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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字,周婉在看到纸上的字迹时,脑海中就浮现出路西肖的样子。少年潇洒肆意,游戏人间,桀骜难寻,就像那遥不可及的一点星辰,伸长手臂也不可能够到。可就是这样的少年在纸上写下婉婉, 路西肖从来没有这样换过他,这是第一次。婉婉从前爸爸假扮圣诞老人给他准备礼物时,也会在纸上写下婉婉。周婉盯着纸看了许久,半晌轻轻笑起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站在原地低着头, 掌根用力按了按眼皮,等到一切情绪平复,他脸上的表情便恢复如常。推着自行车进屋,周婉给陆熙萧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接,听着那头传来的铃声。过了好一会,周婉才想起陆熙萧才刚睡下没多久,正打算挂断,那头却被接起喂。他嗓音哑,显然还没睡醒,带着起床气,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周婉轻声问,他没答,只问怎么了?没怎么。周婉手指搭在自行车把上,指尖沿着车铃的轮廓来回,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看到了。他哑着声笑了下,还以为你要今天晚上才能看到。 周婉心里感动到这个节骨眼,却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了。陆熙萧从床上坐起身,喝了口水,喉咙终于舒服了些。怎么这回没觉得吃圣诞老人给你送的?他调侃周婉,民其纯,我又不傻,都多大了。周婉,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圣诞老人,他嗓音低沉,却让听者觉得格外安心。但我在,我在,所以由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我们都不处在童话中,我们都已经无法再去相信童话,但我愿意为你营造童话的幻象,好让你有一瞬间可以回到无忧无虑的过去。后面几天,周婉偶尔早早回家照顾奶奶,偶尔和露西肖吃晚饭。他 去学校的频率提高不少,有时依旧会睡懒觉,到下午才来学校,等到周婉物理竞赛结束后便一起离开。周婉每天都会抽时间给他补习从前教过的内容,露西肖困时便有一哒没一哒的听着, 困时就配合许多,也会做周晚给他布置的作业。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五傍晚,同学们已经都没了学习的心思, 纷纷相约要去哪里跨新年,说是哪里新开了家火锅特别好吃。顾梦转过身来玩玩,他们说晚上要去西桥那边看烟花,一起去吗?今天我有事,不能去了。什么事啊?顾梦眨了眨眼,哦,你要跟陆熙霄一起吗? 一旁江燕握笔的指尖一顿。周婉笑了笑,不是,我要陪我奶奶去医院复查。那好吧。顾梦虽然有些失望,但没多说,转而又问江燕,那你去不去,我也不去。江燕说,晚上我要和我爸吃饭。顾梦撇撇嘴,这可是过年哎,跟爸有什么好吃的。顾梦嫣嫣的转回去,周婉迟一片刻后侧头轻声问,是陆中月吗? 嗯,就你们俩吗?姜艳安静片刻说,我也不知道。周婉回过头盯着桌上的试卷看了会,又摸出手机问陆熙萧,周婉,你今天晚上有事吗?六没六怎么了?之前陆熙萧问过他晚上做什么,周婉告诉他要陪奶奶去医院。周婉侧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了闭眼说 出一口气回复,没什么。伴随着元旦假期的是成堆的作业。周晚没让路,西肖等他放学,物理竞赛培训结束后,他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和姜艳一块往外走。刚走出教学楼,他便看见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他脚步竖的一顿,我回教室一趟。姜艳问,怎么了?有卷子忘拿了,我去拿一下哦。姜艳说,那我先走了。嗯。 周婉折身回到教学楼中,看着江燕走到那辆黑色轿车前。握中月从车里出来,笑着拎过江燕的书包,侧头关心的问上几句。看上去和这世上所有好爸爸一样。周婉却觉得可笑,害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和含幼年的女儿,儿子也跟他彻底决裂,却还在这假装是好父亲。 他若是真关心江燕也就罢了,可实际上根本没有能力让江燕回到陆家。等到车驶远了,周婉才出来,自行车库里只剩下她的那辆,周婉取出自行车寄回家。冬天的医院有很多婴儿孩子, 偌大的大厅里都充斥着孩子的啼哭声。周婉陪着奶奶检查完时,天早已经大黑,好在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周婉终于是放了心。奶奶,周婉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一点,别乱花那个钱了,随便吃点就好了。奶奶说。周婉笑了笑,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嘛,可以吃的好一点。婉婉想不想吃饺子?奶奶说,冰箱里还有点饺子皮呢,我们包饺子吃好啊。周婉弯眼说, 不过您身体受得了吗?又不是体力活,坐着就能包,而且医生不是都说了,奶奶这身子体质还算是可以的。粥碗本想自己去菜场买点猪肉和白菜做馅, 奶奶坚持要一起去,说是多走走路当做运动。于是两人一到菜市场买了些肉和菜。