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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放榜,贺彦舟拿了省状元,而常年保持年级低的我却连本科线都没摸到。贺彦舟笑容张扬四溢, 江怡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走上前,一把将他推下天台,周围的一切如电影般倒放。时间回溯到了贺彦舟转学来的那一天。我盯着讲台上那张惹人生厌的脸,握紧了手中的笔。 没关系,我会一次又一次的除掉这个挡路的男主。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本校园甜宠文女主持。故事已经结束很久了。我和贺彦舟结婚八年,儿子六岁, 他是万众瞩目的科技新贵,而我在他的公司挂了个衔纸,负责在家照顾孩子。那天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的纪念日, 贺彦舟出了车祸,我赶到医院时,他刚出手术室,医生说术后七十二小时需要家属陪护观察。我坐在病床旁看着贺彦舟,他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 沈秘书站在病房门口,眼眶通红,楚可怜。贺太太,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贺总也不会伤的这么重。 他捂着嘴哽咽起来,沙发上的儿子立刻跑了过去,牵住他的手,嗯,神姐姐,别哭,爸爸不会有事的。那画面格外刺眼, 我的亲生儿子,在我丈夫车祸后,安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秘书小玉。我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过来妈妈这里。儿子转头看了我一眼,毫不掩饰的嫌弃,没看到沈姐姐在哭吗?妈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无理取闹。 沈秘书慌忙擦了擦眼泪,小鱼,乖,去妈妈那里吧,姐姐没事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牵着孩子的手却没有松开。我一看,视线重新看向床上的贺宴州。 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倒映出明暗交替的条纹。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十三年, 从十七岁到三十岁,从学生时代到步入婚姻殿堂,为何却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 我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鲜血涌出来。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要找创可贴。忍着痛意做完三菜一汤,赶在十二点之前送到贺彦舟公司。前台两个年轻女孩看到我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贺太太又来送饭呀,贺总在开会,我等他,要不你把饭放这吧。贺总最近挺忙的,可能顾不上我等他。我固执的重复他们,撇撇嘴,不再理我。哦。一个小时后,贺燕舟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身边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看到我,他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怎么又来了? 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他面上带笑,语气却隐隐透着不耐烦,我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贺彦舟接过保温袋,顺势揽住我的肩,手怎么了? 他注意到我手指上的创可贴,切菜时不小心弄到的。贺彦舟声音沉了下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周围人投来目光,他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老婆,辛苦了,以后千万要小心点。嗯, 那一刻我觉得很奇怪,自己像是一个展览品,用来向众人标榜贺彦舟的爱妻人设。午饭是在贺彦舟办公室吃的,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狮子头太软了,排骨又柴,芦笋也炒老了。 我局促的搓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呃,不是注不注意的问题。贺彦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是态度问题。我每天工作这么忙,回家想吃顿像样的饭菜,这要求很过分吗?沈梦,能为了做好项目连续通宵国内国外连轴转,你在家就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 沈梦,又是沈梦,儿子昨天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辅导他做数学题,怎么一讲不明白,急得满头大汗,妈妈,你好蠢! 儿子痴笑一声,推开习题册,神姐姐上次给我讲题一说我就懂了,爸爸说的对,你就是不如神姐姐聪明。六岁的孩子说话像刀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生完小玉之后,我的脑子变得越来越不好,以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文献,现在轻而易举就能解出的数学题,现在盯着看半天都理不清思路。 医生说这是产后激素不稳定正常现象。贺彦舟说,我就是太焦虑了,多休息就好。可我知道不是, 嗯,有什么东西在很早的时候从我身体里抽离了,病人需要休息,家属留一个陪护就行。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沈秘书已经牵着儿子站起来。 贺太太,我先带小玉去吃点东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需要我帮你叫餐吗?我不饿,那我们先走了。贺总醒了记得通知我。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要不是贺总第一时间护住我,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我看着沈梦,这个在贺印舟公司如鱼得水的女人, 年轻漂亮,聪明能干,所有我曾经拥有,现在却失去的特质,他全都有。门关上,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贺燕舟。我盯的心电监护仪,思维开始发散。高考落榜后,我的志愿填的一塌糊涂, 最终去了本地一所专科。而贺燕舟去了北大。我们总是不经意提到北大课程多么繁忙, 身边的同学多么优秀,然后画风一转,不过你啊,你也听不懂这些。对了,今天按时吃饭了吗?别又学习学忘了你那个学校,学了也没多大用。 大学三年,无论多努力,我的成绩一直平平,我好像真的变笨了。后来贺彦舟创业成功, 毕业后,我顺理成章进了他的公司,挂了个行政助理的衔职,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压力太大的工作,结婚生子在家全职带娃八年。 我看着手指上那道伤口,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露出下面泛白的皮肉。如果十七岁的我看到如今三十岁的我,会说什么?那个曾经梦想着去科大物理系的少女, 会认出这个连最小学数学题都讲不明白,被儿子嫌弃愚蠢,被丈夫挑剔厨艺,被秘书逼的家庭主妇吗?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贺彦舟的手指动了动,眉头紧皱,似乎要醒来。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恨意从心底升起,像是困兽。发现自己被囚禁了整整八年,发现自己的爪牙被一根根拔掉,发现自己的骄傲被一点点磨平, 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爱妻男主合格的附属品。我的手伸向贺彦舟的脸,停在半空中,然后向下移动,越过他的眉眼、鼻梁、下颌,握住了那根氧气管。 贺彦舟,你还记得高二你刚转学过来时,第一次月考,你数学考了三十二分,老师让我给你补课。贺彦舟的眼皮颤动,似乎能听见 我给你讲题,你心不在焉。你是啊,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当时我觉得你真肤浅,真可笑。我手指收紧,现在才明白,可笑的是我自己。我用力一拽,氧气管脱落,赫彦舟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我看着赫彦舟挣扎, 看着他因缺氧而长红了脸,看着他无意识张开又闭合的嘴,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异的痛快,像是终于把卡在喉咙里八年的刺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心电图最终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病房的墙壁开始扭曲,天花板上的灯管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时间开始回溯, 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取代。我坐在卧室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婴儿。孩子刚喝完奶,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睡得很香。啊。这是贺玉刚满月的时候。房门被推开,贺彦舟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根烟, 呛得我一阵咳嗽。别在屋里抽烟,孩子还小。贺彦舟不耐烦的责了一声,但还是把烟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想过来帮忙带孩子,我跟他说不用,你在家,反正也没事。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 我想等小玉六个月后断奶回去工作工作。贺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现在这样能干什么?记性差成那样,上次让你去公司拿份文件都,嗯,都能拿错, 在家好好带孩子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他重新点起一支烟,这次直接坐在床边抽起来,烟雾扑面而来,怀里的小玉不安的扭动,小声喘气。 贺彦舟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我,我赚的钱不够养你吗?非要出去抛头露面,你知道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吗? 嗯,就你现在这状态,能做好什么工作?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看着那个黑点不断不断扩散,像一头困兽张开了它的锯口。不对, 我记得我杀了贺彦舟。在病房里,我拔掉了他的氧气管,然后回到了这里。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贺彦舟皱眉,伸手想碰我的脸。产后抑郁还没好,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已经举起了那个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贺彦舟表情凝固,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血从他额角躺下来,流过眉毛,流进眼睛,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淌出一大滩鲜血。世界再次开始扭曲旋转,婴儿的啼哭声远去,怀中的重量消失了, 血腥味被花香取代。我站在草坪中央,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馥郁芬芳的鲜花。 时间再次回溯,年轻英俊的贺晏舟西装革履,他握着戒指,笑容灿烂。司仪问江怡,好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贺晏舟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这是一个完美的婚礼现场。我握着捧花的手却在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是兴奋的。八年来,那种如影随形,让我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顺从的束缚感正在消失。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零,像是浓雾被狂风吹散。我清晰地记起了一切,高中三年,我是如何稳坐年级第一, 想起物理竞赛的全国金奖,想起我的笔记本上那些关于星辰大海的梦想,想起高考放榜那天荒唐的落榜, 想起贺宴州转学那天吊儿郎当地对我说,你就是年级第一,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这不是爱情故事,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盗窃。我的人生,我的天赋,我的未来,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篡改 嫁接给了贺彦舟。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完美人生的一个注角,让读者感叹,看,连最优秀的学霸女主都会为他倾心,甘愿放弃一切相夫教子, 一切的父妹,都是在为他平庸的本质镀金。我不愿意。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贺彦舟脸上的笑僵住了,宾克习想起一阵阵抽泣声。贺彦舟的父母猛的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司仪连忙打圆场,新娘子太紧张,说错话了。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我不愿意嫁给贺彦舟。我打断司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今天不会,明天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贺彦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 小好,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放开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贺彦舟声音很低,带着威胁赶紧把流程走完,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我看着贺彦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难堪的脸,突然笑了。