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上遇见了个要饭的算卦先生,一碗饭下肚,先生说你有奉命。我觉得先生即便为三斗米折腰,也折的太过了心,毕竟我只是个卖豆腐的。谁知道后来 我竟真的做了皇后。我是戏相上一户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平生做过最大的梦不过是那些状元郎、探花郎从街上打马而过时,能和我打个对眼。 我娘总盘算着将我嫁给隔壁张图户家的儿子。张图户家有钱,他儿子生的膀大腰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若是嫁过去,一来不怕吃不上肉,二来做个正经老板娘,总比做个豆腐西施要好的多。可我不喜欢嫁给张图户的儿子,因为我是个胆小的,不管他是猪血还是鸡血,总之瞧见血就害怕 那些东头。有个秀才,不管风吹下雨,每日都要穿过长长的街来到我家买豆腐。我觉得他这样跟娘说,我都要脆上一口, 干什么对你有意思?老娘看他就是个穷酸样,买不起旁的,只好日日都吃豆腐。在家做豆腐卖,不也是天天吃豆腐,难道咱家也穷酸?肉好吃还是豆腐好吃?自然是豆腐,你傻呀你, 哈哈哈。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秀才来买豆腐。豆腐两文钱一块,我只收他一文,还送半碗豆浆。剩下一文,我请他教我写字。秀才教的第一个字是我,我被这个字吓昏了头,可是秀才说我字都学不会,还怎么学做人呢? 行吧,他说的有道理。就这样,我当天点着油灯写到三更,才勉勉强强写出能拿出手的我。秀才教我的第二个字是人。我高兴坏了,人字一撇一捺,竟然这样简单。秀才又说了,做人简单 男的是错误。好吧,他是秀才,他说什么都对。秀才日日都来,只在初一十五不来,我问他初一十五干嘛去了,他不说。总之秀才要是考上状元探花就好了,以后他打马而过,就不会只是跟我打个对眼这么简单,我家甚至能打个招牌状元豆腐店 也说不清是哪一日,反正不是初一十五,秀才没有来。我等了他很久,守在铺子里,一直等到肖静娘说他许是记错了日子。 第二天秀才还是没有来,一个人再怎么记错日子,也不可能记错两天。第三天,我用芭蕉叶包上三块豆腐,连半碗豆浆,穿过长长的街,到东头去找到秀才家。秀才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隔壁的说他已经死了。哎,他 已经怎么会死了?他是为了春风楼的如意姑娘跟人家公子哥打架,被打死了。 春风楼的如意姑娘是花魁,只在初一十五挂牌接客。我听了眼泪直往心里流,原来老娘说的对,秀才日日都来买豆腐,真不是对我有意思,他就是穷酸,不仅穷酸,他还是个傻子。秀才瘦的像根麻杆,可不是被人一打就打死了吗?我把眼泪狠狠一抹,又跑到春风楼去,你 一个不晓得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也学公子歌,店名要见花魁,哼!如意姑娘正在里头接客, 愿不愿意见你还令说,你先等着吧,我从天明等到天黑,脚都站麻了,才等到如意姑娘。她长得真好看呢, 穿一身藕粉色衣裳,并编扎朵,素白娟花,酥胸扮眼,动起来的时候,一股兰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衫,如意长成这样,难怪秀才喜欢。想起秀才,我又觉得难过。吸一吸鼻子,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是魏秀才来的,秀才生前喜欢吃我家的豆腐, 但他更喜欢你。这些东西本来是要送给秀才的,秀才死了没人要,连带半碗豆浆一起送给你吧,你且替他尝一尝, 你要是喜欢秀才,权下有之,想必也会很高兴。如意那双玉手染着胭脂色扣丹,腕上坠着翡翠绿,镯子骤然被塞上一捧豆腐,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我心里难过,赶在他说话前跑了。在春风楼耽误这么半天,想在萧静前回西厢 追我走小路。小路僻静无人,我接着月光一路小跑,碰巧撞见月光下一群黑衣人拿刀围着一个白衣服戴面具的人。白衣服的显然十分厉害,黑衣服的一拥而上也没讨到便宜,他们打的死去活来,我躲在墙角后面,晕了又晕。一个黑衣人被白衣服一脚踹飞出来, 刚好飞到我脚边,从他身子下面流出血来。血水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到我脚下,打湿了我的布鞋。我忍了又忍,没忍过去,眼一闭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掐醒,只见打斗已经结束,黑衣人躺了一地, 那个白衣服戴面具的被鞋染成了红衣服,正用剑撑着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带我离开。我看着他那身血淋淋的白衣,又想晕,一把剑横到了我的脖子上,你还想晕吗?我用指甲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不晕了。我提着三块白豆腐出门找秀才, 到了晚上领回家一个穿白衣服血淋淋的男人。阿娘打开门,只瞧了一眼,便想要尖叫,可是我已经忍身边这个血淋淋的人忍了半宿,骤然见到阿娘,率先忍不住抢先一步晕在了阿娘怀里。在醒来的时候,已是厅色大亮,铺子没开张,阿娘在院子里泡豆子。 西厢房里躺着那个白衣服的人,哦,不,是白衣服了,他换了一身阿爹的粗布裳,只是仍然带着银面具。我跑去院子里问阿娘怎么回事?昨天你昏过去以后,那个人跟娘一起把你搬到床上,你说说,你还没嫁人,他一个陌生男人怎么能 可惜我完全抓错了重点,说什么了?他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用剑威胁你啊?阿娘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没有他的事,咱娘俩知道的越少越好啊。你去看看他醒了没,醒了让他快走。我又跑到西厢房去, 白衣裳暂且先这么叫他吧,头底下整着他那把剑,睡得正香。我瞧了一会,觉得没意思, 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来开始念。秀才教我的字不多,遇找不认识的字,就用圈来代替,取而圈习之,不亦圈乎,有圈自圈方来,不亦乐乎。 如此念了半刻钟,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道,你拿过来,我教你念。我把书往桌上一扣,欣喜道,白衣裳,你醒了! 你这样念书,想不被吵醒很难。事实上,白衣裳根本走不了,他伤的不轻,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要我掺着才能快速离开那条小路。问题是,他不走,我和娘住四方小院,怎么能藏下一个大活人, 况且还是个男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白医生把他的剑又拔了出来,表示他虽然伤的很严重,但却个把条人命,还是易如反掌。阿娘和我没话说了,只想着把这尊大夫赶紧治好,快快送走。经创药吗?哪家哪户多备着点,缺的是止血药。说话间, 白医生后背的伤又渗出血来,眼看我又要晕,阿娘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你去本草堂找崔大夫要点止血的, 好端端的,我怎么要止血药吗?不,你越是二十天了还不干净。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良久,白衣裳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脸上窜的通红,一跺脚跑了。 