回到家,粥碗剁馅,奶奶准备好饺子皮,从前他们就这样包过饺子,上手还算快。粥碗包的饺子个个小巧精致,包边漂亮。两人边包饺子边聊闲天,包了整整一大盘。 奶奶拿了一部分下锅,剩下的放到塑料盒中存进冰箱,用来以后当早饭吃。很快饺子便浮起水面焯出倒入碗中,粥碗调了碗蘸酱吃了一个,奶奶问怎么样?他鼓着腮帮笑,好吃好吃就多吃点。奶奶跟着笑,吃胖点抵抗力才强,我抵抗力可好了,今年冬天我可一点都没生病。吃完饺子,粥碗收拾好碗筷,便 坐在客厅打开电视。他很少看电视,奶奶有些新奇的问他今天怎么看电视了?周婉,今天要陪你啊,陪我一个老太婆做什么?奶奶笑道,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们同学应该约着一块去玩吧?嗯, 今天西桥那边听说有烟花表演,他们好像一块去看了,你也一起去看他呀,天天陪着奶奶做什么?奶奶摸了摸周婉脑袋,每天放学不是都能见到吗?天天都陪着呀周 周婉在这时点开朋友圈,为首的一条就是江燕刚发的一张照片。在西餐厅,菜品精致,灯光柔和,上方还露出一截陆中月的灰色西服。底下有人评论说,他爸爸可真有跨年的仪式感,这家西餐厅人均可得好几千。周婉捶了下眼,他推出朋友圈给陆熙娣发了条信息,周婉,你在干什么? 陆熙娣发来一张照片,昏暗背景下一排的酒瓶有蓝色的射灯扫下,大概是在酒吧六跟蒋帆他们。没等他回复,陆熙娣就拨了个电话,他回到卧室才接起, 听声喂不熄销,那头有点吵,轰鸣的音乐声和嘈杂人声,他的漫不经心的笑都淹没在其中。吃饭了吗?刚吃好,吃了什么饺子?自己包的。他挑眉,你还会包饺子呢?很简单的,只要放水里不散就行。周婉说,你呢,待会去吃。 周晚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那你少喝点酒,不然会胃疼的。陆曦笑了笑,哦,钝了钝。周晚轻声道,陆曦萧,嗯,新年快乐。他停顿了下,只不过一秒,但在手机中造杂的背景音中,一秒的停顿都仿佛被无限延长,让那份沉默变得厚重。 嗯,陆曦萧嗓音中依旧是那手忍的懒散笑意,新年快乐!晚晚挂了电话,周晚脑海中他盘据着他那一秒的沉默,就好像他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或 就说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节日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日复一日,每天都是那样过的。他将自己泡在声色犬马的喧闹中,热热闹闹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但他却游历在热闹之外,内心是冷的,眼里是平静的,从 来没有真正融入其中。周婉走出卧室,奶奶问,跟谁打电话呢?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奶奶,就同学奶奶温和的笑,是不是约你一起去玩的?不是,就随便聊了几句。周婉重新坐回到沙发,看着电视上正在放的电视剧,七十多集的家庭论语剧, 视线落在电视上,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什么也听不进去。奶奶在一旁不动神色的看着他,了然的笑了笑。婉婉,去跟你同学玩吧,朋友也很重要,反正明天也休息,你明天再陪奶奶好了。周婉迟疑了下,抬头对上奶奶含着笑意的眼, 那因为心虚,周婉脸上不自觉透红,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嗯,去吧。奶奶揉了揉她头发,戴上围巾别着凉。周婉换好衣服,戴上围巾, 到门口又折身回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饺子,煮熟了又放回盒子塞进包里,快不出门。坐上公交车,周婉才想起给陆熙霄发条信息,周婉,我现在过去找你,周婉可以吗?六,不是要陪你奶奶去医院?周婉,已经看好了。六,我过去找你。周婉,我已经上公交车了,你在那等我一会。六行,今天的街上很堵, 公交车行驶缓慢,不停的叉车,周婉随着惯性频频向前,到后来都有点晕车恶心。他打开车窗,冷风一吹内 那股恶心终于缓下去。四十分钟终于到了。中晚下车那家酒吧就在马路对面,他远远就看到路西肖站在门口,背靠墙站得懒散,嘴里叼了支烟,正在玩手机,屏幕光亮映在他高挺的鼻梁,锋利又利落。中晚看着他静了静,而后朝他跑去。 夕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他时笑了。少女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包的严严实实,红色围巾裹住他小巧的下巴,脸被冷风吹的白又红,像是一块夹心软糖。怎么突然过来了?陆夕肖问。周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他,他脸颊被冻得红扑扑, 一间也粉粉的,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你怎么在外面等我,不冷吗?懒得一个人待里面,他们这么早回去了吗?路西肖掐了烟讲翻家里有事,其他人不熟,懒得一起粥碗一顿,随即庆幸自己来了,否则今年的最后一天,路西肖就要一个人过。路西肖抬手碰了碰他脸颊,蛋声,去哪?你还没吃晚饭吧? 周婉握着背包肩带的手紧了紧,刚才出来时一时脑热,只觉得跨年夜吃饺子更有家庭气,却疏忽了路西肖嘴挑,一路过来,那饺子早就冷了,他肯定不要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周婉问路西肖,杨梅,你不是吃过了,我可以陪你去吃。