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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门春闺二揭第一季,季寒衣知晓沈四是天生的冷冷的,好似没有情绪,没有感情,甚至没有喜恶,想要讨好他的很多,但永远都讨好不了他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几步间,两人便在并不宽敞的楼梯上相遇。沈四冷淡的眉眼并没有将目光落到他身上,除了刚才对视的那一眼,再没多看他一眼。 他退至边缘处,他身上高雅的冷香袭来,面前人脚步未曾停止。这一瞬间,纪寒衣想了很多,想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信,他这样的人是会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还是即便看见也会置之一边,毕竟他与他云泥之别,两人年少,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情分在他眼里该是不值得一提的。 目光不由随着他的身形缓缓上台,直到看到他靠近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沈大人开口的瞬间,他还有片刻恍惚,想起小时候他是叫他沈哥哥的。 父亲进士考那一年,沈老首府是主考,那年种地的进士自然而然奉沈老首府为老师。父亲是那一年的探花,被老首府器重,成为座下最看重的学生。依稀记得小时候跟随父亲去沈府拜访老首府时,他就忍不住去他身边。他从未看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尽管他脸上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也从来不搭理他,但是他跟随在他身后,看他在书房写字时,他也从未赶过。他 从有记忆那年开始,那一年他正七岁,沈四十一岁。后来父亲与他说沈四的书房,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赶出来的记忆。灵星沈四是天之骄子,生来众人瞩目,他见他也不过灵星几面,小时候不明白什么是身份高贵,以为他与邻家哥哥一般,长大了便明白了。沈四的步子没有停顿半分,身边常随看沈四的神色,便知晓猴也是不愿理会的。 想要见候爷的人多了去了,这女人八成又是那些看化本子多了的愚蠢女人,幻想着被候爷看上,一步登天,一见钟情,稍有些姿色,便个个都觉得自己不一样,痴痴人做梦。季寒一正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么多年,他依旧还是这样不近人情,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或许他早就忘了他, 他正了下,想他或许正忙,也不会有空闲理会他,默默转身下了楼。滴滴,视线的余光处都在一处沈四的步子上到拐角处时,冷清的目光微偏,落在一闪而过的那一片芙蓉刺绣上。季寒衣没走,他坐在马车中静静等着。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手上的手如已经微冷。外面的天色渐暗,这条最繁华的街道上有的店家已经早早点上了灯火。容春听着季涵一细细的咳嗽声,忍不住小声道,或许沈大人往其他地方先走了呢?季涵一的指尖微微一凝,也是,报山楼有好几处后门,如沈四这样的人,从来生人勿近,自然不会走人多的地方。 或许他早已走了,他却还存了一丝期望等着见他一面。指尖已经微凉,他低声道,再等会吧,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唯有沈四了,只盼他哪怕还能记得年少时一分的情谊。 寒风微起,吹动站在长廊上审视的一百,他低头静静看着楼下的马车,马车内亮着光线,映出女子娇好的侧影,墨黑的眼底是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又在暗沉的天色里积不可查。身边的常随文安怀里抱着妆画的长河,里头是石兰居士的星座。他低头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不过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实不明白主子会将目光多放在这样一辆马车上面。 他正要小声询问让马车停在哪道门后,就见主子已经迈开步子往另外一处后门走去,文安忙跟上。主子一向洗静,但凡主子常去的地方,都有人特意为主子准备一道门,或是早早清理了一般人等,又叫等候在旁的人赶紧去准备。停好马车,季寒衣等到天黑也没再等到审视, 沉重的心事就如枝头欲压欲重的雪,他沉默许久才又让马车离开。也是,他这样的人早不是他能触及到的了。季寒衣只是茫然的垂眸看着一处,明白无论如何总要往下走下去的。 回了谢府前,门口的小司过来帮忙搬脚凳,又小声道,少夫人,大爷前脚刚回呢。纪寒衣只是淡淡点头,早对谢雨恒没了任何情绪。院子里通亮一片,看来是谢雨恒在屋内。他深吸口气,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将身上的斗篷解开,丫头端着热水过来,他冰凉的双手泡在铜盆里,身上才渐渐开始暖了些。 进到内屋,纪寒衣只看到谢雨恒坐在内室小厅的一上,正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册。他见着纪寒衣进来,手上的手册合起来放在一边,视线落在纪寒衣的脸庞上 部分白净的脸颊上,许是染了屋内的热气,生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他本就是有几分以你韩媚的长相,虽说他常常是肃静装扮,但脸上稍微添一点颜色便是艳色。尽管他之前总不喜他狭隘性子,却又总会在床榻间被那双眼睛勾得不能自控。 他忽然想起来这些日子太忙碌,他好似许久未曾与他亲近过了。又想到今早母亲的话,还有昨夜误会他的事情,谢雨恒的眉眼不由柔和下来,声音里也少了从前的冷清,去哪里了?季寒一一往里面走,只说回去看了母亲。 谢玉恒却道,你许久不曾回去一回,是该去看看。顿了下又道,等下回我空闲了,便陪你一同去看看你母亲。纪廷秋掀开帘子往内走的步子一顿,回头看向谢玉恒脸上的表情,见他黑眸也朝他看来,像是并不是随口一说。 成婚三年,他不曾去看过他母亲一回,他不知他今日为何会如此。纪涵一也不愿多想他一死,他只滴滴恩了一声,低头进了帘子去将他早已写好的荷梨书拿在手里。好不容易碰到谢玉恒在,纪涵一知晓这回又不知是何时了,怕谢玉恒,正打算转身出去时,却见谢玉恒已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谢雨恒走到纪寒衣面前,看了看他的神情,问,风寒好些了吗?既寒衣一正,又点头,好多了。他后退一步看向身边容春,让容春叫屋内的丫头都先出去。 说完他看向谢雨恒大爷谢雨恒看着出去的丫头,挑眉,又看向纪寒衣,看来的眼眸在竹下,那里头好似永远含着一汪水,看起来无辜又娇弱。他敏敏纯,刚才稍柔和起来的面容又渐渐冷清下来,皱眉看着纪寒衣,寒衣,你表哥的事情本违反了律法,无论他受到什么惩治,我都不会帮你, 你不用求我。季涵一苦笑一声,想起成婚第一年,外祖母来信让他带着谢玉恒一起回去看看母亲,他也是用这样冷淡与其拒绝的。自那之后,他便不再求他了,因为他知道了,一旦谢玉恒不愿做的事情,怎么求也是无用的。 弟弟吸了口气,季涵一轻轻摇头,看着谢玉恒,我不是要与你说这个。说着,他将手上的合离书送到谢玉恒面前,我们合离吧, 这是我写好的和离书,本来我昨日便打算给你的。说完,他目光平静的对上谢玉恒的视线,不用费你多少时间,等你落款盖印,我便送去官府。第十四张长久的静默之后,接着传来一声冷冷激讽的痴笑。谢玉恒冷眼看着纪寒一,他不信纪寒一有这个本事与他提和离,他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纪家独女,和离后他能去哪里?即便他回他外祖家寄人篱下,他也不过是外人罢了,顾家又能收容他多久?更何况顾家也没落,没有了多少根基,一个和离了的富人,还有谁愿意要他 离了他?他以为他还能过上如现在这般富贵被人伺候的日子吗?他不过是这两日受了些误会,又因为自己不肯帮他表哥的事情,便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妥协。但谢雨恒自知这两日对纪寒衣是有不妥的,那日他独自在寒雪里,现在想起来也的确是他不周,昨夜他也误会了他。 谢雨恒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纪寒衣,难得耐心的开口,寒衣,闹脾气是有限度的,昨夜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我让管家给你送些燕窝和补身的,这些日你先养着病,等风寒好了再去母亲那里问候照顾就是。 纪涵一原本以为谢玉恒应该一口答应的,毕竟他明白谢玉恒心里多喜欢李明柔,他迟迟不提,不过为着名声脸面,如今自己提出来顾全他名声,他却觉得他是在闹脾气。看来谢玉恒从来都未曾了解过他,但凡他懂他一点,便知晓他从未闹过脾气。 但不管谢玉恒如何认为,已经到了这步,总是要说清楚的。纪涵一依旧摇头,他认真看着谢玉恒,何离的事情其实我想了许久,只是迟迟没与你提起罢了。我与你成婚三载,被你误会再多的事情我都没有闹过脾气,更不会用何离这样的事情来闹脾气, 这是我思量已久的决定,还请你尽早落款盖章吧。谢雨恒震惊的看着季涵一平静的面孔,着火轻晃,他谋子里的认真不似作假,一刹那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据是不信季涵一会真敢与他合离。他 拿过季涵一手上的合离书展开,入目,一字映入眼帘,再看到那句二周同度中行有别时,谢雨恒手上一紧,抬眼看向季涵一。季涵一垂眸,低声道,我已写下姓名,代大爷落下印款,应应物品明日之内便会收拾妥当。他带来谢府的东西本就不多,当初季家被抄,他与母亲静身素衣出了季府,从前再风光的季家也与他没了关系。 谢玉恒看着和离书上那朱红姓名,又静静看了纪寒一半,上呼的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上的和离书撕成两半,正落在两人中间。