贺彦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为高考状元吗? 他愣住了。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有小偷偷走了我的东西,塞进你空空如也的脑子里。 贺燕舟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我反手抓住他的领带,用尽全力将他灌向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声中,贺燕舟后脑勺重重砸在桌角,鲜血和金色的香槟混在一起,横流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世界旋转颠倒,洁白的婚纱被蓝白色校服取代。时间回溯到了高考放榜那天。我站在高中教学楼天台上, 夏日的热风吹起我的一百呃。校门口挂着恭喜我校贺彦舟同学夺得省理科状元的红色横幅。操场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赞叹贺彦舟是黑马,是天才。他们画里的主人公站在我对面,靠着天台栏杆,笑得张扬四溢。江,你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他朝我张开双臂等待,我感激涕零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看着贺彦舟,看着这个被剧情规则强行捧上神坛的草包,他的每一分魅力都是建立在我被掠夺的人生之上。 贺彦舟高高在上的评判,你们女生就是这样,后劲不足,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男生。稍微花点心思看我随便学学,就轻轻松松把你打败, 多么可笑,多么不科学,多么无耻!贺彦舟,我平静的开口,你相信报应吗?他微微侧头,面露疑惑,什么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向前一步,贺彦舟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天台栏杆。 我伸出手,却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按在他的胸口。用力一推,贺彦舟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试图抓住什么,只有空气从他指尖穿过,将以好你风 声音戛然而止。哦。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听不清他的呼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楼下炸开。我已经转身离开天台。 嗯,世界在我身后崩解。教学楼像沙堡一样坍塌,天空碎裂成一片片,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然后光重新涌入。我坐在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黑板上写着上节课的重点公式。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听说了吗?今天我们班会来个转学生, 是个超级大帅哥。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贺彦舟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高二一班这个大家庭。贺彦舟,你做下自我介绍吧。 男生走上讲台,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我叫贺彦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要不让我学习,做什么都行。他目光扫过教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但我喜欢聪明会念书的女生,能考第一更好。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曾经的我会脸红低头,会心跳加速,会以为那是命运浪漫的开端。但现在,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握紧了手里的笔。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再能束缚我,我不会再杀他。我要好好活,活得光芒万丈,决不允许任何污点影响我前进的道路。课间时,贺燕舟站在我课桌前不走。江怡好,借支笔。 我把笔袋拉上放进抽屉里,不借哦。贺燕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小气,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校门口文具店,走两步就到了。我翻开习题册,还是说,你来上课什么也不带,就等着问别人借哦。贺彦舟的笑僵在嘴角,周围几个男生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头憋笑,我就借一支,放学就还,你 不借。我在草稿纸上写起了公式。贺彦舟又站了一会儿,见我完全不理他,单单地转身走了。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往年的物理竞赛体。 贺彦舟抱着篮球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阳光。我没抬头,他把球抛起来接住江一好,要是我赢了球赛,你就请我喝水吧。我翻页,他往前一步,球砸在地面上弹起来, 嗯,差点碰掉了。我的书你是不是不敢看?我怕爱上我。我抬眼,贺彦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了身,离得很近, 呼吸几乎扫到我的耳侧。十七岁的贺彦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睛亮晶晶的,自以为深情又霸道。周围几个男生开始起哄,贺哥,别怂,上啊。嫂子脸红了,亲一个亲一个。 贺彦舟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大家都懂得。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打开相机,摄像头对准贺彦舟,继续。贺彦舟诧异,不是要亲吗?我镜头平移扫过那群起哄的男生, 最后又落回贺彦舟脸上,亲啊,我帮你们录下来,传校园墙,标题就叫高二一班男同公然在操场秀恩爱, 他们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不是你们要亲的。我收起手机,还是说只准女生被起哄?轮到男生就不乐意了。 贺彦舟站在原地,篮球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我把书合上,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第二天早读,抽屉里多了一盒巧克力, 进口的金色包装系着缎带。赫彦舟假装背书,余光却紧紧盯着我的方向。我站起来,走向教室门口,他脑袋从窗口探出来,啊。走廊尽头,清洁阿姨从垃圾桶里翻出易拉罐,踩扁丢进编织袋里。 我把巧克力递给他,阿姨,这个给您。哎呦,这么漂亮的盒子,小孩子喜欢吃。我记得你女儿快过生日了。我回到座位,贺燕舟的脑袋已经转了回去,眼尾泛红。隔天,抽屉里又出现一束带着露水的香水百合。 我把花拿出来,走出教室。姜姨好!贺燕舟在走廊里堵住我,一脸委屈,那是啊,那是我送给你的。 我没停,径直绕过他走出校门。呃,马路对面蹲着个拾荒老人,我弯腰把花束递给他,爷爷,这个给您。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给我的 可以拿去卖,或者插在瓶子里也好看。老人颤巍巍的接过花,凑近闻了闻,哎,香的,嗯?贺彦舟追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江怡,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放开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你让你放开他,不放,我对上他的目光,你改不了,你说我一定能!你的成绩年级排名四百八十二名倒数第二, 物理大题只会写解,英语阅读连题干都读不懂。你每天花两个小时打球四十分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其他的时间研究怎么读。我,你改什么?哦?你拿什么改? 贺彦舟慢慢松了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把手腕抽出来,你只是想要一个追到年级第一的勋章,好让你那些兄弟继续吹捧你。 贺彦舟张了张嘴,别再来烦我。没过多久,贺彦舟成了我的同桌。班主任调整的座位, 美其名曰互帮互助,让贺彦舟同学向江毅好同学多学习。他在我右侧坐下,敞着的两条腿伸到了我的桌子下,几乎要碰到我的腿, 啊!最后一节自习课,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桌眼,用力一拉,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干什么?所有人抬起头,我把贺彦舟的桌子拖过讲台,一直拖到教室门口,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桌子翻倒在走廊里,书本散落一地。江怡,好!班主任从后门冲进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王老师,你让一个年级倒数第二坐在年级第一旁边互帮互助。班主任噎住, 他上课转笔抖腿嚼口香糖,一分钟干扰我三次。他抄我作业,连名字都一起抄上去,抄完自己看不懂,不停骚扰我,打断我的学习思路。 课间时假装睡觉,不让我出去上厕所,影响我上课的专注力。你管这叫帮助? 我看着班主任这叫吸血。我痴笑一声,你想帮助他可以,放学留下来单独给他补课,占用你自己的时间,不要占用我的。说完,我走回座位坐下。贺彦舟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他的书本散落一地,风吹过,哗啦啦翻动那些空白笔字多多的卷子,他蹲下身,一本一本去剪。没有人帮忙。放学后,我被叫去办公室,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教了二十多分钟。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和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 无法改变对方固有的思维,无视他即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彦舟站在走廊尽头。江怡好,他叫我,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他低着头,校服皱巴巴的,袖口沾了灰。我会改的。灯亮起来,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两半。我不是为了什么勋章。 贺彦舟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是真的喜欢你,没必要告诉我,我打断他,你改不改,学不学,考第几名都跟我没关系。 贺彦舟的眼眶输的红了,你就不能,不能我从他身边走过,我不是你的就是,嗯,是主,哦,也不是你的战利品,他没有追上来。第二天早读, 贺彦舟从后门进来,抱着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那里原本堆着杂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空了。我收回视线,把英语课本翻开。那之后,贺彦舟沉寂了下去。我很满意, 直到高考结束。哦,我在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屏幕跳转的那数十秒里,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复习功课到凌晨五点半的天空,晚自习后,宿管阿姨催促熄灯的手电光。寒假留校那年,窗外炸胎的烟花, 笔记本被翻越磨损的边角界面跳转成功,屏幕显示你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具体情况请于二十六日查询。我没有激动的大哭,也没有兴奋的大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深长的呼吸。 终于,我终于再一次夺回了自己的人生。三天后,学校红色横幅悬挂在大门口,热烈祝贺我校将一好同学夺得全省理科状元。 我走进校园,两边的人群自动分开,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小声喊我的名字。 我朝人群点了下头,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都站在光荣榜前,笑得像三朵盛放的菊花。江怡好同学,恭喜啊,准备报哪个大学?专业?定了吗?本地新闻记者想采访你,你看下午有时间没? 我把校服搭在手腕上一一回应。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前奏很熟悉,是王力宏的唯一。 贺彦舟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缓缓走了过来,人群开始起哄,贺彦舟牛啊,太勇了,金榜题名。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快进到洞房花烛了? 哈哈哈,长得那么帅,唱的那么深情,换做是我,我得当场感动哭。答应他,答应他! 贺彦舟走到我面前,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站定,江怡好,他的声音有些抖,从高二到现在,我追了你整整两年,你从来不肯给我机会,不肯正眼看我。他把玫瑰花往前递,但我不怪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等 人群里有女生小声抽泣,今天你拿了状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以后去清华去北大,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会追着你跑哦。他把玫瑰花举到我面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周围安静。说完了更精彩,后续知乎搜索独奏党路。