算了,不饿,晚点再说。周婉醋梅刚想说这样对胃不好, 又听路西肖说想去哪里跨年?我同学说今天西桥那里会有不少吃的,可以在那边吃一点那去。他平静道,似乎一点都不期待这节日氛围,只不过是为了陪周婉去。西桥离这里很远, 路西萧打了辆出租车,靠近西桥时就能发现街上的人和车明显变多了。远处的桥上灯光闪烁,雾灯上挂着红灯笼,出租车被堵在水泄不通的马路上,扭头说,帅哥,要么你们这下吧,太堵了,到桥内打表,这钱可不便宜。 路西肖应声付了钱,和周婉一块下车。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外套里面目测就一件。周婉问,你冷不冷?她垂眼看她不冷。周婉不太相信,就穿这么点怎么可能不冷?她将手从长长的袖子中伸出来,牵住路西肖的手,出乎意料,竟然一点不冰,甚至还比她的还暖和些。 路西肖挑眉,嘶沉的笑声从嗓子里透出来,模样万味。周婉一顿,下意识仰头看她,在她调侃轻调的眼神中,她又忍不住红脸解释道,我就是想看你的手冷不冷哦, 他好整以侠的点头,这样啊,周婉明明说的实话,被他这么一搅和,反倒像是什么拙劣的借口。知道不是他对手,周婉索性一开眼,干脆不再跟他讲话。生气了没?他声音孽糯。洛熙笑又笑了声,所以我手冷吗?比我的热是吗?他拖着长音,恶劣调侃,模样坏极了, 追急,他又伸手捞起周婉的袖子,我摸摸,看他像剥橘子似的,将周婉的手从羽绒服袖管中拨出来,牵上放进自己口袋。周婉愣了下,下意识侧头去看路西销,他人高腿长,他要仰头看他。从他的角度看去,少年侧脸流畅又利落,看着不远处的江水和桥,古相优越到堪称鬼斧神工,一侧嘴角勾起, 叫的很坏。周婉心脏忽然掷了一拍,接着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起来。他的手被牵着放到他口袋中,周婉没睁开,任由他牵着。很快,他手心的温度也如他一样。马路上来往许多人,都是年轻人,都朝着西桥的方向走。 今晚的烟花秀做足了宣传,来看的人格外多,拥挤不堪。走了一段路,远远望去,桥上已经乌泱泱一片,完全是人挤人。周婉环顾一圈,看到卖小零嘴的商贩,你饿吗? 他又问陆熙萧不饿,知道他生活不规律,有时醒来都已经下午,说不定今天一整天都还没吃过一口东西。周婉自作主张,还是想让他吃点垫垫肚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周婉指了指其中一家卖鸡翅包饭的铺子。 陆熙萧走过去,想吃什么?秘制鸡翅包饭吗?周婉慢吞吞道,不过这一份好大,我吃不完好浪费,你跟我一起吃吧。陆熙萧,嗯,鸟生买了份鸡翅包饭,又买了一杯珍珠奶茶,你不喝吗?周婉问,我不喜欢喝这个。周婉捧着奶茶, 露西肖拎着一份机智包饭转身想坐下时,却发现外面的塑料桌塑料椅都已经有人没位置可坐了。露西肖看了一圈周围,领着他到一旁的台阶处,这片光线昏暗,没什么人,像是被隔开一道天然屏障,那头热闹喧嚣,这头静谧幽暗。他脱下外套丢在台阶上懒着。周碗坐下,打开机智包饭的打包盒,将筷子递给周碗。 周婉捧着奶茶喝说,我一会再吃,你先吃吧。陆曦潇笑起来,了然的看他一眼,给我下套啊。周婉一顿,眨了眨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陆曦潇没拆穿他咬开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装,撕开鸡翅皮夹了块,饭不好吃,夹生饭。陆曦潇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周婉看他一眼,不好吃吗? 嗯,那你要不要买点别的?不用,这附近都是小商贩,做出来的东西都差不多。陆熙萧吃不惯粥碗,鼓了鼓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喝奶茶。温热的奶茶喝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忽然陆熙萧问包里什么,他刚才将包放在脚边,正好露出里头饺子的包装盒。粥碗停顿了下,轻轻 啊两声,陆熙萧已经弯腰将那盒饺子拿出来,扬了扬眉,粥碗有点不好意思,怕你会饿,本来想带给你吃的,你包的大部分是我包的,还有些是我奶奶一起包的。 陆曦晓打开包装盒,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周婉阻止道,你别吃了,都冷掉了,肯定不好吃了。她直接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的确是冷了,饺子皮也有些硬,但里头汤汁很鲜,馅儿塞的很满。周婉看着她表情,能吃吗? 陆曦晓咬着饺子皮说,比那鸡翅包饭能吃点,说的勉强。但陆曦晓聚一个接一个将那一盒的饺子都吃完了。周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做的饺子顶都是普通味道,不可能有多好吃, 更不用说都已经冷掉了。他没想到陆熙萧会全部吃完。走吧。陆熙萧起身,烟花快开始了,周婉跟着他继续往桥的方向走,最后在江边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视线太阔,看烟花正合适。他 手撑在江边的护栏上,余光贴见陆熙萧手撑在胃的位置,眉间微粗,大概是刚才冷饺子吃多了,顶着了。周婉没忍住低头轻笑了声,笑什么? 陆曦笑问。周婉不敢告诉她实情,只是笑着看向她。少女明眸皓齿,笑意嫣然,周婉多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清纯模样,此刻却明艳异常。