纪寒一有些不敢相信谢玉恒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本是想两人体面从容的分开,不愿提起他心底的人,更不愿提起他在谢家三年所受的委屈。一别天地阔,两处日月长,再别想干就好。头顶传来谢玉恒不耐的声音,寒一,我只纵容你任性。这一次, 他依旧用他总是带着失望的声音开口,你这般性情,三年了还是未怎么改变,将来你怎么成为谢家主母,你若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不介意让你跪去宗祠里好好反省自己。季涵一直觉得浑身升起了一股凉意,即便知晓谢雨恒对他向来无情,却没想到他对他从来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仅仅因为当年李明柔故意泼下的那一碗茶,便贯穿了他整个三年。无论他做的多好,他在他心里始终都是不容人又狭隘无理取闹的人。他猛然对谢雨恒生出的那股厌烦无力,甚至叫他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在发疼。 纪寒衣往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摇摇欲坠的身子撑着身边的小艾,脸颊苍白,缓了许久才开口,我若跪去宗祠里反省出来后,你愿写下和梨书吗?谢雨恒看着纪寒衣苍白的面前,单薄娇小的身子在清颤,他对他还是有联系的,却不喜他总是这般任性。 不可否认的贫宿院子里他都打理的极好,院子里的丫头一规矩,在母亲那里适奉尽心,在外应酬也得体端庄。其实他从未想过要与他合离,只是不喜他总喜欢计较。知晓他从前或许在季家被养成了性子,谢雨恒常不理会他,冷落他,只是想要磨平他性子上的棱角。他往后即便不纳妾,但他这般善妒终究是不好。 谢雨恒深吸一口气,看着季寒衣这般模样,终究是没狠下心来罚他,只是道,寒衣,今日的事情我不计较,我给你几日反省养病,别再叫我失望。 谢雨恒说完这话,又深深看了季寒一眼,转身离去。映在屏风后的修长影子渐渐离去。空荡荡的内室里唯有季寒一人站在屋内,他低头看着脚下被谢雨恒撕成两半的荷梨书,弯腰捡起来扔进了一边的炭火里。他看着火苗往上窜起,火苗映亮他眼眸,他坐在了一边的罗汉踏上,再看着窗外谢雨恒走出庭院的背影,又回过了头。 荣春从外头进来,手上小心端着一个瓷碗过来。季寒一身边,语气含笑道,少夫人,这是大爷吩咐厨房给少夫人熬的补身子的汤,少夫人的好了。 纪寒一只看了容春手里的碗一眼,淡淡笑了笑,哪里有什么关心,不过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他不知怎么知道冤枉了他,又赏赐给他一颗甜枣,就如同那日的那匹熟锦一般,李明楼什么都不用做都能得到的东西,他却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换。纪寒一抬头看向容春,今日你跟着我也吹了些风,你吃吧。容春一愣,连忙道,这是大爷给少夫人的,奴婢怎么能吃? 纪涵一扶着额头,反邪杠,你吃就是,不过一碗补身汤,或许明日就没了反邪杠。说着纪涵一起身往后狼狈的书房走去。接着他回去时也顺便看了看铺子,将账本拿了回来。如今纪姨打算与谢玉衡合离,手上自然多些财务更好,他更知晓往后不能在外祖府上常住,外祖不说什么,舅母必然是不愿的, 他不怪什么,也明白外祖家如今艰难,更不想因为自己和离连累了旁人。和离是他一人的事情,不能牵连了亲人。第一间铺子的收益因为经营的日子久些,收益还算不算?第二间铺子才经营不到一年,收益并不算太好,但有总是比没有好的。铺子里的管事是纪寒衣,找外祖母要的人还算放心,但每一季的账目他也是要认真看的。 旁边春荣为季涵一挑灯,季涵一才察觉到他看了许久,他揉了揉眉心,问荣春补汤吃了,荣春忙点头,又有些忐忑,总觉得大爷好不容易给少夫人的心意,要是大爷知小了,会不会又冷落少夫人。季涵一并不在意这个,他和尚账目有些疲倦的靠着椅背,扶着怀里柔软温热的白猫,看着一处失神滴滴倒,我现在只担心我表哥的事情, 他更怕这事的罪名被往大了定,又连累了如今本就摇摇欲坠的顾家。那年出事,两个舅舅被贬,那时顾家还算富裕,毕竟顺风顺水的在京城扎根百来年,置办的田产铺子不少,只是那时候为了两个舅舅能从轻处置,到处出银子托关系,花了大半家财也没改变任何结局。 其实这时候季涵一忽然想到了那年他母亲带着他去找神老首府,为父亲求情的那一天。神老首府是皇上老师,他若是为父亲求情,或许父亲能被网开一面。那时候老首府已经不是首府了,审讯入室的那一年他便离开了首府的位置。那时候他与母亲跪在老首府面前,老首府只是遗憾的叹惜,不放过子婿的不是皇上,是辽西的百姓嘛。 那时候戚寒衣还不怎么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忽想起就是便明白了。辽西的战士屡战屡败,百姓死伤无数,被劫掠的财物更是无数,难免会怨恨朝廷不利。朝廷的威严总要维持住,皇上的威严也总要维持。他父亲是兵部尚书,战略辽西,辽西精略和大将,亦是父亲举荐的人。让父亲以死谢罪是对辽西百姓最好的抚慰,让辽西百姓的恨都落在父亲身上。 没人能够救父亲,被父亲一同被牵连的人又如何能得到赦免。那些人明知救不了,也依旧贪婪的留一线希望。连走财务。季寒衣闭上眼睛轻轻叹惜,如今摇坠的顾家怎么能再经历一场风波。回去沐浴入睡时依旧冷清一片,季寒衣早已习惯了,相反他竟然松了一口气。只是在他疲倦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帐外却传来细小的动静。 没过多久,悉苏传来,床帐被挑开一个口子又合上,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贴上来,一只手落在他腰间第十五张,那只手温热又宽大,季寒衣的身子却忍不住微微一僵,生出股恶心来。 谢雨恒在他面前唯一不那么冷清的时候,只有在床踏上,尽管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并不算多,在有很多时候他来入睡时他已经睡着了。但即便并不多的次数,他的动作也算不得温柔的,也常常夜里不止一回。尽 管从前他为了早些怀上身孕也尽力迎合谢雨恒,但如今当他的手落在他腰间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的想要避开他后颈上微微传来热意,谢雨恒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一,从前我对你是有疏忽,但我们还远不至于要到合理的地步。 一来府里未曾短缺过你什么,二来旁的男子如我这般家世,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再有,你三年未曾有子四,我可曾有怪过你?你始终是我的妻,和梨是大事在,别任性胡闹, 今年等除夕一过初三时,我陪同你一同去看你母亲在我祖母最是喜欢你领着祖母过寿,你这时候实在不该闹,即便要闹,等祖母寿辰过了再说说吧。谢雨恒安抚似的将手放上他的肩膀,好似再叫他听话一些。其实刚才谢雨恒在书房里每一想到既含一用那认真的眼神与他说和梨的时候,他向来冷静自控的心里便忍不住焦躁起来。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日子,纪寒衣为什么会忽然与他说和离,他更不明白他在谢府明明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他身后不过一个外祖家,他何来的底气与胆子与他提和离?他什么都没有,他知晓他只有一间铺子,即便有些收益也远不足让他过在谢府的日子。 再有这三年里,即便他稍有委屈,又哪里到了要和离的地步。谢雨恒觉得虽说平日里他公事繁忙,对纪寒衣算不上太上心,但谢雨恒明白自己对谢寒衣做自己妻子这三年还算满意。省心的 他向来万事不用他操心,虽说没有管家,但院子里的一切都打点的很好,下人也没有说过他不好的话,院里长短,府中事务更没有给他平添什么麻烦事。况且季涵一对他顺柔顺从,有求必应,虽说有时候他的确不喜欢他太过于事无巨细的为他做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已经习惯, 便他总是与明柔吃醋,处处针对明柔,但明年明柔就要定下亲事,他也总该能消停下去。谢雨恒知道纪寒衣是离不得他的,他在书房里想了许久才想明白纪寒衣不过是因为上次在雪里自己扔下了他,还有后来误会了他又撞上这回他外祖家的事,便用这样的方式与他闹脾气。他是历来不会在女人面前低头的,但这回的是他的确有不妥的地方先哄好他也本没什么 寂静。暗涩中,季涵一听完谢雨恒的话,眸子睁开,他无声的看着某一处,听着谢雨恒施舍般的话。再回顾他从前三年,只觉那是一条阴郁沉郁的长廊,是他独身一人提着灯小心翼翼的走向那个早已注定满是风雪的结局。 他自来都是一个人在走,谢雨恒从来都不管福里事,从来都不管他再留在这里这一生都不会好了,身上永远都是冷的。他的决心本来也不该是笑话,更不是为了挽回不爱他的人。谢雨恒本以为自己与季涵一说了这些话,季涵一便应该知足了,毕竟他和黎后又能去哪呢?他还能去哪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本该温顺待在自己怀里柔软温热的身子却头一回从他的怀里离开。谢雨恒震惊的抬头看着纪寒衣从床榻上坐起身,抬手掀开床帐,又起身拿过架子上的外长披在肩膀上,再回头看他,他里头是粉色的蚕丝长袍,外头披着一件青绿色芙蓉衣,一头青丝披泻垂垂妖娆肃静的眉眼却在灯下含着一股带着病色的遗体。 他咳了两声,声音亦如他从前在他面前说话时的温顺绵软。我没有闹脾气,一直都没有说着。季涵一眼眸淡淡一垂,声音很轻,当年我拿婚书来找你是我不对,如今三年还不算太晚,你不必愧疚,我们之间不会有埋怨。 大爷你早日签下和离书,我早日离开府里也能更高兴写。季涵一说完这句话,拢紧领口往外间走去。谢玉恒从床榻上坐起来,他看着他单薄娇小的身形消失自己面前,让他心里头竟生了股心慌来。他不明白他到底还要闹什么, 他不明白他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发觉他越发的看不懂他夫妻三年,从前日子都这么过了,为什么就忽然闹了起来。水晶帘子晃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谢雨恒后知后觉的一披了衣裳追出去。 