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1516获赞7218

我心里猛的一沉,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 嗖!绝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话不开的雾中。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脸上写满了惊异, 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顷刻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雾不对劲!顾时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 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喝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河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他千寻万找,终于让他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孤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他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 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刺目的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和一种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的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你来了!她 青起嘴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我深深叹了口气,千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挥动手中的洪福尘,四周浓雾随之缓缓散开。全村人听令肃立,村落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村民神情奕凛凛, 迅速动身撤离,李婆子拖着病弱的儿子也亮呛的随人群躲进祠堂场院。空下来的那一刻,我直面着他,声音低沉。我守在这,就是为了断这几百年的恩怨。几百年前,顾家村本是富士之地,还出过几位朝中大臣, 可惜时逢乱世,天灾人祸不断,一位顾姓先祖为了保全全村,不得已与一位过路的艺人女子做了交易。那女子术法诡异,竟真以一己之力驱散流寇,平息瘟疫。全村并未提什么过分要求。村里平静数年,直到几年后的春节, 几位在经围观的顾家人回村祭祖时,风云突变,那女子突然施展秘书,将顾家村一百七十一口人全部屠杀,抛尸深井,并布下七绝阵,企图练魂夺兽,与天同寿。原来他从出手相救那一刻,就在算计所有人的性命。我欠顾家先祖一段恩一丝 因果,他临终只求我解开阵法,让王林不再受恋魂之苦。我答应了他成了这顾家村的守村人。没想到这一守就是几百年,直到最近阵法忽然松动,我知道他终究要回来了,若不补全阵法,他的腰力便会衰退。这些年来,我严禁任何面生女子, 尤其是戴红志的女人进村。今日我小叔澄清,他却借着李婆子混了进来。他笑声尖锐,像是夜宵嘶鸣,周身泛起黑红色的雾气,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浓浊的怨气笼照。就凭你这苟延残喘的守村人也想足我?他双臂一展,井口猛然震动, 无数漆黑扭曲的亡魂手臂丝毫地伸出,朝我抓来,阴风刺骨。带着数百年的怨恨,我不敢怠慢,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将红浮尘凌空划出一道符咒。是金光乍现,与那黑红怨气猛烈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光芒勉强将第一波亡魂逼退, 让我喉头一甜,强忍下翻涌的气血。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哼!垂死挣扎,他凝笑着,五指成爪,警钟怨气汇聚成一道巨蟒般的黑影,撕裂金光朝我心口撞来。我急步后退,浮尘隔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被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洪浮尘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中红光更胜,你的魂,正好为我补上最后一块残片。绝望之际,我撇剑祠堂方向,那些我守护了数百年的村民,那些顾家最后的血脉不能败!我以手撑地,艰难站起,用尽全部法力将洪浮尘狠狠扎进地面。以我之血换辱之魂,顾家先祖英灵何在?而等冤屈, 今日不报,更待何时?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来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的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挣扎而出。 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淡淡,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融合,冲向那妖女。他终于脸色大变,不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 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凄厉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恐怕再无轮回之机。但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故事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嫂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脸。 嫂子,你醒醒,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焦急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荏的白发。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凡事青春尽是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的时辰也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十夜往后 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哭, 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哭声间歇,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称怪的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夜难难重复,耐思,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 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笼照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雇狗儿从祠堂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酷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地融入人群, 仿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致。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排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婚礼仪式重新开始, 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的很甜, 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洒着着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顾时夜和林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 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没有人记得农务,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失术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有极深的造孽,那妖女已被这样的能力 无非。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故事夜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夜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塞流转。顾十夜忽然开口,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夜点点头,没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 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林透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夜没有点灯,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 将镯子拿了起来。故事叶翻转镯子,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故事叶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也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将镯子紧紧握在掌心,转身看向院子里的古井。 他站在井边,俯身向下望,深井如墨,映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故事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那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氏爷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柔在厨房准备早饭时,顾氏爷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氏爷这次没有碰桌子, 他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顾氏爷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 经过古井时脚步顿了顿,井台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顾石烨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 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 也刻着字,一只刻着勿忘,另一只刻着真相。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明明灭灭。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 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叶推门进来,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脚红布。顾十叶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回抽屉,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 银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货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顾十叶也被吸引过来。货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顾十叶脸上。货郎的笑容深了些, 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货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给我媳妇看看。顾十叶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货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页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 应该喜欢。故事页确实读过几年书,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书页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手紧人转,故事页的手抖,立下这书, 破狼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故事叶盯着书页,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镯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故事叶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翻开了书。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平安。守井人终身未嫁,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村子。后来他老了,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 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 深夜的烛光,井边的滴雨。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我们村有个习俗,男人若带女友回村见家长,第一件事便是当众隐身,扒了裤子,屁股上是否带一颗红痣。所以当小叔子兴高采烈的领着未婚妻来见我时,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只冷冷丢下一句话,娶谁都行,唯独不能娶屁股上带红痣的。顾十燕满脸开心的保证,放心吧嫂子,他屁股上没有。可他带来的小姑娘却不满道, 什么破规矩,凭什么屁股上有红痣的不能娶?你们顾家室友皇位要继承,还搞选妃那一套?我眼神顿时凌厉,你屁股上有红痣?小姑娘一脸倔强,转头看向故事叶,你这寡嫂管的真宽,连我屁股上有红痣都要管,该不会你们俩?故事叶急得额头冒汗,嫂子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不准你这么说他!我没搭理小姑娘无理的举动,只紧盯着他,把你的裤子脱了,我得亲眼看看。小姑娘顿时炸了,你疯了吧?你凭什么看我屁股?你们家是衙门还是监狱,哪能像审犯人一样来审我?故事叶,你家要是这样的,那我就不嫁了!故事叶脸上满是焦急, 显然对小姑娘很上心,急忙对我解释道,嫂子,我看了,她屁股上没有,你别追着人家问了。但我依然没有打消疑虑,既然屁股上没有红痣,她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让我验身就别进顾家门顾实业,你要是敢娶我就立马开祠堂将你从顾家除名!听到我们争吵,左邻右舍的都来看热闹,有人劝我,这都什么年代了, 何必为难小贝?林柔脸上顿时得意起来,听见了吗?老女人还想进门前给我下马威,根本没人理会你那一套,可我只当周围的声音不存在,只是严厉的看着故事爷说,必须验身,让我看一眼,不然我说到做到,你以后更名改姓,永远也别再进家门。林柔猛的起身要走,临走时对着故事爷大骂,故事爷,你有这样的嫂 子,别想我进你家门。旁边的婶子赶忙拦住他,我说,大闺女,十爷是我们打小看着长大,是个好孩子,不就是让他嫂子看看吗?都是女人, 给她看一眼就是了,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耽误你们俩的好姻缘。故事叶也红着眼求林柔,柔柔,我嫂子一直很好的,她就是对这个比较忌讳,你给她看一眼,她知道不是了,也就不会为难你了。林柔被大家劝住了, 这才不情不愿的进了屋,让我看了身子。我仔细查看了一下,白嫩细滑,没有一个红点,这才长舒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下来,并掏出一对碧绿晶透的祖母绿镯子戴到了他手上,既然没有红痣,那就没事,嫂子祝你和实业幸福和美。林柔阴沉脸上这才柔和起来,看到手腕上的镯子, 眼里飘过一丝金光。故事叶脸上乐开了花,开心极了。我转头对着周围的邻居们大喊,等他们一对新人结婚的时候,还请大家来家里喝杯喜酒。大伙们都欢天喜地的散去,故事叶也带着林柔高兴的离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的心里浮上了散不开的忧愁,我不能告诉他们, 这条奇葩的祖训后面有着多么可怕的故事,只要屁股带红痣的女人进了门,我们全村的人都要死。这种荒唐的说法没有几个人信,可我却曾经见过整个顾家村差点灭族的聘礼。 顾世叶和林柔谈婚论嫁很是顺利,很快到了婚礼这天,新媳妇的脚刚踏进大门,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我面色大变,照出事?我心头猛的一沉,吹起了守村人特有的民敌。民敌一响, 守村人出动,我的身后立刻多出了一对默不作声的黑衣汉子。我带着人横挡在新娘面前,我立声呵道,戴红缰的女子进了门,你是谁?满堂宾客讪然,都被我阴沉的脸色吓住了。我死死盯着新娘头上那方红盖头,十夜掀了他的盖头, 新娘家送嫁的人顿时叫嚷起来,你们顾家什么意思?新娘子还没进门就要在门口掀盖头,这是不把我们娘家人放眼里?顾十爷也满脸焦急,在一旁低声劝导,嫂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等婚礼办完再说,求你了嫂子,顾十爷是我一手养大,虽说喊我嫂子, 但喊我一声娘都不为过,平日里若他如此求我,我早就答应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稍有差池,这一村的老小包括新娘子一家都要命丧这里。我大喝一声,来人不配合的全都给我打出门去。周边来贺喜的宾客纷纷来说情,我眼神阴狠,冷声说道,现在先盖头, 至少还不死人,若是真让戴红痣的女人进了门,咱们没一个能活给我掀!黑衣汉子听到我的命令,立刻将周边的人控制住,连顾十叶也被摁在一旁挣扎不得。我一把掀开了新娘子的盖头,露出凌柔愤怒的脸,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顾十叶急忙制止,可我根本不在意,握住他想要再次打下来的手,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宾客们都不耐烦起来,我说他大嫂子, 这不就是林蓉吗?那天你都验了身,怎么还要阻拦?我冷笑一声,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这婚还能结吗?满堂的宾客这才发现不对劲,顿时面色大变,惊叫声四起,怎么回事?这不是婚礼吗?怎么到处飘着白帆?这还不到中午,天怎么黑了?明明刚才还是大太阳的。有人环顾四周,不对啊,我家就在隔壁, 我家咋就成荒地?我面色凝重,对着林柔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今天不说实话,所有人都要死,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大家很快就得不得不接受这恐怖的现实。石叶他嫂子,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柔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的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欺人太甚的人。他一把扯下凤冠,砸在地上,转身就走。突然,林柔的尖叫声划破喜堂, 他整个人将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着。众人被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口张望,只见外面大雾弥漫,一片模糊,看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林柔颤抖着指向雾中,那里吊着个人冲我吐舌头。众人心头一紧, 有人壮着胆子往前探,突然雾中伸出一双手掐住那人脖子,猛的提起,那人双腿乱蹬,转眼便没了声息。扑通一声,尸体被扔进雾中,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吓得面色如土,顿时大气不敢出。