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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那年,我想要个哥哥,隔壁二丫有哥哥会给他鞭草,蜻蜓会背他过河,我羡慕坏了,于是我问我妈能不能给我生个哥哥。在地里打了一天高尔夫的我妈听完气笑了,我,生不出来,你重新去找个能生的当妈吧。我打小就听话, 于是我对着家里一胎能生十个的大黄狗磕头,大黄,我认你做妈妈,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哥哥,求求你了。第二天清晨,我被大黄不寻常的低肺吵醒。 细微晨光里,大黄正用鼻子轻轻拱着一个全在草垛边的影子,是个小哥哥,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脏的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他抱着胳膊微微发抖, 我欢呼起来,好样的,大黄,你真的给我生了个哥哥!我这人很讲义气的转身冲着纹身出来的妈妈大喊,阿姨,我有哥哥了!然后扑过去抱住大黄的脖子叫妈妈。林小满, 我妈拿着锅铲怒吼,他为什么生气我不知道,反正他的毒打很曼妙。揍完我,他烧了热水,让那个男孩洗了热水澡,等他洗干净出来坐在我家饭桌前时,我才看清他的样子。 随成想呢,大黄这条土狗反而生了个如此洋气的人,他的眉眼简直跟画出来的一样,好看极了。跟他一比,二丫的哥哥潦草的跟个火柴人似的。他没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那碗饭,米饭拌了肉汤,上面还铺着几块炖的软烂的排骨。于是我特别大方的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哥哥,你吃, 别客气。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端起碗,开始只是小口吃,后来变成狼吞虎咽,烫的直吸气也不停。就在这时,我妈端着两碗排骨面从厨房出来, 看见这情景,脸刷的黑如锅底。他冲过来揪住我的耳朵,这是狗饭,大黄的狗饭!谁让你给客人吃狗饭?哎呦哎呦,疼疼疼!我耳朵被拧的发麻,一边蹦跶一边喊,你都说是大黄的狗饭,大黄都没说什么, 而且大黄的饭挺好吃的,我也吃过。这话彻底点燃了我妈的火气,他扬起手就要往我屁股上落,原来你天天不好好吃饭,是因为你把大黄的饭抢来吃了。就在这时,一只很瘦很瘦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我妈的衣角。 小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他微微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啊。阿姨,没关系,那个饭很香,还能再吃两口吗?我两天没吃饭了,好饿。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男孩, 他太瘦了,露出的手腕细的好像用力一折就会断。此刻他正紧张的吞咽着口水,眼睛忍不住瞟向桌上那碗狗饭,造孽啊!他一把搂过小哥哥,把铺满排骨的面条往他面前放,孩儿,你吃,敞开了吃,管够!说完转身冲回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不一会端出一大盘金灿灿的荷包蛋吃。孩子慢慢吃,我妈不停给他夹鸡蛋,眼眶红红的。等他吃饱了,捧着碗小口喝面汤的时候,我妈才小心的开口问孩子, 跟阿姨说说,咋饿成这样?小哥哥捧着碗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有点发白,他垂下眼睛,盯着汤里漂浮的葱花,很久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他们不是我亲生的爸爸妈妈,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我就跑出来了。我妈的眼泪刷就下来了,他侧过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吃完饭,我拽住我妈的袖子,妈,能让小哥哥留下来做我的哥哥吗?我妈瞪我一眼,你问我干啥得,人家愿意给你当哥。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愿意,于是去问了隔壁姐姐,他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可有文化了, 虽然村里人说他连孙悟空的孙都写不来,是个卵学生。我哒哒哒的跑到姐姐家,他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头发,乱七八糟的夹起来花棉裤配紧身羽绒服。我 妈妈不是总说城里人最时髦了吗?为什么姐姐去读了两年书,穿的跟我奶一样?姐姐,我,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一个朋友想让一个刚认识的小哥哥做他哥哥,你说应该怎么办呀?呦呦呦,只是做哥哥吗?也就你这小孩信。本来在玩手机的姐姐一下来了兴趣,露出一个邪恶微笑, 不过这是好办,让你朋友带上她的闺蜜跪下来求她,一定一定要跪吗?我咬了咬牙,行,可是闺蜜是谁啊? 就是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是大黄。于是小哥哥上完厕所,就看见我们一人一狗跪在茅房口,他苍白的脸瞬间裂开了, 从最初的茫然,到看清我们姿势后的震惊,再到无措的慌乱,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差点踩进身后的粪坑。你,你们请你留下来做我哥哥吧!我中气十足的喊我和大黄一起求你了。就在这时,我妈端着盆脏水出来泼零 小满,他的吼声震天响,你带着大黄跪在茅房口干啥呢?给我起来!就在我妈要放下盆子过来揪我耳朵的时候,小哥哥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弯下腰,用那双瘦的腱骨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胳膊。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做过哥哥,但我会尽力的。从那天起,我林小满有哥哥了,妈妈给他重新取了名字,林燕。林燕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在家偷穿妈妈的宝贝高跟鞋臭美,结果不小心把鞋跟弄断了,害怕得一边抹眼泪一边趴在桌上写遗书。他听到动静进来看了看桌上歪歪扭扭的遗书, 又看了看我哭花的脸,什么也没说。我妈回来发现后大发雷霆时,她视死如归的替我背锅。