外屋的容春见到纪寒衣从内屋走出来,一时震惊的忙应过去,又见纪寒衣身影单薄,身上只披着外场,不由又伸手为纪寒衣将衣裳拢紧,担忧道,少夫人的风寒还没好全,要做什么,怎么不吩咐下人? 纪寒一看着容春担忧的神情,低声道,容春,去拿披风和风帽来,我要去书房。容春心惊,都这时候了,才从书房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去?但看纪寒一看来的目光,他愣了愣,还是忙转身去了。身后谢雨恒跟出来,听到纪寒一的话,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满是从前的冷清。责怪,寒一,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还要怎么闹才满意? 难不成你是因为我不肯帮你表哥的事情与我闹?第十六章季涵一没回头,低头将披在身上的衣裳穿上,动作依旧安静从容,戴紧好腰带,抬头时对上的是谢玉恒那双含着责怪失望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情绪还有明显的不满与津岔。其实说起来,季涵一与谢玉恒之间虽没有什么夫妻情分,但两人的确也没有吵过。 谢玉恒不会吵,但他的眼神却比吵更让人心寒。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到了那种感觉,当厌烦一个人的时候,的确连吵架的心思都没有了。他连与他争执这几年受到的冷遇、委屈和误会的心思都没有。或许曾经的谢玉恒也是这般,争执已经没有用了。谢玉恒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认定,他以为的事情也永远在偏心 他,在与他争论也不过是将自己的伤疤再送去他面前,让他再血淋淋的揭开。在此刻又说什么呢?说当初那盏茶是李明楼打翻的吗?说他常被婆母为难,只是从未与他说过一句吗?还说他其实从未针对过李明楼,他会信吗?他不会信的,那便没有再说的必要。 从前他对他无话,如今他一对他无话,两人事到如今无话可说,只等那个结局便是最体面的收场了。季涵一往后退了一步,接过过来的容春手里的斗篷,抬头对上谢恒的视线,他情绪里平静的什么波动都没有,只是轻声道,我没闹,我只求和离,明日我将在写好的和离书送去你书房中,但请大爷成全。 谢玉恒忽然痴笑,我明白了,明白你忽然为什么这么闹了,你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去帮你表哥。说着,谢玉恒的眼神更加失望,眼里带着看穿他的失望。韩一,我本就在大理寺,讲究的是公正,你表哥知法犯法,我没有为他求情的理由,你最好歇了心思,我是不会帮他的。即便你这样闹也没有用,既韩一垂谋,他本从来都没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他表哥也没有犯大罪,他一句帮忙求情的话也不愿说,当初却为了李明容那些来闹事争家财的亲戚动用了关系。在他心里孰轻孰重他向来是分得明白的。也好,他一开始便没打算求他。季涵一此刻不想争辩,他只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会帮我,所以我从没在你面前提起过表哥的事情。我没别的话说,只求一句,好聚好散,皆大欢喜,你如何认为便如何认为罢了。 说完这话,季涵一从谢玉恒身边侧身而过,戴上风帽,冒着寒夜里翻飞的小雪低头踏进夜色中。谢玉恒正正看着院子里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幽暗的光线隐隐绰绰,如他忽远忽近的影子, 好聚好散,皆大欢喜。谢玉恒不敢相信这是从那个一直温顺软娇的季涵一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一向性子懦弱,甚至于有些软,好似没有脾气,除了在对上明柔的时候,他伸手在半空呼声出,一股再也抓不住他的错觉。这个感觉出来的时候,谢涵一是离不开他的,一个和离了的富人,谁还会愿意再娶他? 他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纪寒衣离去的背影,即便他要闹就让他闹去,他半夜要出去受苦也由得他去,他再不会纵容他了。当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让步的时候,就该知道大家族里是容不得他这样胡闹的。 荣春刚才听到了纪寒衣说的话,直到扶着纪寒衣走到了后廊都没有反应过来。书房内的炭火早熄了,一进来便一股冷气,荣春又忙着去生炭火, 他端着炭盆送到靠在贵妃以上的纪寒衣脚边时,还是没有忍住问出来。邵寒衣低头看向荣春,很认真的问,荣春,你也觉得我在闹脾气吗? 荣春一愣,随即他摇头,少夫人没有闹过脾气。是的,荣春了解他,知晓他从不闹脾气,因为他知晓只有至亲才能宠溺他撒娇。他很明白的,谢玉恒不会容他任性,所以谢玉恒到底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他, 他要是闹脾气,早在谢玉恒一次次在李明柔的挑拨下偏袒李明柔时就闹了,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和离。他拉着荣春在身边坐下,又看了眼屋内简单的布置,这时候过来屋内也没了入睡的地方, 倒是有张竹榻,但上头没有被褥,这么冷的天睡上去也冷。倒不是季寒一非要来这里受苦,只是他发觉这府里唯一能算作是他的地方的好似只有这一间小小的书房。书房里的每一样置办都是他亲手布置的,不是谢府的东西婆母也不会允许只给他银子来置办,这些都是他用自己的银子置办的。 再有他也没法子再与谢玉恒同床共枕,曾经无比希望与他之间能有一个孩子,希望那个孩子的到来会让谢玉恒也能对他偏心一些。他不是冷清的人,他也希望被护着疼着,但他如今却只觉得庆幸, 幸好那孩子没有来,那孩子是无辜的,不该降临时间,却没有一个疼爱他父亲。季寒衣往屋内看了一圈,从书案上的匣子里拿一把钥匙给容春,让他去放他嫁妆的库房里拿两床被褥过来。季寒衣当初陪嫁的东西的确不多,除了外祖母给他准备的两套铜面和一间铺子,再没有更多的了。 两位舅母给他陪嫁了两箱被褥,谢府用不上他陪嫁的东西,这会倒是派上用场。容春很快去抱来了,两人一起铺在竹榻和贵妃榻上时,他眉目舒展,心头千金,沉重的心思松懈了一半,又常常叹惜一声。 荣春蹲在季涵一的身边,看着包裹的铜粽子一般的季涵一,一边将手里的汤婆子送进季涵一被子里,一边又轻声道,我觉得现在的少夫人看起来比之前高兴些。季涵一顿,转头看向荣春,含笑道,大抵是因为我心底松快了吧, 我真的觉得松快了。荣春红着眼眶含泪,如果少夫人合离后能高兴些,我也希望少夫人能够合离。季涵一握紧荣春的手,心里还是有一丝忐忑的,他开始并没有想到过谢雨恒会不答应。谢雨恒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已经让季涵一心里生了一丝不确定, 他只想越快离开越好,他又看向荣春,轻轻点头。另一边的沈府内,沈四坐在紫檀木桌后静静看了手上的信瓣上,又放到了桌上,修长的指尖点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时是既含一那张被风吹的微微发红的脸庞,眉眼五五娇媚又较小。路过他身边时又听见他隐隐约约的一声细细的咳。 沈四的脸色在寂静中缓缓顺沉下来,他抗拒刚才那一瞬抗拒,思绪依旧被那女人牵扯。长吸一口气,沈四深吸一口气,睁眼,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起了青筋。 这时候屋外传来求见的声音,握在扶手上的手掌捏紧,沈四刚才含着欲望的脸色渐渐变得冷清,起身扶手站在窗前让外头的人进来。等候在外的随从很快进来,他低着头走到那道修长的身形身后三不远的地方,这才小声的开口。小的去打听了。北镇府司前几天的确抓了顾循, 顾循那天从国子建出来后去了城郊的护国寺,在那与一个乞丐老道探讨奇门遁甲术,刚好被被那的行事校尉给撞见了,又在身上搜到了书,并被抓了去。 不过顾巡一个文弱书生却硬是扛住了。北镇府司的那些行军没交代,只说内书是捡来的,也不知书里头是什么,大抵他也知晓,要是承认了案子送去刑部定了罪就没了余地了。说着他一顿,又低低道,但打听来的消息还有顾家二夫人给北镇府司用刑的那两个小齐打点了不少银钱,可能也有这个原因,不然顾巡不可能能挺住这么久的。 不过那奇门遁甲之书民间收藏的也不少,虽说的却违反律例,但也是小事,大多睁一只眼闭只眼便咬着人不放,也不乏乱抓的。 随从报告很详细,以为大人是要整治北镇府司那些小习借着官小权大收受贿的事情,所以又将顾二夫人怎么去行贿的经过又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沈四听到最后深行不动,摆手让随从出去, 他看着窗外,指尖转动在拇指上的扳指上季寒一为什么要来找他?谢玉恒的姐夫就是镇府使,只要顾循还在北镇府司,要让顾循出来又是这么小件事情,算不上难。他原以为这是行部干预了近来或者案情另有牵扯,那的确是有点棘手的, 他为何不直接找谢玉恒去来找他这么一件小事需要他求到自己这里来吗?第十七章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季寒衣没往主屋上回,婆母让他养病,他也不打算去问候了,正好与谢玉恒已经提了,这几日也好收拾他的东西, 谢雨恒早上起身时丫头进来伺候,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屋内便空荡荡的,心里头难免不生起一股郁气。什么时候季寒一会这么不识大体,为了一个表哥便与他闹到了这个地步?他是他的妻,难道就要看着他训思往法他才满意吗?往后若是他的官职欲高,他岂不是常在外收受好处,帮衬着外嫁?这是谢雨恒不能忍受的,他的妻也不该是这样容易引出祸事来, 这回若叫季寒一如了愿,下回杀了人也帮着忙。外头湿冷的寒气袭来,谢雨恒出到外头,尽管心里这般想的,却还是没忍住往后郎去, 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一抹灯火,到底又转身不愿先扶这个软。纪寒衣在书房用了早膳,早上婆子送来的居然是熬好的燕窝粥和鸽子汤,早膳吃什么都是厨房按院安排的,若是要吃这些便要自己送东西去让厨房的做,纪寒衣从未送去过。 那婆子在旁小声道,这些都是大爷吩咐的,说少夫人病了,让给少夫人养身子的。