子淼顿了顿,老李,你要过来吗?李叶华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工作室今天没有别的安排,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过来,他说,别直接来包厢来我办公室在三楼。挂断电话,李叶华关上电脑, 设计图摊在桌上,线条和标注还没有完成,他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然后抓起外套出门。 出租车穿过拥堵的街道,李夜华看着窗外掠过的行人,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而他现在做的事情似乎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但他无法停止。好奇是一部分,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梦洁那天的眼神,那种混杂着焦虑、恐惧和决绝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月宴楼到了,李夜华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三楼。程思淼的办公室不大,摆着办公桌和文件柜,墙上挂着餐馆的平面图。 他进去二十分钟了,程思淼递给他一杯水,王梦洁刚到,刚进包厢,菜点了吗?点了,还是那几道硬菜,清蒸东星斑、油焖大虾、蟹粉狮子头、鲍汁扣鹅掌,加上冷盘,和汤一模一样。 李叶华握着水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凉。程思淼犹豫了一下,按规定不行, 但他走到电脑前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画面,是走廊的监控视角,对着翠微阁包厢的门口, 画面是黑白的,但很清晰,门关着,偶尔有服务生进出,包厢里没有监控。程四秒说只能看门口。李叶划点点头,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门一直关着, 服务生送了几次菜进去又空手出来。五点半门开了,王梦洁走出来,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针织开衫。 他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脚步很快,他有点不对劲。程思淼说。李夜华也看出来了。王梦洁的肩膀紧绷着,头微微低着,像是要避开什么。他的手里握着手机,握的很紧。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在包厢门口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老李程子淼忽然开口,你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李夜华看向他。 程子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像是 u 盘,但一端有指示灯在闪烁。 服务生上台时,我让他放进去的录音笔能录四个小时。寺庙,这我知道,这不道德。程寺庙的表情严肃。但老李,我查了谢建邦,他的公司确实有问题,海关那边有案底, 王梦洁的公司和他有业务往来,但最近在撇清关系。他顿了顿,我怀疑王梦洁是被逼的。李夜华接过录音笔, 金属外壳冰凉,只是灯有规律的闪烁,像心跳,你要听吗?成死秒问。李叶华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遥远而模糊。 办公室里的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拉的很长,听他说成词,秒把录音笔连接电脑,调出音频文件,点击播放。起初是稀稀酥酥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然后有茶杯放在桌上的清香。 一个男生响起,低沉带着些许口耶。王经理考虑的怎么样了?是谢建邦短暂的沉默,然后王梦洁的声音比那天相亲时更低更紧,谢总,您的要求我真的做不到, 那批货的手续不全,我们公司不能接,手续可以补。谢建邦的声音很平稳,但有种压迫感,王经理,我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那几单你们公司赚的不少吧? 那是合规的业务,您这次的货。王梦杰顿了顿,海关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不能再冒险冒险。谢建邦笑了,笑声干涩,生意场上哪有不冒险的?王经理,你去年买房的首付还是从我这拿的分红吧。 录音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王梦洁的呼吸声变重了,谢总,那是正常的,业务提成正常。谢建邦的声音冷下来,王梦洁,别跟我装糊涂, 那几单的报关材料怎么做的你心里清楚,我要是出事你也跑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您想怎么样?王梦洁的声音在颤抖,很简单,把这批货接过去,走你们的渠道出去, 利润对半分。谢建邦说,事成之后之前的那些一笔勾销,如果,如果我拒绝呢?拒绝。谢建邦的语调上扬,王经理,你妈妈还在住院吧?乳腺癌术后恢复需要钱,也需要好的医疗资源, 我认识肿瘤医院的主任,能安排最好的病房,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李叶华的手握紧了,程思淼的脸色也很难看。录音里王梦洁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他没说话,但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苍白,恐惧,挣扎。这一批货到底是什么? 他终于问,你,不用知道细节,只要按流程走,不会有问题。谢建邦的语气缓和了些,梦姐,我是看着你在这个行业成长的,你有能力有前途,别毁了自己。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有倒水的声音,茶杯轻碰,我需要时间考虑。