宝子们,全网最全的后续大结局来锁定观看吧!高考放榜,贺晏舟拿了省状元,而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我却连本科线都没摸到。贺晏舟笑容张扬肆意,江怡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走上前,一把将他推下天台,周围的一切如电影般倒放。 时间回溯到了贺晏舟转学来的那天。我盯着讲台上那张惹人生厌的脸,握紧了手中的笔。没关系,我会一次又一次的除掉这个挡路的男主。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本校园甜宠的女主时, 故事已经结束很久了。我和贺燕舟结婚八年,儿子六岁,他是万众瞩目的科技新贵,而我在他的公司挂了个衔纸,负责在家照顾孩子。那天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的纪念日,贺燕舟出了车祸。我赶到医院时,他刚出手术室, 医生说术后七十二小时需要家属陪护观察。我坐在病床旁看着贺燕舟,他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腿打着石膏掉在半空中, 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沈秘书站在病房门口,眼眶通红,楚楚可怜。贺太太,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贺总也不会伤的这么重。他捂着嘴哽咽起来,沙发上的儿子立刻跑了过去牵住他的手。沈姐姐,别哭,爸爸不会有事的。 那画面格外刺眼,我的亲生儿子在我丈夫车祸后,安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秘书小玉。我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过来妈妈这里, 儿子转头看了我一眼,毫不掩饰的嫌弃,没看到沈姐姐在哭吗?妈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无理取闹。沈秘书慌忙擦了擦眼泪,小鱼乖,去妈妈那里吧,姐姐没事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牵着孩子的手却没有松开。我一开视线重新看向床上的贺宴周。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在他脸上倒映出明暗交替的条纹。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十三年,从十七岁到三十岁,从学生时代到步入婚姻殿堂,为何却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我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 先谢勇出来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要找创可贴。忍得痛意做完三菜一汤,赶在十二点之前送到贺彦舟公司。前台两个年轻女孩看到我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贺太太又来送饭呀,贺总在开会,我等他,要不你把饭放这吧。贺总最近挺忙的,可能顾不上我等他。我固执的重复他们,撇撇嘴不再理我。一个小时后,贺彦舟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身边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看到我,他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他面上带笑,语气却隐隐透着不耐烦,我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贺燕周接过保温袋,顺势揽住我的肩, 手怎么了?他注意到我手指上的创可贴,切菜时不小心弄到的。贺燕周声音沉了下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周围人投来目光,他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老婆,辛苦了,以后千万要小心点。嗯, 那一刻我觉得很奇怪,自己像是一个展览品,用来向众人标榜贺燕舟的爱妻人设。午饭是在贺燕舟办公室吃的,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狮子头太软了,排骨又柴,芦笋也潮老了。我局促的搓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不是注不注意的问题。贺燕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是态度问题。我每天工作这么忙,回家想吃顿像样的饭菜,这要求很过分吗? 沈梦能为了做好项目连续通宵,国内国外连轴转,你在家就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沈梦,又是沈梦,儿子昨天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辅导他做数学题,怎么也讲不明白,急得满头大汗,妈妈,你好蠢!儿子痴笑一声,推开习题册, 沈姐姐上次给我讲题一说我就懂了,爸爸说的对,你就是不如沈姐姐聪明。六岁的孩子说话像刀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生完小鱼之后,我的脑子现在反反复复的阅读,还是转头就忘。 以前轻而易举就能解出的数学题,现在盯着看半天都理不清思路。医生说这是产后激素不稳定正常现象。贺彦舟说,我就是太焦虑了,多休息就好。可我知道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早的时候从我身体里抽离了,病人需要休息,家属留一个陪护就行。 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沈秘书已经牵了儿子站起来。贺太太,我先带小玉去吃点东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需要我帮你叫餐吗?我不饿,那我们先走了。贺总醒了记得通知我。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要不是贺总第一时间护住我,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我看着沈梦,这个在贺燕舟公司如鱼得水的女人,年轻漂亮,聪明能干, 所有我曾经拥有,现在却失去的特质,他全都有。门关上,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贺燕舟。我盯着新店监护仪,思维开始发散。高考落榜后,我的志愿填的一塌糊涂, 最终去了本地一所专科。而贺燕州去了北大,我们开始异地恋。他每周给我打电话,话语里总是不经意提到北大课程多么繁忙,身边的同学多么优秀,然后画风一转,不过你也听不懂这些。对了,今天按时吃饭了吗?别又学习学忘了你那个学校,学了也没多大用。大学三年,无论多努力,我的成绩一直平平, 我好像真的变笨了。后来贺彦舟创业成功,毕业后我顺理成章进了他的公司,挂了个行政助理的衔职,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压力太大的工作,结婚生子在家全职带娃八年。我看着手指上那道伤口,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 露出下面泛白的皮肉。如果十七岁的我看到如今三十岁的我,会说什么?那个曾经梦想着去科大物理系的少女,会认出这个连最小学数学题都讲不明白,被儿子嫌弃愚蠢,被丈夫挑剔厨艺,被秘书鄙夷的家庭主妇吗?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贺晏舟的手指动了动,眉头紧皱,似乎要醒来。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恨意从心底升起,像是困兽。发现自己被囚禁了整整八年,发现自己的爪牙被一根根拔掉,发现自己的骄傲被一点点磨平,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爱妻男主合格的附属品。我的手伸向贺晏舟的脸,停在半空中,然后向下一动, 越过他的眉眼、鼻梁、下颌,握住了那根氧气管。贺晏舟,你还记得高二你刚转学过来时,第一次月考,你数学考了三十二分,老师让我给你补课。 贺晏舟的眼皮颤动,似乎能听见我给你讲题,你心不在焉。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当时我觉得你真肤浅,真可笑。我手指收紧,现在才明白,可笑的是我自己。我用力一拽,氧气管脱落,贺晏舟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我看着贺晏舟挣扎,看着他因缺氧而胀红的脸,看着他无意识张开又闭合的嘴,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异的痛快, 像是终于把卡在喉咙里八年的刺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心电图最终变成一条平直的线,病房的墙壁开始扭曲,天花板上的灯管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时间开始回溯,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取代。 我坐在卧室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婴儿。孩子刚喝完奶,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睡得很香。这是贺玉刚满月的时候,房门被推开,贺彦舟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根烟,呛的我一阵咳嗽。别在屋里抽烟,孩子还小。 贺晏舟不耐烦的责了一声,但还是把烟案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想过来帮忙带孩子,我跟他说不用,你在家,反正也没事。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我想等小玉六个月后断奶回去工作工作。贺晏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现在这样能干什么?记性差成那样,上次让你去公司拿份文件都能拿错,在家好好带孩子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他重新点起一支烟,这次直接坐在床边抽起来,烟雾扑面而来, 怀里的小玉不安的扭动,小声喘气。贺彦舟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我,我赚的钱不够养你吗?非要出去抛头露面,你知道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吗?就你现在这状态,能做好什么工作?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看着那个黑点不断不断扩散,像一头困兽,张开了他的巨口。不对, 我记得我杀了贺彦舟。在病房里,我拔掉了他的脸,产后抑郁还没好,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已经举起了那个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贺彦舟表情凝固,眼睛瞪的老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血从他额角淌下来,流过眉毛,流进眼睛。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淌出一大滩鲜血。世界再次开始扭曲旋转,婴儿的啼哭声远去,怀中的重量消失了,血腥味被花香取代。我站在草坪中央,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赋予芬芳的鲜花。 时间再次回溯,年轻英俊的贺晏舟西装革履,他握着戒指,笑容灿烂。司仪问江一好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贺晏舟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这是一个完美的婚礼现场。我握着捧花的手却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是兴奋的。八年来,那种如影随形,让我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顺从的束缚感正在消失。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浓雾被狂风吹散,我清晰的记起了一切, 高中三年,我是如何稳坐年级第一,想起物理竞赛的全国金奖,想起我的笔记本上那些关于星辰大海的梦想,想起高考放榜那天荒唐的落榜,想起贺晏州转学那天吊儿郎当的对我说,你就是年级第一,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不是爱情故事,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盗窃。我的人生,我的天赋,我的未来,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篡改嫁接给了贺彦舟。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完美人生的一个注角,让读者感叹,看,连最优秀的学霸女主都会为他倾心,甘愿放弃。一切相夫教子, 一切的父妹都是在为他平庸的本质镀金。我不愿意。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贺彦舟脸上的笑僵住了,宾克习响起一阵阵抽气声,贺彦舟的父母猛的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司仪连忙打圆场,新娘子太紧张说错话了。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我不愿意嫁给贺彦舟。我打断司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今天不会,明天不会,这辈子都不会。贺彦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腕骨,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 小好,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放开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贺彦舟声音很低,带着威胁赶紧把流程走完,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我看着贺彦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难堪的脸,突然笑了。贺彦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为高考状元吗? 他愣住了。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有小偷偷走了我的东西,塞进你空空如也的脑子里。赫彦舟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我反手抓住他的领带,用尽全力将他灌向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声中,赫彦舟后脑勺重重砸在桌角,鲜血和金色的香槟混在一起横流, 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我已经听不见了。世界旋转颠倒,洁白的婚纱被蓝白色校服取代。时间回溯到了高考放榜那天,我站在高中教学楼天台上,夏日的热风吹起我的一百, 校门口挂着恭喜我校贺彦舟同学夺得省理科状元的红色横幅。