纪寒衣静静看着,这份迟来的关心到底叫他犯不起任何情绪了。他其实与谢玉恒之间的确没有大的不可开交的事情,他在谢玉恒说的不曾亏待过他, 但谢玉恒永远都不会懂他自然而然的偏袒婆母,那双看他防备又责怪了眼睛。还有谢家其他人那若即若离,不冷不淡疏远他们都是在看他的眼色,他不喜他,全府上下的都知晓,他自己更知晓。季寒一虽说嫁来温顺,但他也有骄傲,早上他只草草吃了些,又看向婆子缓声道,往后让厨房不必做了,还是从前的那些就是。 婆子一愣,他时不明白,从前大爷对少夫人冷淡,从未体贴关心过少夫人了,难道不好吗?不管谢府其他人背地里是说少夫人的,但他们蓝雪居的下人们都是喜欢少夫人的, 他们知晓少夫人不管宫中嫁妆也不多,但每逢年节却自己贴银子出来赏赐,还有下人里谁家要有个难处,少夫人也自己补贴帮衬,对院子里的下人更是温和和气,讲法分明,不偏袒也不过严苛。要说哪个院里的下人过得最和气舒坦,也只有蓝雪居了。院子里的下人也都希望大爷和少夫人好好的,希望大爷能见到少夫人的好。 大表姑娘看着柔弱温和,却总来挑拨离间,他们也是暗暗慰少夫人不平。张嬷嬷忍不住道,这是大爷的一片心意,万一大爷知晓了寒心呢? 纪涵一笑了笑,抬头温和对上张嬷嬷的眸子道,无妨的,你们不用担心。张嬷嬷愣了愣,实在不懂少夫人怎想的,到底也是吓人不好,多嘴只好硬了。上午的时候纪涵一回了主屋,让荣春将他的东西收拾着先搬去书房。他的东西也不多,因他带来的东西本也不多。 这屋子里他的东西其实大多是嫁来谢府石置办的,装岸上的胭脂水粉,那一匣子的首饰,还有衣裳里的衣裳,只有几件是他的。纪涵一让荣春只收拾自己的东西,其余的都留下,免得到时候走的时候闹得难看。 他说实话他不怪谢玉恒,他只是不喜,他并没有错。当初自己若不来找他,或许他也与李明柔举案齐眉。所以他只想离开的两边都体面,没有怨怪。收拾的东西的确是少,简直少的可怜。小小的一个箱子还没装满 后,在帘子外的丫头见到容春抬出去的小箱子,脸色惊疑不定,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有点慌,总觉得院子里要出大事了。初升起的光线缓缓投过雕花窗,从外透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季寒衣身上。他往周遭看去,屋子里的每一处摆设在他当初刚踏进来这里的时候都曾用过新的。 他那时候知晓自己要与谢玉恒过一生,要好好过日子,他精心布置着,可越到后来,他越发现,原来那一直摆在多宝阁上的两个小泥人,是谢玉恒与李明柔小时候一起捏的。院子里的茶常常是金陵春,是因为李明柔喜欢喝。院子外头种下的那棵梨花树是谢玉恒与李明柔一起种下的,就连屋内摆设的屏风也是李明柔喜欢的花鸟, 那些东西他碰不得,这处屋子原来原本就不该属于他。季涵一走到窗前,推开窗便能看到那棵枝繁叶茂的梨花树,他看了三年,多少隐忍难过都已经要烟消云散了。季涵一看了看,又低头看向手心里捏着的那块玉佩。外头守院门的丫头又进来,站在季涵一身后,小声道,少夫人前门来传话,说顾家二夫人来了。 纪寒一顿,心里知晓为着什么事,只幸好二舅母没有直接找去陀母那里去,他收好玉佩,让下人去请二舅母进来,又让人去备查。外头很快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刘氏满脸憔悴的进来。纪寒一过去扶着刘氏往罗汉踏上去坐,又让屋内丫头全退下去。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氏就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看着纪寒,一把手里的匣子往纪寒一的手里推过去。寒一,为什么你表哥你知不知道?万一你表哥被打招认了,那就定罪了!玉恒是怎么说的? 他们是不是要银子,我只能凑这么多了。韩一,你快说句话,你知道的,我没有你表哥了,你二舅舅也死了,我就你寻表哥一个指望。第十八章记韩一心尖尖发紧,神态伤心,他看向刘氏,低声道,这件事舅母信我,等明日一早我便给舅母答复。 刘氏却摇头焦急,这件事这么几天了,你还要拖着?你表哥能受得住那些酷刑?你要说不上话,你带我去见玉恒,我亲自跪在他面前让他求情去。纪寒一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舅母,谢玉恒不会帮我们的,求他没用。刘氏瞪大眼睛看向纪寒一,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谢玉恒的妻,他为何会不帮着你?还是是你不愿帮你表哥?这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他怎么会不帮? 纪寒衣苦涩的看着流势,表哥私藏妖书这事舅母觉得是大吗?况且表哥现在人仍就在北镇府司,只要北镇府司的神父使陆源肯放人,的确是谢玉恒找他姐夫说一句话的事情,出了这事,寻表哥定然也说了与我的关系,陆源也定然会让人去问谢玉恒,谢玉恒的意思就是陆源行事的意思, 这么久了不放人,舅母不明白吗?是谢玉恒不肯帮,甚至他可能让陆源秉公办理,而不是陆源抓着不放。这些其实纪寒衣早就想明白了, 在那天晚上纪寒一打算与谢雨恒说和离的事情的时候,而谢雨恒却说他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他是那晚上收到的外祖母的信,谢雨恒定然也是在那晚知道的消息,定然是陆源来问过他, 他说他不会帮他说明谢雨恒没让陆源放人,所以他早知晓求谢雨恒帮忙不过是自取其辱。刘氏脸上大惊失色的看着纪寒一,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他正正失神,眼神紧紧看着纪寒一,你是谢雨恒的妻,他为何不肯帮你?你是不是胡说的?纪寒一苦笑,舅母,我明日一早定然给舅母法子。 刘氏正正的看着纪寒衣,眼神是浸透的失望,你加入谢家三年竟然这般没用,我能指望你什么呢?你连你夫君都笼络不好,你能有什么法子?说着刘氏一下从罗汉踏上下来,眼神又渐渐变成愤怒,要是你会笼络好谢家的人,雪儿何至于受这么大的苦, 可笑啊,夫妻近过成了,你这般成婚三年不曾让你管家,连夫君也与你一心,你无用啊。刘氏从纪寒衣的手上抢过了刚才塞进纪寒衣手上的那只装着银子的匣子,后退几步一了,不由难过的低头看向纪寒衣的神情。 被身边的亲人这般说,少夫人心里该多伤心,这些年少夫人做的已经够好了,谢大夫人那么挑剔的人,除了在子寺上刁难少夫人,其他的全挑不出少夫人丝毫差错。大爷心里至始至终有别人,看不见少夫人的好,又怎么能怪少夫人呢?他弯腰想说安慰的话,却觉得自己都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纪涵一脸色微白,指尖捏紧在小坑桌一角,面前的两盏茶一口未动,热雾蔓延,泪声无用划开了他心口的口子,仿佛他这一生只为了讨好夫君,即便夫君不爱他,讨好不了便是他无用。纪涵一撑着小桌站起来,抬头对上容春伤心的神情,他低声道,没关系的,很快就过去了。说着纪涵一修整好情绪又往外走,容春赶忙追上去问少夫人去哪。 季涵已敏纯到了院门口,看到舅母离去的方向,心下便是了然了,舅母定然去找她婆母去了。他心一顿,忙在后面跟上。可惜刚才他的话还是没能劝得住谢家人人冷漠,谢雨恒不管,大夫人更不会管了,可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步子还没有踏进正堂,便听到谢家大夫人那独有严肃的声音,郭二夫人用这些钱财来侮辱我们谢家亲民,我们谢家难不成如今落魄到要靠着训习往法来过活了不成?我家老爷是在宣州任知府,不是府上没人了,也不是被贬去了地方,是不容得了你这般来侮辱的。 纪寒衣这一刻抬头看向屋檐上那光秃秃生出来的只鸭,冷天寒气逼人,阴沉沉一片,他闭了闭眼睛,唯有他知晓,求谢家的人都是自取其辱,林氏连账目管事都不让他过问,处处防范着他拿了谢家一礼,怎么会肯出力帮着他的外家闭目微整了整情绪,纪寒衣才叫人去通传。 进往正厅的时候,母舅坐在林氏下手,满脸慌张。一世寂静里,所有目光都看在纪寒衣身上。林氏见着纪寒衣进来,四气的不清的模样,抬手一拍就用力拍在身边小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指着纪寒衣怒声道,你外祖家的事竟然闹到我这来,你为给玉衡添个艳伴女倒罢了,还成天给我惹出些麻烦事来, 早知道玉衡娶了你是娶了一堆麻烦进来,当初还不如做恶人。为了婚约就是站在林氏身后的谢锦也皱眉看向纪寒衣,寒衣,这是你外祖家的事情,碍不着谢家什么关系,你这样做不是给母亲添堵, 今日我特意过来一趟,便也是打算来找你的,你表哥那事我夫君帮不了你,且你既已嫁入了谢家,是谢家父该一心为着谢家,而不是将心思在外人身上。谢锦便是府上的大姑娘,嫁给了北镇府司的镇抚使陆源,他嫁的好,嫁给了握有权柄的陆源,每回回娘家的阵仗自然也大,所有人都要奉承着他, 但谢锦唯一喜欢与他说教指点他应该如何侍奉好林氏,如何侍奉好谢玉恒。在他眼里,自己嫁给了谢玉恒是自己修来的天大好福气,而他是谢玉恒长姐,自己便该全然都听他的话。 第十九章从前季寒依能忍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在谢府过一辈子,知道谢雨恒最不愿看家宅不宁闹成一片,他处处隐忍着,在他面前维持着一副和乐的表象。他未在外言过一句谢府不好,也未在内争执过一言长短。他们习惯了在他面前颐指气使,也是知晓他身后已无人撑腰了。 纪寒一抬头,对上谢锦的视线,拢着袖子站得笔直。他声音历来含娇带柔,说话好听又柔顺,但这回声音里不似从前,带着微微的凉意。大姐不必说这话,我自嫁入谢家三年,带来了和麻烦事,既说到这处,便请大姐详说我外祖家的事,除了这件事,哪家麻烦过谢家?就连我母亲病重,逢年过节,大爷也不曾与我回去过一回,何来的麻烦了?谢家什么? 谢锦愣了愣,没想到纪寒一如今还有顶嘴的牌头,万事喜欢指点,这会当着重婆子丫头还有满堂的人被薄了面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他咬牙道,过去的那些事今日不必提,但说今日你舅母长上来这件事算不算你惹出来的麻烦?季涵一淡淡眉眼看着谢景,什么麻烦?谢景脸色一沉,反斜杠,你让你舅母来麻烦我母亲,让我夫君训斯往法,你是要害了我夫君不成? 反斜杠?季涵一脸上没有情绪,他声音很静的道,一来你没帮,何来的害了你夫君?二来我表哥也不是犯了大罪,缘何到了这地步,你心里明白。三来我舅母只是来请求,并不是逼迫礼宜先至,并不是我嫁来谢家三年也唯一只叫我舅母来求过这一件事。 