我面色如霜,声音冰冷,林柔,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 天,谁都别想活!有人浑身抖着像糠筛,颤抖着问,怎么一回事?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回答。顾家镇压着千年恶鬼,专杀屁股上带红痣的女人,只要这样的女人进了顾家门,顾家全族都会死。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着, 尝试在他们脸上找到痕迹,查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也不对啊,上次林柔不是进了顾家门吗?那不也没事?我目光森寒,声音刺骨, 他那时还没嫁,自然不会有事,一旦嫁娶必会要命,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有人梗着脖子嚷,那刚才死人怎么算?说不定是顾家搞鬼,故意吓唬新娘子家。我猛的立,呵,现在必须找出戴红痣的女人,我们才有可能活。说完我带着众人来到一口深井钳,我死死盯着林柔,林柔,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林柔气的胀红了脸,我就是林柔,你都咽了身,你爱信不信?我冷笑道,今天顾家只娶你一个新娘,你要不戴红痣 怎么会招来这些?既然嘴硬,把你扔下去自见分晓。众人倒吸冷气,没想到我真要动手。林柔更是愤怒的尖叫,你这是杀人,我要报警,让你把老底坐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去警告过戴红志的女人不能家境顾家,你非要来就是自己来找死,你想死可以,别拉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我扫视人群, 选吧,是他一个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事官性命,谁都不敢赌故事。叶猛的冲过来,咚的跪在我面前, 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嫂子,我求你了,别让林柔死,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额头磕的通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可下一秒,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我硬起心肠甩开他,不行,全村人的命我赌不起,我能做的 只有拿命去填这恶鬼的怨气。村里的人急了眼,一把将林柔推倒在地,你到底有没有红痣?你想害死我们全村吗?林柔双眼充血,嘶声尖叫,我没有红痣,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说不定那些鬼都是他雇来的。演员顾石业急中生智大喊,嫂子,你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验明了再扔也不吃。 冷哼一声,令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他,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将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林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雾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只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我心里猛的一沉, 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话不开的雾中。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脸上写满了惊异, 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方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 顷刻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我不对劲!故事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激气,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 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思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喝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葛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合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他千寻万找,终于让他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孤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他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 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刺目的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和一种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的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你来了。她 轻起嘴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我深深叹了口气,千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挥动手中的洪福尘,四周浓雾随之缓缓散开。全村人听令肃立,村落入每个人耳中。村民神情奕凛凛, 迅速动身撤离。李婆子拖着病弱的儿子也亮呛的随人群躲进祠堂场院。空下来的那一刻,我直面着他,声音低沉。我守在这,就是为了断这几百年的恩怨。几百年前,顾家村本是富士之地,还出过几位朝中大臣, 可惜时逢乱世,天灾人祸不断,一位顾姓先祖为了保全全村,不得已与一位过路的异人女子做了交易。那女子述法诡异,竟真以一己之力驱散流寇,平息瘟疫。全村人将他并未提什么过分要求。村里平静数年,直到几年后的春节, 几位在经围观的顾家人回村祭祖时,风云突变,那女子突然施展秘书,将顾家村一百七十一口人全部屠杀,抛尸深井,并布下七绝阵,企图练魂夺兽,与天同寿。原来他从出手相救那一刻,就在算计所有人的性命。我欠顾家先祖一段恩,一丝 因果,他临终只求我解开阵法,让王林不再受恋魂之苦。我答应了他成了这顾家村的守村人。没想到这一守就是几百年,直到最近,阵法忽然松动,我知道他终究要回来了,若不补全阵法,他的腰力便会衰退。这些年来,我严禁任何面生女子, 尤其是戴红志的女人进村。今日我小叔成亲,他却借着李婆子混了进来。他笑声尖锐,像是夜宵思名,周身泛起黑红色的雾气,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浓浊的怨气萦绕。就凭你这苟延残喘的守村人也想足我?他双臂一展, 井口猛然震动,无数漆黑扭曲的亡魂手臂丝毫地伸出,朝我抓来。阴风刺骨,带着数百年的怨恨。我不敢怠慢, 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将红浮尘凌空划出一道符咒。是金光炸线,与那黑红怨气猛烈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芒勉强将第一波亡魂逼退,但我喉头一甜,强忍下翻涌的气血,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哼!垂死挣扎!他凝笑着,无指成爪, 警钟怨气汇聚成一道巨蟒般的黑影,撕裂金光朝我心口撞来。我急步后退,浮尘隔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被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泪骨尘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中红光更盛,你的魂正好为我补上最后一块残片。绝望之际,我撇剑祠堂方向,那些我守护了数百年的村民,那些顾家最后的血脉,不能败!我以手撑地,艰难站起,用尽全部法力将洪浮尘狠狠扎进地面。以我之血,换辱之魂,顾家先祖英灵何在?而等冤屈, 今日不报,更待何时?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埋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的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挣扎而出。 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淡淡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融合,冲向那妖女。他终于脸色大变,不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 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凄厉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恐怕再无轮回之机。但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故事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嫂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的人。 嫂子,你醒醒,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焦急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荏的白发。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凡事青春尽是。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的时辰也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十夜,往后 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哭, 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哭声间歇,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称怪地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夜难难重复,耐思,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 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笼照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雇狗儿从祠堂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酷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地融入人群,仿 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只,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 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排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婚礼仪式重新开始,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的很甜, 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萨着着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护士叶和林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 没有人记得浓雾,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失术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法则有极深的造孽。那妖女已被消灭, 谁还有这样的能力?除非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故事夜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夜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塞流转。顾十夜忽然开口,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夜点点头,没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 炉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林透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夜没有点灯,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 将镯子拿了起来。故事叶翻转镯子,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故事叶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也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将镯子紧紧握在掌心,转身看向院子里的古井。 他站在井边,俯身向下望,深井如墨,映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故事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那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十爷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柔在厨房准备早饭时,顾十爷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十爷这次没有碰桌子, 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故事爷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古井时,脚步顿了顿,井台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故事叶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 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也刻着字,一只刻着真相。 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凝凝灭灭。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夜推门进来,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角红布。顾十夜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回抽屉, 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林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货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故事叶也被吸引过来。货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故事叶脸上。货郎的笑容深了些, 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货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给我媳妇看看。故事叶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货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页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应该喜欢。故事页确实读过几年书, 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书页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手紧人转,故事页的手抖立下这书, 破狼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故事叶盯着书页,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镯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故事叶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翻开了书。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子。后来他老了 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 深夜的烛光,井边的低语。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顾十叶猛的合上书,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柔起来了。顾十叶迅速将书塞进抽屉,用其他东西盖住,他转身努力让表情自然。林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抽屉,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没什么,一本杂书。顾十叶倒了杯水给他, 他的视线飘向窗外,看向院中的古井,他忽然说,那口井是不是该封起来?顾十叶一愣,为什么?林柔摇头,就是觉得不安全,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顾十叶瞪大眼睛。 林柔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还没确定,但越是迟了十天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故事叶心中的不安,他握住林柔的手,声音激动的发颤, 真的,我要当爹了!林柔脸红了,不确定呢,过些日子找个郎中看看故事。叶语无伦次,忙答应。他将林柔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柔脸上的笑容淡去。 我们村有个习俗,男人若带女友回村见家长,第一件事便是当众隐身,扒了裤子,屁股上是否带一颗红痣。所以当小叔子兴高采烈的领着未婚妻来见我时,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只冷冷丢下一句话,娶谁都行,唯独不能娶屁股上带红痣的。顾十叶满脸开心的保证,放心吧 嫂子,他屁股上没有。可他带来的小姑娘却不满道,什么破规矩,凭什么屁股上有红痣的不能娶?你们顾家室友皇位要继承,还搞选妃那一套?我眼神顿时凌厉,你屁股上有红痣?小姑娘一脸倔强,转头看向顾十叶,你这寡嫂管的真宽,连我屁股上有红痣都要管,该不会你们俩?顾十叶急得额头冒汗,嫂子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不准你这么说他!我没搭理小姑娘无理的举动,只紧盯着他,把你的裤子脱了,我得亲眼看看。小姑娘顿时炸了,你疯了吧,你凭什么看我屁股?你们家是衙门还是监狱,哪能像审犯人一样来审我?顾十叶,你家要是这样的,那我就不嫁了。顾十叶脸上满是焦急, 显然对小姑娘很上心,急忙对我解释道,嫂子,我看了,她屁股上没有,你别追着人家问了。但我依然没有打消疑虑,既然屁股上没有红痣,她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让我验身就别进顾家门顾实业,你要是敢娶我就立马开祠堂教你从顾家除名。听到我们争吵,左邻右舍的都来看热闹,有人劝我,这都什么年代了, 何必为难小贝。林柔脸上顿时得意起来,听见了吗?老女人还想进门前给我下马威,根本没人理会你那一套,可我只当周围的声音不存在,只是严厉的看着故事爷,说,必须验身让我看一眼,不然我说到做到,你以后更名改姓,永远也别再进家门。林柔猛的起身要走,临走时对着故事爷大骂,故事爷,你有这样的嫂子, 别想我进你家门。