妈,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把你高跟鞋弄坏了。我妈大为震撼,拿出她断掉的口红和弄脏的裙子,这些也是你干的?林燕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绝望的闭了闭眼。 对我看,挺好看就是个事。我妈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儿子,你爱好挺广泛啊。林燕也是世界上最坏的哥哥, 当我抄绝,不小心把作业忘在学校,然后回家一整个大哭特哭。完蛋了,今天写不了作业,只能看熊出没了,嘻嘻。啊不是,呜呜。正在发烧的我割垂死病中精坐起 硬生生走了二里地,把我作业拿回来了。他啪的一声把作业扔我面前,嘴角比 a k 还难压。写吧我。日子流水般过去。初一那年,我因为太爱讲话,被老师封为金话筒。大我两岁的林燕中考裸分七百四十八勇夺中考是状元。十三岁的大黄做奶奶了,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高一那年,林燕获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一等奖,自闭症的同桌被我化疗成了银话筒。大黄的儿子小黄因为太爱粘花惹草,被我妈带去做了绝育。老黄家绝后了,我们抱紧我哥的大腿哥,狗富贵勿相忘啊!不过我和大黄万万没想到,我哥会富贵的那么快。 前脚才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一等奖,后脚由于在一众学霸脸中帅得过于突出,他一夜之间火了。一张获奖学生合影在某音点赞破百万,评论区炸开了锅,又变第三个小哥哥,杀疯了,没有打光,没有装造纯硬帅啊!不懂就问他,这是全国帅哥一等奖? 只有我觉得他长得好像某位顾明轩大佬。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热,紧接着另一条视频被并列放在一起,简直像照镜子。于是又一夜之间, 我哥变成豪门真少爷。贝尔哥,我知道你前途光明,不过你这也太光明了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妈的娱乐活动从在地里打高尔夫变成了在村头搓麻将。 大黄的下午茶从剩饭剩菜变成了进口狗粮。我也从镇上的烂高中转到了京式的贵族学校。我哥仁义啊,只不过自从回豪门做了少爷后,他开始变得很忙,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好难过,好想他,于是我经常给他发消息,我哥,想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生活费够吗?够的话分我点。小猫,伸手点 jpg, 老哥, at 案板要多少?没等我回复他转来一万。老哥 at 案板,怕你不习惯住校,我给你在校门口租了房子。老哥 at 案板,到了新学校有人欺负你,跟我说不准早恋,不准早恋,懂我!小猫点头点 gif。 不知道为啥,我哥好像总怕城里人欺负我,这话他都说好多遍了,整的我有点害怕,是不是城里人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啊?于是去新学校报道那天我还带上了小黄大黄的儿子防身, 刚坐下,几个富二代就晃晃悠悠的围了过来。围手的男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个完未的笑,喂,新来的,听说你就是那个从什么村里转来的,跟顾燕灵燕一个地方?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书包袋子,默默点头。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轻笑着打量我,从我的帆布鞋看到马尾辫,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脑子里飞快闪过我哥的叮嘱,还有电视剧里那些欺负转笑声的桥段。完了完了,没想到那个女生眼睛一亮,太好了,他真的是农村人! 我,他旁边的男生激动的不行,你们农村出来的学习肯定特别刻苦,数学一定都像顾艳林燕超牛逼吧?不是我说你看起来就像一个数学家,我,数学家?谁考三十分的?我吗? 但我没来得及开口,他拿出来一沓试卷,啪的一声落在我桌上。大神帮个忙,他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姿势,这些下午教 开个价。我试探性的伸出了一只手,五,我筷子还没出口,五千?他愣了一下,随即他和身边的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赚大了的表情, 没问题,上次找顾艳,林艳给他五万一张,他都让我滚蛋,还是你仁义啊!他怕我反悔似的立刻拍板,这里一共十张卷子,五万,我现在就转你!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收款信息,脑袋嗡嗡的,五万就这么到手了?谁说城里人不好的,城里人可太好了。 我兢兢业业的开始写卷子,虽然我连题目都看不懂,但我写的无比认真,笔记工整,卷面整洁,每一页都塞的满满当当,不过都是乱写的, 他只让我写完,又没让我写对,于是中午前我就写完了。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对我的速度惊雷,天人到处说我是华罗庚转世,我心满意足的去食堂吃饭。穷人诈富,我酷酷一顿客寒大点兵牛排来一份 大虾,我点花花绿绿的甜品塔,不知道是啥,尝尝,直到餐盘堆的像小山一样高端的这座食物小山,我在食堂里转了三圈,绝望发现没座了,只有靠窗一个黄毛,对面有空座。 我记得那个黄毛,他叫秦硕,听说他哥哥是京圈太子爷,家里比顾家还要有钱。此刻他独自站着一张长桌,面前摆着的只有孤零零的两个菜,一份小炒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边排排站着的足足五碗冒尖的白米饭。他正低着头刨饭,腮帮子腮的鼓鼓的,吃饭速度惊人。 米米饭仙人。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把沉重的餐盘放在他对面的空位上。秦硕被惊动,猛的抬起头,他看到我和我面前的餐盘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在他的午餐和我的午餐之间不可置信的切换。最后他默默的低下头,委屈巴巴的用力刨了一大口白米饭。我吃了一会就停了筷子。 他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餐盘里剩下的牛排和大虾米,不吃了,剩下的喂狗。