反斜杠,你若愿意帮,我与舅母必然感恩戴德的报答,你若是不愿意,我与舅母也没怨恨,两家不是有大怨更没有大恨,我舅母更未在这处撒泼反斜杠,于情于理,我舅母未有做不得体处。这番话听得堂上一静, 所有人都明白纪涵一说的没错,他驾职谢家三年,安安静静的做事,外祖家的事情连平日里闲聊都未提过一嘴。七岁冬日,他母亲病重,正逢着过年之半,纪涵一亦是白日里帮着邻事打点布置,夜里才抽空回了一趟看望自己母亲。 这是一直没人知晓,还是那晚林氏有事找季涵一才知他晚上去了照顾病重的母亲,才知他母亲病重了,连谢玉恒都不曾知晓。于情于理来说,季涵一没有说错,除了这一件他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上斗林氏听了这番话也自知自己有些不占理,刚才刘氏处处卑微,礼义周到,不过是他瞧不上顾家门弟罢了, 顾家如今还剩什么?顾家二老爷死在路上,大老爷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呢,小贝单薄他早不放在眼里了,但季涵一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出来,还是让他不高兴。你自省,别以为嫁进了谢家便总想着借谢家的好处, 那不乱套了下头。刘氏听了这话,目光不由看向站在正堂中间的纪寒衣,这一瞬间他才明白过来纪寒衣在谢家是如何的处境, 自己刚才冲动过来一趟,却给寒衣惹了麻烦事。不管怎么说,顾家内里那些往事也是内里的事情,如今谢家的一个出嫁的姑娘也来倚指气使的欺负纪寒衣,他是听不下去的。再有这谢家大夫人这番话字字句句,他听得讽刺,他也明白了,再求谢家人也不会帮忙。他这才想起刚才纪寒衣的那番话,谢家若是愿意帮,早就帮了,何必拖了这么些天。 他一下站起来,看向谢大夫人,借谢家的好处。我外甥女借过谢家什么好处?他安分守己的待在谢家,如今凭空来说我外甥女的不是。 今日我外甥女本来就不让我来,是我执意要来的,我原本想着不大点的事情,与谢家也算沾点亲戚,便来求一求,哪成想被如此奚落。我顾家如今是落魄,是比不上谢家,但也是有骨气的,也见不得我外甥女被这般诋毁。 说着刘氏捧着他带来的千两白银被挤,一直看着羞辱,但我问心无愧,你们且放心,今日之后我再不会踏门,也请别为难我外甥女。 刘氏说完,转身时看向季寒衣,眼眶通红,常常叹气一声,低声道,这亲事当初是谢家大老爷求你父亲定下的,可你父亲一出事,人走茶凉,之前那些话我错怪了你,你再谢家不易,我不给你再添麻烦, 这大抵就是命,有时候没法不认。刘氏说完跨过门槛就走,头也没回,既寒衣侧身看向舅母的背影,又无声的吐出一口气。林氏听着刚才刘氏走前的那几句话,脸色阴沉下来,却生生反驳不了一句。 他都忘了这亲事是老爷求来的,这么多年没有人提起来,如今再被提起,他觉得生了股脑恨,这股脑恨忍不住就要对季涵一发泄出来,你这是在借你舅母的口说对谢家的不满,这几年你在谢家,是谢家苛待你了?季涵一回头,对上林氏的视线,未曾苛待,林氏就冷笑,那郭二夫人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人走茶凉,要真人走茶凉,当初玉恒就不会娶你了。季涵一声音淡淡,谢家当初娶我,也不过是因为婚约,在这件事里我做错了什么呢?母亲也要明白,不是我逼着大爷娶我的, 其实当初我去找他,若是他说一句不愿,我就会撕了婚书。父亲虽已不在,但我是季家女儿,季家女儿不会要接来之时,这段姻缘更不是谢家施舍给我的。第二十张,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终于是说出来了。这三年里,谢家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嫁给谢玉恒是谢家施舍给他的, 包括谢玉恒自己都这么认为,所以他们天然的站在高处,对他指手画脚,指点江山。林氏瞪大眼睛看着站在下头的 每一日那样站在下头,但今日却叫林氏看的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堵。 他指着纪寒一半上,却不知说什么。这门亲其人不知小怎么定下的,他知小老爷知小老太太知小。当年纪寒一的父亲纪景可谓是天纵奇才,不仅生得伟岸俊美,又高中探花,还深得当时沈守府的器重。一届没有任何背景的贫寒书生,短短七年就成为了监查狱史。要知道,监查狱史虽说只是七品官,但权力之大又容易出政绩,往上升迁也不过三五个年头, 果真没几年就又升迁到了大理寺少卿一职上了。那一年,他家老爷的确出了点事,当时他家老爷是严韵思同志,因得罪了人被监查狱史诬陷受贿之言是季瑾驳回了行部的罪名,为他老爷平了冤屈。 后来他老爷送去感激的东西全被退了回来,又想无以为报,便提出两家结亲。起初季家不愿答应,但自家老爷苦求保证了往后只娶一妻绝不纳妾,季家才答应了。这些事临世未同任何人说过,刚才被顾家那个提了一嘴,自己现在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陈年往事不提起来他都忘了。 旁边谢锦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听罢季寒衣的话冷笑,你当初那处境,除了我弟弟肯娶谁还愿娶?谢家愿娶你,你不感恩非要恩将仇报是不是? 林氏打断谢锦的话,低头看向季寒衣,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提了,你已经同玉衡成了婚,那些事也没有提起的必要,你表哥的那件事谢家的确帮不了你,也早早与你舅母说清了。季寒衣看透一切,他微微站直,母亲放心,不会麻烦了谢家的。说完季寒衣垂谋告退出去。林氏看着季寒衣离开的背影,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又去喝茶缓气。 谢锦有些忍不住的坐在林氏的身边,问,刚才母亲为什么打断我的话。林氏看了谢锦一眼,这些事没必要说你知道你父亲的,当初你父亲极力让玉衡一定要取其寒意,一言拍定,不管其他的,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父亲性子固执,要让他知道你说这些话,你父亲不得训斥你。 谢景一政想起三年前弟弟拖着不愿去提亲,母亲也提议这门和季家的亲事算了,给季寒衣补偿一些就算了,成全了弟弟和李明柔,但父亲大发脾气说这是不易,那往后母亲就没敢提了。事实也是,只要父亲坚持,当时无论如何也要娶季寒衣的,没人敢武逆,但他又忍不住开口,可今日他还顶撞母亲临世,揉着眉心,罢了罢了。 说着他看着谢锦问,这事若是帮的话好不好帮?谢锦便道,夫君说也不是什么大罪,但我夫君问过了御衡,御衡说秉公去办这事我就没问了。临事叹惜是御衡的性子。谢锦就道,要我说本来也不该帮,就怕开了头往后没个休止了怎么办? 顾家也就那样了,谁知道往后还有什么事。临事倒是点头,反斜杠也是你说的这个道理。反斜杠继寒一回了院子,才依靠在贵妃榻上就咳了好几声, 手里紧紧捏着手炉,脚边炭火的暖气从脚下伸往身上,他看向窗外,问了容春时辰,又垂眸看着炭火出神。另一边,路源脚步匆匆的穿过督察院移门又跟随着小丽往二堂去。站在二堂大门外,路源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狂跳,不知这位督狱使大人缘何叫他过来, 听说今日督察院的还请了他手下两个小齐过来,他心里总没个落地。要知道沈四自上任督署时以来,那就是个铁面阎王,从来没有留情过京城,哪个敢撞上这位身份,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还深得皇上信任,要自己真有个事情恐怕是脑袋不保了。京城到处都是督察院的眼线,他现在心里头将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来回扫荡,就怕漏了一件。 他浑身紧张,连请他入内的声音都没有注意到,还是被门口的人推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躬身往里头走。二堂算是私下处理公务的地方,所以处处布置的很是雅致。陆源是第一回来这里,心里忐忑,后背落了满身的汗。 他虽是从四品的官,但在沈四面前全然是不够看的。督察院监察百官沈四一句话,自己可能就要被抄家流放。他往里走去,首先入目的是他手下的两个锦衣卫。小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陆元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去了,来不及说话就跪在了地上,朝着坐在长案后四再低头处理公务的沈四行了跪拜。大理下官拜见督狱使大人。 沈四听到声音,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抬,就看向跪在地上的陆源,右眼睛一垂,没在看他。退思堂内久久无声,陆源却头都不敢抬,修长手指上的笔在纸上落完最后一笔,沈四才终于割了笔,看向跪在地上的陆源。陆震俯视来了,陆源赶紧应下。沈四脸上依旧是金贵的冷淡,声音里是公事公办的冷清,你不必行此大礼,本官叫你过来不过是让你来认两个人。 陆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沈四的意思,看像跪在地上的那两人,不就是刑房的那两个小齐吗?他忙朝着沈四道,这两人的确是下官手下,敢请问狱史大人,他们究竟犯了何罪?沈四坐在上首,神情肃冷,那头顶的匾额悬挂着肃纪正刚四字,无形便沉沉压下了压力,让陆源几乎顶不住。 沈四冷笑一声,那陆震俯视倒是管的好,手下一个个贪赃枉法,私授贿赂,本官现在倒是想知晓是你纵容手下,还是你言传身教不轻不重的声音。陆源却被这话吓了一跳,他赶紧跪下去朝着沈四道,还请大人明见。下官的确不知情,手下居然犯此大罪,下官也从未受受过贿赂。 陆元这时候也不争辩那两人是不是收了银子。沈四既然把人叫到了这里,那定然是有确凿证据的,要是争辩反而雪上加霜。再有自己的手下,他知晓从那些被抓捕进来的人身上捞油水是常有的事情,他手下的人也知道孝敬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说起来或者深查起来,他也要遭殃。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沈四居然将眼睛放在了这些小利身上, 两个小齐的错处他竟也知晓,不由又对沈四害怕了一分。