旁边的婶子赶忙拦住他,我说,大闺女十爷是我们打小看着长大,是个好孩子,不就是让他嫂子看看吗?都是女人, 给她看一眼就是了,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耽误你们俩的好姻缘。故事叶也红着眼求林柔,柔柔,我嫂子一直很好的,她就是对这个比较忌讳,你给她看一眼,她知道不是了,也就不会为难你了。林柔被大家劝住了, 这才不情不愿的进了屋,让我看了身子。我仔细查看了一下,白嫩细滑,没有一个红点,这才长舒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下来,并掏出一对碧绿晶透的祖母绿镯子戴到了他手上。既然没有红痣,那就没事,嫂子,祝你和实业幸福和美。林柔阴沉脸上这才柔和起来,看到手腕上的镯子, 眼里飘过一丝金光。故事叶脸上乐开了花,开心极了。我转头对着周围的邻居们大喊,等他们一对新人结婚的时候,还请大家来家里喝杯喜酒。大伙们都欢天喜地的散去,故事叶也带着林柔高兴的离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的心里浮上了散不开的忧愁。我不能告诉他们, 这条奇葩的祖训后面有着多么可怕的故事,只要屁股带红痣的女人进了门,我们全村的人都要死!这种荒唐的说法没有几个人信,可我却曾经见过整个顾家村差点灭绝的聘礼 故事叶和林柔谈婚论嫁很是顺利。很快到了婚礼这天,新媳妇的脚刚踏进大门,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我面色大变,照出事,我心头猛的一沉,吹起了首村人特有的民笛。民笛一响, 首村人出动,我的身后立刻多出了一对默不作声的黑衣汉子。我带着人横挡在新娘面前。我立声呵道,戴红缨的女子进了门,你是谁?满堂宾客讪然,都被我阴沉的脸色吓住了。我死死盯着新娘头上那方红盖头, 十叶掀了他的盖头,新娘家送嫁的人顿时叫嚷起来,你们顾家什么意思?新娘子还没进门就要在门口掀盖头,这事不把我们娘家人放眼里?顾十叶也满脸焦急,在一旁低声劝道,嫂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等婚礼办完再说,求你了嫂子,顾十叶是我一手养大,虽说喊我嫂子, 但喊我一声娘都不为过,平日里若他如此求我,我早就答应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稍有差池,这一村的老小包括新娘子一家都要命丧这里。我大喝一声,来人不配合的全都给我打出门去。周边来贺喜的宾客纷纷来说情,我眼神阴狠冷声说道,现在先盖头 至少还不死人,若是真让戴红志的女人进了门,咱们没一个能活给我掀黑衣汉子听到我的命令,立刻将周边的人控制住,连顾十叶也被摁在一旁挣扎不得。我一把掀开了新娘子的盖头,露出凌柔愤怒的脸,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顾十叶急忙制止,可我根本不在意,握住他想要再次打下来的手,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宾客们都不耐烦起来,我说他大嫂子, 这不就是林蓉吗?那天你都验了身怎么还要阻拦?我冷笑一声,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这婚还能结吗?满堂的宾客这才发现不对劲,顿时面色大变,惊叫声四起,怎么回事?这不是婚礼吗?怎么到处飘着白帆?这还不到中午天怎么黑了?明明刚才还是大太阳的。有人环顾四周,不对啊,我家就在隔壁, 可我家咋就成荒地?我面色凝重,对着林柔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今天不说实话,所有人都要死,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大家很快就得不得不接受这恐怖的现实。实业他嫂子,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柔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的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欺人太甚的人。他一把扯下凤冠砸在地上,转身就走。突然,林柔的尖叫声划破喜堂, 他整个人将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着。众人被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口张望,只见外面大雾弥漫,一片模糊,看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林柔颤抖着指向雾中,那里吊着个人冲我吐舌头。众人心头一紧, 有人壮着胆子往前探,突然雾中伸出一双手掐住那人脖子,猛的提起,那人双腿乱蹬,转眼便没了声息。扑通一声,尸体被扔进雾中,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吓得面色如土,顿时大气不敢出。我面色如霜,声音冰冷,林柔,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 天,谁都别想活!有人浑身抖着像糠筛,颤抖着问怎么一回事?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回答。顾家镇压着千年恶鬼,专杀屁股上带红痣的女人,只要这样的女人进了顾家门,顾家全族都会死。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着, 尝试在他们脸上找到痕迹,查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也不对啊,上次林柔不是进了顾家门吗?那不也没事?我目光森寒,声音刺骨, 他那时还没嫁,自然不会有事,一旦嫁娶必会要命,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有人耿着脖子嚷,那刚才死人怎么算?说不定是顾家搞鬼,故意吓唬新娘子家。我猛的立,呵,现在必须找出戴红痣的女人,我们才有可能活。说完,我带着众人来到一口深井钳,我死死盯着林柔,林柔,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林柔气的胀红了脸,我就是林柔,你都咽了身,你爱信不信?我冷笑道,今天顾家只娶你一个新娘,你要不戴红痣 怎么会招来这些?既然嘴硬,把你扔下去自见分晓。众人倒吸冷气,没想到我真要动手。林柔更是愤怒的尖叫,你这是杀人,我要报警,让你把老底坐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去警告过戴红志的女人不能家境顾家,你非要来就是自己来找死,你想死可以,别拉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我扫视人群, 选吧,是他一个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事关性命,谁都不敢赌故事。叶猛的冲过来,咚的跪在我面前, 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嫂子,我求你了,别让林柔死,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额头磕的通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可下一秒,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我硬起心肠甩开他,不行,全村人的命我赌不起,我能做的 只有拿命去填着恶鬼的怨气。村里的人急了眼,一把将林柔推倒在地,你到底有没有红痣?你想害死我们全村吗?林柔双眼充血,嘶声尖叫,我没有红痣,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 说不定那些鬼都是他雇来的。演员顾十夜急中生智大喊,嫂子,你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验明了再扔也不吃。我冷哼一声,命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 他,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林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雾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了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只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如果真是他,雪滴下去的那一刻,黑气就该退了。我心里猛的一沉, 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 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嗖!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话不开的雾中。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脸上写满了惊异, 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顷刻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我不对劲!顾十夜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循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 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对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喝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合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他千寻万找,终于让他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孤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他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 你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刺目的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和一种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浓雾翻涌,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

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埋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烈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挣扎而出。 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但那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融合,冲向那妖女。她终于脸色大变,不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 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犀利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恐怕再无轮回之机。但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故事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嫂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脸。嫂子,你醒醒,你怎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焦急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垢的白发。众人纷纷将身上佩戴的红花名牌扔到地下,跟着林柔转身就走。突然,林柔的尖叫声划破喜堂, 他整个人将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着。众人被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口张望,只见外面大雾弥漫,一片模糊,看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林柔颤抖着指向雾中,那里吊着个人冲我吐舌头。众人心头一紧, 有人壮着胆子往前探,突然雾中伸出一双手掐住那人脖子,猛的提起,那人双腿乱蹬,转眼便没了声息。扑通一声,尸体被扔进雾中,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吓得面色如土,顿时大气不敢出。我面色如霜,声音冰冷,林柔,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 今天谁都别想活!有人浑身抖着像糠筛,颤抖着问,怎么一回事?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回答。顾家镇压着千年恶鬼,专杀屁股上带红痣的女人,只要这样的女人进了顾家门,顾家全族都会死。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着, 尝试在他们脸上找到痕迹,查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也不对啊,上次林柔不是进了顾家门吗?那不也没事?我目光森寒,声音刺骨, 他那时还没嫁,自然不会有事,一旦嫁娶必会要命,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有人梗着脖子嚷,那刚才死人怎么算?说不定是顾家搞鬼,故意吓唬新娘子家。我猛的立,呵,现在必须找出戴红痣的女人,我们才有可能活。说完,我带着众人来到一口深井前,我死死盯着林柔,林柔,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林柔气的胀红了脸,我就是林柔,你都咽了身,你爱信不信?我冷笑道,今天顾家只娶你一个新娘,你要不戴红痣 怎么会招来这些,既然嘴硬,把你扔下去自见分晓。众人倒吸冷气,没想到我真要动手。林柔更是愤怒的尖叫,你这是杀人,我要报警,让你把老底坐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舅舅警告过戴红志的女人不能家境顾家,你非要来,就是自己来找死,你想死可以,别拉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我扫视人群, 选吧,是他一个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事官性命,谁都不敢赌。故事叶猛的冲过来,咚的跪在我面前, 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嫂子,我求你了,别让林柔死,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额头磕的通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可下一秒,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我硬起心肠甩开他,不行,全村人的命我赌不起,我能做的 只有拿命去填这恶鬼的怨气。村里的人急了眼,一把将林柔推倒在地,你到底有没有红痣?你想害死我们全村吗?林柔双眼充血, 嘶声尖叫,我没有红痣,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说不定那些鬼都是他雇来的。演员顾十夜急中生智大喊,嫂子,你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验明了再扔也不吃。我冷哼一声,令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他, 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将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林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雾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只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如果真是他,雪滴下去的那一刻,黑气就该退了。我心里猛的一沉, 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嗖!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话不开的雾中。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 脸上写满了惊疑,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顷刻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雾不对劲!顾时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 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喝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河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他千寻万找,终于让他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孤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他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 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刺目的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和一种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得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你来了。她 青起嘴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我深深叹了口气,千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挥动手中的洪浮尘,四周浓雾随之缓缓散开。全村人听令,肃立祠堂,声音借法力传遍村落。