白衣裳说他叫赵四水,我觉得这大概是个假名,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戴面具的人给你说他的真名吧。不管怎样,白衣裳总算有名有姓了。赵四水就这样在我家住下来,他的伤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的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睡觉。我端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圈腹圈圈,等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扶着额头坐起来,再教我一两个字。很快,我们发现一个新问题,赵四水这个住是白吃白住,我娘不干了,我们孤儿寡母两个弱女子,凭什么养你一个老爷们? 你穿戴这么好,给个玉佩半指什么的,我们出去换点钱再给你养伤。赵四水说,他身上这些东西都大有来头,随便一样拿出去东西,上午到的典当行,下午他的求家就能杀到我们小院。 不仅如此,赵似水还强烈要求让我们把他的那身血衣烧掉,再把他身上那些的玉佩扳指埋在院子里的树根下,这下相当于是躺在金山上要饭了。娘在院子里推石磨磨豆子的时候,时,常用一种杀人般的凶狠目光盯着那树根,几乎要用目光将树根凿穿。二娘心情不好,连带我 干什么都要被骂,把豆腐弄碎了一小块要被骂,吃饭多吃了一口米要被骂,简直连呼吸都是错了。我琢磨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赵四水在我家住一百天,我岂不是要连着被娘骂一百天?这也太可怕了, 天天喝豆浆不行,还是给他弄点骨头汤吧,跑快点,让他赶紧走。于是,我把自己多年私藏下来的铜板净数翻出来,开始每天去张徒姑家给赵四水买骨头。我趴在床边看赵四水喝骨头汤,他每咽一口,我就在心里记上一笔,一个铜板, 两个铜板,三个铜板。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灼,赵四水喝了几口喝不下去了。 你说咱俩在这里喝骨头汤,娘在院子里喝豆浆是不是不太好?赵似水伏鹅,于是奇观出现了,我和娘两个弱女子养个拖油瓶,日子反而越过越敞亮。家里天天都喝骨头汤。半个月过去,我摸着肚子上新贴的二两肥膘,若有所思。娘说的果然不错, 肉就是比豆腐好吃。天天喝骨头汤也带来一些新问题。之前秀才天天来我家铺子上买豆腐,我误以为秀才对我有意思。现在换我天天去张图户家买肉,那儿子张大牛该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了。今日去买筒骨,大牛哥多给了我两条骨髓,我端着碗食不知味,最后把碗放下, 十分忧虑的朝赵四水说,我可能要嫁人了。赵四水夹豆腐的手一抖,一块豆腐掉在桌子上,我瞧了心疼,伸出筷子去捡起来吃掉了。你要嫁给谁? 嫁给大牛哥,大牛哥又是哪位?于是我开始从头给赵四水讲,我讲张屠户,讲秀才,讲春风楼的如意,讲我情窦初开又突然死去的爱情。阿娘面前,我没好意思哭。当着赵四水的面,我十分没出息的哭了,我趴在桌子上抽烟,几乎要哭晕过去, 没错,如意真就那么好看吗?是不是男人都喜欢那款的?情到浓时,我忘记了赵四水还有一把会杀人的剑, 浑然把他当成了秀才。我十分大胆,抓着他的领子,把自己凑到他眼睛前面去,哭道,你好好看看,我哪里不如如意了, 你就是不识货!哭到最后,我想起如意穿的藕粉色纱裙,再看看自己的粗布衣,又提着赵四水耳朵骂,都怪你,你把 我要吃穷了,你得往我坟上撒盐。隔天我买铜鼓回来,赵四水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人却不在家,娘说一大早就不见人,大概是走了。我心下大喜,吃干饭的终于走了。我把赵四水用过的被子拿去井边洗,一边洗又觉得惆怅,赵四水花了我那么多铜板,两人不告而别,小没良心的。我回院子里没滋没味念了一会书,有几个字不认识,好气, 要是赵思水在就好了,他走了以后我去哪里问资,早知道就不该救他。我一边骂一边去院子里推石磨娘在屋里大声骂,有病啊,大晚上推磨让不让人睡觉? 我朝石墨狠狠一踹,踹的我脚疼,有病就是有病,都怪赵四水,我看他才是有病,这样骂着便能嘎吱一响。一个瘦长人影走进来,正是赵四水,他手上提着个包裹,我欢呼一声,抱着脚单腿跳过去,你回来了?傅又叉着腰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赵四水道,不回来怕你骂我有病?可不是,就是有病。我在心里又骂了他一阵,平复下心情,问,你去哪了? 我去春风楼敲如意了啊,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我气鼓鼓就要抱着腿往回跳,赵四水却朗声笑起来,他扭着我的双臂将我转回去,又把手里的包裹塞过来,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我去瞧如意了,秀才眼瞎, 嗯,照我看,如意还没有你一半好看。你要的藕粉色纱裙给你买回来了。我呆呆抱着怀里的包裹,只觉耳边轰然一响,那是我的心跳,喜欢的样子有千八百种。 从前我喜欢秀才,巴不得他天天来买豆腐,现在赵四水天天住在我们家,我又希望他不要总是出现在我面前。原因很简单,赵四水这样的人我把不住, 他会用剑,他会杀人,他的一块玉佩或许能买下一条街。更重要的是,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在心里面骂自己,林小小,你真是没出息,一条藕粉色纱裙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们家吃饭两条长凳,阿娘长得胖,他自己坐一条,我和赵四水坐一条。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坐在赵四水旁边,总感觉是他是捆柴火,碰不得,一碰就烫人。我端着碗凑到娘那边,娘擦着汗,去去去,别碍着我。那, 那我去哪?我偷瞄一眼赵四水端着我的小饭碗,不情不愿坐到门槛上,吃饭要用筷子敲敲碗。林小小,你干什么跑那么远? 我磨磨蹭蹭走到赵四水旁边坐下,隔他老远,半个屁股都悬在外边。赵四水什么也没说,他不动声色吃完一碗饭,又不动声色站起来盛汤,哈,赵四水,你, 你故意的!赵四水弯腰一把拉起我,语气里的关切满满当当,怎么如此不小心, 哎,我都没注意到你竟然坐的那么远,瞧瞧,都是我的错,你快坐过来接。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如果不是他嘴角掀起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我就信他是真关心我了。我打开书 圈圈,赵四水坐在旁边悠哉悠哉的喝茶,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在这里,快来问我,谁要问他? 我恶狠狠弯他一眼。和尚书跑到院子里绿豆渣去了。家里面到处都是赵四水,西厢房里是他,灶房里是他,院子里还是他, 只有铺子里没有他,我只好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铺子里面。我卖豆腐,我卖豆腐,我卖豆腐,我一天到晚都在卖豆腐, 我真是讨厌死找死水了。一碗骨头汤重重撂到桌子上,掀起波浪洒出来半碗,让似水疑惑的抬头看我。看什么看,爱吃不吃?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哼,你说呢? 