自己平日里小心谨慎,但万一被抓住了把柄呢?就如这次真要治罪沈四,网上一封奏折说他玩忽职守纵容手下,那他官职都保不住了。沈四复着手其长的身形走到跪在地上的路员面前定住,哦, 我得来的消息是,贿赂这两个小齐的人是顾家的二夫人。据本官所知,顾寻被东四房的人抓来送去了你那里,一直没招认顾寻,你应该认识,你更知道他身后有什么关系,怎么谢家没人为他求情? 沈四说到这个份上,陆源还有什么不懂的?那意思是自己两个手下收了顾二夫人的,会说他看着七弟的面子,故意给顾寻放水来问他的罪了。陆源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冤,一来他刚开始是有那个心思让人去给谢玉恒问了的,谢玉恒说公事公办他也就明白了,本来就没打算放过顾寻, 之所以拖了这么几天也是那顾循被打的半死都不招人,毕竟还是国子监的学生,也不能真将人给打死了。再有他知道手底下的人收了银子,想着先脱脱就是,刚开始嘴硬寻常但没几个能撑够十天的,哪里能想到这么点巴掌大的事情,居然被督察院的给盯上了,还是被沈四盯上的,这点事竟值得他亲自过问?但这时候陆源已经不敢多想其他的,他现在是绝不能承认是给顾循放水的, 也更不能承认知道手下受贿之事。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沈四,语气急促,那顾寻的确与我七弟的妻子是表亲,但我七弟从未给顾寻求过情,还让我秉公处置。之所以拖了几日,是那顾寻先是招人,后头又不认了,这才拖着。沈四挑眉,他 垂眼看着陆源大汗淋漓又急切的神情,那眼神不像是在说谎,这是沈四也能看出来陆源没有说谎,要是季涵一让谢雨恒给顾寻求情,谢雨恒与陆源的关系这是本也不大,更不会拖这么久。那顾寻还在北镇府司来找他,这是本说不过去。他垂眼淡淡轻蔑的看着陆源,你觉得本官会信 你七弟的夫人就不求情?说着他冷笑,陆源,你在本官面前还敢愚弄本官?你治下不严,纵容手下贪赃枉法,对上欺瞒说的全无实话,顾循之事你敢说你没有训思?一桩桩罪责落下来,吓得陆源脸色大变,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顾循竟然能将他害到这个地步,早知道还不如一早放了,还免得被督察院的人给盯上了。 他手下受贿是铁证,那顾玄与他七弟的关系也是事实,沈四真要追究,他连深渊都不知道怎么深渊。但这时候陆源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说错一句话,那就是万劫不复,一股脑的就朝着沈四惊慌开口道,玉使大人,还请听下官辩解,那顾玄虽说是我七弟夫人的表兄,但我七弟谢玉恒在大理寺任职,历来也是公正无私的, 再有他与夫人的感情其实算不得好,也并不喜他夫人,所以绝不会为他夫人来找我求情。陆源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将谢玉恒的家事说出去了,一门心思的只想为他夫人来找我求情。陆源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将谢玉恒来找我求大人明查啊。 沈四微微一斜眼,对上的就是陆源惊慌的眼神,他面无表情的沉眸又道,哦,本官听说他们年少就定下婚约,谢雨恒会不喜他嫡妻?陆源愣了愣,竟不知道沈四竟然还知道这个,难不成为了定他的罪,连他七弟也查了?也是,沈四手上精办,提审的案子都滴水不漏落,他手上的人没一个能逃脱的了, 他便是皇上监察百官的眼睛,谁撞上都得脱层皮。他也顾不上是否说的是谢玉恒的家事了,全都吐倒出来。大人有所不知,正因为是自小定亲,所以下官七弟素不大满意他的夫人反斜杠反斜杠,但我七弟素来客敬如宾,这是谢府上下都知晓的事情,所以决不可能会为了他妻子给顾寻求情的。 再有那顾寻本就犯了律法,下官也不敢平的关系,就放任下官发誓,没有一句说慌的,还请大人明察。沈四淡淡看了一眼抬起手来发誓的路源,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道,此事本官心里有论断,但你的这两个手下你不处置,就别怪本官替你处置。陆源赶紧应承,大人放心,这番回去便将这两人用行示众,再流放去充边军。沈 四脸上依旧冷淡的没有情绪,又道,至于顾循的事情本官听说过,他在国子监月事与季氏皆是假等私藏妖书的事情,他深知律法虽不大可能,但你依旧要好好审,别成一桩冤案,当心你位置不保,还连累家里人,别得不偿失。陆源正正听着这番话,总觉得这里头话里有话,但他这会儿根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其他的,只连连应下,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治罪。 沈四摆手让陆源带着他的这两个手下退下去。陆源赶紧起身,摇摇晃晃出了督察院的大门,外头的光线一照进来,他竟有种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这时候又活过来的感觉。 身边的两个带出来的小齐又一下跪在他面前哭着求开恩。陆源气的往两人身上一人踢了一脚,留不解气。要不是这两人,他哪里会被沈四抓住小辫子, 当下气的又是踢了一顿,恶狠狠道,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怕做事不干净,要还想活去边军活去,留在京城你们活都活不成。第二十一章路远走后,沈四转身抬头看向那高高扁额上的肃静,整刚四字散落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烟沉四起,沈四站了半上也让人看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但刚才一直站在屏风外的文安却是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刚才大人与陆大人说的那最后一句话。他跟在大人身边多年,何曾夸过人,何曾会注意一个国子健小小的奸圣?那话分明是在点陆大人了, 这么些年,无论多大的面子来找大人求情几乎都不可能。大人平日里忙碌,如今为着这小小一件事叫了陆大人过来问责,实让他也预料不及。又想到昨日撞见的那女子,好似大人也为她多停留了片刻,文案乱七八糟的想着,只觉得越想怎么就越邪信了,赶紧又打住。 下午的时候谢锦往纪涵一这来了一趟,不过来的时候正屋没人,一问才知道纪涵一在什么后屋的书房,又差人去叫他。纪涵一正坐在椅上看昨日没看完的账目,好清点完自己手上的财务,到时候才好做打算安排。 听到下人来说谢锦来了,季涵一拨弄着手上的算盘,眉眼都未曾抬起过一下。身后将今日主屋带来的东西收拾着的荣春听见,不由得走到季涵一身边小声道,这是又来给少夫人添堵了,端着架子又来给少夫人说教了。 季涵一指尖算完最后一笔账,在账目上写下数字才割了笔。他看向荣春问,收拾好了吗?荣春忙点头,东西都放好了,少夫人的东西不多,即便要走也收拾一会就收拾好了。季涵一点头,想着待会再与外祖母去封信才是。荣春又担心的问,万一大爷不答应和礼怎么办? 纪寒衣笑了下,反邪道,荣春,他本不愿娶我,他会答应的。反邪道,说着,纪寒衣靠着椅背,他想,李明柔如今还未定亲,谢雨柔拖着不和离,不过也是拖着李明柔罢了,他倒是不怕周旋, 即便谢雨柔真不答应,那自己只能想其他法子让他答应了。他又道,你出去回话吧,便说我风寒严重,怕过了病气给他不方便见。荣春也觉得这时候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见的,即便见了,那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特别是这位谢大姑娘,每一回来见少夫人,不是说少夫人这做的不好,就是说那做的不对,就连屋内的摆设布置都要插手,还常常过问房中事。从前少夫人忍着,现在都要和离了,可不兴忍着。 他出去时,门外的下人等了好一会,见了容春出来,还脸含担忧的小声道,容姐姐知道大姑娘气性大,等了这久了怕是要发脾气。容春撇嘴,谁还没个脾气。他道,反邪告我家少夫人病的厉害,这会不方便见,忙也去了。那头。谢锦坐在正屋等了半晌,却等来丫头来说一句不方便见,蹬时脸就沉了。 第二十二章,这都快成婚三年了,他操心子四的事来给他送方子,居然还摆起架子来,不见又冷笑一声,到时候惹恼了御衡和自己母亲,别哭着来找他求情。他拢着袖子,一言也不发,直接就走了。 屋内丫头一看这架势,知道谢大姑娘是生了气,又怕去大爷面前说少夫人的不好,心里不免担忧,这些大姑娘就是骄傲惯了的,要事事以他为主,万事不想着大爷与少夫人和睦,还常拱起火来,也就是少夫人能忍要换成不能忍的,不然这大姑娘每回来一趟院子里都要闹一回。季寒意如今自然是不会理会谢锦要在谢御衡面前说什么, 相反的他还担心他不拱火去,说好让谢玉恒一怒之下直接在那和梨树上落款。想起昨晚被撕碎的和梨书,纪涵一只觉得可惜,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这会又要再写。铺 开纸张时,纪涵一看了看外头天色,天色微沉,他心里算了算时辰,右侧头对容春低声道,半个时辰后你出去雇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口等我。春荣好奇的问,谢府不是有马车吗?纪涵一低头开始写和梨书,只滴滴道,不方便。谢府的马车上都有谢府的牌子,的确是不方便的。 纪寒衣出门的时候正好有时,前屋婆子看纪寒衣这时候要走,不免过来问何时回来好让厨房的饭菜备着。纪寒衣便道,厨房的菜便不用备了,我回来的会晚些,婆子也不好多问,看着纪寒衣背影想着难道又是少妇的母亲病重了吗?后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纪寒衣上去的时候马车内还备了火盆,车厢内一片暖意,那火盆自然是容春特意准备的, 前头车夫问去哪,滴滴的声音投个帘子传过去。永明向神府,京城内最尊贵的地界,处处都是达官显贵,到了的时候天色已黑,神府贬额高挂。季寒意站在下头,想起从前小时候常与父亲过来,今年过去再站在这里早已是另外情景。 其实这时候已经算不上早了,冬日里天黑的早,灯笼已经点亮,照亮威严门庭。但门房下人说沈四还未回来,纪寒衣只能又回到马车上去等,但沈府前门口是不许停着马车的。他退到了巷口,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玉,玉质温润,成色极好,是一块上等祖母绿的玉连环。