我想着小黄也该饿了, 便小心翼翼的把他从书包里抱出来,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他专属的印着卡通骨头图案的小饭盆,准备把那些剩菜往狗盆里倒时,只见对面的秦硕正在疯狂席卷我给小黄留的狗饭。他的筷子几乎捂出了残影,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直到小黄轻轻汪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眼神对上正蹲在椅子上疑惑歪头的小黄。空气死一般寂静。我,小黄,秦硕。时间仿佛凝固了。秦硕看看我,又看看小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你是真的要喂狗。 他转向了蹲在椅子上还在状况外的小黄。不好意思啊狗。狗哥,我,我吃了你的饭。我看看他,又看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狗盆。不是,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 你怎么连狗的饭都抢?禽兽的脸更红了,我家是有点钱,但我哥说男孩要穷养,每天只给我五十吃饭,咱们食堂价格你也知道,每天五十,我吃完真是上吊都没力气。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放心,你的饭我不白吃。今天你给他们写的那十张卷子是乱写的吧? 你的数学一看就超不过三十分,他们来找你麻烦的话,我帮你搞定。虽然是事实,但我还是不服气,你凭什么说我数学三十分,你数学满分啊?他的语气真是急了,我三十啊,我每次也像你一样乱写的,不然我怎么知道。 吃完饭回到教室坐下,没两分钟后,门就被哐一声推开。白天那伙人一个不拉,呼啦啦涌了进来,径直围到我课桌边,围手的那个男生一巴掌拍在我摊开的课本上,不是林小满,你都穷成这样了,居然还不好好学习, 拿钱不办事,糊弄鬼呢!今天这事每晚我跟你说。一旁正在写批的秦硕站起身,走到我和他中间。秦硕个子极高,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就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所以秦硕开口,你们想怎么样?那个男生脸色变了变,试图伸手想把秦硕推开,秦硕,你少多管!可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都憋红了, 可秦硕却向脚底生了根,纹丝不动。气氛一下子尴尬到凝固。几秒后,他忽然扯动嘴角,哈,还干笑了两声,哎,硕哥,你看,你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就是就是来关心一下新同学,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说完,他转头对着我语重心长,穷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读书,你以为你像我一样有万贯家产可以继承吗? 我为什么感觉他伤害了我,但又是真的为我好。我看了看身旁已经对着数学抓耳挠塞了一节课的情书,突然感觉很羞愧。我戳了戳他,喂,你们富二代不应该逃学飙车花天酒地吗?在这跟数学拼什么命啊!他吓坏了,那也太叛逆了吧! 我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染了这个头发。我都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敢回家,我那么害怕,那你干嘛还染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压低声音附在我耳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好像是个傻子。我数学无论怎么学都只能考三十分,但我哥说,再笨的人,我这个年纪都应该学会微积分了。我是傻子的好像另有其人吧。 他好像有点难过,闷闷的垂着眼。没有,我哥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十五岁就上大学了,我爸妈脑子也特别好使,他们都是清北毕业的。我哥不相信我们家能有我这么笨的小孩。天天说我成绩差是因为不努力,我真是没招了,所以开始装叛逆。我也没招了,超级富二代都还在走学习这条弯路, 我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呢?随城想呢,我进趟城反而成功变形了。从那之后,秦硕和我成了好朋友,他把他那些印着各种名校 logo 的 私教笔记和内部习题毫无保留的分享给我。我天天找我哥报金币,带他吃饭, 所以他每天比我还紧张我哥。这天周末,秦硕突然像颗炮弹一样狂拍我家的门,刚开门,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的吓人,小小满快你哥他他在学校实验楼天台边上好像要跳楼,我穿着拖鞋就开始狂奔,偶然一回头,撇见秦硕竟然手忙脚乱的 一把捞起了趴在我椅子底下打盹的小黄,像加工文包似的把他抱在了怀里。你带他干嘛?我在电梯口吼道, 他一脸认真,就算再讨厌这个世界,看到可爱的小狗也会想,留下来吧。我们像两个亡命徒,在安静的校园里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的心跳快的像要炸开。 我哥,我哥!他怎么会?我一边跑一边问,声音发颤。禽兽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声音混杂着奔跑的喘息和难以言说的愤怒。我去他们高三那边找人打打探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你哥回到那个顾家之后过得特别不好,他们都说他是万人嫌,真少爷。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沉了下去。实验楼的天台铁门就在眼前,门虚掩着缝隙里露出呼啸的风声。听好,我用力抹了把脸,待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准反驳,不准露馅,懂吗?禽兽抱着小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小黄在他怀里也呜呜的汪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我猛的推开了那扇铁门。空旷的天台上,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坐在最边缘的水泥台子上,双腿悬空,背影单薄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那是我很久很久没见的哥哥,记忆里那个眼神永远清亮坚定的天之骄子, 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肩膀塌着,浑身都透着绝望的死寂。