陆曦笑看着她,心静了静,喉结滑动,她笑着说,陆曦笑,马上就新年了。 嗯。陆曦笑不自觉也染上笑意,有新年愿望吗?你又要当圣诞老人吗?当你男朋友?没错,圣诞老人是假的,陆曦笑才是真实的。就像她说的,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圣诞老人。但她似乎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嘴角的弧度一僵,笑一便散去了些。不用啦,周婉轻声说,现在我已经很开心了。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哇!成百束烟花光柱齐齐升空,点亮整片黑夜,又在黑暗中绽放陨落, 将一幕带着悲剧色彩的浪漫主义。无数的烟花升空,无数的烟花绽放消失在天际,可紧接着又有其他光柱前凸后翘升空绽放陨落。周婉仰着头,目不转睛的你快看!在一片欢呼感叹声中, 陆曦箫再次牵住了周婉的手。周婉一顿,转过头看向她,片刻后,她朝她灿烂一笑。陆曦箫在那个笑容中浑身一麻,有电流顺着尾椎骨往上蔓延开来,太阳穴也针扎似的跳动。周婉笑的眼睛都成了弯弯的月牙,好漂亮啊! 陆曦箫看着她,移不开视线,她就这么看着周遭成千上百的人都仰头看天,只有她看着周婉。绚丽的烟花将周婉的脸庞映照出不同的颜色带上,她垂眼笑了,嗯。 元旦一过,便正式进入期末冲刺阶段,全是期末统考,老师们纷纷铆足了季尔发卷子改卷子,中晚一边准备期末考, 一边又要准备三月份的物理考试,整日忙的不行,只有每天放学后抽一小时出来给陆熙霄补习功课。很快到了一月底期末考,因为上回月考考了第一名,中晚考场座位在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而陆熙霄上回压根没考试,于是就被安排到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通常来讲,统考卷子不会特别难,但今年却是例外, 做课科目难度都偏高,尤其数学,很多人连最后一大题看题的时间都没有,就到了交卷时间。两天期末考结束,众人纷纷摊到在座位上哀嚎,说,考砸了,今年过年都过不好,压岁钱肯定得缩水。 正式放寒假前,还有一个全校师生大会要开,成百上千人聚集在大教室,一个半一个半进入。一般进入时,七班已经都入座了。周晚看见坐在角落的陆熙霄,眼半合着,看上去倦怠又不耐烦,他 没忍住低头笑了笑。等所有人都入座,校长便上台讲话,无非是嘱咐了一些寒假期间的注意事项,安全问题,督促大家在假期也不能忘记学习,等来年开学就会进行期初考。在一片哀嚎声中,校长终于宣布会议结束,放寒假了。周婉跟着大部队走出大教室, 身后陆夕萧忽然叫他名字,周婉。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周围的同学都暗暗打量习习,诉诉低语议论的内容无非是,他们都在一起挺长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分手?周婉走到一边等陆夕萧出来, 怎么了?一会有事吗?没怎么了,黄毛生日让我叫你一起。周婉一愣,是那家超市的。嗯?露西笑道,想去吗?不想去就不去,可以啊。周婉笑了笑,一会我们直接过去吗?嗯,那我先回教室整一下东西。露西肖勾唇,懒洋洋的样子拍了拍他脑袋,慢慢来,不急。 周婉不习惯在学校里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下意识后退一步,摸了摸头发,轻声道,那我先走了。嗯,寒假作业发了一摞又一摞,书包都装不开,周婉只装了一部分,另 一部分装进纸袋里,提着他跟周围的朋友挥手再见,说了新年快乐,说了明年见。刚走出教室,忽然被班主任叫住,周婉,你过来一趟。周婉跟着班主任走到无人的走廊,一讲, 之前老师提醒过你,现在是关键时期,你自己要对自己的未来做好打算,知道什么是要紧的,什么是不要紧的。周婉心下一愣,反应过来,大概是刚才和陆曦笑说话被班主任看到了。班主任,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所以在听到学校里那些传言后也没有特别限制你,但是这个寒假对你来说特别重要, 这次的物理全国竞赛,你一定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上面,考好了你的未来就敞亮了。班主任是个开明的老师,知道周婉做事认真仔细,也确实没有影响学习,对这件事只是点到为止。我知道陈老师,周婉认真到,我会好好准备的。 陆夕肖站在校门口外,周婉远远看到他跑过去,你等多久了?没多久,陆夕肖接过他的书包和袋子。杨梅,这都是作业。嗯,周婉问你的呢,没拿,寒假快一个月呢,不做题会忘记的。周婉劝道。陆夕肖顽纯随口道,过几天回来拿。周婉觉得他大概是懒得听他的念叨,随口敷衍的。陆夕肖,那我们要不要买礼物?周 周皖,嫩没那么讲究,但周皖仍不好意思空手去,于是在经过一家面包房时进去选了个小蛋糕。坐车到那家超市外,周皖跟着路西肖进屋,卷帘门一拉起,就闻到里头充斥着的浓郁火锅味,他们自己放在电磁炉上煮,见到他,黄毛便起身笑着打招呼,妹妹来了。这是周皖第三次见黄毛了, 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路西肖都是叫他绰号,他倒每次都热切的叫他一句妹妹。上次他说自己比路西肖要大三岁,那么比他也要大。出于礼貌,周皖回了个笑说,生日快乐,哥哥。 路西肖脚步一顿,侧头,然后抬手捏住周婉的脸往外扯,开口,语气不善,你瞎叫什么呢?