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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栓抡着斧头劈柴,忽然听见脚边石缝里有响动,他放下斧,伸手扒开缝,里面裹着个麻袋。麻袋一动一动的。揭开麻袋是个男娃,小脸皱着,脚心有块青斑, 不哭也不闹,睁着眼睛望着李老栓,心一软,把男娃裹进棉袄往家走。家是泥瓦房,院角堆着秸秆,屋里有张土炕,一个就木柜。他把男娃放在炕上,点了油灯,灯光下, 男娃脚心的青斑更显像块小青石。李老栓找出剩下的小米粥,温了喂他。男娃小嘴张得圆圆的,吃够了就攥着他的衣角睡了。第二天,李老栓要去田里翻土, 把男娃托付给对门王婶。王婶掀开麻袋,吓得退了半步。老李,这娃脚心有青斑,是祸根吧,你 赶紧扔了。李老栓把剩小米粥的碗塞给他,就看一上午,我回来给你带一捆嫩菜。那天,李老栓在田里翻土, 竟在田埂下刨出一窝野鸡蛋,拿到集上换了不少钱。他心里念着,这娃或许是个福分,给他取名毛豆。毛豆长得快,三个月会坐,七个月会爬,一岁就能跟着李老栓在院外拔草, 能盯着蝴蝶看半天,还会跟蝴蝶说话似的,咦咦呀呀。村里人见了就嘀咕,有人说这是祸根投的胎,迟早毁了咱村。 有人说他脚心清斑,会吸福气,离远点好。李老栓听见了就把毛豆抱起来,他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娃,我养着跟你们不相干。毛豆六岁那年,村里的池塘全干了,水是村里的命根,要做饭 要卫生扣,现在塘里都见底了,菜苗蔫的耷拉着叶子。李正召集大家商量,有人说要去土地庙求水, 有人说要去几十里外的溪挑水,可路远挑不了多少。李老栓坐在门墩上抽烟,毛豆蹲在旁边拔草。忽然,毛豆抬头, 耶,塘里没水,是地下的水躲起来了。我知道在哪能掘到水。众人都停下说话,李正皱着眉,毛豆别瞎说。毛豆指着村西头的老榕树下, 我昨天看见蜗牛都往那边爬,水就在那下面。李老栓心里一动,毛豆平时能看懂虫胆的动静,说不定是真的。第二天一早, 李老栓扛着雨头,毛豆在前头带路,村里人跟在后面,一半信一半疑。到了老榕树下,毛豆指着地面, 就是这。李老栓刨了两扇头,土就变潮了,再往下刨,泉水就涌了出来。村里人都乐了, 赶紧回家拿水缸接水。李正赶紧让人给李老栓送杂粮,王婶也来了,往毛豆兜里塞了块山楂糕。以前是我糊涂,毛豆是咱村的恩人呐!毛豆嚼着糕,笑得眼睛弯成缝。从那以后,村里人对毛豆变了样, 孩子们愿意跟他一起在院外玩儿,大人们下地前也会问他,毛豆今儿会不会刮风呀?毛豆总能说对, 村里的菜苗也长得比以前好,李老栓教他遍野菜,毛豆学一遍就会,还能分清哪些草能喂猪,哪些草能扶伤。过了一年,村里几个娃跑到后坡玩务实了,野果 回来就肚子疼,上吐下泻,脸都白了,娃爹娘急得直哭,村里没大夫,要去急诊得走半天,怕来不及。毛豆跑过来,拉着娃的手看了看, 又闻了闻他们吐的东西,说他们吃的是毒桑汤。后坡有一种长圆叶的草,煮水喝就能好。李老栓赶紧问在哪,毛豆 在前头好,李老栓和几个村民跟着。到了后坡,毛豆指着一种长圆叶的草,就是这个,挖了草回去煮水给娃们灌下去,没过半天娃们就不吐了, 能坐起来喊恶娃爹娘,给李老栓和毛豆磕了头,毛豆娃,多亏了你啊!毛豆挠挠头,没事。又过了两年,夏天雨水多,一天早上,毛豆蹲在墙根看蚯蚓,忽然站起来就往李正家跑,他拉着李正的手, 李正爷爷,快让大家搬到高坡上,大水要来了。李正愣了,天没下雨,哪来的大水?毛豆急的跳, 我刚才看见蚯蚓全往高处钻,河边的蛤蟆也往村里蹦,肯定要发大水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李老栓也过来劝李政,毛豆从来没说错, 信的一次,李政咬咬牙,喊上村里的壮劳力,挨家挨户通知,让大家往高坡搬。有的人不愿意,说毛豆瞎折腾,李政硬拉着他们走。刚把人都搬到高坡,就听见山下轰隆一声,山洪从山上冲下来, 村里低处的房子全冲垮了,村里人看着被冲毁的房子都吓出一身冷汗,围着毛豆,毛豆娃,又救了咱村啊!毛豆摇摇头,大家没事就好。又过了一年,村里来了个云游道士,说是远方道观的, 听说毛豆能知虫草之祸福,想把它带走修行,倒是找到李老栓老人家,这孩子有灵根,跟着我去道观,将来能成大器,比在村里强。村里人都舍不得,围着毛豆说,毛豆娃,别去, 我们舍不得你。毛豆摇着头说,我不走,我要跟爷在一起。李老栓摸了摸他的头,哇,你要是想去,也不拦你。毛豆抱着他的腿, 爷在哪我就在哪,倒是叹口气,只好走了。毛豆十一岁那年,李老栓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毛豆每天背着李老栓去邻村找郎中, 抓了要回来,细心熬煮,为李老栓喝下。村里的人也轮流来照顾李老栓,有的送汤,有的帮着收拾屋子。李老栓躺在床上,拉着毛豆的手,娃,爷要走了,有话跟你说。毛豆忍着眼泪 耶,你别说话,好好歇着。李老栓摇了摇头,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看 你,都要守着善心。当初爷捡你回来,不是因为你脚心有青斑,是因为你一攥我的手,爷心里热。人活一辈子和别人不一样,不丢人,心善才重要,村里人教你好, 你要好好帮他们。没过几天,李老栓就安详地走了。毛豆按照村里的规矩给李老栓办了后事。他继承了李老栓的菜地, 每天下地干活,还把李老栓教他的野菜知识交给村里的人,告诉大家哪些草能扶伤,哪些草能肥田,还教大家看虫卵,看天色,提前防备灾害。他还在村里种了一片药草谱, 万一有人不舒服,大家不用再跑远路找。后来有外村人问毛豆,你后悔没跟道士去修行吗?去了说不定能成仙人。毛豆笑着说, 不后悔,这里有我的家,有我的亲人,能帮大家做事,比当先人好。很多年后,毛豆成了村里的李政, 还是每天下地变野菜。村里的孩子们总爱围着他,听他讲李老栓捡他回来的故事。每次讲完,毛豆都会摸着孩子们的头说, 你爷告诉过我,心善比啥都重要,和别人不一样,不可怕,懂得帮身边人,能为家里为村里做些事儿才是真的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