王大娘家要嫁女儿,邀请我娘去吃酒,王大娘跟我娘自小相识,又是前后脚嫁的人,两个人比了半辈子,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比的,但是只要是跟王大娘有关的事,我娘总是如同喝了鸡血一般的有劲,就比如线下,我娘看我 就觉得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人家王春花都要嫁姑娘了,你看看你,听说他家姑爷在衙门里当差?你一天到晚路过衙门多少次,怎么没有给我领回来个当差的姑爷?我不是,我没有,我一天到晚都在家里面卖豆腐,你穿的这是什么?一点女人样没有? 你去吃酒就不能打扮打扮,给娘争争脸面?我又不是新娘子,为什么要打扮?哎, 况且我扎个裤脚还不是为了方便推磨。正这般想着,就听见娘说,你不是新买了条裙子吗?你就穿那个去,哼,我陶东梅生的姑娘就是比王春花生的好看。呃,不是我买的,是赵, 我刚开了个头就被娘从后面推了一把,赶紧去给我换一双藕粉色纱裙,果然好看。但因为是赵似水买的,我穿在身上哪哪都不得劲,老娘才不管我得不得劲,酒席上 一群大婶围着我叽叽喳喳叽叽,老娘高谈阔论,左干一杯右敬一杯,快活的像个老饱。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我掺着喝高了的老娘提着吃剩打包的一条鱼,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小小我转回去,是张大牛。大牛哥挠挠头,眼睛直往我身上瞄, 嘿嘿,是你和陶婶啊,我远远看着都没敢认啊。小小,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看见张大牛,老娘立马不醉了,找了个借口把我推给他,一溜烟走了。大牛哥嘿嘿两声搓搓手,我也嘿嘿两声搓搓手。小小, 你今天真好看,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大牛哥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紧紧拽着我那半条鱼,嘿嘿来嘿嘿,去,就是不说走,要不呃进去喝口水?好啊,大牛哥答得飞快,眼看院门就要被他推开, 我突然想起坏了,家里还藏着个赵四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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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上遇见了个要饭的算卦先生,一碗饭下肚,先生说你有奉命。我觉得先生即便为三斗米折腰,也折的太过了心,毕竟我只是个卖豆腐的。谁知道后来 我竟真的做了皇后。我是戏相上一户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平生做过最大的梦不过是那些状元郎、探花郎从街上打马而过时,能和我打个对眼。 我娘总盘算着将我嫁给隔壁张图户家的儿子。张图户家有钱,他儿子生的膀大腰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若是嫁过去,一来不怕吃不上肉,二来做个正经老板娘,总比做个豆腐西施要好的多。可我不喜欢嫁给张图户的儿子,因为我是个胆小的,不管他是猪血还是鸡血,总之瞧见血就害怕 那些东头。有个秀才,不管风吹下雨,每日都要穿过长长的街来到我家买豆腐。我觉得他这样跟娘说,我都要脆上一口, 干什么对你有意思?老娘看他就是个穷酸样,买不起旁的,只好日日都吃豆腐。在家做豆腐卖,不也是天天吃豆腐,难道咱家也穷酸?肉好吃还是豆腐好吃?自然是豆腐,你傻呀你, 哈哈哈。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秀才来买豆腐。豆腐两文钱一块,我只收他一文,还送半碗豆浆。剩下一文,我请他教我写字。秀才教的第一个字是我,我被这个字吓昏了头,可是秀才说我字都学不会,还怎么学做人呢? 行吧,他说的有道理。就这样,我当天点着油灯写到三更,才勉勉强强写出能拿出手的我。秀才教我的第二个字是人。我高兴坏了,人字一撇一捺,竟然这样简单。秀才又说了,做人简单 男的是错误。好吧,他是秀才,他说什么都对。秀才日日都来,只在初一十五不来,我问他初一十五干嘛去了,他不说。总之秀才要是考上状元探花就好了,以后他打马而过,就不会只是跟我打个对眼这么简单,我家甚至能打个招牌状元豆腐店 也说不清是哪一日,反正不是初一十五,秀才没有来。我等了他很久,守在铺子里,一直等到肖静娘说他许是记错了日子。 第二天秀才还是没有来,一个人再怎么记错日子,也不可能记错两天。第三天,我用芭蕉叶包上三块豆腐,连半碗豆浆,穿过长长的街,到东头去找到秀才家。秀才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隔壁的说他已经死了。哎,他 已经怎么会死了?他是为了春风楼的如意姑娘跟人家公子哥打架,被打死了。 春风楼的如意姑娘是花魁,只在初一十五挂牌接客。我听了眼泪直往心里流,原来老娘说的对,秀才日日都来买豆腐,真不是对我有意思,他就是穷酸,不仅穷酸,他还是个傻子。秀才瘦的像根麻杆,可不是被人一打就打死了吗?我把眼泪狠狠一抹,又跑到春风楼去,你 一个不晓得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也学公子歌,店名要见花魁,哼!如意姑娘正在里头接客, 愿不愿意见你还令说,你先等着吧,我从天明等到天黑,脚都站麻了,才等到如意姑娘。她长得真好看呢, 穿一身藕粉色衣裳,并编扎朵,素白娟花,酥胸扮眼,动起来的时候,一股兰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衫,如意长成这样,难怪秀才喜欢。想起秀才,我又觉得难过。吸一吸鼻子,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是魏秀才来的,秀才生前喜欢吃我家的豆腐, 但他更喜欢你。这些东西本来是要送给秀才的,秀才死了没人要,连带半碗豆浆一起送给你吧,你且替他尝一尝, 你要是喜欢秀才,权下有之,想必也会很高兴。如意那双玉手染着胭脂色扣丹,腕上坠着翡翠绿,镯子骤然被塞上一捧豆腐,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我心里难过,赶在他说话前跑了。在春风楼耽误这么半天,想在萧静前回西厢 追我走小路。小路僻静无人,我接着月光一路小跑,碰巧撞见月光下一群黑衣人拿刀围着一个白衣服戴面具的人。白衣服的显然十分厉害,黑衣服的一拥而上也没讨到便宜,他们打的死去活来,我躲在墙角后面,晕了又晕。一个黑衣人被白衣服一脚踹飞出来, 刚好飞到我脚边,从他身子下面流出血来。血水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到我脚下,打湿了我的布鞋。我忍了又忍,没忍过去,眼一闭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掐醒,只见打斗已经结束,黑衣人躺了一地, 那个白衣服戴面具的被鞋染成了红衣服,正用剑撑着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带我离开。我看着他那身血淋淋的白衣,又想晕,一把剑横到了我的脖子上,你还想晕吗?我用指甲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不晕了。我提着三块白豆腐出门找秀才, 到了晚上领回家一个穿白衣服血淋淋的男人。阿娘打开门,只瞧了一眼,便想要尖叫,可是我已经忍身边这个血淋淋的人忍了半宿,骤然见到阿娘,率先忍不住抢先一步晕在了阿娘怀里。在醒来的时候,已是厅色大亮,铺子没开张,阿娘在院子里泡豆子。 西厢房里躺着那个白衣服的人,哦,不,是白衣服了,他换了一身阿爹的粗布裳,只是仍然带着银面具。