飘过一丝金光,故事叶脸上乐开了花,开心极了。我转头对着周围的邻居们大喊,等他们一对新人结婚的时候,还请大家来家里喝杯喜酒。大伙们都欢天喜地的散去,故事叶也带着凌柔高兴的离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的心里浮上了散不开的忧愁。我不能告诉他们, 这条奇葩的祖训后面有着多么可怕的故事,只要屁股带红痣的女人进了门,我们全村的人都要死!这种荒唐的说法没有几个人信,可我却曾经见过整个顾家村差点灭族的聘礼。 顾世叶和林柔谈婚论嫁很是顺利。很快到了婚礼这天,新媳妇的脚刚踏进大门,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我面色大变,这要出事?我心头猛的一沉,吹起了守村人特有的民敌。民敌一响, 守村人出动,我的身后立刻多出了一对默不作声的黑衣汉子。我带着人横挡在新娘面前。我立声呵道,戴红缨的女子进了门,你是谁?满堂宾客厄然都被我阴沉的脸色吓住了。我死死盯着新娘头上那方红盖头,十夜掀了他的盖头, 新娘家送嫁的人顿时叫嚷起来,你们顾家什么意思?新娘子还没进门就要在门口掀盖头,这是不把我们娘家人放眼里。顾十爷也满脸焦急,在一旁低声劝导,嫂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等婚礼办完再说,求你了嫂子,顾十爷是我一手养大,虽说喊我嫂子, 但喊我一声娘都不为过。平日里若他如此求我,我早就答应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稍有差池,这一村的老小包括新娘子一家都要命丧这里。我大喝一声,来人不配合的全都给我打出门去。周边来贺喜的宾客纷纷来说情,我眼神阴狠冷声说道,现在先盖头, 至少还不死人,若是真让戴红痣的女人进了门,咱们没一个能活给我掀!黑衣汉子听到我的命令,立刻将周边的人控制住,连顾十叶也被摁在一旁挣扎不得。我一把掀开了新娘子的盖头,露出凌柔愤怒的脸,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顾十叶急忙制止,可我根本不在意,握住他想要再次打下来的手,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宾客们都不耐烦起来,我说他大嫂子, 这不就是林蓉吗?那天你都验了身怎么还要阻拦?我冷笑一声,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这婚还能结吗?满堂的宾客这才发现不对劲,顿时面色大变,惊叫声四起,怎么回事?这不是婚礼吗?怎么到处飘着白帆?这还不到中午天怎么黑了?明明刚才还是大太阳的,有人环顾四周,不对啊,我家就在隔壁, 我家咋就成荒地?我面色凝重,对着林柔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今天不说实话,所有人都要死,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大家很快就得不得不接受这恐怖的现实。石叶他嫂子,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柔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的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欺人太甚的人。他一把扯下凤冠砸在地上,转身就走。突然林柔的尖叫声划破喜堂, 他整个人将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着。众人被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口张望,只见外面大雾弥漫,一片模糊,看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林柔颤抖着指向雾中,那里吊着个人冲我吐舌头。众人心头一紧, 有人壮着胆子往前探,突然雾中伸出一双手掐住那人脖子,猛的提起,那人双腿乱蹬,转眼便没了声息。扑通一声,尸体被扔进雾中,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吓得面色如土,顿时大气不敢出。我面色如霜,声音冰冷,林柔,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 天,谁都别想活!有人浑身抖着像糠筛,颤抖着问,怎么一回事?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回答。顾家镇压着千年恶鬼,专杀屁股上带红痣的女人,只要这样的女人进了顾家门,顾家全族都会死。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着, 尝试在他们脸上找到痕迹,查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也不对啊,上次林柔不是进了顾家门吗?那不也没事?我目光森寒,声音刺骨, 他那时还没嫁,自然不会有事,一旦嫁娶必会要命,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有人梗着脖子嚷,那刚才死人怎么算?说不定是顾家搞鬼,故意吓唬新娘子家。我猛的立,呵,现在必须找出戴红痣的女人,我们才有可能活。说完,我带着众人来到一口深井钳,我死死盯着林柔,林柔,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林柔气的胀红了脸,我就是林柔,你都咽了身,你爱信不信?我冷笑道,今天顾家只娶你一个新娘,你要不戴红痣 会招来这些?既然嘴硬,把你扔下去自见分晓。众人倒吸冷气,没想到我真要动手。林柔更是愤怒的尖叫,你这是杀人,我要报警,让你把老底坐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去警告过戴红志的女人不能家境顾家,你非要来,就是自己来找死,你想死可以,别拉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我扫视人群, 选吧,是他一个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事关性命,谁都不敢赌故事。叶猛的冲过来,咚的跪在我面前, 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嫂子,我求你了,别让林柔死,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额头磕的通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可下一秒,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我硬起心肠甩开他,不行,全村人的命我赌不起,我能做的 只有拿命去填这恶鬼的怨气。村里的人急了眼,一把将林柔推倒在地,你到底有没有红痣?你想害死我们全村吗?林柔双眼充血,嘶声尖叫,我没有红痣,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说不定那些鬼都是他雇来的。演员顾十夜急中生智大喊, 嫂子,你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验明了再扔也不吃。我冷哼一声,令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他,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将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林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雾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 只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如果真是他,雪滴下去的那一刻,黑气就该退了。我心里猛的一沉, 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嗖!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化不开的雾中。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 脸上写满了惊疑,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方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 顷刻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我不对劲!故事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激气,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 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儿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思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喝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合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她千寻万找终于让她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姑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她根本不知道什么红痣,更不知道她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你 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姑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

令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他,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凌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雾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 只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如果真是他,雪滴下去的那一刻,黑气就该退了。我心里猛的一沉, 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化不开的物种。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脸上写满了惊异, 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呼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请客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雾,不对劲!故事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婪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 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喝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合音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 能有一线生机。他千寻万找,终于让他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孤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他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 你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四目地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在其中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的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我目光森寒,声音刺骨, 他那时还没嫁,自然不会有事,一旦嫁娶必会要命,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有人耿着脖子嚷,那刚才死人怎么算?说不定是顾家搞鬼,故意吓唬新娘子家。我猛的立,呵,现在必须找出戴红痣的女人,我们才有可能活!说完,我带着众人来到一口深井前,我死死盯着林柔,林柔,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林柔气的胀红了脸,我就是林柔,你都咽了身,你爱信不信?我冷笑道,今天顾家只娶你一个新娘,你要不戴红痣 怎么会招来这些?既然嘴硬,把你扔下去自见分晓。众人倒吸冷气,没想到我真要动手。林柔更是愤怒的尖叫,你这是杀人,我要报警,让你把老底坐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去警告过戴红志的女人不能家境顾家,你非要来,就是自己来找死,你想死可以,别拉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我扫视人群, 选吧,是他一个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事关性命,谁都不敢赌故事。叶猛的冲过来,咚的跪在我面前, 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嫂子,我求你了,别让林柔死,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额头磕的通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可下一秒,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我硬起心肠甩开他,不行,全村人的命我赌不起,我能做的 只有拿命去填这恶鬼的怨气。村里的人急了眼,一把将林柔推倒在地,你到底有没有红痣?你想害死我们全村吗?林柔双眼充血, 滋声尖叫,我没有红痣,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说不定那些鬼都是他雇来的。演员顾十夜急中生智,大喊,嫂子,你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验明了再扔也不吃。我冷哼一声,令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他, 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将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凌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雾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只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如果真是他,雪滴下去的那一刻,黑气就该退了。我心里猛的一沉, 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 嗖!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话不开的物种。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脸上写满了惊异, 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请客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呜咽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雾,不对劲!故事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 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这茅屋的门窗缝隙里 正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姜,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这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呵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河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她千寻万找,终于让她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姑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她这愚昧的行为, 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你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姑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似幕的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和一种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浓雾翻涌,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得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你来了!她 青起嘴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我深深叹了口气,千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挥动手中的洪浮尘,四周浓雾随之缓缓散开。全村人听令, 肃壁祠堂,声音借法力传遍村落,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村民神情奕凛,迅速动身撤离,李婆子拖着病弱的儿子也亮呛的随人群躲进祠堂场院。空下来的那一刻,我直面着他,声音低沉。我守在这就是为了断这几百年的恩怨。几百年前,顾家村本是富树之地,还出过几位朝中大臣, 可惜时逢乱世,天灾人祸不断,一位故姓先祖为了保全全村,不得已与一位过路的艺人女子做了交易。那女子术法诡异,竟真以一己之力驱散留寇,平息瘟疫,全村人将他奉若神明。他起初并未提什么过分要求。村里平静数年,直到几年后的春节, 几位在经围观的顾家人回村祭祖时,风云突变。那女子突然施展秘书,将顾家村一百七十一口人全部屠杀,抛尸深井,并布下七绝阵,企图练魂夺兽,与天同寿。原来他从出手相救那一刻,就在算计所有人的性命。我欠顾家先祖一段恩一丝因果,他临终只求我解开阵法,让王林不再受练魂之苦。 我答应了他成了这顾家村的守村人。没想到这一手就是几百年,直到最近阵法忽然松动,我知道他终究要回来了,若不补全阵法,他的腰力便会衰退。这些年来,我严禁任何面生女子,尤其是戴红痣的女人进村。今日我小叔澄清,他却借着李婆子混了进来。他笑声尖锐, 像是夜宵思明,周身泛起黑红色的雾气,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浓浊的怨气影照。就凭你这苟延残喘的守村人也想足我?他双臂一展,仅 口猛然震动,无数漆黑扭曲的亡魂手臂丝毫地伸出,朝我抓来。阴风刺骨,带着数百年的怨恨。我不敢怠慢, 咬破指尖,以血为饮,将红浮尘凌空划出一道符咒,是金光炸线,与那黑红怨气猛烈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光芒勉强将第一波亡魂逼退。但我喉头一甜,强忍下翻涌的气血,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哼!垂死挣扎,他凝笑着,无指成掌, 警钟怨气汇聚成一道巨蟒般的黑影,撕裂金光朝我心口撞来,我急步后退,浮尘隔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被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洪浮尘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中红光更盛,你的魂正好为我补上最后一块残片。绝望之际,我撇剑祠堂方向,那些我守护了数百年的村民,那些顾家最后的血脉不能败!我以手撑地,艰难战起,用尽全部法力将洪浮尘狠狠扎进地面。以我之血,患辱之魂,顾家先祖英灵何在?尔等冤屈, 今日不报,更待何时?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埋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的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 挣扎而出。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但那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融合,冲向那妖女。她终于脸色大变, 不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犀利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恐怕再无轮回之机。但耳边 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顾十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 嫂子,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嫂子,你醒醒,你怎么,怎么会变 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娇气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荞的白发。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壕。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凡事青春尽是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的时辰也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十夜,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苦, 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哭声见血,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称怪地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夜难难重复,奈斯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 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笼照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雇狗儿从祠堂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酷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地融入人群,仿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致。