操场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赞叹贺彦舟是黑马,是天才。他们画里的主人公站在我对面,靠着天台栏杆,笑得张扬四溢。江怡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他朝我张开双臂等待,我感激涕零的扑进他的怀里。 我看着贺晏舟,看着这个被剧情规则强行捧上神坛的草包,他的每一分魅力都是建立在我被掠夺的人生之上。 贺晏舟高高在上的评判,你们女生就是这样,后劲不足,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男生,稍微花点心思看我随便学学就轻轻松松把你打败, 多么可笑,多么不科学,多么无耻。贺晏舟,我平静的开口,你相信报应吗?他微微侧头,面露疑惑,什么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向前一步,贺晏舟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天台栏杆。 我伸出手,却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按在他的胸口,用力一推。贺晏州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试图抓住什么,只有空气从他指尖穿过,将以好你风。 声音戛然而止,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听不清他的呼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楼下炸开,我已经转身离开天台,世界在我身后崩解,教学楼像沙堡一样坍塌,天空碎裂成一片片,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然后光重新涌入。我坐在高二一班的教室里,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黑板上写着上节课的重点公式。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听说了吗?今天我们班会来个转学生,是个超级大帅哥。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贺彦舟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高二一班这大家庭。贺彦舟,你做下自我介绍吧。男生走上讲台,吊儿郎当的笑了笑, 我叫贺彦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要不让我学习,做什么都行。他目光扫过教室,准确无误的落在我身上,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但我喜欢聪明会念书的女生,能考第一更好。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曾经的我会脸红低头,会心跳加速,会以为那是命运浪漫的开端。但现在,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握紧了手里的笔。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再能束缚我,我不会再杀他。我要好好活,活得光芒万丈,决不允许任何污点影响我前进的道路。课间时,贺燕洲站在我课桌前不走。将银行借支笔,我把笔袋拉上放进抽屉里,不借?贺燕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小气,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校门口文具店,走两步就到了。我翻开习题册,还是说,你来上课什么也不带,就等着问别人借。贺晏舟的笑僵在嘴角,周围几个男生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头憋笑,我就借一支,放学就还,你不借。我在草稿纸上写起了公式。 贺晏舟又站了一会,见我完全不理他,善善的转身走了。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往年的物理竞赛题。贺晏舟抱着篮球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阳光。我没抬头, 他把球抛起来接住江一豪,要是我赢了球赛,你就请我喝水吧。我翻页,他往前一步,球砸在地面上弹起来,差点碰掉了我的书。你是不是不敢看我?他爱上我。我抬眼,贺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了身,离得很近, 呼吸几乎扫到我的耳侧。十七岁的贺晏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睛亮晶晶的,自以为深情又霸道。周围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贺哥别怂,上啊。嫂子脸红了,亲一个亲一个。贺彦舟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大家都懂得。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摄像头对准贺彦舟继续。贺彦舟诧异,不是要亲吗?我镜头平移扫过那群起哄的男生,最后又落回贺彦舟脸上, 亲啊,我帮你们录下来,传校园墙标题就叫高二一班男同公然在操场秀恩爱,他们的脸疼的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你们要亲的?我收起手机,还是说指责女生被起哄,轮到男生就不乐意了。贺彦舟站在原地,篮球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我把书合上,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第二天早读,抽屉里多了一盒巧克力,进口的金色包装系着断带。 贺彦舟假装背书,余光却紧紧盯着我的方向。我站起来走向教室门口,他脑袋从窗口探出来。走廊尽头,清洁阿姨从垃圾桶里翻出易拉罐,踩扁丢进编织袋里。 我把巧克力递给他,阿姨,这个给您。哎呦,这么漂亮的盒子,小孩子喜欢吃,我记得你女儿快过生日了。我回到座位,贺彦舟的脑袋已经转了回去,眼尾泛红。隔天,抽屉里又出现一束带着露水的香水百合。我把花拿出来,走出教室。江怡航,贺彦舟在走廊里堵住我,一脸委屈,那是我送给你的。 我没停,径直绕过他走出校门。马路对面蹲着个拾荒老人,我弯腰把花束递给他,爷爷,这个给您。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的可以拿去卖,或者插在瓶子里也好看。老人颤微微的接过花,凑近闻了闻,哎香的。贺彦舟追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江怡好,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放开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你让你放开他不放, 我对上他的目光,你改不了,你说我一定能!你的成绩年级排名四百八十二名倒数第二,物理大题只会写解,英语阅读连题干都读不懂。你每天花两个小时打球,四十分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其他的时间研究怎么读。我,你改什么?你拿什么改?贺彦舟慢慢松了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把手腕抽出来, 你只是想要一个追到年级第一的勋章,好让你那些兄弟继续吹捧你。贺彦舟张了张嘴,别再来烦我。没过多久,贺彦舟成了我的同桌。班主任调整的座位,美其名曰互帮互助,让贺彦舟同学向江一好同学多学习。 他在我右侧坐下,敞着的两条腿伸到了我的桌子下,几乎要碰到我的腿。最后一节自习课,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桌眼,用力一拉,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干什么?所有人抬起头,我把贺彦舟的桌子拖过讲台,一直拖到教室门口,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桌子翻倒在走廊里,书本散落一地。江怡豪,班主任从后门冲进来,你这是干什么?我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王老师,你让一个年级倒数第二坐在年级第一旁边互帮互助。班主任噎住,他上课转笔抖腿嚼口香糖,一分钟干扰我三次。 他抄我作业,连名字都一起抄上去,抄完自己看不懂,不停骚扰我,打断我的学习思路。课间时假装睡觉,不让我出去上厕所,影响我上课的专注力,你管这叫帮助?我看着班主任这叫吸血。 我嗤笑一声,你想帮助他可以,放学留下来单独给他补课,占用你自己的时间,不要占用我的。说完,我走回座位坐下。贺彦舟在门口站了很久,走廊里,他的书本散落一地, 风吹过,哗啦啦翻动那些空白笔字多多的卷子,他蹲下身,一本一本去剪。没有人帮忙。放学后,我被叫去办公室,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说叫了二十多分钟。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和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无法改变对方固有的思维,无视他即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贺晏舟站在走廊尽头,江姨好,他叫我,今天的事是我不好。他低着头,校服皱巴巴的,袖口沾了灰,我会改的。灯亮起来,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两半,我不是为了什么勋章。贺晏舟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是真的喜欢你,没必要告诉我,我打断他,你改不改,学不学,考第几名都跟我没关系。贺晏舟的眼眶说地红了,你就不能,不能我从他身边走过,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也不是你的战利品,他没有追上来。第二天早读,贺晏舟从后门进来,抱着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那里原本堆着杂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空了。 我收回视线,把英语课本翻开。那之后,贺晏舟沉寂了下去。我很满意。直到高考结束,我在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屏幕跳转的那数十秒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复习功课到凌晨五点半的天空,晚自习后,宿管阿姨催促熄灯的手电光。 寒假留校那年,窗外炸开了烟花,笔记本被翻越磨损的边角界面跳转成功,屏幕显示你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具体情况请于二十六日查询。我没有激动的大哭,也没有兴奋的大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深长的呼吸。终 于,我终于再一次夺回了自己的人生。三天后,学校红色横幅悬挂在大门口,热烈祝贺我校将一好同学夺得全省理科状元。 我走进校园,两边的人群自动分开,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小声喊我的名字。我朝人群点了下头,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都站在光荣榜前,笑的像三朵盛放的菊花。江怡好同学,恭喜啊!准备报哪个大学?专业?定了吗?本地新闻记者想采访你,你看下午有时间没? 我把校服搭在手腕上一一回应。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前奏很熟悉,是王力宏的唯一。贺彦舟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缓缓走了过来,人群开始起哄,贺彦舟牛啊,太勇了,金榜题名。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快进到洞房花烛了?哈哈哈,长得那么帅,唱的那么深情,换做是我,我得当场感动哭, 答应他,答应他!贺彦舟走到我面前,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站定江一航,他的声音有些抖,从高二到现在,我追了你整整两年, 你从来不肯给我机会,不肯正眼看我。他把玫瑰花往前递,但我不怪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等。人群里有女生小声抽气,今天你拿了状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以后去清华,去北大,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会追着你跑。他把玫瑰花举到我面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周围安静。说完了, 我看着贺晏舟的眼睛,十分钟从前奏响起,到你说完话,整整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没有人关心省状元是谁,会报什么志愿,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为了考取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有人都在看你追我,我答不答应,你看这场由你主导的闹剧,你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合,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贺晏舟被说重,心思明显有些破防, 开始长篇大论他的付出,企图转移视线,对你成绩好,你聪明,你是年级第一,你有资格高傲,有资格看不起我,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教室,就为了等你踏进教室第一个看到我。中午下了晚自习,我跟在你身后不敢走太近,怕你嫌烦。你发烧请假那天我翻墙出去给你买药,送到宿管阿姨那,连名字都不敢留。 他眼眶通红,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人。这些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去年冬天你妈来学校送衣服,你在校门口跟他说话,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你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对着你妈。贺彦舟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我当时想,这个人笑起来这么好看,他怎么从来不对我笑呢?我做错什么了?我喜欢你,这是我的错吗? 我努力追上你的脚步,这是我的错吗?我也是有自尊的。江怡好!贺彦舟真的很努力,费尽心思的演了一出独角戏,把自己感动的不行,别再自我感动了。我摇了摇头,你不是有多喜欢我, 你喜欢的是追逐聪明女生这件事本身。你喜欢的是那个曾经被江怡好拒绝但从未放弃的故事,你喜欢的是以后。