我跑去院子里问阿娘怎么回事?昨天你昏过去以后,那个人跟娘一起把你搬到床上,你说说,你还没嫁人,他一个陌生男人怎么能 可惜我完全抓错了重点,说什么了?他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用剑威胁你啊?阿娘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没有他的事,咱娘俩知道的越少越好啊。你去看看他醒了没,醒了让他快走。我又跑到西厢房去, 白衣裳暂且先这么叫他吧,头底下整着他那把剑,睡得正香。我瞧了一会,觉得没意思, 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来开始念。秀才教我的字不多,遇找不认识的字,就用圈来代替,取而圈习之,不亦圈乎,有圈自圈方来,不亦乐乎。 如此念了半刻钟,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道,你拿过来,我教你念。我把书往桌上一扣,欣喜道,白衣裳,你醒了! 你这样念书,想不被吵醒很难。事实上,白衣裳根本走不了,他伤的不轻,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要我掺着才能快速离开那条小路。问题是,他不走,我和娘住四方小院,怎么能藏下一个大活人, 况且还是个男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白医生把他的剑又拔了出来,表示他虽然伤的很严重,但却个把条人命,还是易如反掌。阿娘和我没话说了,只想着把这尊大夫赶紧治好,快快送走。经创药吗?哪家哪户多备着点,缺的是止血药。说话间, 白医生后背的伤又渗出血来,眼看我又要晕,阿娘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你去本草堂找崔大夫要点止血的, 好端端的,我怎么要止血药吗?不,你越是二十天了还不干净。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良久,白衣裳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脸上窜的通红,一跺脚跑了。 白衣裳说他叫赵四水,我觉得这大概是个假名,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戴面具的人给你说他的真名吧。不管怎样,白衣裳总算有名有姓了。赵四水就这样在我家住下来,他的伤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的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睡觉。我端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圈腹圈圈,等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扶着额头坐起来,再教我一两个字。很快,我们发现一个新问题,赵四水这个住是白吃白住,我娘不干了,我们孤儿寡母两个弱女子,凭什么养你一个老爷们? 你穿戴这么好,给个玉佩半指什么的,我们出去换点钱再给你养伤。赵四水说,他身上这些东西都大有来头,随便一样拿出去东西,上午到的典当行,下午他的求家就能杀到我们小院。 不仅如此,赵似水还强烈要求让我们把他的那身血衣烧掉,再把他身上那些的玉佩扳指埋在院子里的树根下,这下相当于是躺在金山上要饭了。娘在院子里推石磨磨豆子的时候,时,常用一种杀人般的凶狠目光盯着那树根,几乎要用目光将树根凿穿。二娘心情不好,连带我 干什么都要被骂,把豆腐弄碎了一小块要被骂,吃饭多吃了一口米要被骂,简直连呼吸都是错了。我琢磨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赵四水在我家住一百天,我岂不是要连着被娘骂一百天?这也太可怕了, 天天喝豆浆不行,还是给他弄点骨头汤吧,跑快点,让他赶紧走。于是,我把自己多年私藏下来的铜板净数翻出来,开始每天去张徒步家给赵四水买骨头。我趴在床边看赵四水喝骨头汤,他每咽一口,我就在心里记上一笔,一个铜板, 两个铜板,三个铜板。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灼,赵四水喝了几口喝不下去了。 你说咱俩在这里喝骨头汤,娘在院子里喝豆浆是不是不太好?赵似水伏鹅,于是奇观出现了,我和娘两个弱女子养个拖油瓶,日子反而越过越敞亮。家里天天都喝骨头汤。半个月过去,我摸着肚子上新贴的二两肥膘,若有所思。娘说的果然不错, 肉就是比豆腐好吃。天天喝骨头汤也带来一些新问题。之前秀才天天来我家铺子上买豆腐,我误以为秀才对我有意思。现在换我天天去张图户家买肉,那儿子张大牛该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了。今日去买筒骨,大牛哥多给了我两条骨髓,我端着碗食不知味,最后把碗放下, 十分忧虑的朝赵四水说,我可能要嫁人了。赵四水夹豆腐的手一抖,一块豆腐掉在桌子上,我瞧了心疼,伸出筷子去捡起来吃掉了。你要嫁给谁? 嫁给大牛哥,大牛哥又是哪位?于是我开始从头给赵四水讲,我讲张屠户,讲秀才,讲春风楼的如意,讲我情窦初开又突然死去的爱情。阿娘面前,我没好意思哭。当着赵四水的面,我十分没出息的哭了,我趴在桌子上抽烟,几乎要哭晕过去, 没错,如意真就那么好看吗?是不是男人都喜欢那款的?情到浓时,我忘记了赵四水还有一把会杀人的剑, 浑然把他当成了秀才。我十分大胆,抓着他的领子,把自己凑到他眼睛前面去,哭道,你好好看看,我哪里不如如意了, 你就是不识货!哭到最后,我想起如意穿的藕粉色纱裙,再看看自己的粗布衣,又提着赵四水耳朵骂,都怪你,你把 我要吃穷了,你得往我坟上撒盐。隔天我买铜鼓回来,赵四水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人却不在家,娘说一大早就不见人,大概是走了。我心下大喜,吃干饭的终于走了。我把赵四水用过的被子拿去井边洗,一边洗又觉得惆怅,赵四水花了我那么多铜板,两人不告而别,小没良心的。我回院子里没滋没味念了一会书,有几个字不认识,好气, 要是赵思水在就好了,他走了以后我去哪里问资,早知道就不该救他。我一边骂一边去院子里推石磨娘在屋里大声骂,有病啊,大晚上推磨让不让人睡觉? 我朝石墨狠狠一踹,踹的我脚疼,有病就是有病,都怪赵四水,我看他才是有病,这样骂着便能嘎吱一响。一个瘦长人影走进来,正是赵四水,他手上提着个包裹,我欢呼一声,抱着脚单腿跳过去,你回来了?傅又叉着腰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赵四水道,不回来怕你骂我有病?可不是,就是有病。我在心里又骂了他一阵,平复下心情,问,你去哪了? 我去春风楼敲如意了啊,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我气鼓鼓就要抱着腿往回跳,赵四水却朗声笑起来,他扭着我的双臂将我转回去,又把手里的包裹塞过来,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我去瞧如意了,秀才眼瞎, 嗯,照我看,如意还没有你一半好看。你要的藕粉色纱裙给你买回来了。我呆呆抱着怀里的包裹,只觉耳边轰然一响,那是我的心跳,喜欢的样子有千八百种。 从前我喜欢秀才,巴不得他天天来买豆腐,现在赵四水天天住在我们家,我又希望他不要总是出现在我面前。原因很简单,赵四水这样的人我把不住, 他会用剑,他会杀人,他的一块玉佩或许能买下一条街。