我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刷的就涌了出来。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他极其缓慢的转过了头。看到是我,他死水般的眼睛里似乎略过一丝微弱的波澜, 但很快又烟灭了。他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声音哑的不像话。小满,你怎么来了?别劝哥哥好不好?算哥求你,哥哥真的太累了。我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尽管心脏在胸腔里雷鼓。谁是来劝你的?我 一把把秦硕扯出来,哥,这黄毛是我男朋友,在你死前带你们认识一下。风好像都安静了一秒。秦硕,我哥,小黄。我的语气无比深情,虽然他数学三十分,但是哥,他真的不一样。 我掐了一下秦硕的胳膊,他终于找回一丝神志,然后极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哥,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会对小满好的。妙哉妙哉,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计划通!他话音刚落,我哥跟那个弹簧似的 蹭的一下从水泥台子上跳了下来,刚刚还心如死灰的他瞬间来劲了,臭小子,谁是你哥?他一边说一边杀气满满的朝秦硕冲过去。秦硕吓得往后一缩,我赶紧张开手臂挡在秦硕前面,哥, 你听我说,你不了解他!我哥气笑了,咬牙切齿的撸起袖子,放心,我现在就了解他。来来来,臭小子,我带你一起走! 就在我们鸡飞狗跳拉扯成一团的时候,我哥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住了,他猛的松开我,往后退了半步,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秦硕,又缓缓移到我脸上,眼神里翻涌着极致的怀疑和某种洞察。 然后他嘴角极其缓慢的勾起一个笑,抬起手指向秦硕,林小满,你现在跟他嘴一个我啊!秦硕立马捂住嘴,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见我们俩瞬间石化,我哥脸上那点讽刺的笑意更深了,他好整以暇的重新坐回了那个水泥台子上。小丫头,骗子,哪次骗过你哥我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硕,你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小黄有什么区别?这小子还没开制呢,泽泽,他估计还不如小黄,小黄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三个了。我恨秦硕这个猪队友小满,他开口声音很低,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我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攥住了喉咙,妈妈年纪大了,腰不好,别让他干重活,对不起啊!他忽然笑了笑,眼泪也流下来,割下被子,哥,我再也听不下去,尖叫着打断他,眼泪疯狂往外涌。慌乱中我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片段,最后定格在他一次次给我转生活费时,总要附带的翻来覆去的那句叮嘱, 哥,你,等会,你你,我语无伦次,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你之前不是总担心城里人欺负我吗?对, 他们就是欺负我,孤立我。我哥转过头,我胡乱抹了把脸,抽掖着,他们,他们都背什么香奈儿,古驰,爱马仕,我没有,他们就笑话我,土包子,不跟我玩,哥,你能不能抱点金币再跳,我想买个包,这样他们说不定就跟我玩了,求你了,哥,能不能先别放弃,等我再想想办法。 我哥听完我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些王八蛋!他咬牙切齿,行,等着!他没在看我和秦硕转身决绝的离开了天台。 少年的背影崩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气。两天后的傍晚,秦硕眉飞色舞的拉开凳子在我旁边坐下。小满,咱哥是真狠人啊,他直接杀回顾家老宅要钱了,开口就要二十万。咱哥那对便宜爹妈当时脸就拉下来了,问哥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学坏了? 咱哥就两字,买包!然后那个贾少爷顾瑜一副贴心好弟弟的样子站出来打圆场。秦硕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捏着嗓子模仿。顾艳刚从农村回来,一下子接触到奢侈品,产生攀比心理也很正常,我们要多包容理解。说完他还特别大方的表示,愿意把自己存的零花钱五十万拿出来给咱哥应急,你猜怎么着?秦 硕笑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所有人都以为咱哥会像以前一样拒绝,结果他特别平静的说了句,行,那你转账吧, 哈哈哈,让他装。听说顾瑜当场脸就绿了,他肯定以为他能像以前一样既赚了面子又恶心了人,没想到你哥不按套路出牌,真把他架上去下不来了。五十万啊,他肯定攒了好久,肉疼死了。可是 我不明白,我哥才是亲生的,为什么顾家父母好像更偏心那个假货?秦硕凑近我,声音压的很低,我哥跟我说过,顾家那个老头子,咱哥生物学上的爹,私底下乱的很,孩子一大堆,他根本不缺优秀的儿子, 顾家的儿子们明里暗里斗的可厉害呢,禽兽顿了顿,语气严肃,我哥一直叮嘱我离顾家远点,尤其是顾瑜这人,心黑着呢。我突然觉得好难过, 原来他那么担心城里人欺负我,是因为他连在自己家都被欺负。当晚,我回到我哥给我租的那间公寓,一推开门就看见他背对着我,他将一张银行卡扔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五十万,密码是你生日,去挑贵的买。 他说完走到沙发边,拿起桌上一个药瓶拧开,看也没看就往手心里倒了满满一把,仰起头就要把那些药片往嘴里送,哥,你要自杀啊!我嘿嘿一笑,太好了,你赶紧死吧!我哥的动作顿住了,我蹦跶到他身边,我喜欢秦硕,上次在天台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他的心意。 蛋哥,你说的对,他不喜欢我,但是如果你死了,我就是无依无靠的可怜虫了,到时候我抱着你的遗照去找秦硕,哭的惨一点,他肯定就答应我了,你活着我都没有理由去道德绑架他跟我在一起。