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 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排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婚礼仪式重新开始,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的很甜, 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萨着镯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顾十夜和林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没有人记得农物, 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失术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法则有极深的造诣。那妖女已被消灭,谁还有这样的能力?除非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故事夜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夜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塞流转。顾十夜忽然开口,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夜点点头,没 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林透入, 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夜没有点灯,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将镯子拿了起来。顾十夜翻转镯子, 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故事叶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也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将镯子紧紧握在掌心,他站在井边,俯身向下望,深景如墨, 映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顾十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晶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但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十叶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十叶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十叶这次没有碰镯子, 他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顾 十爷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古井时脚步顿了顿,井台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顾十爷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 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也刻着字,一只刻着勿忘,另一只刻着真相。 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明明灭灭。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叶推门进来,看见她睡着的样子, 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角红布。顾十叶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推回抽屉,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林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霍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故事叶也被吸引过来。霍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故事叶脸上。霍郎的笑容深了些,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霍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 给我媳妇看看。故事叶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霍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你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 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页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应该喜欢。故事页确实读过几年书,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书页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 手紧人转,顾十叶的手抖立下这书。霍郎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顾十叶盯着书页,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镯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顾十叶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翻开了书。书很薄,只 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平安。守井人终身未嫁,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村子。后来他老了,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 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 深夜的烛光,井边的滴雨。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顾十叶猛的合上书,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柔起来了。顾十叶迅速将书塞进抽屉,用其他东西盖住,他转身努力让表情自然。林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抽屉,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没什么,一本杂书。顾十叶倒了杯水给他,他的视线飘向窗外, 看向院中的古井,他忽然说,那口井是不是该封起来?顾十叶一愣,为什么?林柔摇头,就是觉得不安全,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顾十叶瞪大眼睛, 林柔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还没确定,但越是迟了十天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故事叶心中的不安,他握住林柔的手,声音激动的发颤, 真的,我要当爹了!林柔脸红了,不确定呢,过些日子找个郎中看看故事叶语无伦次,忙答应,他将林柔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柔脸上的笑容淡去,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故事业急忙制止,可我根本不在意,握住他想要再次打下来的手,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宾客们都不耐烦起来,我说他大嫂子,这不就是林蓉吗?那天你都验了身, 怎么还要阻拦?我冷笑一声,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这婚还能结吗?满堂的宾客这才发现不对劲,顿时面色大变,惊叫声四起,怎么回事?这不是婚礼吗?怎么到处飘着白帆?这还不到中午,天怎么黑了?明明刚才还是大太阳的,有人环顾四周,不对啊,我家就在隔壁, 可我家咋就成荒地?我面色凝重,对着林柔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今天不说实话,所有人都要死,事到如今 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大家很快就得不得不接受这恐怖的现实。石叶他嫂子,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柔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的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欺人太甚的人。他一把扯下凤冠砸在地上,转身就走。送亲的顿时闹了起来, 众人纷纷将身上佩戴的红花名牌扔到地下,跟着林柔转身就走。突然,林柔的尖叫声划破喜堂,他整个人将在原地, 瞳孔剧烈收缩着。众人被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口张望,只见外面大雾弥漫,一片模糊,看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 林柔颤抖着指向雾中,那里吊着个人冲我吐舌头。众人心头一紧,有人壮着胆子往前探,突然雾中伸出一双手掐住那人脖子,猛的提起,那人双腿乱蹬,转眼便没了声息。扑通一声,尸体被扔进雾中,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吓得面色如土,顿时大气不敢出。我面色如霜,声 音冰冷,林柔,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今天谁都别想活!有人浑身抖着像糠筛,颤抖着问,怎么一回事?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我回答。顾家镇压着千年恶鬼,专杀屁股上带红痣的女人,只要这样的女人进了顾家门,顾家全族都会死。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着,尝试在他们脸上找到痕迹,查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也不对啊,上次林柔不是进了顾家门吗?那不也没事? 我目光森寒,声音刺骨,他那时还没嫁,自然不会有事,一旦嫁娶必会要命,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有人耿着脖子嚷,那刚才死人怎么算?说不定是顾家搞鬼,故意吓唬新娘子家。我猛的立呵,现在必须找出戴红痣的女人,我们才有可能活。说完,我带着众人来到一口深井钳,我死死盯着林柔,林柔,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林柔,你都艳了身,你爱信不信?我冷笑道,今天顾家只娶你一个新娘,你要不戴红痣 怎么会招来这些?既然嘴硬,把你扔下去自见分晓。众人倒吸冷气,没想到我真要动手,林柔更是愤怒的尖叫,你这是杀人,我要报警,让你把老底坐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去警告过戴红志的女人不能家境顾家,你非要来,就是自己来找死,你想死可以,别拉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我扫视人群, 选吧,是他一个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事官性命,谁都不敢赌。故事,叶猛的冲过来,咚的跪在我面前, 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嫂子,我求你了,别让林柔死,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额头磕的通红,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可下一秒,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我硬起心肠甩开他,不行,全村人的命我赌不起,我能做的 只有拿命去填这恶鬼的怨气。村里的人急了眼,一把将林柔推倒在地,你想害死我们全村吗?林柔双眼充血,嘶声尖叫,我没有红痣,这根本就是他设的局, 说不定那些鬼都是他雇来的。演员顾十夜急中生智,大喊,嫂子,你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验明了再扔也不吃。我冷哼一声,命人将林柔拖进一间空屋, 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他,我用药水帕子在他臀上反复擦拭,确实半个红点也没有。林柔松了口气,脸上刚浮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将在脸上。 和一村人的命相比,错杀也好过全死。我挥手让人将他再次拖向井边。故事,叶猛的撞在我腰上,嫂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扶着几乎被撞断的腰,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让井神仙过目。黑衣人立刻上前割开林柔的手腕,将血滴入深井。血滴下去的瞬间,外面的阴风忽然停了, 怒气也淡了些。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差点被他骗过去,快扔下去。故事叶死死盯着林柔,声音发沉,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刻,所有人都要他死!林柔终于崩溃,大哭,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求你放我,真的不是我啊!没人在听他辩解,可我迟迟没有下令,只 死死盯着天空。有人忍不住催动手,不对,黑气根本没有散,雾气又开始聚拢了,如果真是他,雪滴下去的那一刻,黑气就该退了。我心里猛的一沉,大喊,还有带红痣的女人进了村,今天还有谁家办了喜事?众人脸色霎时惨白,我面色严肃, 身后的黑衣人在浓雾中无声的增加,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冰冷的命令从我指尖挤出,嗖,掘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另一桩喜事找出来。黑衣人立刻听令,瞬间散入浓的话不开的物种。一位族老颤微微的开口,脸上写满了惊疑,今日黄历并非即日,村里只有你顾家一家办喜事, 只有林柔这一个新娘子进门,怎会还有别人家娶亲?我刚想开口,一股更阴冷更浓郁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看不见了。惊呼声,哭喊声瞬间被雾气淹没,变得沉默而遥远。方才还聚在一起的村民请客间便消失在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惊恐失措的呼唤, 以及雾气中似乎若有若无的凄凉的乌夜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雾,不对劲!故事叶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嫂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柔早已下傻贪软在地,连哭都忘了。我凝神静气,指尖掐决,试图感应雾气的源头。守村人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流,赋予我超越常人的灵觉。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方向是村东头跟我来。我滴呵一声拉起故事叶,凭着一丝感应和记忆, 艰难的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雾中穿行。几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我身后,如同坚实的壁垒。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寻着我们的声音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越往村东走, 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气也越发明显,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气和死气。最终我们停在一户低矮的茅草屋前,这户人家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儿子雇狗和年迈的母亲李氏,平日里几乎被村里人遗忘,此刻 这毛屋的门窗缝隙里正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与我们周围相同的浓雾,而门眉上竟然极其潦草的贴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剪纸喜字, 红纸颜色暗淡,在这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我心中一沉,猛的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屋内点着两盏残破的油灯,光线昏黄如斗。一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江洗的发白的就长跑,勉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眼神涣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干瘦苍老的老妇人,他正拿着一件破旧的红盖头,想要往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头上盖去。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嫁衣,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李氏死死拽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的娶亲, 是一场荒唐的仪式。李婆子,你在做什么?我厉声呵道。李氏被突然闯入的我们吓了一大跳,见事情败露,顿时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全完了,被你们发现了,玩的命保不住了!原来顾狗病入膏肓,药食无灵,李氏爱子心切,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偏方, 说若能找到一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在今日这个暗河阴煞的日子秘密取进门,或能有一线生机。她千寻万找,终于让她寻见一个符合条件的孤女,趁着我家办喜事,全村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空荡,偷偷进行了仪式。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宏志,更不知道她这愚昧的行为几乎将全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气的浑身发抖, 你可知你招来了什么东西?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孤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拉扯之下,众人顿时看到在那苍白的肌肤上,一点胭红如血的痣似幕的烙印在那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井而出,整个村子的雾气疯狂旋转起来,温度骤降,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在其中若隐若现。那孤女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得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你来了。