这块玉佩其实应该是沈四的配子,他不过是意外得到的而已。 沈四自小就尊贵,一应物品用度样样都是用的最好的。纪寒衣虽是寄家独女,用度自然也好,但小时候每每去了沈四那便看不完的好东西,见了任何东西也总要好奇的去摸一摸。 第二十三章那一年级,韩一正十二岁,他与父亲一起往沈府去,父亲与老首府去书房,父亲与老首府常常一待就是一上午,下人也自然而然的引着他去沈四的书房。那时候沈四十六岁,刚刚中了状元,听父亲说他本不用考的,直接便可入翰林,但沈四不怨家里关系,自己去报了名。 其实季涵一小时候见沈四的时候也不多,父亲两三月才拜访一趟,多说公事,自己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他。但是或许是从六七岁幼稚一起养成的习惯,他喜欢看沈四高高又修长的身子,还有他那好看的惊人的面容,不由自主就想去找他。沈四刚开始也不大喜欢他,季涵一那时候虽小,但别人喜不喜欢他,他还是懵懵懂懂的明白的。但架不住沈四好看,他屋子里的好东西太多, 老首府温和也梅梅总笑盈盈的与他说,让他多去找沈四玩,说沈四总是独来独往,太冷清了,让他多缠着沈四出来走走。他那时候被父亲浇灌坏了,更不知小害怕,虽说没拉沈四出来过,但至少进他书房不会被他赶出来了。他在书房读书,他就去他的多宝阁上看他的宝贝。他坐下写字,他就趴在他对面看他写字。 沈四不许他碰他,但他主动去拉他袖子,他也没推开过。那日是初秋,但光线明媚,十二岁的纪寒依已经明白男女大防了,没错,往沈四跟前去。他喜爱自画,沈四的书房里全都是大家书法和画卷,他在内格间看书,他就在一道屏风之隔的外头,看他收藏的古话。十二岁之后,两人几乎未说过话,即便同处一室,也毫无交集。 沈四的确太凉薄了,不主动靠近他,他就永远是冷的,永远也不会往你走近一步。但那天,纪寒依将一卷他喜欢的名家的画作打开时,却在那里头看到了那块玉连环。 祖母玉坠很漂亮,两个玉环穿在一起还叮叮作响。纪寒衣当时拿在手里便很喜欢,但这是沈四的东西,他允许他看。这些古话对纪寒衣来说,就已经是沈四这样性子的人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更不能善拿他的东西。他让人将玉佩拿进去给沈四,想着万一这块玉佩是沈四不小心卷进画里的呢?只是没多久,下人进去后又出来重新将玉交还到他手上。那下人传了沈四的话,说玉佩是他发现的,便给他了。但纪寒衣总觉得那是因为他碰过了玉佩,所以沈四不想要了。 但那几日正逢着他十三岁生辰,他的确喜欢吉勒纳玉,便收下了。后来他回去后还特意写了封给沈四感谢,可惜一直没有他回信。但季涵已经习惯了要沈四回了信,他反要觉得那人生是沈四。那一年最后一面是在过年那几日,老首府门生众多,拜访的人亦多。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大的速速的要撑伞。他在后院跟着母亲与其他来的女眷一起去拜访老首府的夫人。从明堂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沈四独自站在后院不远处往他这边看,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要跟随着母亲,况且那时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早也不能如小时候见到他那般往他身边去。但那天沈四居然破天荒的叫人让他去后院那棵大松树下等他, 纪寒衣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去的时候,沈四已经在那了,也不知道先等了多久。其实纪寒衣都许久不曾那么近的看过沈四了,这么近的看他,他发觉他高了许多,愈加俊美。难怪京城里沈四所过之处许久,女子总是静香,去看他驻足过的地方,总是引得众人也去驻足。 第二十四章那天的沈四依旧面容冷淡,纪寒衣从来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冷冰冰又高高在上,他少年时年岁越大,在他面前便越有种对他的畏惧, 那种畏惧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觉得沈四如九天上的神佛,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像是一个审判又洞察一切的无情大佛,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小心谨慎起来。 当沈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季寒衣也只有心慌,总觉得自己该是做错了什么事。那天沈四指着他腰上的玉佩,是他送的那个玉连环,但好四应该也说不上送。沈四指着玉佩与他说,让他往后不许佩在人前。 纪涵一以为沈四不高兴,玉佩给他了,那时候心里忐忑的不行,忙将玉佩解下来要还给他,可他的手递过去,在半空,手都被冻得发红了。沈四也没有借他,许久后才说,那玉佩给他的是给他的生辰礼, 往后有事带着玉佩找他,他就帮他。那天十六岁的沈四高高的个子,还往他那头走了一步,弯腰看他,低声在他耳边说,只有一次机会,即便是天大的要求,即便是违背约定的要求,他都会应他,只要他想。那天纪涵一震惊极了,他没明白过来,沈四到底是什么要求,他想不明白天大的要求是什么要求, 他又能想出什么违背约定的要求来?他与谁有过什么约定?他唯一有的就是婚约了。父亲自小为他定的婚约,他虽没见过谢家郎君,但也听过父亲总夸他。季涵一也从没想过要反悔与谢家的婚约, 那时候季涵一想不明白,直到现在的季涵一也想不明白,那年沈思为何要与他说那句话。或许曾经的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毕竟老首府也曾含笑与他说,他是唯一能在沈思书房待许久的人。 但那回之后,第二年春,他不小心在沈府落水,母亲说沈四救了他,被沈四抱进了他的屋子,到了半夜才醒过来。但季涵一全部记得落水后的事情了,连那件事一点灵性的记忆都没有,只记得那之后再没见过沈四,他的书房也在不许他进。如今算起年头来,竟然已经过了六年多。 思绪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又不知多久后,身边容春小心推了推他,紧张的小声道,少夫人,沈大人好似回来了。外头传来马车声,季涵一让容春待在众多下人中,慢条斯理的从马车上下来。 第二十五章夜色漫漫,鹅毛大雪乱舞在两人中间,像是白色的帷幕,隔绝出两个世界。沈四身边跟两侧跟着四名随从,手上提着琉璃灯,明亮的光线落在他黑狐大场上,奇长的身形无形礼便让人自惭形愧。他身后是兵荒马乱,一地狼藉,身前是他带来的冷清寒冰一片。他 大着胆子往他身边走过去,透过白沙看他,只为等着与他说一句话。站在沈四身边的随从盲耀来赶人,沈四只是轻轻一抬手,随从便褪下他单薄又玲珑有致的身形,裙摆翻飞, 寒风吹拂他指尖,白纱轻抚在他如雪皮肤上,白纱一脚下,小巧下巴上的鼻头泛红,黑白分明,又有几分妩媚的性感,正往他急切看来,尽是期盼与忐忑。娇小的身子裹在撒金的红色斗篷里,那双纤细的素手抬手肩露出手腕上那抹毫白,他视线仅仅扫过他脸庞一眼,在他就要进到身前时转身往大门出去。 沈四并没有在季涵一面前停留的打算,这个女人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面前。身后的随从知晓这是大人不愿见这女子,忙挡在季涵一面前隔绝他再往前一步,身前挡住了高大的护卫。季涵一眼睁睁看着他其长身形消失在那道猪门里,眼眶涩了涩。 直到大门合上,挡在面前的前门护卫这才离开。沈四神情冷淡的往前走。门房下人跟在沈四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一个手上的玉佩呈到沈四面前。候爷这是门口那女子叫小的拿来给候爷的。 沈四目光下垂,见着下人手上的那块玉佩时,脚步微微一顿。门坊下人也没想到侯爷会顿住步子,忙又看着沈四的脸色,小心道,那女子说今夜不见到侯爷便不会走,要让人去将那女子赶走吗?沈四抬手从下人手中将玉佩拿在手心,拇指扶过玉佩的每一寸四,浸润了他身上那股暖的甜腻的甜香气在风雪里散开迷雾, 一颗颗冷血落入他掌心,血片化开在他指尖,身边的昏昏流离光线落在湿漉漉的潮湿地面上。沈四站了站,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步子往前走。下人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不说贱,也不说敢,那到底应该怎么办?候爷的心思一向难猜的很。那下人将目光放在跟在后面的文安身上,文安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这事先别管,要怎么做候爷自然有吩咐, 刚才文案跟在侯爷身后,看清了那女子,不就是那天那女子让侯爷站在高处看了许久的人,他莫名就觉得那女子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他虽只跟在侯爷身边三年多,但侯爷何曾在一个女子身上多停留过片刻, 今夜那女子来,若是换成是旁的人早被赶走了,是不可能还让他等在门外的。沈四回了书房,屋内早升好了地笼,案桌上堆着公文,他摆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下去,独自坐在案桌后头。窗外诉诉雪声却让他觉得喧哗,他会有些烦躁起来,厌烦这一刻心底升腾起来的情绪, 就如这外头风雪,他在抗拒,依旧无孔不入。叫来外头的文安,文安连忙进来,沈四坐在岸后,四是漫不经心的问走了没?第二十六章。文安先是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应该还没走。 沈四抬眼看了文安一眼,寂静良久,他看着放在岸上的玉佩,又淡淡落下一句,让他来见我。文安去前门的时候,那女子果真还在呢, 这么冷的天就站在外头,他试图看出这女子的身份,但那马车是平平无奇的马车,没有牌子,像不是世家出身。又见那雪里的女子身量娇小,披着银狐斗篷,戴着围帽,也看不出面容和眉丑来,实在看不明白这女子有什么不同来。但文安脸上满是客客气气,请季寒衣往偏门去,毕竟是大晚上的,一个女子来,总要为着侯爷的名声想想 的,虽说前门的人也不敢乱说,万一就被撞见了呢。季寒衣指尖紧紧捏着围帽上的白纱,怕露出面容来,这样安排的确也是他想的, 他并不是要与沈四攀上什么关系,在引人议论,那块他本打算一辈子深藏的玉佩,如今终究还是用来求他帮忙。