两人谈恋爱期间,路西肖几乎没有对他发脾气,除了刚在一起时周婉被人搭讪那回,而他说话时要不是平淡的,要不就是笑着。纵然听到他这个语气,周婉愣了下,看着他眨了眨眼,一旁黄毛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电磁炉放在折叠木桌上本来就不稳,他手搭在桌上,笑得桌子也不停抖,火锅汤都差点要晃出来。我说阿肖。黄毛笑得岔气, 边咳嗽边说,有你这么小心眼的人吗?周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内声哥哥惹恼了他,可除了哥哥,他也不好叫别的。黄毛试图圆场,我比咱妹妹大四五岁呢,叫声哥怎么了?你小时候听话点时,可也还会叫我声哥呢,泽泽,真怀念啊。陆曦萧一气,冷眼扫过去,滚, 黄毛,看热闹不嫌事大,妹妹,瞧瞧他这臭脾气,快分手!周婉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就图招来陆曦萧的千木。他任由陆曦萧掐着自己脸,伸手牵住他垂在腿边的另一只手。 顾夕笑没睁开,也没回握住,表情仍是不爽,冷着声,黄平,什么他名字,原来不只是一头黄毛,还真是姓黄。周婉意会,乖乖纠正了称呼黄哥。黄毛笑道,怎么感觉听着有点社会不如哥哥好听。顾夕笑垂眼看他,我让你叫他名字。 周婉张了张嘴还是叫不出口,总觉得直呼其名会显得不礼貌。他踮了踮脚靠过去想声道,他比自己大的人不是就应该叫哥的吗?周婉忍不住嘟囔,就是就是。黄毛继续调火, 只只点了点陆曦霄,自己思想龌龊,还好意思欺负咱们妹妹。周婉简直想去捂黄毛的嘴,让他不要讲话了,真把陆曦霄惹生气了,要哄人的还不是他。陆曦霄轻吃了声,懒得搭理他,冷着脸走过去将手里拎着的蛋糕重重放在桌上,吃蛋糕,给我闭嘴! 黄毛夸张的吊着嗓子,哦哦,医生,这蛋糕肯定是妹妹买的是吧?周婉说,我们一起去买的。得了吧,他可没那么讲究。黄毛语重心长的对周婉说,妹妹,这对男人吧,不能这么软柿子任人捏,你得学会用套路,这俗话说自古套路留人心,你得时不时坐一坐才能一直吊着他。 周婉新到陆熙萧都已经这么做了,要是他也跟着做,估计得天天吵架。陆熙萧在一旁靠在椅背上,暴戾冷眼瞧着他,用一堆歪理图毒周婉。周婉不敢将心里想的说出来,只是弯着眼笑了笑,没敢真硬腔。其他几人也端着火锅菜过来, 纷纷跟周婉打了招呼。虽然是自家电磁炉煮火锅,但菜料丰盛,涮羊肉,涮牛肉虾各式各样都有。几个男生喝啤酒,周婉则从超市货架中挑了瓶柠檬味的饮料喝。 蛋糕被陆熙萧丢桌上时散架歪歪扭扭,周碗拿刀勉强分了几份分给他们。陆熙萧和他们认识多年,谈话间更加随意。周碗本来就不善交际,没加入到他们的话题中,只埋头吃蛋糕。奶油绵软不是很甜,正是他最喜欢的口感。很快就吃完了自己那份。 陆熙萧一只手夹着烟,垂眸看了他一眼,将自己那份没动过的蛋糕移到他面前。周碗侧头,嘴里还压着塑料叉子,你不吃吗? 露西笑看了他一会,说,不吃,太甜,这个不怎么甜,蛋糕我都不喜欢。周婉刮了点奶油放进嘴里,说,吃完这两块该胖了,是该胖点。他说话时微微轻声靠近周婉耳边,灼热的呼吸都打在耳畔,混杂淡淡的烟草味和酒味让周身的温度都不自觉攀高了几度。 在人群中,他这样旁若无人的低声跟他讲话,显得格外亲腻。周婉耳朵很烫,觉得再跟他说话就要露馅,便低头认真吃蛋糕。一直到晚上九点收摊,周婉吃了不少蛋糕,称 的都快要坐不住,不再待会黄毛问不了。陆曦霄朝周婉侧了侧头,先送她回去。走出超市,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周婉拉上外套拉链,将羽绒服的帽子也戴起来挡住耳朵。陆曦霄垂眸,看到她嘴角还沾了点奶油, 他抬抬下巴示意什么。陆曦笑没再重复,伸手食指指背划过他嘴角抹去那点奶油,而后他极其自然的放到嘴边抿了下。周婉看着他动作,不自觉睁大眼睛,而后脸上迅速升温,红到了脖子根。陆曦笑本是不经意间的动作,虽然换做从前,他根本不会不可能这么做,但做这动作的当下确实没有想什么。 看到周婉这反应,陆曦笑起来,脸皮这么薄,这都还没亲呢。周婉挪开眼,不接他的话茧。陆曦笑忽然俯身,近距离的去看他眼睛。他整张脸没半点瑕疵, 扛得住任何视角,甚至越是靠近越惹人心乱。周婉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我们在一块都快两月了吧?陆熙霄说着抬手食指掂了掂他下巴,视线直白的落在他唇上,还不给亲,是不是太小气了点?哪有两个月就这样的? 在周婉眼里,接吻是一件极其亲密的事,光想想就让人害臊。陆熙霄挑眉,你问问谁?两个月还没亲过的?周婉觉得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了, 整个人都被把控在他手中,热气一点点上升,像小火苗将他包围,连呼吸都困难。陆熙箫扣在他下巴上的手指也变得滚烫,轻轻抚着,每一下都显得暧昧,带着极强的侵略感。陆熙箫,周婉声音都有点抖,你别这样。他扯着嘴角笑,我发现你每回叫我都连名带姓的。他 食指戳了戳周婉的酒窝,慢条斯理道,不是说比你大的都要叫哥,我也比你大,怎么到我这就这么没礼貌?周婉跟他解释,我们俩不是同个年级的吗?只是我比你上学早而已, 真不亲?他忽然又问。理直气壮的露西肖目光黑沉,直直的看着他,嘴唇像是盯紧猎物的狮子,拖着长音吊儿郎当道,叫声哥,就不亲你叫声哥。周婉脑海中却忽然闪过郭向令跟他说过的话,争论起来,你可得叫他一声哥周婉,你就是他弟妹,是他妹妹。 陆熙箫曾经真有个妹妹,可惜死了,他要是知道了你也是他妹妹,会有多生气?你得罪了他,想想你还能有什么未来?周婉脸愈发的红,这次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羞耻。他叫不出口。