扑我哥刚刚送进嘴里的药片全喷了出来,对了,我还以你的名义在村里借了三百万, 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让我发点财。王大爷李婶子,还有咱村首富赵老板可仗义了,听说是你要借钱,二话不说就凑给我。林小满,你,你说什么?三百万 你借来干什么?我眨眨眼,语气天真又疯狂。我凑近他,压低声音,我最近在城里学了个时髦的词,叫强致癌。我哥的瞳孔在收缩,呼吸也越来越重,如果秦硕还是不同意,我就用这三百万租个房子,雇个打手,把他关起来,狠狠强致癌, 最好和他怀个孩子,这样就能绑住他一辈子。我看着他脸上血色浸湿,眼神从震惊到暴怒再到绝望,最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愉快的对他说,所以哥,为了我的幸福,你别愣着了,赶紧吃药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哥站在那里似乎石化了,他突然猛的弯腰,剧烈的干呕起来,接着爬起来漱口八百遍,仿佛想把刚才沾到的哪怕一点药味都吐出去。他一边漱口一边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的我骨头生疼, 立马把钱还了,然后收拾东西跟我回顾家,从今天起,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一步都不准离开不 是半步。我被拽着哭唧唧的开始收拾行李,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秦硕啊秦硕,装叛逆这招可太神圣了。黑色轿车平稳的穿梭在京市的霓虹里,顾家人口杂,林燕晨声道,大哥顾名管公司的大小事务,不怎么回家。 顾瑜,也就是当年被错报道顾家的那个男生。他顿了顿,表面乖巧懂事,背地里阴的很,你离他远点。我没说话,扒着车窗若有所思。轿车驶入一片绿树掩映的欧式别墅前,推开雕花大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一对穿着考究的男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个眉眼温顺的少年,应该就是顾瑜了。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说笑。见我们进来,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撇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秦硕跟我说过,顾家是从底层打拼起来的暴发户,一门心思要融入京圈豪门,骨子里极度自卑又排外,尤其看不起农村人,所以他们不喜欢农村长大的哥哥。顾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蹙,这是 林燕将我往身后护了护,她叫林小满,是我妹妹,当初就是她救了快饿死的我。姑母露出嫌恶的表情,轻嗤一声,那就让她先住储物间旁边的小房间吧,反正也住不了几天,刚来就给我下逐客令,啧啧啧。顾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爸妈,要不让小满妹妹住我隔壁的客房吧,我那间旁边空着,也方便照顾。 林燕刚要反驳,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笑眯眯的说,谢谢顾瑜哥哥,麻烦你了。顾瑜领着我往二楼走,一进客房,他脸上的笑瞬间脸的干干净净,眼神英俊的盯着我。林小满,我爸妈要脸不好意思直说, 我告诉你,顾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顾燕林燕在这都自身难保,你以为你能待多久?识相点就自己滚回农村去,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泽泽这么急着处理我哥那个灵珠,本魔王可不惯着你。 我瞪大眼睛,嗓门齐大,你,你说哈子男,顾瑜哥哥,你喊我爬出,切,不爬你就要收拾我!顾瑜猛了,下意识就想扑过来捂我的嘴, 可我比他快,我身子一侧,利落的拎起我的行李箱,抡圆了胳膊,嗖一声,行李箱砸在一楼的大理石地面,楼下客厅瞬间死寂,三道目光齐刷刷射上来,我直接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妈呦,爬就爬嘛,你甩我行李箱爪子男!我边嚎边阴暗爬行到楼底下,在客厅撒泼打滚,妈卖批,你们顾家人欺负我们乡坝头来的,说 老子救了你们妖的命,结果我刚进门就喊我爬,老子明天就到学校头拿个喇叭到处说,周一升旗的时候冲到讲台上去说让大家都晓得你们姓顾的忘恩负义 不是人。尤其是我的同桌秦硕,喊他哥哥不要跟你们做生意,你们屁眼心心都是黑的。姑父手里的茶杯瞬间咔嚓一声裂了条缝, 嘿嘿,秦硕啊秦硕,你哥这金圈太子爷的名头是好用啊,难怪你小子天天挂嘴上不管,借我用两天,严真凶狠,撇嘴点 g p g。 姑父的脸色铁青的指着将在二楼楼梯口的顾俞骂,顾 俞,你干的好事,爸,我不是,我看你们不喜欢他,只是想让他知难。顾俞试图解释,声音发颤。啪!顾府摔碎了茶杯,截断他的话,谁不喜欢他?他可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顾俞,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坏了和秦家的合作,你以后就给我滚出顾家,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这话重的过于,浑身一抖,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顾府转过身,看像坐在地毯上的我,他脸上的怒色收敛了大半,弯下腰朝我伸出手,语气放缓,小满,快起来,地上凉,今天的事是过于混蛋,是叔叔阿姨没教好他, 吓着你了,叔叔给你道歉。顾母也如梦初醒,赶紧上前,对对对,小满,快起来,那间客房不好,阿姨带你去另一间最大最敞亮的那间好不好?我没立刻接她的手,而是看向站在旁边始终沉默的林燕。顾燕,顾府立刻捕捉到了我的目光,顾燕,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你妹妹起来, 小满是我们家的贵客,你要多照顾,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林燕睫毛微颤,抬起眼,目光极快的与我对视了一瞬,她滴滴应了声是父亲,然后走过来伸手将我稳稳扶起。顾夫脸上的神情又缓和了几分,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和和睦睦的。顾燕,你带小满去安顿吧,需要什么直接跟管家说,不用客气。 