王梦洁说,三天。谢建邦给出期限,三天后我要答复,如果同意,这批货下周就要走。 如果不同意,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我知道了,菜要凉了,先吃饭吧。谢建邦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你们餐馆的东兴班不错,很新鲜。刀叉碰撞的声音,咀嚼声, 虚伪的平静。李叶华关掉了录音,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聚拢异常,雨即将来临。他妈妈生病了。程思淼低声说,我问了他公司的同事,说他请了好几次假,都是去医院。 李叶华想起王梦洁眼角的疲惫,那不是工作劳累,是心力交瘁。 那批货有问题,他说肯定有问题,谢建邦的公司已经被海关盯上了,他急着脱手。程思淼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王梦洁成了他的突破口, 用之前的把柄威胁他,逼他接盘。所以他来相亲是掩护程思淼接话,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频繁出入餐馆和谢建邦见面。 相亲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借口,一切都说得通了。昂贵的菜肴是为了匹配餐馆的档次,避免引人怀疑。走个过场是为了尽快结束对话,减少暴露的风险。紧张的神情,频繁的电话,矛盾的行为全都找到了缘由。 李叶华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留下。司淼,录音备份给我一份。你要做什么?不知道。李叶华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他需要帮助。 程司淼看着他,老李,这是水深谢钱邦,不是山茶,你插手可能会有麻烦。我知道,那你还因为我见过他的眼神。 李夜华转过身,那天在包厢里,他说走个过场的时候,眼神是坦率的,但当他接电话,当他紧张的时候,那是另一个他,一个被逼到角落的人。 程思淼,掐灭烟,你想怎么帮他?先和他谈谈他不会承认的。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相亲对象? 李叶华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必须试试。录音笔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我会小心。他说。程思淼叹了口气,从电脑上拔下 u 盘递给他,备份在这里, 原件我销毁,免得留隐患。别说谢,要是出事,我可没帮过你。程思淼半开玩笑的说,但眼神严肃。 李夜华离开办公室时,雨下大了,他在三楼走廊停留片刻,看向二楼的翠微阁,门紧闭着,里面正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他走下楼梯,在大堂的休息区坐下,要了杯茶,假装看手机。雨声敲打着玻璃幕墙,餐馆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喧嚣声四起。半小时后,包厢门开了,王梦洁先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 谢建邦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拍了拍王梦洁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贵宾电梯。王梦洁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慢慢走向普通电梯。 李叶华迅速起身,快步穿过大堂,在他进入电梯前挡在了门口。王小姐 王梦洁猛的抬头,看到是他,眼中瞬间闪过震惊慌乱,然后是强装的镇定, 李哥,你怎么在这?正好约了朋友?李夜华神情如常,刚谈完事一起下去,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王梦洁紧贴着轿厢壁,刻意拉开距离,目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王小姐李叶华看着电梯镜面里他紧绷的侧脸,开口,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或许可以跟我说说。 王梦洁身体机不可查的一颤,随即挤出职业化的笑容,李哥,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麻烦?比如工作上的一些难处。李叶华说的委婉,但目光直视着他, 他避开了他的注视,声音冷了下来,李哥,我们只见过一次我的工作,不劳你费心。 电梯到达一楼,门一开,王梦洁就像逃离般快步走了出去。谢茧帮,那批货你不能接。李叶华在他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梦洁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他猛的转身,脸上的血色退的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被看穿的狼狈。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到了。李夜华走进一步,压低声音,翠微格,今天的谈话,他用你母亲威胁你,用以前的把柄逼你就范,你监视我。王梦洁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调, 是巧合,也是不放心。李夜华坦诚道,那天晚上你太不对劲了,王梦洁那批货是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谢建邦的公司已经被盯上,他想找人顶雷,你就是他选中的那个?王梦洁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他们掉下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骂他,我知道。