她 亲起嘴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我深深叹了口气,千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挥动手中的洪浮尘,四周浓雾随之缓缓散开。全村人听令, 肃壁祠堂,声音借法力传遍村落,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村民神情奕凛,迅速动身撤离。李婆子拖着病弱的儿子也亮呛的随人群躲进祠堂场院。空下来的那一刻,我直面着他,声音低沉。我守在这,就是为了断这几百年的恩怨。几百年前,顾家村本是富树之地,还出过几位朝中大臣。 可惜时逢乱世,天灾人祸不断,一位故姓先祖为了保全全村,不得已与一位过路的艺人女子做了交易。那女子术法诡异,竟真以一己之力驱散留寇,平息瘟疫,全村人将他奉若神明。他起初并未提什么过分要求。村里平静数年,直到几年后的春节, 几位在经围观的顾家人回村祭祖时,风云突变。那女子突然施展秘书,将顾家村一百七十一口人全部屠杀,抛尸深井,并布下七绝阵,企图练魂夺兽,与天同寿。原来他从出手相救那一刻,就在算计所有人的性命,我欠顾家先祖一段恩一丝因果,他临终只求我解开阵法,让王林不再受练魂之苦。 我答应了,他成了这顾家村的守村人。没想到这一手就是几百年,直到最近阵法忽然松动,我知道他终究要回来了,若不补全阵法,他的腰力便会衰退。这些年来,我严禁任何面生女子, 尤其是戴红痣的女人进村,今日我小叔澄清,他却借着李婆子混了进来。他笑声尖锐,像是夜宵思明,周身泛起黑红色的雾气,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浓浊的怨气罩,就凭你这苟延残喘的守村人也想足我?他双臂一展, 口猛然震动,无数漆黑扭曲的亡魂手臂丝毫不的伸出朝我抓来。阴风刺骨,带着数百年的怨恨。我不敢怠慢,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将红浮尘凌空划出一道符咒,是金光炸线与那黑红怨气猛烈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芒勉强将第一波亡魂逼退, 但我喉头一甜,强忍下翻涌的气血,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哼!垂死挣扎,他凝笑着五指成掌, 井中怨气汇聚成一道巨蟒般的黑影,撕裂金光朝我心口撞来。我急步后退,浮尘隔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被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洪浮尘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中红光更胜你的魂,正好为我补上最后一块残片。绝望之际,我撇剑祠堂方向,那些我守护了数百年的村民,那些顾家最后的血脉不能败!我以手撑地,艰难站起,用尽全部法力将洪福臣狠狠扎进地面,以我之血,换辱之魂,顾家先祖英灵何在?尔等冤屈, 今日不报,更待何时?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来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的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挣扎而出。 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但那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融合,冲向那妖女。她终于脸色大变, 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凄厉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恐怕再无轮回之机。但耳边 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顾十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 嫂子。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嫂子,你醒醒,你怎么,怎么会变 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娇气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荞的白发。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壕。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反视,青春禁视。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的时辰也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十夜,往后 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哭,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 哭声见血,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称怪地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夜难难重复,奈斯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 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笼照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雇狗儿从祠堂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酷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地融入人群,仿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只。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 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排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婚礼仪式重新开始,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得很甜, 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萨着镯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顾十夜和林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没有人记得农物, 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失术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法则有极深的造诣。那妖女已被消灭,谁还有这样的能力?除 非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故事夜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夜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塞流转。顾十夜忽然开口,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夜点点头,没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烛火已经熄灭,只有 月光从窗林透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夜没有点灯,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 将镯子拿了起来。故事叶翻转镯子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故事。叶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也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 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顾十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晶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那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十叶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十叶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十叶这次没有碰镯子, 他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顾 十爷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古井时脚步顿了顿,井台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顾十爷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 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也刻着字,一只刻着勿忘,另一只刻着真相。 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凝凝念念。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夜推门进来,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角红布。顾十夜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回抽屉, 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林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霍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故事叶也被吸引过来。霍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故事叶脸上。霍郎的笑容深了些,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霍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 给我媳妇看看故事叶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霍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你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 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叶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应该喜欢故事叶确实读过几年书,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树叶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 柳井人传。顾十叶的手抖,立下这书。霍郎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顾十叶盯着书页,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镯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顾十叶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 翻开了书。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平安。守井人终身未嫁,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村子。后来他老了, 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紧,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 深夜的烛光,井边的滴雨。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 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顾十叶猛的合上书,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柔起来了。顾十叶迅速将书塞进抽屉,用其他东西盖住,他转身努力让表情自然。林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抽屉,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没什么,一本杂书。顾十叶倒了杯水给他,他的视线飘向窗外,看向院中的古 井,他忽然说,那口井是不是该封起来?顾十叶一愣,为什么?林柔摇头,就是觉得不安全,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顾十叶瞪大眼睛, 林柔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还没确定,但越是迟了十天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故事叶心中的不安,他握住林柔的手,声音激动的发颤, 真的,我要当爹了!林柔脸红了,不确定呢,过些日子找个郎中看看故事。叶语无伦次,忙答应。他将林柔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柔脸上的笑容淡去, 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反思,青春浸世。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 十夜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 哭,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哭声间歇,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抻怪的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叶难难重复,奈斯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 又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垄断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雇狗从祠堂方向走来,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雇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的融入人群,仿 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只。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牌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 婚礼仪式重新开始,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得很甜,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 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洒着镯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护士叶和玲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没有人记得农务, 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失术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有极深的造诣,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无非。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顾十叶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叶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色流转,顾十叶忽然开口,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叶点点头,每 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林透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叶没有点灯, 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将镯子拿了起来。顾十叶翻转镯子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顾十叶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将镯子紧紧握在掌心,转身看向院子里的古井。他站在井边,俯身向下望,深井如墨,映 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故事。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晶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那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十夜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柔在厨房准备早饭时,顾十夜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十夜这次没有碰桌子, 他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顾 石爷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古井时脚步顿了顿,井台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顾石爷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 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也刻着字,一只刻着勿忘,另一只刻着真相。 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凝凝灭灭。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叶推门进来,看见他睡着的样子,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 露出一角红布。顾十叶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回抽屉,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 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货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故事叶也被吸引过来。货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故事叶脸上。货郎的笑容深了些,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货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 给我媳妇看看。故事叶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货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你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 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页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应该喜欢。