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上,有人指着你说,看,这就是当年追过全省第一的男人,真有毅力。阳光很烈,照在贺彦舟脸上,把那两道泪痕照的发亮。我转身准备离开,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你说够了没有?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冲了出来,挡在贺燕中面前,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句感动自己就全抹杀了,他两年的付出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他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跟在你身后,不是顺路,是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他翻墙给你买药,手被栏杆划了这么长的口子,他 用手比划着,他回去自己擦点氟,疼的龇牙咧嘴,还在问室友,退烧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女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你凭什么这么糟践他?我仔细打量着女生的脸,没见过,毫无印象,但他哭的很真实,那种心疼不像是演出来的,你是他妈?我问。女生愣了一下,不是,我感到无语,那你激动什么?女生恶狠狠的瞪着我, 你不该这么对贺晏舟,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人群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表情凝固在一瞬。我突然笑了,向前一步靠近女生,这个人我猜到是谁了。贺晏舟,英俊,深情霸道,家境优沃,成绩只需要稍微用功就能突飞猛进,你是这么写的吧? 女生瞳孔骤然紧缩,面露金黄,白手起家,三十岁之前成为科技新贵,实现财富自由,娇妻儿子相伴,还有善解人意的秘书,无怨无悔付出,只要是女人就会爱上他,觉得他妻子配不上他。虽然这些剧情你没写,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吧?女生紧紧咬着唇不说话。 然后身为女主的我,聪明的头脑,漂亮的外表,顶级的学习天赋,完美的开局,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你的男主。 我顿了一下,可你不知道,我想做的事从来不是爱上男主。女生死死盯着我,似是恨极了我让他优秀,深情专一,我给他最好的外貌,最好的前程,我让他爱上你,我他妈给你脸了,因为我是个女人,我说在你心里,女人做出多大成就都没有意义,嫁个好男人才是有本事。 你写故事,写一个优秀的,独立的骄傲的女主角,然后让他为男人低头,你懂什么?他的声音都劈了,近乎愿读的控诉,你根本不知道我为这故事付出了多少。贺晏舟的人设成长线高光时刻,每一个场景我都要赶十几遍,你每次杀死他,我也在死, 我要重写大纲,推翻设定,修复逻辑漏洞,把所有被你破坏的剧情一点点补回来,你杀他一次,我就要熬三个通宵。所以你现在亲自来了,我打断他,剧情控制不了我,你就自己穿进来了。你想看看这个不听话的女主角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吧?看到了吗?我张开手,就是你眼前这样,不会被爱就低头,不会因为有人付出就感动, 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看似足够好,就放弃自己的理想。女生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抬头,阳光依然很好,红色的愁面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周围重新恢复人潮喧嚣。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跨过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你们挺配的,锁死百年好合。我妈在校门口等我,完事了吗?他递过来一瓶水,刚刚那边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拧开瓶盖,有人告白,哦,成了吗?成了。我喝了口水,眯起眼,我妈点点头,没再多说。校门口停的那辆我妈开了六年的旧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我坐上副驾驶车在广播,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今年我省高考理科状元花落一中,江怡好同学以七百三十六分的优异成绩。我妈把音量调小,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自豪。热不热? 还好她把空调开大,后视镜里,一中的大门越来越小。六月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层层热浪,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九月,我进入科大物理系报道。室友是个湖南姑娘,一进来就把半个行李箱的辣酱堆到桌面上,冲我抱拳,你就是江怡!好吧, 久仰大名。你物理竞赛的最后那道大题我看过,解的太牛了。他拧开辣酱的盖子,递到我面前,我妈炒的可好吃了,我笑着接过,尝了尝,果然鲜香麻辣。正当我们俩互相分享着家乡美食时,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点开陌生号码,你不知道珍惜他有的是人珍惜。配图是两只十指紧扣的手,男人的手我认得,手背上有条细长的疤痕,是贺彦舟。我把图片划掉,室友凑过来,谁啊?垃圾短信?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天体物理概论,十月国庆节,我没有回家,选择留校为竞赛做准备。手机又亮了, 同一个号码,贺彦舟要创业了,他真的很厉害,计划书写的特别好,投资人都抢着要他,你辛辛苦苦读十几年书出来还不是只能给我们打工?窗外的银杏已经黄了,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回。十二月,我拿下挑战杯特等奖。室友举着手机冲进来,小好,你上学,校官微了。 他围着我转圈,笑的眼睛弯弯。我正对着电脑改期末论文,嗯了一声,你就不能激动点,改完这点就激动。手机亮了一下,室友把我手机递过来,又是那个号码。我接过来一张床照光线昏暗,被子凌乱的散落着,女生的肩膀露在外面,脖梗到锁骨,密密麻麻的红痕招示着方才的激烈。 男生手臂横在他胸前,睡得很沉。贺晏州的第一次,我拿下了,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男主,果然很持久,很厉害。我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改论文。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涨红了脸,他有病吧? 嗯,你不生气?我敲下句号,抬头笑了起来,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像在看戏。窗外飘起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大三的寒假留校准备考试,整栋宿舍只剩三间亮着灯,我的那盏在走廊尽头,每天凌晨一点熄灭,早上七点亮起。导师打来电话,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他最后说,也好,珍惜天赋。足足讲了二十分钟,他最后说,也好,珍惜天赋。一定很帅很帅,我的男主,我终于要嫁给他了! 配图是一枚钻戒,躺在打开的丝绒盒子里。隔年四月,我收到了普林斯顿的 offer。 全奖。室友明显比我还兴奋,小好,你真的是我的偶像。我把邮箱里马普所教授发给我的邮件翻给他看。室友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很长的脏话,你要从普林斯顿去马普?对,你知道这地方出过多少诺奖吗?知道。 你知道这是全世界搞天体物理的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吗?知道。孟雨欣看着我,眼睛在发光,江怡航,你是不是要去拿诺奖?窗外银杏正在抽芽,我说我要去看星星。登基的前一刻,我又收到了短信, 我们结婚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配图是两本结婚证,他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无名指戴着钻戒。祝你们百年好合。我按下发送键,然后关机。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地情车越来越小,跑到尽头的草坪被气流压出一道道波纹。城市在下沉,云层在上浮。一万米 云层散开,阳光从没有遮蔽的地方倾斜进来,整个机舱都是一片云净的白。我眯起眼睛,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像是十二岁那年,妈妈带我去天文馆,第一次看到穹幕星空。讲解员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 有些发出的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飞机正在穿过这片蓝云层之上,没有风,没有雨,只有光。八年后,我从德国回来的第二周,校方安排的讲座排到了下个月。今天这场在母校物理学院一楼的报告厅坐满了人, 过道上还站着人,海报贴在大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是去年在研究所拍的,穿着灰色开衫,银边眼镜,眼神坚定,笑容温和。九十分钟的讲座语速平稳,没有一句废话。提问环节,有一个大一的男生举手, 话筒递过去,他站起来先鞠了一躬。江教授,我们超级有缘,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他涨红了脸,声音却很认真。 学校光荣榜上一直贴着您的照片,您是我们学校第一个省状元,第一个去马普所读博的。我想问,你考虑过停下来解决个人问题呢?报告厅安静了几秒,我看着男生,十九岁,眼睛很亮,没想过我说。他愣了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前面总有更远的地方。我把话筒放回支架, 我的脚步永不停歇。窗外银杏开始泛黄。讲座结束,校方安排了车送我去机场。司机绕了条近路,从老校区西门穿过。等红灯的时候,我无意向窗外看了一眼。西门出去是条背街,有一对夫妻在便利店门口吵架。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摸得发亮。 女人毛衣起了球,头发胡乱扎着,几缕散下来搭在脸侧,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女人指着男人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戳, 男人躲了两下,突然猛的挥开他的手,女人撞在便利店的门上,哐当一声,男人愣了一下,没有去扶,女人扶着门框说了句什么,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下一秒,男人抬手一把推在女人肩上,女人后仰跌坐在台阶上, 灰白的水泥地面求出深红色的痕迹。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然后开始尖叫。男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进巷口不见了。司机从后视镜看我,江教授,这。 我推开了车门,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护士来来回回,有人问,家属呢?我说我不是家属。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人醒了,孩子没保住。他顿了一下,你是他什么人?好心的路人。 医生没在追问。病房门推开,女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他看着我,一秒,三秒,五秒, 突然像被电击一样猛的从床上弹起来。江怡航,你还有脸回来?刘志珍被他扯的脱落,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我,眼珠几乎要凸出来,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你是不是故意来嘲笑我的? 我按响了呼叫铃,护士跑过来按住他,他像一只被夹住的老鼠,疯狂嘶叫,你满意了?你高兴了?看到我这样,你心里是不是爽死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骂我,骂我比不上你,骂我拖累他,骂我毁了他的一辈子。护士终于把他按回了床上,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出,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他明明是我创造的,他所有的优点全都是我给的,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就只剩下了蠢和烂?我看着他癫狂的表情, 十八岁到三十岁,他把最好的年华压在一个亲手创造的男人身上,然后输得一干二净。我说老子们更多后续在知乎搜索书名宁兵挡路,免费观看全文哦!