陆熙箫再次轻声,更加靠近他。办事威胁办事信弄叫哥。 周婉耿着脖子,一下子大脑一片混乱。从今天开始回望过去,他原本的计划早就出了偏差,一步错,步步错。当时他朝陆曦霄说出我叫周婉时,怎么也想不到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被逼到了悬崖边,眼前是年少激动,身后是万丈深渊,他不想这样。陆曦霄越是逼他,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错的一塌糊涂,早就已经无法悬崖勒马。忽然,周婉低下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不要那样的称呼,让他觉得羞耻又难堪,像是要将自己定上耻辱柱。路西肖其实并不在乎他到底叫不叫,尽管不喜欢他这么叫别人,但路西肖也没什么这方面的癖好,还是习惯周婉连名带姓的叫他,听着也不错。 是,他只是轻笑了声,上前一步俯身,就在快要碰到他唇瓣时,路西肖撇见他脸上的泪,他动作一顿,抬起他的脸,小姑娘安静的掉眼泪啪啪啪啪落下来,简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怎么了?路西肖问周婉,声音哽咽,细得像只奶猫,你不要这样逼我。 西肖自觉刚才逗他更多,并算不上什么逼,更何况从前没在一起时,他对周婉说过不少混账话,他最多不过红脸,怎么也不到哭的程度,但眼前小姑娘哭的委屈,他脑袋一热也没工夫去追究什么前因后果。我错了。路西肖捧着他脸,拇指擦掉他眼泪, 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可偏偏他越是温柔,周婉就越觉得难过,越觉得自己坏透了。他抽抽噎噎的,眼泪掉的更凶。 陆曦箫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从来没哄过女生。她索性将周婉揽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哄,是我混蛋,不哭了。周婉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哭腔,窝在陆曦箫怀里缓了缓,而后从她怀里出来。陆曦箫第眼观察着她表情,小姑娘哭的鼻尖眼角都红了,初一了会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故意逗她笑,怎么还哭累了背你回去好不好? 他说着转过身在周婉面前蹲下上来,我自己走就好。周婉轻声。陆熙萧直接拖着他腿弯,叫人背起,在背上颠了下,侧头问,背你回家好远。周婉轻声嘟囔,太累了。陆熙萧轻笑,那想坐公交车还是出租车? 公交车吧。他便背着周婉朝一旁公交车站牌的方向走。周婉脸垂在他颈边,周围安静的只剩下猛烈的风声。陆曦萧,周婉趴在他耳边轻声叫他名字,嗯,对不起。他知道陆曦萧最烦女生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更何况刚才他根本就没错,却平白承受他的情绪,对不起什么?周婉顿了顿,跟我谈恋爱是不是很没意思? 抗拒亲密的动作,性格沉闷,不会来事。陆曦萧挑眉笑了下,还凑合,我们有一天会不会分开?周婉轻声问。陆 夕肖对女生这样的提问并不陌生,许多女生在他身边都会患得患失,问他类似的问题,通常女朋友这么问,男生总是信口保证说当然不会吐出一堆不切实际的诺言。但陆夕肖从来不给人这样的保证,他无法给出保证。一辈子那么长,那么多变数,谁能看到未来是什么样?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变数,任何事都是在不断变化的。 所以即便陆夕肖很清楚自己对周晚的感觉跟以往的女生都不同,但在这一刻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他轻描淡写的笑了笑,不知道那如果哪天我们分开了。周晚声音很淡, 和他从前那些女朋友听到他的答案后的反应都不同,平静的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未来的那一天。这种感觉让沐曦潇很不舒服的皱了下眉,就再也不要联系了好不好?周婉说,再也不联系,我 会从此离开你的生活。如果幸运的话,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秘密,永远不会为此受伤或暴怒。沐曦潇搭在周婉腿弯的手一顿,眉尖更加粗起,但周婉都没有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这样的懂事与 不纠缠不嬉笑并不觉得轻松,而是越来越烦躁。他轻磨牙根,语调梳理的像个陌生人。行越来越靠近年底,整座平川市的年味也愈发重, 而伴随着这红红火火年味一起来的是期末成绩。上午八点,作为班长的姜艳在班级群里丢下一颗炸弹。全校的的期末考成绩排名表,周婉点开,第一名姜艳七百零四分,第二名周婉七百零二分,又是全校唯二突破七百大关的两人。 周婉继续往下翻,仔细的一个一个看过来,忽然他指尖一顿,视线落在其中一行,而后抿着唇弯着眼笑起来。第三百八十名,陆熙萧,高二理科一共五百人,整整提高了一百多名。周婉立马截图那一栏成绩条给陆熙萧发过去,到下午他才回复一条语音,嗓音还音哑着,大概刚刚才醒,带着笑意,周老师教的好。 从寒假第一天到过年前,周婉几乎天天都泡在图书馆,江毅偶尔也会来图书馆,两人一块学, 而路西肖有时没事干,傍晚便来图书馆外等他,结束后一起去吃晚饭。也因此江燕和路西肖见过几回,江燕虽不喜,但也没什么资格跟周婉说什么,而路西肖更是完全无视江燕。