故事页确实读过几年书,在 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书页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手紧人转,故事页的手抖,立下这书。 贺郎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故事页盯着书页,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琢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故事页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翻开了书。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平安。守井人终身未嫁,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村子。后来他老了,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深夜的烛光,井边的低语。 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顾十叶猛的合上书,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柔起来了。顾十叶迅速将书塞进抽屉,用其他东西盖住,他转身,努力让表情自然。林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抽屉,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没什么,一本杂书。顾十叶倒了杯水给他,他的视线飘向窗外,看向院中的古井, 他忽然说,那口井是不是该封起来?故事叶一愣,为什么?林柔摇头,就是觉得不安全,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故事叶瞪大眼睛。林柔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还没确定,但越是迟了十天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故事叶心中的不安,他握住林柔的手,声音激动的发颤, 真的,我要当爹了!林柔脸红了,不确定呢,过些日子找个郎中看看。顾十夜语无伦次,忙答应。他将林柔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柔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中红光更胜,你的魂,正好为我补上最后一块残片。绝望之际,我撇剑祠堂方向,那些我守护了数百年的村民,那些顾家最后的血脉,不能败!我以手撑地,艰难站起,用尽全部法力将洪福臣狠狠扎进地面,以我之血换辱之魂,顾家先祖英灵何在?尔等冤屈, 今日不报,更待何时?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埋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的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挣扎而出。 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但那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合冲向那妖女。她终于脸色大变,不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 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凄厉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恐怕再无轮回之机。但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故事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嫂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脸。 嫂子,你醒醒,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焦急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荏的白发。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凡事青春尽是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的时辰也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十夜,往后 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哭, 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哭声间歇,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称怪地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夜难难重复,奈斯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笼照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雇狗儿从祠堂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酷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地融入人群,仿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致。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 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排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婚礼仪式重新开始,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的很甜, 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撒着镯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顾时夜和林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 没有人记得农务,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失树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法则有极深的造孽。那妖女已被消灭,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无非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顾十爷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爷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色流转。顾十爷忽然开口, 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夜点点头,没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林透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夜没有点灯, 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将镯子拿了起来。顾十爷翻转镯子,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顾十爷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将镯子紧紧握在掌心,转身看向院子里的古井。 他站在井边,俯身向下望,深井如墨,映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故事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那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石业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柔在厨房准备早饭时,顾石业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石业这次没有碰桌子, 他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顾石业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古井时的裂纹 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顾十叶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 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也刻着字,一只刻着勿忘,另一只刻着真相。 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明明灭灭。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夜推门进来,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轻轻为他掖了掖背角,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角红布故事叶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回抽屉, 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林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货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故事叶也被吸引过来。货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故事叶脸上。货郎的笑容深了些, 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霍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给我媳妇看看。故事页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霍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你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页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应该喜欢。故事页确实读过几年书, 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树叶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手颈人转,顾十爷的手抖,立下这书。 霍郎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顾十爷盯着树叶,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镯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顾十爷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翻开了书。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平安。守井人终身未嫁,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村子。后来他老了, 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 深夜的烛光,井边的滴雨。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顾十叶猛的合上书,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柔起来了。顾十叶迅速将书塞进抽屉,用其他东西盖住,他转身努力让表情自然。林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抽屉,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没什么,一本杂书。顾十叶倒了杯水给他, 他的视线飘向窗外,看向院中的古井,他忽然说,那口井是不是该封起来?顾十叶一愣,为什么?林柔摇头,就是觉得不安全,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顾十叶瞪大眼睛, 林柔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还没确定,但越是迟了十天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故事叶心中的不安,他握住林柔的手,声音激动的发颤, 真的,我要当爹了!林柔脸红了,不确定呢,过些日子找个郎中看看。故事叶语无伦次,忙答应。他将林柔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柔脸上的笑容淡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村风平浪静,顾十爷沉浸在即将为人妇的喜悦中,对林柔呵护备至。那本旧书被他藏在抽屉深处,再没有翻开过,玉镯的事,井口裂纹的事都被暂时抛在脑后,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直到第三天夜里,顾十爷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声音来自院子里, 像是指甲刮擦石头的声音。林柔睡得很沉,没有醒。故事叶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声音的来源是古井,他走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井台裂缝边缘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而那刮擦声正是从井底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 一下下地刮着井壁,想要爬上来。故事叶将在原地浑身发冷,他想起了书上的那句话,他回来了,谁回来了?林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故事叶猛的转身,看见妻子站在房门口,顺眼轻松。怎么了?站在这发呆?故事叶快步走回去,挡住他的视线,起夜而已, 回去睡吧。他懒着。林柔回屋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古井,月光下井口渗出的暗红液体似乎更多了。第二天,故事叶决定去找那个货郎,他需要问清楚,但他在村里村外转了一圈,问遍了所有人,都 没有人再见过那个货郎。难道那人根本不是货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林柔正在院子里晒衣服,阳光很好,他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柔关切的问顾时,叶摇摇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林柔手腕上, 那只玉镯在阳光下碧绿通透。他忽然问,这对镯子是我嫂子给你的对吗?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父母早亡,他是独子,由祖宗长辈接济长大, 是全村都知道的事实。可刚才那句话就那么自然的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林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自然。你说什么呀?这镯子不是你送我的聘礼吗? 我送的故事叶茫然。林柔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腕,对啊,你看,内侧还刻着我们的名字呢。故事叶低头看去,镯子内侧 确实刻着两个字。叶柔字迹娟秀,和他记忆中的刻字风格一致。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刻过这些字,也不记得送过这对镯子作为聘礼。夜里,故事夜,等林柔睡熟后悄悄起身,他点亮油灯,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本旧书,树叶上的血字还在,他回来了,但除此之外再无异常。他翻到记载手颈人的那一页, 逐字逐句的读,读到一个细节时,他的手指顿住了。书中写道,首井人终身未嫁,但抚养一故姓柚子长大,视如己出,柚子称其为嫂,实则情同母子。顾时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继续往下读首井人。事后,柚子悲痛欲绝,三日不食后娶妻生子, 子孙绵延。然无人再知守井人之事。为村中古井,时有异响,村民为之井娘娘叹惜,实为守井人魂灵不散,仍在守护。故事页猛的合上书关于一个女性长辈的记忆碎片,如果书中记载是真的,如果那位守井人真的存在,而且与他有关,那么他现在在哪里?他的魂灵 真的还在古井中吗?故事页走到窗边,看向院中的古井,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井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快要出来了。而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铃铛的惊叫声。