宝宝们,全网后续大结局来了,高考放榜,贺彦舟拿了省状元,而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我却连本科线都没摸到。贺彦舟笑容张扬四溢, 江一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走上前,一把将他推下天台,周围的一切如电影般倒放。 时间回溯到了贺晏州转学来的那一天。我盯着讲台上那张惹人生厌的脸,握紧了手中的笔。没关系,我会一次又一次地除掉这个党禄的男主。乖宝们,预热结束, 小说书填党禄正文马上开始了。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本校园甜宠文女主时,故事已经结束很久了。 我和贺彦舟结婚八年,儿子六岁。他是万众瞩目的科技新贵,而我在他的公司挂了个闲职,负责在家照顾孩子。那天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的纪念日,贺彦舟出了车祸。 我赶到医院时,他刚出手术室,医生说术后七十二小时需要家属陪护观察。我坐在病床旁看着贺彦舟,他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腿打着石膏掉在半空中,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 沈秘书站在病房门口,眼眶通红,楚楚可怜。贺太太,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贺总也不会伤的这么重。他捂着嘴哽咽起来, 沙发上的儿子立刻跑了过去,牵住他的手。神姐姐,别哭,爸爸不会有事的。那画面格外刺眼,我的亲生儿子,在我丈夫车祸后, 安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秘书小玉。我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过来妈妈这里。儿子转头看了我一眼,毫不掩饰的嫌弃。没看到神姐姐在哭吗?妈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无理取闹。 沈秘书慌忙擦了擦眼泪,小玉,乖,去妈妈那里吧。姐姐没事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牵着孩子的手却没有松开。我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床上的贺宴州。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在他脸上倒映出明暗交替的条纹。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十三年,从十七岁到三十岁, 从学生时代到步入婚姻殿堂,为何却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我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鲜血涌出来,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要找创可贴。 忍着痛意做完三菜一汤,赶在十二点之前送到贺燕周。公司前台两个年轻女孩看到我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贺太太又来送饭呀, 贺总在开会,我等他,要不你把饭放这吧。贺总最近挺忙的,可能顾不上我等他。我固执的重复他们,撇撇嘴,不再理我。一个小时后,贺燕舟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看到我,他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他面上带笑,语气却隐隐透着不耐烦,我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贺彦舟接过保温袋,顺势揽住我的肩,手怎么了? 他注意到我手指上的创可贴,切菜时不小心弄到的。贺彦舟声音沉了下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周围人投来目光,他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老婆,辛苦了,以后千万要小心点。嗯, 那一刻我觉得很奇怪,自己像是一个展览品,用来向众人标榜贺彦舟的爱妻人设。午饭是在贺彦舟办公室吃的,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狮子头太软了,排骨又柴,芦笋也炒老了。我局促的搓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是注不注意的问题,贺彦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是态度问题。我每天工作这么忙,回家想吃顿像样的饭菜,这要求很过分吗?沈梦能为了做好项目,回家想吃顿像样的饭菜,这要求很过分吗?沈梦能为了做好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 沈梦,又是沈梦,儿子昨天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辅导他做数学题,怎么也讲不明白,急得满头大汗,妈妈,你好蠢! 儿子哧笑一声,推开习题册。沈姐姐上次给我讲题一说我就懂了,爸爸说的对,你就是不如沈姐姐聪明。六岁的孩子说话像刀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生完小玉之后, 我的脑子变得越来越不好,以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文献,现在反反复复的阅读,还是转头就忘。以前轻而易举就能解出的数学题,现在盯着看半天都理不清思路。医生说这是产后激素不稳定正常现象。 贺彦舟说,我就是太焦虑了,多休息就好。可我知道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早的时候从我身体里抽离了,病人需要休息,家属留一个陪护就行。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沈秘书已经牵着儿子站起来。 贺太太,我先带小玉去吃点东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需要我帮你叫餐吗?我不饿, 那我们先走了。贺总醒了记得通知我。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要不是贺总第一时间护住我,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我看着沈梦,这个在贺宴州公司如鱼得水的女人,年轻漂亮,聪明能干,所有我曾经拥有,现在却失去的特质,他全都有。 门关上,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贺彦舟。我盯着心电监护仪,思维开始发散。高考落榜后,我的志愿填的一塌糊涂,最终去了本地一所专科。而贺彦舟去了北大, 我们开始异地恋。他每周给我打电话,话语里总是不经意提到北大课程多么繁忙,身边的同学多么优秀,然后画风一转,不过你也听不懂这些。 对了,今天按时吃饭了吗?别又学习学忘了你那个学校,学了也没多大用。大学三年,无论多努力, 我的成绩一直平平,我好像真的变笨了。后来贺彦舟创业成功,毕业后,我顺理成章进了他的公司,挂了个行政助理的衔职。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压力太大的工作,结婚生子在家全职带娃 八年。我看着手指上那道伤口,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露出下面泛白的皮肉。 如果十七岁的我看到如今三十岁的我,会说什么?那个曾经梦想着去科大物理系的少女, 会认出这个连最小学数学题都讲不明白,被儿子嫌弃愚蠢、被丈夫挑剔厨艺被秘书鄙夷的家庭主妇吗?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贺彦舟的手指动了动,眉头紧皱,似乎要醒来。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像是困兽发现自己被一根根拔掉,发现自己的骄傲被一点点磨平, 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爱妻男主合格的附属品。我的手伸向贺彦舟的脸,停在半空中,然后向下移动,越过他的眉眼、鼻梁、下颌,握住了那根氧气管。 贺彦舟,你还记得高二你刚转学过来时,第一次月考,你数学考了三十二分,老师让我给你补课。贺彦舟的眼皮颤动,似乎能听见我给你讲题。你心不在焉。 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当时我觉得你真肤浅,真可笑。我手指收紧,现在才明白,可笑的是我自己。我用力一转, 氧气管脱落,贺彦舟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我看着贺彦舟挣扎, 看着他因缺氧而胀红了脸,看着他无意识张开又闭合的嘴,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异的痛快,像是终于把卡在喉咙里八年的刺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心电图最终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病房的墙壁开始扭曲,天花板上的灯管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时间开始回溯, 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取代。我坐在卧室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婴儿。孩子刚喝完奶,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睡得很香。这是贺玉刚满月的时候, 房门被推开,贺彦舟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根烟,呛得我一阵咳嗽。别在屋里抽烟,孩子还小。 贺彦舟不耐烦的责了一声,但还是把烟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想过来帮忙带孩子,我跟他说不用,你在家,反正也没事。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 我想等小玉六个月后断奶回去工作工作。贺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现在这样能干什么?记性差成那样,上次让你去公司拿份文件都能拿错, 在家好好带孩子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他重新点起一支烟,这次直接坐在床边抽起来,烟雾扑面而来,怀里的小玉不安的扭动,小声撅起。贺彦舟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我,我赚的钱不够养你吗? 非要出去抛头露面,你知道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吗?就你现在这状态,能做好什么工作?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看着那个黑点不断不断扩散,像一头困兽张开了他的锯口。 不对,我记得我杀了贺彦舟。在病房里,我拔掉了他的氧气管,然后回到了这里。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贺彦舟皱眉,伸手想碰我的脸,产后抑郁还没好,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他的手将在半空中,我已经举起了那个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贺彦舟表情凝固,眼睛瞪的老大,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却从他额角躺下来,流过眉毛流进眼睛。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淌出一大滩鲜血。世界再次开始扭曲旋转,婴儿的啼哭声远去,怀中的重量消失了, 血腥味被花香取代。我站在草坪中央,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馥郁芬芳的鲜花。时间再次回溯年轻英俊的贺宴周,西装革履,他握着戒指,笑容灿烂。 司仪问,江一好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贺燕周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忠诚于她,直到生命的尽头。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这是一个完美的婚礼现场。 我握着捧花的手却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是兴奋的。八年来,那种如影随形让我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顺从的束缚感正在消失。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农务被狂风吹散,我清晰的记起了一切, 高中三年,我是如何稳坐年级第一,想起物理竞赛的全国金奖,想起我的笔记本上那些关于星辰大海的梦想, 想起高考放榜那天荒唐的落榜,想起贺彦舟转学那天吊儿郎当的对我说,你就是年纪第一,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不是爱情故事,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盗窃。我的人生,我的天赋,我的未来,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篡改嫁接给了贺彦舟。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完美人生的一个注角, 让读者感叹,看,连最优秀的学霸女主都会为他倾心,甘愿放弃一切相夫教子,一切的父妹都是在为他平庸的本质镀金。我不愿意。 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贺宴州脸上的笑僵住了,宾克习想起一阵阵抽气声,贺宴州的父母猛的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司仪连忙打圆场,新娘子太紧张,说错话了,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我不愿意嫁给贺彦舟。我打断司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今天不会,明天不会,这辈子都不会。贺彦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小好,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放开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贺彦舟声音很低,带着威胁赶紧把流程走完,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看着贺彦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难堪的脸,突然笑了。贺彦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为高考状元吗?他愣住了。我凑近他,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有小偷偷走了我的东西,塞进你空空如也的脑子里。贺燕舟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我反手抓住他的领带,用尽全力将他灌向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声中,贺燕舟后脑勺重重砸在桌角,鲜血和金色的香槟混在一起,横流,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世界旋转颠倒,洁白的婚纱被蓝白色校服取代。时间回溯到了高考放榜那天,我站在高中教学楼天台上, 夏日的热风吹起我的一百,校门口挂着恭喜我校贺彦舟同学夺得省理科状元的红色横幅。操场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赞叹贺彦舟是黑马,是天才。他们画里的主人公站在我对面,靠着天台栏杆,笑得张扬四溢。 江一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他朝我张开双臂等待我感激涕零的扑进他的怀里。 我看着贺彦舟,看着这个被剧情规则强行捧上神坛的草包,他的每一分魅力都是建立在我被掠夺的人生之上。贺彦舟高高在上的评判,你们女生就是这样,后劲不足,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男生,稍微花点心思 看我随便学学就轻轻松松把你打败,多么可笑,多么不科学,多么无耻!贺彦舟,我平静的开口,你相信报应吗? 