除夕,奶奶一早去了市场买了些窗花和福字。这天周婉没去图书馆, 陪着奶奶一起收拾打扫,贴窗花挂福字,家里焕然一新,红彤彤的,看上去朝气蓬勃,晚上则在家煮火锅。窗外是小区邻居们带着孩子放鞭炮放烟花,热闹极了。天空不断被绚丽的色彩照亮,透过窗户映在每个人的脸庞。 奶奶今天心情好,难得喝了点热米酒。周婉跟奶奶碰了碰杯子,笑着说,奶奶,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奶奶笑答,那奶奶就希望我们婉婉健康快乐,最近那么辛苦的准备竞赛,也祝我们婉婉在竞赛中可以拿到好成绩, 肯定可以的。周婉拓着脸,眼睛含着浓浓的笑意,亮亮呢,奶奶,你还没去过 b 市吧?奶奶哪有那个机会去啊,如果我在竞赛里拿到一等奖,就能保送 b 市的大学,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坐飞机过去。周婉看着窗外说, 听说那座城市特别大,到处是人,到处是高楼大厦。好啊,那奶奶可就等着玩玩带我去了。吃完晚饭,奶奶又看了会电视,她喝了热米酒,人便容易犯困,没过一会就实在坚持不住回屋睡觉了。没守夜。周婉也回到卧室,她没开灯,烟花的光芒足以照亮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窗外,外面热闹的,就好像他们身处在两个世界。过了会,周婉,你在做什么?六,没事干。周婉炖了下,你不是回家了吗? 之前他问过陆曦肖除夕做什么,他说每年大家都会回老宅陪陆老爷子过年,六走了,六跟我爸吵了架。周婉,那你现在在哪?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能打电话吗?周婉过去将卧室门关上,回复可以。很快,一通电话便打过来, 接起他那头有风声和混杂的鞭炮声,的确是在外面。周婉暗暗松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他不希望陆曦肖独自一人能和他朋友们在一起也不算太孤单。在这样的日子,他不希望陆曦肖独自一人没事干坐着。周婉,倾诉,没,你是不是感冒了?还好。 陆习笑说,陪你奶奶看电视没有?奶奶已经睡觉了,我一个人坐着呢。小区外面很多人放鞭炮,我在看。陆习笑,安静几秒,轻声,周婉,嗯?想看雪吗? 周婉愣了下,我看过天气预报,未来七天都不会下雪,太轻笑,想看雪吗?想。说出这个字的一刹那,周婉心跳骤然加速, 他忽然想起很早之前陆汐霄对他说过的话,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不会暖冬。你喜欢下雪?嗯?你不喜欢吗?太吵,我觉得很干净。那年底去看雪,你不是说今年不会下雪?而后陆汐霄侧眼看他,少年眉眼间皆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张扬放肆,他说,我说能让你看到自然就能看到。电话那头陆汐霄笑了声, 与此同时周婉终于听清他那的背景音,鞭炮声噼里啪啦逐渐鼓噪,起身趴在窗户边 看到不远处在那些热闹的场景后面,露西肖独自一人坐在树下,指尖一点星红火光,看上去与这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却与周婉的世界不断靠近重合。到这一刻周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才会看到露西肖。露西肖,你在哪里? 他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呼吸声,他依旧没回答,但却像是猜到了周婉已经看到自己。少年嗓音磁沉淡淡的,与周遭所有的热闹都隔绝疏离,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的话也只是为了说给他听,他说,周婉,我们去看雪吧。周婉聪明冷静,在这一刻却都没来得及想。天气预报都说了不下雪, 路西肖又能有什么办法让他看到雪?他只是本能的拎上外套跑下楼,边快步下楼边套上外套,连拉链都来不及拉,像是生怕让路西肖在那多等一秒。到小区的空地有邻居跟他打招呼,周婉也来不及一问候过来, 飞奔着跑向外面的马路。果然路西肖就坐在那,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周婉然后笑了,怎么像个小疯子?他抬手理顺苔凌乱的头发,周婉气喘吁吁的仰头看着他。坐上出租车,路西肖让司机开快些开去平川车站窗外的树木飞快在眼前掠过,只剩下光秃秃的残影,一路都是跑着去的。 下车后,露西笑遍千的周晚跑到售票处,少年喘着气说要两张倒批式的车票。售票员说,春节高铁票、动车票早就都卖完了,但他们运气好,还剩下两张刚刚被退票的普铁站票, 就要这两张。露西消付钱,从售票员手中接过两张淡蓝色的车票, t 开头的绿皮火车票也是在这时,车站的广播中喊道,请乘坐 t 八十三的乘客尽快检票,即将关闭检票通道, 售票员喊着让他们快去。除夕夜的车站格外拥挤,不惜肖拉着周婉在人群中飞奔,周婉仰头去看他,少年松散的黑发青月,喘息间呼出白气。他外套敞着,随着跑动,拉链碰到旁边的不锈钢栏杆,吭吭锵锵的响,顺利在最后几秒检票成功。检票员又喊,让他们继续跑,马上就要发车了。 路狂奔终于在关门前一秒上车,周婉和陆熙箫靠在车门上喘气。周婉好久没这样运动,又因为天气冷,嗓子里像是糊了一团冰棉花,但她却忍不住笑起来,刚才那一切有点像电影里的私奔,不管不顾地丢掉一切,一起去到一个新的城市。陆熙箫侧着眼看向他,笑什么?周婉继续笑着摇了摇头,就这么跟我上了车,不怕被我卖了? 路西肖说,周婉笑,眼看他不怕。