身上的红痣在昏暗的油灯下竟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原来是你。我看着那女孩,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看似柔弱的女孩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站的笔直,眼眸深处隐约泛着红光。你来了! 青起嘴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我深深叹了口气,千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我挥动手中的洪福尘,四周浓雾随之缓缓散开。全村人听令肃立祠堂,声音借法力传遍村落,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村民神情奕凛, 迅速动身撤离,李婆子拖着病弱的儿子也亮呛的随人群躲进祠堂场院。空下来的那一刻,我直面着他,声音低沉。我守在这,就是为了断这几百年的恩怨。几百年前,顾家村本是富顺之地,还出过几位朝中大臣。 可惜时逢乱世,天灾人祸不断,一位故姓先祖为了保全全村,不得已与一位过路的艺人女子做了交易。那女子术法诡异,竟真以一己之力驱散留寇,平息瘟疫,全村人将他奉若神明。他起初并未提什么过分要求。村里平静数年,直到几年后的春节, 几位在经围观的顾家人回村祭祖时,风云突变。那女子突然施展秘术,将顾家村一百七十一口人全部屠杀,抛尸深井,并布下七绝阵,企图练魂夺兽,与天同寿。原来他从出手相救那一刻,就在算计所有人的性命。我欠顾家先祖一段恩 因果,他临终只求我解开阵法,让王林不再受恋魂之苦。我答应了他,成了这顾家村的守村人。没想到这一守就是几百年,直到最近阵法忽然松动,我知道他终究要回来了,若不补全阵法,他的腰力便会衰退。这些年来,我严禁任何面生女子, 尤其是戴红志的女人进村,今日我小叔澄清,他却借着李婆子混了进来。他笑声尖锐,像是夜宵思名,周身泛起黑红色的雾气,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浓浊的怨气萦绕。就凭你这苟延残喘的守村人也想足我?他双臂一展, 井口猛然震动,无数漆黑扭曲的亡魂手臂丝毫地伸出,朝我抓来。阴风刺骨,带着数百年的怨恨。我不敢怠慢, 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将红浮尘凌空划出一道符咒,是金光炸线与那黑红怨气猛烈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芒勉强将第一波亡魂逼退,但我喉头一甜,强忍下翻涌的气息。他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哼!垂死挣扎!他凝笑着,五指成爪, 警钟怨气汇聚成一道巨蟒般的黑影,撕裂金光朝我心口撞来。我急步后退,浮尘隔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被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泪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红浮尘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中红光更盛,你的魂正好为我补上最后一块残片。绝望之际,我撇剑祠堂方向,那些我守护了数百年的村民,那些顾家最后的血脉不能败!我以手撑地,艰难站起,用尽全部法力将洪浮尘狠狠扎进地面。以我之血换辱之魂!顾家先祖英灵何在?尔等冤屈, 今日不报,更待何时?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先祖约定的最终信号。以守村人魂魄为计,强行唤醒身埋地底被阵法折磨数百年的顾家先祖战魂。地面剧烈震颤,井口喷涌的怨气猛的一致,紧接着一道道淡金色却带着决绝战意的虚影从地面从井中挣扎而出。 他们沉默着,面容模糊,但那凝聚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守护意志却化作一股洪流,与我残存的法力融合,冲向那妖女。她终于脸色大变, 可能金黑两股力量再次对撞,这一次却是他节节败退。凄厉的惨叫中,他的身体被金光寸寸撕裂。光芒散尽,夜空逐渐恢复清明,井口也沉寂下来。我瘫倒在地,感觉生命力正随着法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代价惨重,魂魄受损 恐怕再无轮回之际。但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渐渐随风散去。阳光终于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顾家村的土地上,温暖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顾十叶第一个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院中央的我 嫂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手不敢碰。嫂子,你醒醒,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吃力的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年轻焦急的脸庞近在咫尺。垂落在我眼前的已不是乌黑青丝, 而是一缕缕枯荏的白发。我的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为了最终唤醒顾家先祖战魂,我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数百年的守村时光,请客反噬,青春浸世。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嫂子,但你的确是顾家最后的血脉,守住了你, 我便还清了顾家的恩情,再也不欠顾家了。我艰难的喘息着,感觉最后的气力正在快速抽离。妖女已除,压在顾家头上几百年的债还清了,我的时辰也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将这份嘱托刻进他魂魄里, 十夜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未尽,气息已断,周围响起一片悲气,可我的感知却轻飘飘的向上飞升,看着下方的人们围着我迅速衰老消散的躯体痛哭, 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温柔的拂过整个村落。哭声间歇,人们脸上的悲痛变成了茫然,仿佛大梦初醒,浑然不记得方才的惊心动魄,甚至连守护了他们几百年的我也一同从记忆里抹去。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 看着下方重归平静的顾家村,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互相打量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故事叶扶着额头,眼神迷茫了一瞬, 随即被身旁林柔的笑声拉回现实。林柔称怪地戳戳他,发什么呆呢?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故事夜难难重复耐思,莫名的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向院子里,宾客们正重新落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唯有院中那口古井, 井口边缘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我飘进了一些井中,再没有阴冷怨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笼照村子几百年的诅咒确实散了。李婆子搀扶着儿子顾狗儿从祠堂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也带着与旁人无二的茫然。酷狗的脸色竟比之前红润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有了光。他们自然地融入人群,仿佛那场荒唐的仪式从未发生过。我看见林柔手腕上的玉镯,那对祖母绿镯子中的一只。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堂共桌上。另一只玉镯 不知何时被谁摆放在了顾家先祖排位前。我生前从未将镯子分开摆放,更不会放在共桌上。婚礼仪式重新开始,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流程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人敬酒。林柔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趁着手腕上的玉镯更加夺目。他笑的很甜, 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可当他独自站在廊下稍作休息时,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手,仔细端向着腕上的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抹萨着着身。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生前我交给他这对镯子时,他只是欣喜的收下,并未如此仔细的观察过。现在他的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柔柔累了吧?故事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林柔迅速恢复笑容,不累,开心着呢。他接过水杯,手腕一转,玉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镯子内侧有什么图案一闪而过。不可能,这对镯子是我娘家祖传的,内侧光滑无比, 绝无雕刻。是我看错了,还是这对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对了?宴席持续到日头吸血,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告辞。顾时夜和林柔站在门口送客。我飘在院子上空,观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谈笑风生,讨论着今天的菜色,新人的般配。未来的日子, 没有人记得浓雾,没有人记得井边的对峙,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记忆被修改的很彻底,但修改记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施术者必须对时间与认知法则有极深的造诣。那妖女已被消灭, 谁还有这样的能力?除非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古井,井口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延长了一寸。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顾家,院子里只剩下故事夜夫妇和几个帮忙收拾的婶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位婶子边擦桌子边说,是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顾十夜笑着应和,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共桌,那只玉镯还在原位烛光摇曳中闭塞流转。顾十夜忽然开口,是谁放在那的?帮忙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顾十夜点点头,没在追问,但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睡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正堂。 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林透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顾十夜没有点灯,他走到共桌前,静静的看着那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 将镯子拿了起来。故事叶翻转镯子看向内侧,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我也看见了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那两个字是勿忘。故事叶的手指抹萨着刻字,眉头紧锁,他显然不记得这刻字从何而来, 也不记得这对镯子原本属于谁,但一种伸直于潜意识的情绪被触动了。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将镯子紧紧握在掌心,转身看向院子里的古井。 他站在井边,俯身向下望,深井如墨,映不出任何倒影。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故事叶猛的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错了。他摇摇头,转身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井口飘出了一缕急淡的黑气,那黑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飘向了顾十爷刚刚放回原处的玉镯。第二天一早,顾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柔在厨房准备早饭时,顾十爷又去了正堂,共桌上的玉镯还在原位,刻字依然清晰。顾十爷这次没有碰桌子, 只是看着,仿佛想用目光穿透两个字背后的秘密。两人后来安静的吃着饭,气氛温馨而平淡,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早饭后,故事爷说要去田里看看庄稼。他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古井时脚步顿了顿,井台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一些,现在已经从井口边缘蔓延到了井台石面上,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顾石烨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渗出来。他皱眉看了片刻,起身离开。而林柔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那是我生前用的梳妆台, 如今成了他的。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伸向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另一只玉镯,和我送他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内侧也刻着勿忘,另一只刻着真相。 林柔盯着两只玉镯,脸色在晨光中明明灭灭。一道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有人站在门外。林柔迅速将玉镯包好,塞回抽屉深处,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顾十叶推门进来,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角红布。顾十叶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他看见了红布包裹的轮廓,但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回抽屉,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 林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睡意,而我作为灵魂,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对新婚夫妇各自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 似乎都与我有关,与那对玉镯有关,与古井有关。但他们的记忆不是被修改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隐藏的物品,除非记忆的修改并不彻底,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抵抗这种修改。我的灵魂飘向古井,井口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走村串巷的货郎,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故事叶也被吸引过来。货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故事叶脸上。货郎的笑容深了些, 他从担子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位小哥面善,来看看这个货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给我媳妇看看。故事叶接过来,他转身要回家叫林柔。货郎却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可能更感兴趣。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现装的旧书。故事页皱眉,这是什么?霍郎笑的意味深长,老书讲些老故事,我看小哥是读书人,应该喜欢。故事页确实读过几年书,在 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书页上的字迹娟秀,是手抄本,第一行写着顾家村致意。手紧人转,故事页的手抖,立下这书, 破狼打断他,买泥娃娃送的不值钱,小哥要是喜欢就拿去。故事叶盯着书页,那字迹莫名熟悉,就像玉镯上的刻字,就像曾经有个人用这样的字迹教他写过字。故事叶拿着书和耳坠回了家,他走到外间,在桌前坐下,翻开了书。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开篇记载了一个故事。 百年前,顾家村曾有一位守井人,是外姓女子,无名无姓,只知他守护着一口古井,护佑全村平安。守井人终身未嫁,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村子。后来他老了,死了,葬在了井边。村民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了碑,但不过三代碑就不知所踪, 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故事页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书中的描述与他的潜意识产生了歧义的共鸣,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女人的背影, 深夜的烛光,井边的滴雨。他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守井人死的那天,井水红了三天三夜,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树叶下方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故事页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指 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滴落在树叶上,正好落在那片污渍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树叶上显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的字,他回来了。 顾十叶猛的合上书,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柔起来了。顾十叶迅速将书塞进抽屉,用其他东西盖住,他转身努力让表情自然。林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抽屉,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没什么,一 本杂书。顾十叶倒了杯水给他,他的视线飘向窗外,看向院中的古井,他忽然说,那口井是不是该封起来?顾十叶一愣,为什么?林柔摇头,就是觉得不安全,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顾十叶瞪大眼睛, 林柔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还没确定,但越是迟了十天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故事叶心中的不安,他握住林柔的手,声音激动的发颤, 真的,我要当爹了!林柔脸红了,不确定呢,过些日子找个郎中看看故事。叶语无伦次,忙答应。他将林柔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柔脸上的笑容淡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村风平浪静,顾十爷沉浸在即将为人妇的喜悦中,对林柔呵护备至。那本旧书被他藏在抽屉深处,再没有翻开过玉镯的事,井口裂纹的事都被暂时抛在脑后,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直到第三天夜里,顾十爷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声音来自院子里, 像是指甲刮擦石头的声音。林柔睡得很沉,没有醒。顾实业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声音的来源是古井,他走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井台裂缝边缘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而那刮擦声正是从井底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 下下地刮着警臂想要爬上来。故事叶将在原地,浑身发冷,他想起了书上的那句话,他回来了,谁回来了?林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故事叶猛的转身,看见妻子站在房门口,顺眼轻松。怎么了?站在这发呆?故事叶快步走回去,挡住他的视线,起夜而已, 回去睡吧。他懒着。林柔回屋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古井,月光下井口渗出的暗红液体似乎更多了。第二天,故事叶决定去找那个货郎,他需要问清楚,但他在村里村外转了一圈,问遍了所有人,都 没有人再见过那个货郎。难道那人根本不是货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林柔正在院子里晒衣服,阳光很好,他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柔关切的问故事叶摇摇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林柔手腕上, 那只玉镯在阳光下碧绿通透。他忽然问,这对镯子是我嫂子给你的对吗?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父母早亡,他是独子,由祖宗长辈接济长大,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实。可刚才那句话就那么自然的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林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自然。你说什么呀?这镯子不是你送我的聘礼吗? 我送的?故事?叶茫然。林柔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腕,对啊,你看,内侧还刻着我们的名字呢。故事?叶低头看去,镯子内侧确实刻着两个字。叶柔字迹娟秀,和他记忆中的刻字风格一致,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刻过这些字,也不记得送过这对镯子作为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