说完他疲惫又厌恶的瞪了一眼还将在那里的顾俞,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书房。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兄妹和面如死灰的顾俞。 我借着林燕的搀扶站稳,对着顾瑜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口型无声的说,哈麻批。顾瑜的瞳孔猛的收缩,拳头攥的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但他什么都不敢做, 只能猛的扭过头,撞开自己房间的门,消失在门后。第二天,我和林燕一起在顾家吃早餐,他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面前本该是一份过于偏爱的西式早餐,三明治、水果冰美式。过去几个月,无论他是否习惯,从来如此。他提过一次不喜欢,姑母当时只是笑了笑,习惯就好了。早上喝冰美式提神,小鱼一直这样对身体没坏处,然而今天佣人端上来的是一碗鸡丝瑶柱粥, 旁边配着两样精巧的月式点心和一碟清爽的小菜。林燕握着勺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姑父难得的对她流露出慈爱,你妈妈特意让阿姨准备的,你高三脑力消耗大,早上要吃好。姑母立刻接过话头,是呀,小燕,快趁热吃, 你不是说喜欢早上喝粥吗?那一瞬间,李彦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微微凝滞了。原来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他喜欢什么,不适应什么。过去的忽视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屑。他的感受在维持顾瑜的舒适和顾家顾友习惯面前,微不足道,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而今天,顾母不再看顾瑜,所有的话题和目光都围绕着林燕,问他学习,问他休息,语气殷勤的近乎讨好。直到快结束时,顾母像是忽然想起,极其自然的将话头转向我。小马呀,在学校跟同学们处的还好吧, 特别是你那个同桌秦硕,听说你们经常一起吃饭。小燕,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得多上心,让小满和秦少多走动走动。秦家那孩子难得跟你妹妹投缘,让你妹妹在秦少面前多说说咱们顾家的好,生意场上的事情,有个这样的朋友帮衬,比你埋头读多少书都管用,明白吗? 空气骤然安静。哐当一声轻响,是林彦手里的勺子轻轻碰到了婉言。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的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们不喜欢他,他一直知道,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是他不够好。顾瑜能陪父亲的高尔夫球友谈笑风生,他连高尔夫球杆有几种握法都不知道。顾瑜能在母亲的宴会上和各路宾客聊当季高定和海外市场,而他更喜欢在角落一个人待着。 他好像只会读书,只会读书。他们说他木讷上不了台面,所以故意陷害他的时候,他说什么他们都不信。他甚至一度痛苦到想要用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可原来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而是因为他对他们没用吗?而现在,当他意外变得有用了,他开始值得一碗符合口味的粥,值得几句温暖的关怀。他看着母亲期待的脸,看着父亲假装看手机却时刻瞟向他的眼睛,他突然觉得真可笑。 早餐结束,他沉默的起身,径直走向门外。我赶紧胡乱擦擦嘴,小跑着跟上去。哥,那我今天可以和秦硕。他猛的转过身,那个黄毛你想都不要想!他抓住我的肩膀,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林小满,我告诉你,离秦硕远点,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用听,不准去讨好他,不准替顾家传任何话, 听到没有?我点点头,他如释重负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走了。上学?可是哥,我啥时候听过你话?哈哈哈。中午食堂,我端着两个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 一个是我自己的,另一个是我给秦硕打的酱排骨,辣子鸡,油焖大虾,都是他平时眼巴巴瞅着却舍不得点的硬菜。毕竟昨天借了他哥的威风,他去超市买零食去了,说要好好庆祝一下。我昨晚大声呼吁狗贼一个人在我对面坐下,不是秦硕,是我哥!林燕。我瑟瑟发抖,哥,你,你怎么来了? 高三和高一的午餐时间明明是错开的,他这是提前溜出来了?等人,他指着我面前的另外六个菜,加六碗饭,没,没有, 我头摇的像波浪鼓,我一直都吃这么多的。他把那六碗饭往我面前一推,行,那我看着你吃完你。就在这时,那个一头黄毛抱着满怀零食的秦硕兴冲冲的朝着我们这桌跑来,脸上还带着饭搭子我来啦的灿烂笑容。小满,看我给你抢到了最后一包!他的欢呼声在距离桌子三不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秦硕的脚步定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对上我哥充满含义的目光,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哥,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点傻气的帅脸上写着六个大字,弱小、可怜,无助。他像只被吓到的金毛,烟头巴脑的坐到了旁边那张空桌子,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面前的六盘硬菜,默默吞了吞口水。 在我哥的高压管控下,秦硕又开始了每天饿的半死不活的日子,因为吃饱过,他这次实在饿的发狠了,忘情了,居然胆大包天的每天都跟他哥要钱, 他哥以为他叛逆的没边了,直接把他发配农村改造。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他来跟我告别,可是我哥不允许我晚上出门,难不倒我。我林小满爬树翻墙的本事可是村里一绝,我把梯子架在后院相对低矮的那段围墙上,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骑在墙头,夜风一吹,还挺凉快,我低头冲着下面仰着脑袋目瞪口呆的秦硕得意的龇牙一笑。 