李夜华打断他,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你需要钱,需要医疗资源,但用这种方式你救不了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谁照顾他? 这句话击中了王梦洁最深的恐惧,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泪终于滚落。 我能怎么办?我拒绝过他一次,他就断了我妈的一种进口药,那种药不在医保里,我自己根本负担不起。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下次断的就是床位。他捂住脸,泣不成声。 李叶华的心沉了下去,谢建邦的手段比想象中更卑劣。有证据吗?他威胁你,利用你操纵药品和医疗资源的证据? 王梦洁摇头,满脸绝望,他很小心,都是口头说的,或者通过中间人那些分红走的也是复杂渠道,看起来像正常业务往来。我当初当初也是鬼迷心窍,以为只是钻点空子,能多赚点钱给妈治病, 现在还有回头路。李夜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 u 盘,今天的谈话我录下来了。王梦洁猛的睁大眼睛,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深渊。不,不能,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毁了我,毁了我吗? 所以我们必须先动手。李夜华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把证据交给该给的人。海关经侦或者有能力的媒体。 谢建邦一旦被控制,他就没法再威胁你,你妈妈的治疗,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众筹求助,慈善机构总有路走,可是那些以前的事,我也会完蛋的。王梦洁颤抖着自首,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总比替他背黑锅进去十几年强。你妈妈等不了你十几年。李叶华的话很残酷,但这是现实。王梦洁瘫软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长久以来的压力、恐惧、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绝地。李叶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挡住路人好奇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王梦洁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不再涣散,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u 盘给我一份。他哑着嗓子说,李叶华把 u 盘递给他,我会去找我信得过的律师。王梦洁擦干眼泪,站起来,然后去该去的地方。李哥,谢谢你。 他深深鞠了一躬,保重。李叶华点点头。看着王梦洁挺直脊背走向雨幕的背影,李叶华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会走的很艰难,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一周后,本地新闻头条,建邦贸易公司实际控制人谢某因涉嫌走私、行贿、挟迫等多项罪名,被警方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报道中提到,由公司内部人员提供关键证据并主动投案,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李叶华官的网页继续画他的设计图。又过了一周,他收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和一张银行卡。信是王梦洁写的, 字迹工整,透着正中李哥。我以配合调查,律师说情况比喻想的好。妈妈转到了另一家医院的慈善病房,治疗还在继续,这张卡里是那天相亲的饭钱和我的一点心意。 钱不多,但必须还。谢谢你拉了我一把,没让我在错路上越走越远,祝安好。李夜华拿起那张银行卡看了片刻,然后连同信纸一起锁进了抽屉深处。有些相遇,无关风月,却关乎良知和救赎。 他拿起笔,继续勾勒图纸上的线条。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生活还在继续,带着他应有的温度和希望。





相亲相上瘾了,今天又带他们几个过来相亲,上个月没相下,这个月继续。这个月不光他们几个,还带了我侄子,因为我侄子放假了。看一下帅不帅,有没有喜欢的。哎,你们几个在这排队带上红领巾, 我咋感觉瞬间我都老了。他们一个个都到了找对象的年龄。我们那会我记得都是爷爷奶奶带着我们过去相亲。带两个妮妮带 让你回到小时候。好嘞,老崔小院的话你要每个月的十一号都有相亲活动,没对象的每个月的十一号都可以过来。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包间,我们去看一下朋友,这么多人 刚进来就被邀请玩游戏了。上次是只有单身才可以,这次我也可以参加看一下。这个游戏是三局两胜,赢了可以得零食剪刀布随便拿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没有没办法呀。第一次来啊。不不不,输了运气不好,今天没事,我输了,我侄子也输了。来,侄女上。我还真不信邪了,随便打,我来吧, 你就输了也输了,也输了,再来一局,还有一个 你赢了。好,终于不是排面了,随便随便拿。第一个环节啊,男士跳舞,这相亲活动办的是一次比一次洋气,所以我觉得没对象的体验一下,你看一下他们跳的多好。哈哈哈,搓搓搓, 几个男人说跳舞第一个你看一下我佳佳站在最前面。 所有环节结束了,还有一顿大餐准备开饭,你看这活动办的什么,都给你安排的美美的, 下个月我们西藏员工回来,单身的我也给他带过来相个亲。每次吃的都不一样啊,而且种类都特别多。单身的下个月十一号我们老陈小院偶遇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