他微微侧头,面露疑惑,什么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向前一步,贺彦舟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天台栏杆。我伸出手,却不是握住他的手, 而是按在他的胸口用力一推,贺彦舟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试图抓住什么,只有空气从他指尖穿过。 江怡豪,你疯声音戛然而止,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听不清他的呼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从楼下炸开,我已经转身离开天台,世界在我身后崩解, 教学楼像沙宝一样坍塌,天空碎裂成一片片,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然后光重新涌入。我坐在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黑板上写着上节课的重点公式。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听说了吗? 今天我们班会来个转学生,是个超级大帅哥。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贺彦舟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高二一班这个大家庭。贺彦舟,你做下自我介绍吧。 男生走上讲台,吊儿郎当的笑了笑,我叫贺彦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要不让我学习,做什么都行。他目光扫过教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但我喜欢聪明会念书的女生,能考第一更好。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曾经的我会脸红低头,会心跳加速,会以为那是命运浪漫的开端。但现在,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握紧了手里的笔。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再能束缚我,我不会再杀他。我要好好活活的光芒万丈,决不允许任何污点影响我前进的道路。课间时,贺彦舟站在我课桌前不走,将以好借支笔, 我把笔袋拉上放进抽屉里,不借?贺彦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小气,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校门口文具店走两步就到了。 我翻开习题册,还是说,你来上课什么也不带,就等着问别人借?贺彦舟的笑僵在嘴角,周围几个男生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头憋笑,我就借一支,放学就还,你 不借。我在草稿纸上写起了公式。贺彦舟又站了一会,见我完全不理他,善善的转身走了。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往年的物理竞赛题。贺彦舟抱着篮球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阳光。我没抬头, 他把球抛起来接住江一好,要是我赢了球赛,你就请我喝水吧。我翻页,他往前一步,球砸在地面上弹起来,差点碰掉了我的书。你是不是不敢看?我怕爱上我。我抬眼, 贺彦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了身,离得很近,呼吸几乎扫到我的耳侧。十七岁的贺彦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睛亮晶晶的,自以为深情又霸道。周围几个男生开始起哄,贺哥,别怂,上啊,嫂子脸红了,亲一个 亲一个。贺彦舟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大家都懂得。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打开相机,摄像头对准贺彦舟继续。贺彦舟诧异,不是要亲吗?我镜头平移扫过那群起哄的男生, 最后又落回贺彦舟脸上,亲啊,我帮你们录下来!传笑元强,标题就叫,高二一班男同公然在操场秀恩爱,他们的脸疼的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们要亲的?我收起手机,还是说只准女生被起哄?轮到男生就不乐意了。贺彦舟站在原地,篮球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我把书合上,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第二天早读,抽屉里多了一盒巧克力,进口的金色包装系着断带。贺彦舟假装背书,余光却紧紧盯着我的方向。 我站起来走向教室门口,他脑袋从窗口探出来,走廊尽头,清洁阿姨从垃圾桶里翻出易拉罐,踩扁丢进编织袋里。我把巧克力递给他,阿姨,这个给您。 哎呦,这么漂亮的盒子,小孩子喜欢吃。我记得你女儿快过生日了。我回到座位,贺彦舟的脑袋已经转了回去,眼尾泛红。隔天,抽屉里又出现一束带着露水的香水百合。我把花拿出来,走出教室。江一豪, 贺彦舟在走廊里堵住我,一脸委屈,那是我送给你的。我没停,径直绕过他走出校门。马路对面蹲着个拾荒老人,我弯腰把花束递给他,爷爷,这个给您。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给我的可以拿去卖,或者插在瓶子里也好看。老人颤巍巍的接过花,凑近闻了闻,哎香的贺燕舟追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江一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放开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你让你放开他,不放, 我对上他的目光,你改不了,你说我一定能!你的成绩年级排名四百八十二名倒数第二,物理大题只会写解,英语阅读连题干都读不懂。你每天花两个小时打球四十分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其他的时间研究怎么读。我,你改什么? 你拿什么改?贺彦舟慢慢松了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把手腕抽出来,你只是想要一个追到年级第一的勋章,好让你那些兄弟继续吹捧你。贺彦舟张了张嘴, 别再来烦我。没过多久,贺彦舟成了我的同桌。班主任调整的座位,美其名曰互帮互助,让贺彦舟同学向江一好同学多学习。他在我右侧坐下,敞着的两条腿伸到了我的桌子下, 几乎要碰到我的腿。最后一节自习课,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桌沿,用力一拉,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干什么? 所有人抬起头,我把贺彦舟的桌子拖过讲台,一直拖到教室门口,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桌子翻倒在走廊里,书本散落一地,将一好班主任从后门冲进来,你这是干什么?我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王老师,你让一个年级倒数第二坐在年级第一旁边互帮互助,班主任掖住 他,上课转笔抖腿嚼口香糖,一分钟干扰我三次。他抄我作业,连名字都一起抄上去,抄完自己看不懂,不停骚扰我,打断我的学习思路。课间时假装睡觉,不让我出去上厕所,影响我上课的专注力。你管这叫帮助?我看着班主任 这叫吸血。我痴笑一声,你想帮助他,可以,放学留下来单独给他补课,占用你自己的时间,不要占用我的。说完,我走回座位坐下。贺彦舟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他的书本散落一地,风吹过,哗啦啦翻动那些空白比字都多的卷子,他蹲下身,一本一本去剪。 没有人帮忙。放学后,我被叫去办公室,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说,叫了二十多分钟。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和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无法改变对方固有的思维,无视他即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燕舟站在走廊尽头, 江一好,他叫我,今天的事是我不好。他低着头,校服皱巴巴的,袖口沾了灰。我会改的。 灯亮起来,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两半。我不是为了什么勋章。贺彦舟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是真的喜欢你,没必要告诉我,我打断他,你改不改,学不学,考第几名都跟我没关系。 贺彦舟的眼眶输地红了,你就不能,不能我从他身边走过,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也不是你的战利品,他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早读,贺彦舟从后门进来,抱着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那里原本堆着杂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空了。我收回视线,把英语课本翻开。那之后,贺彦舟沉寂了下去,我很满意, 直到高考结束。我在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屏幕跳转的那数十秒里,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复习功课到凌晨五点半的天空,晚自习后,宿管阿姨催促熄灯的手电光,寒假留校那年窗外炸开的烟花, 笔记本被翻阅磨损的边角界面跳转成功,屏幕显示你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具体情况请于二十六日查询。我没有激动地大哭,也没有兴奋地大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深长地呼吸。 终于,我终于再一次夺回了自己的人生。三天后,学校红色横幅悬挂在大门口, 热烈祝贺我校将一好同学夺得全省理科状元。我走进校园,两边的人群自动分开,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小声喊我的名字。我朝人群点了下头,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都站在光荣榜前, 笑的像三朵盛放的菊花。江一好同学,恭喜啊,准备报哪个大学?专业?定了吗?本地新闻记者想采访你,你看下午有时间没? 我把校服搭在手腕上一一回应。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前奏很熟悉,是王力宏的唯一。贺彦舟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缓缓走了过来,人群开始起哄,贺彦舟牛二太勇了, 金榜题名。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快进到洞房花烛了?哈哈哈,长得那么帅,唱的那么深情,换做是我,我得当场感动哭,答应他, 答应他!贺彦舟走到我面前,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站定。江一好,他的声音有些抖,从高二到现在,我追了你整整两年,你从来不肯给我机会,不肯正眼看我。 他把玫瑰花往前递,但我不怪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等。人群里有女生小声抽气,今天你拿了状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以后去清华,去北大,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会追着你跑。 他把玫瑰花举到我面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周围安静。说完了,我看着贺晏州的眼睛,十分钟从前奏响起,到你说完话,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没有人关心省状元是谁,汇报什么志愿,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为了考取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所有人都在看你追我,我答不答应,你看这场由你主导的闹剧,你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合,为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贺彦舟被说中,心思明显有些破防,开始长篇大论他的付出,企图转移视线。对 你成绩好,你聪明,你是年级第一,你有资格高傲,有资格看不起我。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教室,就为了等你踏进教室第一个看到我。周五下了晚自习,我跟在你身后不敢走太近,怕你嫌烦。 你发烧请假那天我翻墙出去给你买药,送到宿管阿姨那,连名字都不敢留。他眼眶通红,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人。 这些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去年冬天你妈来学校送衣服,你在校门口跟他说话,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你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对着你妈。 贺彦舟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我当时想,这个人笑起来这么好看,他怎么从来不对我笑呢?我做错什么了?我努力追上你的脚步,这是我的错吗?我也是有自尊的。江一好! 贺彦舟真的很努力,费尽心思的演了一出独角戏,把自己感动的不行,别再自我感动了。我摇了摇头, 你不是有多喜欢我,你喜欢的是追逐聪明女生这件事本身。你喜欢的是那个曾经被江一好拒绝,但从未放弃的故事,你喜欢的是以后。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上有人指着你说,看,这就是当年追过全省第一的那个男人,真有毅力。 阳光很烈,照在贺晏舟脸上,把那两道泪痕照得发亮。我转身准备离开,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你说够了没有?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冲了出来,挡在贺晏舟面前,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句感动自己就全抹杀了? 