他与他,如今更是与你置别。大抵他都已经忘了他,如今肯见他一面,他已经感激。沈 四的书房格外幽静,这处地方其实寄涵义并不陌生,即便好些年没有再来,再来的时候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书房里也没有下人在他被引到外厅等候,稍有些局促的坐在椅上,被冻红的手掌紧紧捧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茶盏,心里却在忐忑的他大抵也早忘了, 或许自己应该直接求他。明明没有见他时,他只想着该怎么能见到他,如今即将要见到了,他却紧张的心里如一团乱麻,没有头绪,甚至连如何开口都是紧张的。是的,他依旧还是有些怕他的, 怕他的冷思绪被从里头出来传话的人打断,那人说沈四让他进去,他紧张的指尖捏紧,才往里头走去。沈四静静看着屏风上头那映出来的身形, 半透明的屏风,他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清晰看到,还听到他细细的几声壳。他看到他在要穿过屏风进来的时候又顿住再往前走,他收回目光,等着他踏入他的领地,并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季寒衣进来时,屋内唯有沈四高坐在暗后,他手中拿着毛笔,银色绸缎衬的他面容高华又冷清,他未看他一眼,好似是百忙中见他一面。 也许是的,他似乎向来如高悬的寒月,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会身边的喜怒哀乐,他指尖掀开围帽,白纱搭在帽檐上,驻足在原地,垂着眼眸,姿态卑微小心的开口,我表哥入了北镇府司,生死未知, 他在国子健课业出色,明年考成合格便能授官了。这回的事情是寻表哥的错,但请沈大人帮他一回。季寒一说完,跪地俯首,又低声道,玉佩今夜交还于沈大人,往后再不叨扰大人。第二十七章没有寒喧或是将过往作为铺垫,季寒一想,沈四应该也是不喜听那些的,他更知晓沈四也不会喜欢他用这块玉佩来求他。那年或许只是他随口一个承诺而已, 他如今来也是物归原主,让他放心。他在他跪在地板上,白净耳垂上的青玉坠晃动在他下巴上, 他低着头,他的眼神便上台毫不掩饰的打量他。一头乌黑的青丝梳成富人的发际,上头斜插着一只扇形花簪,保守的暗纹高领子严丝合缝的遮住他纤长颈脖上的每一丝肌肤,只隐隐看见一些鱼白。他脖子上的那块绿松石应落落在他面前地面上,脸庞上纤长的睫毛青动,如示他的不安。 几年未见他,他依旧肤色雪白,身形玲珑,即便他身子裹在那厚厚滑步下,也依旧勾勒出让人遐想连篇的妩媚弧度。他身上有一股魅不自知的引诱,以为富人的他烧风鱼的身子又添一股内敛。沈四收回视线,他并不想将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更不想被他抽走太过的思绪, 尽管他余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手中的毛笔搁置在笔架上,他看了眼静静放在桌上的玉佩,半赏后开了口,谢夫人,你其实不该来找我。沈四这话不是要故意为难季寒衣阴,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来找他。 于晴,他已是谢家父,谢雨恒不是没能力帮他,但他却求与旁的男子于情不合。于里,他是督察院左督狱室本就该监查百官,他来求情让他帮他表哥,不就是让他坚守自道,顽固执守。冷清又无情的声音让季涵一心头生了一层霜。他能够听出沈四话里的意思,他是不该找他的, 但他无人可找了。他身后还有一地狼藉,未来的急清扫,他身后只有外祖家了,从谢家离开,他唯一只能回外祖家帮寻表哥,也是为他稍铺一点后路。季涵一抬头,视线正对上沈四从高处看来的眼神梳理,又毫无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无关要紧的人。 他的心又没来由的发紧,哑声说出,他的窘迫,因为我无人可求了。沈四看着季涵依微微发红的眼眶,他抬起头来,所有明亮的光线都落在他脸庞上,白腻的脸庞上因为染了热气生的一层红晕,小巧的穷鼻上,光线跃在那里,引诱着人的目光。往他那张小巧的英唇上看去, 他身上有一股清纯无辜又妩媚饱满交织的引诱,是沈思梦里避不开的香艳一泓的噩梦。他并不喜欢他生就的这张古媚勾人的面容,也更不喜欢他那双好似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人时眼里四种无一汪春水在荡漾,好似看谁都有情,自然便不喜欢他用这双含情的眼睛看任何一个人。但现在他最不喜欢的是他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抗拒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他却在今年后主动见他。沈四听着纪寒衣的话,微微深了眼眸,唇边勾起一个淡淡薄情又冷漠的含笑。他放松姿态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金贵高华的面容依旧深不见底的看不出丝毫情绪,手中把玩着琉璃球,冷静的开口,谢夫人的意思是,你除了找我帮你,你就再找不到别人帮你了。 第二十八章是这意思吗?纪寒衣心头微紧,他点头。沈四挑眉,谢家没这个本事帮你,多大点事值得你跪在我这里? 沈四的话不冷不淡,却像是一把灵石的匕首在割心上肉。如今在沈四面前被他轻而易举的揭开他在谢家过得并不如意的事实,他更无法在沈四面前开口说他不得夫君喜欢,甚至从未得到过夫君的心,这会让他更觉得在沈四面前又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当真是可悲的,他也早不是从前那个季寒衣了,他没有了家,没有了父亲,至亲疏远枕边人一心,或许他的确无能。温暖的室内止于寂静,沈四并没有要得到季寒衣的答案,他看着他低眉,耳边坠子颤颤,叫人不忍。沈四抿唇,他其实本也不该见他的, 见一个已婚之妇,他自己都觉得甚是可笑。但当视线再一次落在季寒衣身上时,他看到他眼角微盈,又闭上了眼睛。他从椅子上起身,修长的手指拿过那枚桌上的玉佩,他走至他面前,弯腰看他。他 身上柔软的暖香袭来,靠近他,将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看得更加仔细。他肩头化开的雪落下,点点湿润,他鬓边有一缕发丝缠绕在他下颌上,他的眼神凌乱又无助,他青绿色的耳坠清颤,更显得他颈脖修长。这身素净又低调的柔弱。季寒衣自来身脚体柔,他的确体会过这具身子有多软, 蹲下身子,金贵修长的身子即便蹲下身来,也带着一股冷清的贵气,在季寒衣面前落下一团冰凉的阴影。季寒衣一愣,下身子便下意识的想要后缩。沈思历来身上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的,哪怕是他主动靠近,被靠近的人也会下意识的回避他,那或许是害怕,也是在他面前不受控制的自卑,只能用退缩去掩盖。 沈四将纪含衣的所有动作都收进眼底,他伸手将手上的玉佩送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如玉,袖口带来一股冷茶香,玉佩落在他掌间,趁的那玉也欲贵重。他眼神依旧紧紧看着纪含衣的神情,我只答应你一件事,你确定要我帮你表哥?纪含衣刚才还沉甸甸彷徨的心思,在听到沈四这句话时便明白他愿意帮忙了。他 忙抬头撞上沈四看来的眼眸,他眼中眼里对他的那股惧意忙感激点头,只求沈大人这一说完要低头感激下把,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指捏住。浓烈的冷香传来,纪含衣眼神惊恐慌张的抬头, 只是对上审视目光时,他眼神如一团化不开的寒冰,疏远又面无表情,没有还有丝毫带有其他情绪的眼神,又让季寒一有刹那间的自惭形秽,为自己那瞬间生出来的心似惭愧也是自来,好似没有七情六欲的审视他,即便忽然对他做出这样稍有些暧昧的动作,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意思?第二十九章暖暖昏黄的沙灯下,季寒衣不敢躲开,强忍着那股不安的战力。沈思看着他手下的皮肤温热,他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带着金黄浓密的乌发,趁他朱唇好齿似巫山雨雾蒙蒙,如幼兔匍伏在老鹰的利爪下,着实柔弱,着实叫人想欺负他。几年未见他,他生的更艳了几分。 捏在他下巴上的指尖离开,冷清的声音响起,谢夫人想好了,季寒衣忙点头,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好了,只求沈大人能救我的表哥。沈似敏纯静静看着季寒衣,看着他眼神里升起的那抹稀碎的光。唯此一次的机会,他用在这样无关要紧的人身上。亦如当年他将玉佩给他,他也没有用心的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从来都不知道这玉佩意味着什么, 但早无关要紧了,他只想这女人再别出现在他面前。沈四淡淡垂眸,眼神里的神情愈加疏冷。他将玉佩放到纪寒衣面前,我可以帮你,但这玉佩本不算是我送你的东西,你碰过也不必还我了。说完,沈四起身,叫纪寒衣也起身离开 面前的阴影离去。季涵一正正看着静静放在面前的玉佩,审四刚才的话一次痛了他的心,他碰过的东西他便不要了。也是他自来天之骄子,高高在上,身侧没有几人能靠近他,他能让自己来见他,答应帮他,已经是他天大的开恩了,紧紧将那枚玉佩捏紧在手心,季涵一微微有些吃力的站起来,看着背对着着他站着审四,他低头对他感激的服了礼,才戴上围帽往外走。 空荡荡的院落外间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除了外头未停的雪声,静谧的可怕。他出门坎走到廊下时,白雪夹着寒风便往身上裹挟过来,围帽上的白纱被风吹的不停扬起,他手指紧紧捏着,一脚笼紧了身上深色斗篷,微微缩着身子往外走去。 沈四站在窗前,副手静静看着内幕娇小的身形。廊下灯笼被吹得七零八碎,鹅毛大雪落在那单薄身形的发上,旁边无人为他提灯,他安静的一步步走入暗沉的院外,那以你的身姿,也在飞雪中隐去身形,独自一人身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