更重要的是,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在心里面骂自己,林小小,你真是没出息,一条藕粉色纱裙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们家吃饭两条长凳,阿娘长得胖,他自己坐一条,我和赵四水坐一条。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坐在赵四水旁边,总感觉是他是捆柴火,碰不得,一碰就烫人。我端着碗凑到娘那边,娘擦着汗,去去去,别碍着我。那, 那我去哪?我偷瞄一眼赵四水端着我的小饭碗,不情不愿坐到门槛上,吃饭要用筷子敲敲碗。林小小,你干什么跑那么远? 我磨磨蹭蹭走到赵四水旁边坐下,隔他老远,半个屁股都悬在外边。赵四水什么也没说,他不动声色吃完一碗饭,又不动声色站起来盛汤,哈,赵四水,你, 你故意的!赵四水弯腰一把拉起我,语气里的关切满满当当,怎么如此不小心, 哎,我都没注意到你竟然坐的那么远,瞧瞧,都是我的错,你快坐过来接。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如果不是他嘴角掀起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我就信他是真关心我了。我打开书 圈圈,赵四水坐在旁边悠哉悠哉的喝茶,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在这里,快来问我,谁要问他? 我恶狠狠弯他一眼。和尚叔跑到院子里绿豆渣去了。家里面到处都是赵四水,西厢房里是他,灶房里是他,院子里还是他, 只有铺子里没有他,我只好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铺子里面。我卖豆腐,我卖豆腐,我卖豆腐,我一天到晚都在卖豆腐, 我真是讨厌死找死水了。一碗骨头汤重重撂到桌子上,掀起波浪洒出来半碗,让似水疑惑的抬头看我。看什么看,爱吃不吃?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哼,你说呢? 王大娘家要嫁女儿,邀请我娘去吃酒,王大娘跟我娘自小相识,又是前后脚嫁的人,两个人比了半辈子,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比的,但是只要是跟王大娘有关的事,我娘总是如同喝了鸡血一般的有劲,就比如线下,我娘看我 就觉得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人家王春花都要嫁姑娘了,你看看你,听说他家姑爷在衙门里当差?你一天到晚路过衙门多少次,怎么没有给我领回来个当差的姑爷?我不是,我没有,我一天到晚都在家里面卖豆腐,你穿的这是什么?一点女人样没有? 你去吃酒就不能打扮打扮,给娘争争脸面?我又不是新娘子,为什么要打扮?哎, 况且我扎个裤脚还不是为了方便推磨。正这般想着,就听见娘说,你不是新买了条裙子吗?你就穿那个去,哼,我陶东梅生的姑娘就是比王春花生的好看。呃,不是我买的,是赵, 我刚开了个头就被娘从后面推了一把,赶紧去给我换一双藕粉色纱裙,果然好看。但因为是赵似水买的,我穿在身上哪哪都不得劲,老娘才不管我得不得劲,酒席上 一群大婶围着我叽叽喳喳叽叽,老娘高谈阔论,左干一杯右敬一杯,快活的像个老饱。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我掺着喝高了的老娘提着吃剩打包的一条鱼,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小小我转回去,是张大牛。大牛哥挠挠头,眼睛直往我身上瞄, 嘿嘿,是你和陶婶啊,我远远看着都没敢认啊。小小,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看见张大牛,老娘立马不醉了,找了个借口把我推给他,一溜烟走了。大牛哥嘿嘿两声搓搓手,我也嘿嘿两声搓搓手。小小, 你今天真好看,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大牛哥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紧紧拽着我那半条鱼,嘿嘿来嘿嘿,去,就是不说走,要不呃进去喝口水?好啊,大牛哥答得飞快,眼看院门就要被他推开, 我突然想起坏了,家里还藏着个赵四水呢。

我在街上遇见了个要饭的算卦先生,一碗饭下肚,先生说,你有奉命。我觉得先生即便为三斗米折腰,也折的太过了些,毕竟我只是个卖豆腐的。谁知道后来 我竟真的做了皇后。我是戏相上一户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平生做过最大的梦,不过是那些状元郎、探花郎从街上打马而过时,能和我打个对眼。 我娘总盘算着将我嫁给隔壁张图户家的儿子。张图户家有钱,他儿子生的膀大腰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若是嫁过去,一来不怕吃不上肉,二来做个正经老板娘,总比做个豆腐西施要好的多。可我不喜欢嫁给张图户的儿子,因为我是个胆小的,不管他是猪血还是鸡血,总之瞧见血就害怕 那些东头。有个秀才,不管风吹下雨,每日都要穿过长长的街来到我家买豆腐。我觉得他这样跟娘说,我都要脆上一口, 干什么对你有意思啊?老娘看他就是个穷酸样,买不起旁的,只好日日都吃豆腐。在家做豆腐卖,不也是天天吃豆腐,难道咱家也穷酸?肉好吃还是豆腐好吃?自然是豆腐,你傻呀你, 哈哈哈。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秀才来买豆腐。豆腐两文钱一块,我只收他一文,还送半碗豆浆。剩下一文,我请他教我写字。秀才教的第一个字是我,我被这个字吓昏了头,可是秀才说我字都学不会,还怎么学做人呢? 行吧,他说的有道理。就这样,我当天点着油灯写到三更,才勉勉强强写出能拿出手的我。秀才教我的第二个字是人。我高兴坏了,人字一撇一捺,竟然这样简单。秀才又说了,做人简单 男的是错误。好吧,他是秀才,他说什么都对。秀才日日都来,只在初一十五不来。我问他初一十五干嘛去了,他不说。总之秀才要是考上状元探花就好了,以后他打马而过,就不会只是跟我打个对眼这么简单,我家甚至能打个招牌状元豆腐店 也说不清是哪一日,反正不是初一十五,秀才没有来。我等了他很久,守在铺子里,一直等到肖静娘说他许是记错了日子。 第二天秀才还是没有来,一个人再怎么记错日子,也不可能记错两天。第三天,我用芭蕉叶包上三块豆腐,连半碗豆浆,穿过长长的街,到东头去找到秀才家。秀才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隔壁的说他已经死了。哎,他 已经怎么会死了?他是为了春风楼的如意姑娘跟人家公子哥打架,被打死了。 春风楼的如意姑娘是花魁,只在初一十五挂牌接客。我听了眼泪直往心里流,原来老娘说的对,秀才日日都来买豆腐,真不是对我有意思,他就是穷酸,不仅穷酸,他还是个傻子。秀才瘦的像根麻杆,可不是被人一打就打死了吗?我把眼泪狠狠一抹,又跑到春风楼去,你 一个不晓得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也学公子歌,店名要见花魁,哼!如意姑娘正在里头接客, 愿不愿意见你还令说,你先等着吧,我从天明等到天黑,脚都站麻了,才等到如意姑娘。她长得真好看呢, 穿一身藕粉色衣裳,并编扎朵,素白娟花,酥胸扮眼,动起来的时候一股兰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衫,如意长成这样,难怪秀才喜欢。想起秀才,我又觉得难过。