车厢内很多人都是扛着大包小包要回家过年的外来务工者。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叫卖瓜子、爆米花、矿泉水,车厢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气味,连个能好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周婉还是觉得开心,他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路西肖将周婉圈在里侧,没让来来往往推着大车小车的人碰到他。绿皮火车在黑幕中行进,相较于高铁和动车,铺铁的速度要慢很多。周婉习惯早睡, 尽管仍兴奋着,但渐渐眼皮也逐渐支撑不住,困了。路西肖看着他问周婉努力睁开眼。还好路西肖找列车员买了一条毯子垫在地上,先坐着睡会。两人挨着坐下,周婉本还想再坚持一会,但没过多久便直接睡了过去,脑袋一歪枕在了路西肖肩上。路 西肖本就晚睡,再加上绝浅,没法在这样嘈杂的车厢中睡觉,他一手圈着周婉肩膀,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小姑娘高挺又小巧的鼻尖 内开了空调,不算太冷,但人在睡着时容易受冻,路西肖还是小心翼翼脱掉外套盖在了周婉身上。周婉在睡梦中有些察觉,但困得没法睁眼,她做了个梦。梦的最后是路西肖咬着烟站在小区楼下散漫张扬的样子。 周婉醒来时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她真的和路西肖很突然的坐上了一辆去北方的列车去看雪。拥挤的车厢内安静下来,没买到坐票的大家纷纷席地而睡。忽然耳边传来路西肖的声音,醒了。 周婉一顿,仰头近距离的看到陆熙箫的脸,他大概也困了,眼皮褶皱都深了些,看上去倦怠又疲惫,声音也一股懒劲儿,你不睡吗? 周婉问,睡不着几点了?凌晨三点。陆熙箫说快到了凌晨三点,他却和陆熙箫再去往陌生城市的列车。这一切都让这趟旅程充满了神秘和浪漫的色彩。那现在不就已经是新年了?周婉眼睛忽然亮起来,嗯?陆熙箫笑了笑,一手还揽在他肩头,两人挨得很近, 他声音沉而呲响在他耳边,新年快乐!婉婉,新年快乐!周婉学着他那些朋友的称呼叫他阿肖。列车广播在这时响起,淹没过陆曦曦的轻笑。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 t 站,请在 t 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祝大家新年快乐。周围响起熙熙诉诉的整理行李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列车在 t 站停下, 绿色灯牌发出幽暗的光,露西笑牵着周婉的手下车。 t 是 比平川市要冷许多,即便在室内就能感觉到自古的含义。露西笑将那条毯子干净的一面覆在周婉肩上挡风,旁边有妈妈嘱咐父亲拽一拽孩子的领口,别着凉了。孩子趴在父亲肩头醒来,因为颠簸的疲惫旅途大哭。刺耳的哭声划破深夜的寂静,父亲哄她 马上到家了,只要他乖乖的,就答应他一个新年愿望。孩子边哭边说,那我可以买一个变形金刚吗?父亲笑着说,可以呀,那你不可以哭了。孩子于是立马闭上嘴,不再哭了。周婉扯了扯嘴角, 跟着人群再次检票出站往外走,远远的,周婉就看到外头一片雪白,屋顶、树干,车上都是厚厚一层雪,整座城市都仿佛被雪覆盖。周婉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连带脚步都轻快许多,快步往前走。哇! 他跑到栏杆边,看着眼前的雪景,比他记忆中平川是雪最大的那一年还要大得多。陆熙萧是不喜欢雪的,所以他没看雪,而是看着周婉,他浑身都透着股难以掩藏的雀跃。陆熙萧 他声线难得温柔,周婉想起刚才那个孩子和他父亲,他笑着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我想亲你。这么直白的话。周婉一顿,正正的仰头看向他。陆曦肖也看着他,眼皮耷拉,视线垂着,从一开始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而后他向前一步,拖住周婉纤细的腰肢拉近自己。周婉不由往后靠后背靠在了栏杆上。 他能感受到路西肖终身传来的浓重的压迫力和侵略感,理智告诉他,现在的路西肖很危险,应该推开。他也知道只要他伸手推了,路西肖就不会再强迫他,顶多需要花些时间哄他。 但这道理智的声音只是在他大脑中大声呼喊,他却怎么也动不了脚,也抬不起手。或许是这天太冷了,或许是陌生城市冲昏了他的大脑,也 或许只是他真的很喜欢路西肖。路西肖只给他几秒钟的拒绝时间,而后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周婉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周婉的嘴唇。第一次亲吻是有些惊慌失措的感觉,周婉甚至忘了闭眼,他看到了漫天雪花落下,看到路西肖的黑结,他心跳很快,像要从胸腔中蹦出来,路西肖手环在他腰间,他 腰很窄,两侧凹陷。这样的触感让路西肖脑海中产生一万个下流想法。他喉结滑动,用牙尖轻咬着他唇瓣来亲切缓解。到后来,周婉只觉得呼吸不畅, 试图推开路西肖,已获得一口新鲜的空气,却被他反剪住双手扯到身后,动弹不得。他俯着身,一点点亲吻他,时而舔,时而咬,像是要让他彻底沾染上自己的印记。这晚,他声音很哑,一下下着吻,低声说,我好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