晃了晃我从厨房顺出来的六个大肉包。秦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向小黄看见肉骨头一个死出,我们俩就着墙根坐下,他狼吞虎咽的啃起包子来,嗯,简直太好吃了,小满,你真是太厉害了。他腮帮子腮的鼓鼓的,含糊不清的夸我, 我拖着下巴看他厉害在哪,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一副很认真的语气,你会翻墙,脑子也好使,你才认真学了没多久,上次月考就考了快四百分,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鱼有容颜的骄傲。 还有你哥一心求死成那样了,你还能想办法把他救回来?我认识的那些名门闺秀,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他们不会爬墙,也不会在我饿的要死的时候给我带肉包子。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 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听起来很难过,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农村。我哥说不到过年不许回来,要好几个月都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一起骂顾瑜了。气氛突然有点安静,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就在这时,林小满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熟悉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我们头顶炸开。我浑身汗毛倒竖,猛的抬头。我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围墙内侧的阴影里,离我们只有几步远。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的惊人,死死锁在我身上逃。电光石火间,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我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地上一跃而起,但睡衣拖鞋严重拖累了我的速度。身后我哥的脚步声带着一种恐怖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太慢了,秦硕焦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下一秒,我忽然身体一轻,他竟然蹲下身,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抱紧他低喊一声,抱着我开始狂奔。夜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我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他因为奔跑而变得粗重的呼吸热热地喷在我手臂上。 我们一头扎进附近那个黑漆漆的小公园,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才敢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空间逼着我的能感觉到彼此身上还被平息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 安静下来后,某些声音就被无限放大,比如那雷鼓般的心跳,砰砰砰,又快又重,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或者两者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想的惊人。他看了看手表,然后突然转过头看我, 小马好奇怪,我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我有被无语道,笨蛋,因为你刚刚剧烈运动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对, 我身体很好,以前打球跑的更快,但是心率从来没这么高过。我的脸疼了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我慌慌张张的转移话题,不对啊,那是我哥,我跑什么琴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对哦,他摸摸后脑勺,有点傻气,可能是你哥当时看起来太吓人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林小满,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郑重。我走了,嗯, 再见,再见。他转身,一步步走出灌木丛的阴影,我独自坐在原地,听着自己依旧有些失去的心跳。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我像做贼一样溜回顾家别墅,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我哥背对着我站在窗边,空气安静的可怕。我心一横,膝盖一软,刚准备华贵认错 小满,他转过身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头皮都开始发麻。然后他问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你之前说的要强制爱秦朔,是在骗我的对不对?我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其实你只是想阻止我自杀对不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又有了可怕的念头,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我边哭边语无伦次,对,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当时真的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我害怕,我怕你真的,呜。他把哭的直抽抽的我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哥哥不好,是哥哥太昏长了,我再也不会了。