吸一吸鼻子,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是魏秀才来的,秀才生前喜欢吃我家的豆腐, 但他更喜欢你。这些东西本来是要送给秀才的,秀才死了没人要,连带半碗豆浆一起送给你吧,你且替他尝一尝, 你要是喜欢秀才,权下有之,想必也会很高兴。如意那双玉手染着胭脂色扣丹,腕上坠着翡翠绿,镯子骤然被塞上一捧豆腐,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我心里难过,赶在他说话前跑了。在春风楼耽误这么半天,想在萧静前回西厢 追我走小路。小路僻静无人,我接着月光一路小跑,碰巧撞见月光下一群黑衣人拿刀围着一个白衣服戴面具的人。白衣服的显然十分厉害,黑衣服的一拥而上也没讨到便宜,他们打的死去活来,我躲在墙角后面,晕了又晕。一个黑衣人被白衣服一脚踹飞出来, 刚好飞到我脚边,从他身子下面流出血来。血水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到我脚下,打湿了我的布鞋。我忍了又忍,没忍过去,眼一闭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掐醒,只见打斗已经结束,黑衣人躺了一地, 那个白衣服戴面具的被鞋染成了红衣服,正用剑撑着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带我离开。我看着他那身血淋淋的白衣,又想晕,一把剑横到了我的脖子上,你还想晕吗?我用指甲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不晕了。我提着三块白豆腐出门找秀才, 到了晚上领回家一个穿白衣服血淋淋的男人。阿娘打开门,只瞧了一眼,便想要尖叫,可是我已经忍身边这个血淋淋的人忍了半宿,骤然见到阿娘,率先忍不住,抢先一步晕在了阿娘怀里。在醒来的时候,已是厅色大亮,铺子没开张,阿娘在院子里泡豆子。 西厢房里躺着那个白衣服的人,哦,不,是白衣服了,他换了一身阿爹的粗布裳,只是仍然带着银面具。我跑去院子里问阿娘怎么回事?昨天你昏过去以后,那个人跟娘一起把你搬到床上,你说说,你还没嫁人,他一个陌生男人怎么能 可惜我完全抓错了重点,说什么了?他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用剑威胁你啊?阿娘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没有他的事,咱娘俩知道的越少越好啊。你去看看他醒了没,醒了让他快走。我又跑到西厢房去, 白衣裳暂且先这么叫他吧,头底下整着他那把剑,睡得正香。我瞧了一会,觉得没意思, 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来开始念。秀才教我的字不多,遇找不认识的字,就用圈来代替,取而圈习之,不亦圈乎,有圈自圈方来,不亦乐乎。 如此念了半刻钟,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道,你拿过来,我教你念。我把书往桌上一扣,欣喜道,白衣裳,你醒了! 你这样念书,想不被吵醒很难。事实上,白衣裳根本走不了,他伤的不轻,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要我掺着才能快速离开那条小路。问题是,他不走,我和娘住四方小院,怎么能藏下一个大活人, 况且还是个男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白医生把他的剑又拔了出来,表示他虽然伤的很严重,但却个把条人命,还是易如反掌。阿娘和我没话说了,只想着把这尊大夫赶紧治好,快快送走。经创药吗?哪家哪户多备着点,缺的是止血药。说话间, 白医生后背的伤又渗出血来,眼看我又要晕,阿娘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你去本草堂找崔大夫要点止血的, 好端端的我怎么要止血药吗?不,你越是二十天了还不干净。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良久,白衣裳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脸上窜的通红,一跺脚跑了。 白衣裳说他叫赵四水,我觉得这大概是个假名,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戴面具的人给你说他的真名吧。不管怎样,白衣裳总算有名有姓了。赵四水就这样在我家住下来,他的伤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的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睡觉。我端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圈腹圈圈,等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扶着额头坐起来,再教我一两个字。很快,我们发现一个新问题,赵四水这个住是白吃白住,我娘不干了,我们孤儿寡母两个弱女子,凭什么养你一个老爷们? 你穿戴这么好,给个玉佩半指什么的,我们出去换点钱再给你养伤。赵四水说,他身上这些东西都大有来头,随便一样拿出去东西,上午到的典当行,下午他的求家就能杀到我们小院。 不仅如此,赵似水还强烈要求让我们把他的那身血衣烧掉,再把他身上那些的玉佩扳指埋在院子里的树根下,这下相当于是躺在金山上要饭了。娘在院子里推石磨磨豆子的时候,时,常用一种杀人般的凶狠目光盯着那树根,几乎要用目光将树根凿穿。二娘心情不好,连带我 干什么都要被骂,把豆腐弄碎了一小块要被骂,吃饭多吃了一口米要被骂,简直连呼吸都是错了。我琢磨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赵四水在我家住一百天,我岂不是要连着被娘骂一百天?这也太可怕了, 天天喝豆浆不行,还是给他弄点骨头汤吧,跑快点,让他赶紧走。于是,我把自己多年私藏下来的铜板净数翻出来,开始每天去张徒姑家给赵四水买骨头。我趴在床边看赵四水喝骨头汤,他每咽一口,我就在心里记上一笔,一个铜板, 两个铜板,三个铜板。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灼,赵四水喝了几口喝不下去了。 你说咱俩在这里喝骨头汤,娘在院子里喝豆浆是不是不太好?赵似水伏鹅,于是奇观出现了,我和娘两个弱女子养个拖油瓶,日子反而越过越敞亮。家里天天都喝骨头汤。半个月过去,我摸着肚子上新贴的二两肥膘,若有所思。娘说的果然不错, 肉就是比豆腐好吃。天天喝骨头汤也带来一些新问题。之前秀才天天来我家铺子上买豆腐,我误以为秀才对我有意思。现在换我天天去张图户家买肉,那儿子张大牛该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了。今日去买筒骨,大牛哥多给了我两条骨髓,我端着碗食不知味,最后把碗放下, 十分忧虑的朝赵四水说,我可能要嫁人了。赵四水夹豆腐的手一抖,一块豆腐掉在桌子上,我瞧了心疼,伸出筷子去捡起来吃掉了。你要嫁给谁? 嫁给大牛哥,大牛哥又是哪位?于是我开始从头给赵四水讲,我讲张屠户,讲秀才,讲春风楼的如意,讲我情窦初开又突然死去的爱情。阿娘面前,我没好意思哭。当着赵四水的面,我十分没出息的哭了,我趴在桌子上抽烟,几乎要哭晕过去, 没错,如意真就那么好看吗?是不是男人都喜欢那款的?情到浓时,我忘记了赵四水还有一把会杀人的剑, 浑然把他当成了秀才。我十分大胆,抓着他的领子,把自己凑到他眼睛前面去,哭道,你好好看看,我哪里不如如意了, 你就是不识货!