小满,哥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他松开我一点点,双手扶着我的肩膀。我现在才明白,哪些人值得真心,哪些人不值得。 那天之后,他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对于顾家,他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心。第二年春天,他成功通过竞赛保送清华,带着我搬出去住了一次,他晒黑了一点,头发重新染黑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餐盘里的内容也丰盛了起来。我咬着筷子打趣,他发财了,我饭钱涨了,一天三百。秦硕夸张的比出三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哥说,不用死磕文化课了,我可以好好练体育嚯。 我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哥中邪了?不是中邪。他压低声音凑近我,神神秘秘的说,是因为我在农村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姐姐,他简直是我的贵人,因为他,我才有现在的好日子。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我哥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他叭叭,他接起来,没完没了。 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舒服,撂下筷子走了。吃饱了,因为秦硕开始练体育,每天训练时间又长又碎,而我要为文化课焦头烂额。我们俩的交集肉眼可见的变少, 从一天三顿饭都凑一起,到只能在食堂偶遇,再到后来连偶遇都变得稀罕。这天傍晚,我在操场角落的看台上背单词。砰!一声闷响,一个失控的足球划着弧线,直直朝我脑袋飞来。我吓得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到来。一个带着汗气和热气的身影猛的挡在我面前,用后背结结实实接住了那球。 球弹开,那人也闷哼了一声。我惊魂未定的睁开眼,是秦硕。他穿着运动背心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训练中途跑过来的,没事吧?他转过头问我,声音有点急,没,没事。 我摇头。和尚书就准备离开这个尴尬的现场,谢谢啊。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一只滚烫潮湿的手握住。林小满。他叫住我,声音像是带着委屈,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没有啊。我实口否认,试图抽回手,却没成功。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显得有点钝感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执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我哪有不高兴,我提到我姐的时候,你放下筷子就走了。他的眼神紧紧锁着我。后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回的很慢,训练时碰到你,你也看都不看我一眼。他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我问我姐,你为什么生气?他说,因为我是个傻子。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我笑,也跟着笑,我跟我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想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想,你快去训练吧。 手腕上的力道却骤然收紧,秦硕没松手,反而往前又踏了半步,彻底将我圈在他的双臂和背后的看台栏杆之间不行,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说完。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执拗,眼睛亮的灼人,我怕今天不说,你转头又不理我了。 我打听到你每天傍晚喜欢来这背书,所以我才跟教练申请把耐力跑安排在这里。我都在这偶遇你好几天了,你一次都没发现,笨蛋,我早就发现了,还有他喘了口气,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我现在饭钱变多了,不用你请出我吃饭了,可我还是还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林小满,我想明白了,那天晚上在公园,我的心跳的那么快,不是因为刚刚跑了步,也不是因为怕你哥。他的目光牢牢锁着我,喉结,紧张地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红红的脸, 是因为你,因为我喜欢你。林小满,你喜欢我吗?操场的喧闹,远处的哨声和同学们的嬉笑,在这一刻仿佛全都退去,全世界只剩下他紧张的呼吸。我咚咚的心跳和那句回荡在暮色里的喜欢你。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害羞的推开他,笨蛋,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用,你赶紧考上大学吧,我哥喜欢大学生!秦朔被我推的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紧张和期待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啊,你哥喜欢大学生?我,我干嘛要你哥喜欢我?我又不是给这个榆木疙瘩。我气的跳起来敲他脑袋,笨蛋,大笨蛋!那天晚上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滚来滚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会是他亮晶晶说喜欢你的眼睛,一会是他傻乎乎问干嘛要你哥喜欢我的蠢样,一会又是我哥威慑力十足的脸,烦死了。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发现后续知乎搜索秋田随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