哭到最后,我想起如意穿的藕粉色纱裙,再看看自己的粗布衣,又提着赵四水耳朵骂,都怪你,你把 我要吃穷了,你得往我坟上撒盐。隔天我买铜鼓回来,赵四水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人却不在家,娘说一大早就不见人,大概是走了。我心下大喜,吃干饭的终于走了。我把赵四水用过的被子拿去井边洗,一边洗,又觉得惆怅,赵四水花了我那么多铜板,两人不告而别,小没良心的。我回院子里没滋没味念了一会书,有几个字不认识,好气, 要是赵思水在就好了,他走了以后我去哪里问资,早知道就不该救他。我一边骂一边去院子里推石磨娘在屋里大声骂,有病啊,大晚上推磨让不让人睡觉? 我朝石墨狠狠一踹,踹的我脚疼,有病就是有病,都怪赵四水,我看他才是有病。这样骂着便能嘎吱一响。一个瘦长人影走进来,正是赵四水,他手上提着个包裹,我欢呼一声,抱着脚单腿跳过去,你回来了?傅又叉着腰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赵四水道,不回来怕你骂我有病?可不是,就是有病。我在心里又骂了他一阵,平复下心情,问,你去哪了? 我去春风楼敲如意了啊,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我气鼓鼓就要抱着腿往回跳,赵四水却朗声笑起来,他扭着我的双臂将我转回去,又把手里的包裹塞过来,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我去瞧如意了,秀才眼瞎, 嗯,照我看,如意还没有你一半好看。你要的藕粉色纱裙给你买回来了。我呆呆抱着怀里的包裹,只觉耳边轰然一响,那是我的心跳,喜欢的样子有千八百种。 从前我喜欢秀才,巴不得他天天来买豆腐,现在赵四水天天住在我们家,我又希望他不要总是出现在我面前。原因很简单,赵四水这样的人我把不住, 他会用剑,他会杀人,他的一块玉佩或许能买下一条街。更重要的是,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在心里面骂自己,林小小,你真是没出息,一条藕粉色纱裙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们家吃饭两条长凳,阿娘长得胖,他自己坐一条,我和赵四水坐一条。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坐在赵四水旁边,总感觉是他是捆柴火,碰不得,一碰就烫人。我端着碗凑到娘那边,娘擦着汗,去去去,别碍着我。那, 那我去哪?我偷瞄一眼赵四水端着我的小饭碗,不情不愿坐到门槛上,吃饭要用筷子敲敲碗。林小小,你干什么跑那么远? 我磨磨蹭蹭走到赵四水旁边坐下,隔他老远,半个屁股都悬在外边。赵四水什么也没说,他不动声色吃完一碗饭,又不动声色站起来盛汤,哈,赵四水,你, 你故意的!赵四水弯腰一把拉起我,语气里的关切满满当当,怎么如此不小心? 哎,我都没注意到你竟然坐的那么远,瞧瞧,都是我的错,你快坐过来接。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如果不是他嘴角掀起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我就信他是真关心我了。我打开书 圈圈,赵四水坐在旁边悠哉悠哉的喝茶,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在这里,快来问我,谁要问他? 我恶狠狠弯他一眼。和尚叔跑到院子里绿豆渣去了。家里面到处都是赵四水,西厢房里是他,灶房里是他,院子里还是他, 只有铺子里没有他,我只好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铺子里面。我卖豆腐,我卖豆腐,我卖豆腐,我一天到晚都在卖豆腐, 我真是讨厌死找死水了。一碗骨头汤重重撂到桌子上,掀起波浪洒出来半碗,让似水疑惑的抬头看我。看什么看,爱吃不吃?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哼,你说呢? 王大娘家要嫁女儿,邀请我娘去吃酒,王大娘跟我娘自小相识,又是前后脚嫁的人,两个人比了半辈子,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比的,但是只要是跟王大娘有关的事,我娘总是如同喝了鸡血一般的有劲,就比如线下,我娘看我 就觉得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人家王春花都要嫁姑娘了,你看看你,听说他家姑爷在衙门里当差?你一天到晚路过衙门多少次,怎么没有给我领回来个当差的姑爷?我不是,我没有,我一天到晚都在家里面卖豆腐,你穿的这是什么?一点女人样没有? 你去吃酒就不能打扮打扮,给娘争争脸面?我又不是新娘子,为什么要打扮?哎, 况且我扎个裤脚还不是为了方便推磨。正这般想着,就听见娘说,你不是新买了条裙子吗?你就穿那个去,哼,我陶东梅生的姑娘就是比王春花生的好看。呃,不是我买的,是赵, 我刚开了个头就被娘从后面推了一把,赶紧去给我换一双藕粉色纱裙,果然好看。但因为是赵似水买的,我穿在身上哪哪都不得劲,老娘才不管我得不得劲,酒席上 一群大婶围着我叽叽喳喳叽叽,老娘高谈阔论,左干一杯右敬一杯,快活的像个老饱。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我掺着喝高了的老娘提着吃剩打包的一条鱼,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小小我转回去,是张大牛。大牛哥挠挠头,眼睛直往我身上瞄, 嘿嘿,是你和陶婶啊,我远远看着都没敢认啊。小小,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看见张大牛,老娘立马不醉了,找了个借口把我推给他,一溜烟走了。大牛哥嘿嘿两声搓搓手,我也嘿嘿两声搓搓手。小小, 你今天真好看,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大牛哥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紧紧拽着我那半条鱼,嘿嘿来嘿嘿,去,就是不说走,要不呃进去喝口水?好啊,大牛哥答得飞快,眼看院门就要被他推开, 我突然想起坏了,家里还藏着个赵四水呢。

我在街上遇见了个要饭的算卦先生,一碗饭下肚,先生说你有奉命。我觉得先生即便为三斗米折腰,也折的太过了些,毕竟我只是个卖豆腐的。谁知道后来我竟真的做了皇后。 我是西向上一户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平生做过最大的梦不过是那些状元郎、探花郎从街上打马而过时,能和我打个对眼。 我娘总盘算着将我嫁给隔壁张图户家的儿子。张图户家有钱,他儿子生的膀大腰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若是嫁过去,一来不怕吃不上肉,二来做个正经老板娘,总比做个豆腐西施要好的多。可我不喜欢嫁给张图户的儿子, 因为我是个胆小的,不管他是猪血还是鸡血,总之瞧见血就害怕那些东头。有个秀才,不管风吹下雨,每日都要穿过长长的街来到我家买豆腐。我觉得他可能是对我有点意思,每次这样跟娘说,我娘都要脆上一口, 干什么对你有意思啊?老娘看他就是个穷酸样,买不起旁的,只好日日都吃豆腐。在家做豆腐卖不也是天天吃豆腐,难道咱家也穷酸?肉好吃还是豆腐好吃?自然是豆腐, 你傻呀你,哈哈哈。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秀才来买豆腐。豆腐两文钱一块,我只收他一文,还送半碗豆浆。剩下一文,我请他教我写字。秀才教的第一个字是我,我被这个字吓昏了头,可是秀才说 我字都学不会,还怎么学做人呢?行吧,他说的有道理。就这样,我当天点着油灯写到三更,才勉勉强强写出能拿出手的我。秀才教我的第二个字是人。我高兴坏了,人字一撇一捺, 竟然这样简单。秀才又说了,做人。

我在街上遇见了要饭的算卦先生,一碗饭下肚,先生说你有蜂蜜。我觉得先生即便为三斗米折腰,也折的太过了些,毕竟我只是个卖豆腐的。谁知道后来我竟真的做了皇后。 我是戏相上一户卖豆腐人家的女儿,平生做过最大的梦,不过是那些状元郎、探花郎从街上打马而过时,能和我打个对联。我娘总盘算着将我嫁给隔壁张图户家的儿子。张图户家有钱,他儿子生个膀大腰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若是嫁过去,一来不怕吃不上肉,二来做个正经老板娘,总瞧见血就害怕 那些东头。有个秀才,不管风吹下雨,每日都要穿过长长的街来到我家买豆腐。我觉得他可能是对我有点意思,每次这样跟娘说,我娘都要脆上一口,什么对你有意思?老娘看他就是个穷酸样,买不起旁的,只好日日都吃豆腐。在家做豆腐卖,不也是天天吃豆腐?难道咱家也穷?酸肉好吃还是豆腐好吃?自然是豆腐, 你傻呀你,哈哈哈。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秀才来买豆腐。豆腐两文钱一块,我只收他一碗,还送半碗豆浆。剩下一文,我请他教我写字。秀才教的第一个字是我,我被这个字吓昏了头,可是秀才说我,字都学不会,还怎么学做人 行了?他说的有道理,就这样,我当天点着油灯写到三更,才勉勉强强写出能拿出手的我。秀才教我的第二个字是人。我高兴坏了,神机一撇一捺,竟然这样简单。秀才又说了,做人简单,难的是做不好吧。他是秀才,他说什么都对。秀才日日都来,只在初一十五不来。我问他初一十五干嘛去了,他不说。总之秀 才要是考上状元探花就好了,以后他搭我而过,就不会只是跟我打个对眼这么简单。我家甚至能打个招牌,状元豆腐店也说不清是哪一日,反正不是初一十五。秀才没有来, 等了他很久,守在铺子里,一直等到萧敬娘说他许是记错了日子。第二天秀才还是没有来。一个人再怎么记错日子也不可能记错两天。第三天,我用芭蕉叶包上三块豆腐,连半碗豆浆,穿过长长的街,到东头去找到秀才家。秀才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隔壁的说他已经死了。哎,他 易经怎么会死了?他是为了春风楼的如意姑娘跟人家公子哥打架,被打死了。春风楼的如意姑娘是花魁,只在初一十五挂牌接客。我听了眼泪直往心里流,原来老娘说的对,秀才日日都来买豆腐,真不是对我有意思,他就是穷酸,不仅穷酸,他还是个傻子。秀才瘦的像根麻杆,可不是被人一打就打死了吗?我把眼泪狠狠一抹,就跑到春风楼去。 一个不晓得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也学公子歌,点名要见花魁,哼!如意姑娘正在里头接客,愿不愿意见你还令说,你先等着吧,我从天明等到天黑,脚都站麻了,才等到如意姑娘。她长得真好看呢,穿一身藕粉色衣裳,一边扎朵素白菊花,缩胸扮眼,动起来的时候, 一股兰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衫,容易长成这样,难怪秀才喜欢。想起秀才,我又觉得难过。吸一吸鼻子,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是为秀才来的,秀才生前喜欢吃我家的豆腐,但他更喜欢你。这些东西本来是要送给秀才的,秀才死了没人要,连带半碗豆浆一起送给你吧,你且替他尝一尝, 你要是喜欢秀才,权下有之,想必也会很高兴。如意那双玉手染着胭脂色蔑丹腕上坠着翡翠绿镯子,皱纹被塞上一捧豆腐,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我心里难过,等在他说话前跑了。在春风楼耽误这么半天,想在萧剑前回西向就有走小路,小路披荆扈无人。 我借着月光一路小跑,碰巧撞见月光下一群黑衣人拿刀围着一个白衣服戴面具的人。白衣服的显然十分厉害,黑衣服的一跃而上也没讨到便宜,他们打的死去活来,我躲在墙角后面,晕了又晕。一个黑衣人被白衣服一脚踹飞出来,刚好飞到我脚边,从他身体下面流出血来。 血水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到我脚下,打湿了我的布鞋。我忍了又忍,没忍过去,眼闭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掐醒,只见打斗已经结束,黑衣人躺了一地,那个白衣服戴面具的被血染成了红衣服, 正用剑撑着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带我离开。我看着他那身血淋淋的白衣,又想晕,一把剑横到我的脖子上,你还想晕吗?我用指甲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不晕啊。我提着三块白豆腐出门找秀才, 到了晚上领回家,一个穿白衣服血淋淋的男人,阿娘打开门,只瞧了一眼,便想要尖叫,可是我已经忍身边这个血淋淋的人忍了半宿,骤然见到阿娘,率先忍不住抢先一步晕在了阿娘怀里。再醒来的时候,也是厅色大亮,屋子没开张,阿娘在院子里泡肚子。 西厢房里躺着那个白衣服的人,哦,不,是白衣服了,他换了一身阿爹的粗布衫,只是仍然带着银面具。我跑去院子里问阿娘怎么回事,我劝你昏过去以后,那个人跟娘一起把你搬到床上。你说说你还没嫁人,他一个陌生男人怎么能可惜?我完全抓错了重点,说什么了?他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用剑威胁你啊?阿娘分了老大一个白眼,没有 他的事,咱娘俩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去看看他醒了没,醒了让他快走。我又跑到西厢房去,白衣裳那枕着他那把剑睡过正香。我瞧了一会,觉得没意思, 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来开始念。秀才见我的字不多,遇找不认识的字,就用圈来代替,小而圈习之,不亦圈乎,有圈自圈方来,不亦乐乎。除此,念了半刻钟,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道,你拿过来,我教你念。我把书往桌上一扣,心起刀,白衣裳,你醒了, 你这样念书,想不被吵醒很难。事实上,白衣裳根本走不了,他伤的不轻,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让我缠着,才能快速离开那条小路。问题是,他不走,我和娘住四方小院,能不能藏下一个大活人? 况且还是个男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白衣裳把他的剑又拔了出来,表示他虽然伤的很严重,但却各把条人命,还是易如反掌。阿娘和我没话说了,只想着把这尊大佛赶紧治好,快快送走金创药吗?哪家哪户都备着点穴药。说话间,白衣裳后背的伤又渗出血来。眼看我又要晕,阿娘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你去本草堂找崔大夫要点止血的。 好端端的,我怎么要止血药吗?不,你月上二十天了,还不干净。此话一出,空气这么安静?凉酒白衣裳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脸上窜的通红,一跺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