他两年的付出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他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跟在你身后,不是顺路,是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他翻墙给你买药,手被栏杆划了这么长的口子, 他用手比划着,他回去自己擦碘伏,疼的龇牙咧嘴,还在问室友,退烧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女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你凭什么这么糟践他?我仔细打量着女生的脸,没见过,毫无印象, 但他哭的很真实,那种心疼不像是演出来的。你是他妈?我问。女生愣了一下,不是。我感到无语,那你激动什么?女生恶狠狠的瞪着我, 你不该这么对贺彦舟,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人群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表情凝固在一瞬,我突然笑了,向前一步靠近。女生, 这个人我猜到是谁了?赫彦周,英俊,深情霸道,家境优沃,成绩只需要稍微用功就能突飞猛进,你是这么写的吧?女生瞳孔骤然紧缩,面露金黄, 白手起家,三十岁之前成为科技新贵,实现财富自由,娇妻儿子相伴,还有善解人意的秘书,无怨无悔付出,只要是女人就会爱上他,觉得他的妻子配不上他。虽然这些剧情你没写,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吧?女生紧紧咬着唇不说话。 然后,身为女主的我,聪明的头脑,漂亮的外表,顶级的学习天赋,完美的开局,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你的男主。我顿了一下, 可你不知道,我想做的事从来不是爱上男主。女生死死盯着我,似是恨极了我,让他优秀,深情专一,我给他最好的外貌,最好的前程,我让他爱上你,我他妈给你脸了,因为我是个女人! 我说在你心里,女人做出多大成就都没有意义,嫁个好男人才是有本事。你写故事,写一个优秀的,独立的,骄傲的女主角,然后让他为男人低头,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都劈了,近乎愿读的控诉,你根本不知道我为这个故事付出了多少。贺彦舟的人设成长线高光时刻,每一个场景我都要改十几遍,你每次杀死他,我也在死, 我要重写大纲,推翻设定,修复逻辑漏洞,把所有被你破坏的剧情一点点补回来。你杀他一次,我就要熬三个通宵。所以你现在亲自来了, 我打断他,剧情控制不了我,你就自己穿进来了。你想看看这个不听话的女主角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吧?看到了吗?我张开手, 就是你眼前这样,不会被爱就低头,不会因为有人付出就感动,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看似足够好,就放弃自己的理想。女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抬头,阳光依然很好,红色的愁面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周围重新恢复人潮喧嚣。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跨过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 你们挺配的,锁死百年好合。我妈在校门口等我,完事了吗?他递过来一瓶水, 刚刚那边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没什么,我拧开瓶盖,有人告白。哦,成了吗?成了。我喝了口水,眯起眼,我妈点点头,没再多说。 校门口停着那辆我妈开了六年的旧车,她拉开驾驶座的门,我坐上副驾驶车,在广播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今年我省高考理科状元花落一中,将一好同学以七百三十六分的优异成绩。我妈把音量调小,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自豪。 热不热?还好她把空调开大,后视镜里,一中的大门越来越小。六月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层层热浪, 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九月,我进入科大物理系报道。室友是个湖南姑娘,一进来就把半个行礼箱的辣酱堆到桌面上,冲我抱拳,你就是江一好吧, 久仰大名。你物理竞赛的最后那道大题我看过,解的太牛了。他拧开辣酱的盖子递到我面前,我妈炒的可好吃了。 我笑着接过尝了尝,果然鲜香麻辣。正当我们俩互相分享着家乡美食时,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点开陌生号码,你不知道珍惜它,有的是人珍惜。配图是两只十指紧扣的手,男人的手我认得,手背上有条细长的疤痕,是贺彦舟。我把图片画掉,室友凑过来,谁啊? 垃圾短信。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天体物理概论,十月国庆节,我没有回家,选择留校为竞赛做准备。手机又亮了,同一个号码, 贺彦舟要创业了,他真的很厉害,计划书写的特别好,投资人都抢着要他,你辛辛苦苦读十几年书出来还不是只能给我们打工? 窗外的银杏已经黄了,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回。十二月,我拿下挑战杯特等奖。室友举着手机冲进来,小好,你上学校官微了。他围着我转圈,笑的眼睛弯弯。我正对着电脑改期末论文,问了一声, 你就不能激动点,改完这点就激动。手机亮了一下,室友把我手机递过来,又是那个号码。我接过来,一张床照, 光线昏暗,被子凌乱的散落着,女生的肩膀露在外面,脖梗到锁骨密密麻麻的红痕 招示着方才的激烈。男生手臂横在他胸前,睡得很沉。贺彦舟的第一次,我拿下了,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男主,果然很持久,很厉害。我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改论文。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胀红了脸,他有病吧? 嗯?你不生气?我敲下句号,抬头笑了起来。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像在看戏。窗外飘起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大三的寒假留校准备考试,整栋宿舍只剩三间亮着灯,我的那盏在走廊尽头,每天凌晨一点熄灭, 早上七点亮起。导师打来电话,足足讲了二十分钟。他最后说,也好,珍惜天赋,砥砺前行。挂断电话,窗外正在下雪,手机亮了一下。婚期定了,明年六月六 贺燕周穿婚服,一定很帅很帅!我的男主,我终于要嫁给他了!配图是一枚钻戒,躺在打开的丝绒盒子里。隔年四月,我收到了普林斯顿的 offer, 全奖,室友明显比我还兴奋,小好,你真的是我的偶像。 我把邮箱里马普索教授发给我的邮件翻给他看。室友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很长的脏话,你要从普林斯顿去马普?对, 你知道这地方出过多少诺奖吗?知道,你知道这是全世界搞天体物理的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吗?知道。孟于心看着我,眼睛在发光。 江一好,你是不是要去拿诺奖?窗外银杏正在抽芽,我说我要去看星星。登机的前一刻,我又收到了短信,我们结婚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配图是两本结婚证,他的首付在他的手背上,无名指戴着钻戒。 祝你们百年好合。我按下发送键,然后关机。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地勤车越来越小,跑到尽头的草坪被气流压出一道道波纹。城市在下沉,云层在上浮 一万米云层散开,阳光从没有遮蔽的地方倾泻进来,整个机舱都是一片云,净的白。我眯起眼睛,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 像是十二岁那年,妈妈带我去天文馆,第一次看到球幕星空。讲解员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有些发出的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飞机正在穿过这片蓝。云层之上,没有风,没有雨,只有光。八年后, 我从德国回来的第二周,校方安排的讲座排到了下个月。今天这场在母校物理学院一楼的报告厅坐满了人,过道上还站着人,海报贴在大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是去年在研究所拍的, 穿着灰色开衫,银边眼镜,眼神坚定,笑容温和。九十分钟的讲座语速平稳,没有一句废话。提问环节,有一个大一的男生举手, 话筒递过去,他站起来先鞠了一躬。江教授,我们超级有缘,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他胀红了脸,声音却很认真。学校光荣榜上一直贴着您的照片,您是我们学校第一个省状元,第一个去麻普所读博的。我想问,你考虑过停下来解决个人问题呢?报告厅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男生,十九岁,眼睛很亮,没想过。我说。他愣了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前面总有更远的地方。我把话筒放回支架,我的脚步永不停歇。窗外银杏开始泛黄。讲座结束,校方安排了车送我去机场。司机绕了条近路,从老校区西门穿过。等红灯的时候,我无意向窗外看了一眼。 西门出去是条背街,有一对夫妻在便利店门口吵架,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女人毛衣起了球,头发胡乱扎着,几缕散下来搭在脸侧,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 女人指着男人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戳,男人躲了两下,突然猛的挥开他的手,女人撞在便利店的门上,哐当一声,男人愣了一下,没有去扶, 女人扶着门框说了句什么,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下一秒,男人抬手一把推在女人肩上,女人后仰跌坐在台阶上,灰白的水泥地面求出深红色的痕迹。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然后开始尖叫。男人看着那片深色越来越大,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跑去。男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进巷口不见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将教授这我推开了车门。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护士来来回回,有人问,家属呢?我说我不是家属。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人醒了,孩子没保住。 他顿了一下,你是他什么人?好心的路人。医生没在追问。病房门推开,女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他看着我,一秒, 三秒,五秒。突然,宝宝们由于版权原因,后续在指呼,书名,书田挡路。书名书田挡路!

公主王子们,大结局后续来咯。高考放榜,贺晏舟拿了省状元,而常年保持年纪第一的我却连本科线都没摸到。贺晏舟笑容张扬肆意,江怡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走上前,一把将她推下天台,周围的一切如电影般倒放。时间回溯到了贺晏舟转学来的那一天。 我盯着讲台上那张惹人生厌的脸,握紧了手中的笔。没关系,我会一次又一次的除掉这个挡路的男主。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本校园甜宠文女主时,故事已经结束很久了。我和贺彦舟结婚八年,儿子六岁,他是万众瞩目的科技新贵,而我在他的公司挂了个衔职,负责在家照顾孩子。那天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的纪念日,贺彦舟出了车祸, 我赶到医院时,他刚出手术室,医生说术后七十二小时需要家属陪护观察。我坐在病床旁看着贺彦舟,他头上缠着石膏掉在半空中, 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沈秘书站在病房门口,眼眶通红,楚楚可怜。贺太太,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贺总也不会伤的这么重。 他捂着嘴哽咽起来,沙发上的儿子立刻跑了过去,牵住他的手。沈姐姐,别哭,爸爸不会有事的。那画面格外刺眼,我的亲生儿子,在我丈夫车祸后,安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秘书小玉。我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过来妈妈这里。 儿子转头看了我一眼,毫不掩饰的嫌弃,没看到沈姐姐在哭吗?妈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无理取闹。沈秘书慌忙擦了擦眼泪,小玉,乖,去妈妈那里吧,姐姐没事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牵着孩子的手却没有松开。我一看,视线重新看向床上的贺宴粥。 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倒映出明暗交替的条纹。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十三年,从十七岁到三十岁,从学生时代到步入婚姻殿堂, 为何却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我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鲜血涌出来。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要找创可贴。忍着痛意做完三菜一汤,赶在十二点之前送到贺燕州公司。前台两个年轻女孩看到我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贺太太又来送饭呀, 贺总在开会,我等他,要不你把饭放这吧。贺总最近挺忙的,可能顾不上我等他。 我固执的重复他们,撇撇嘴不再理我。一个小时后,贺晏舟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看到我,他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他面上带笑,语气却隐隐透着不耐烦,我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贺彦舟接过保温袋,顺势揽住我的肩,手怎么了?他注意到我手指上的创可贴,切菜时不小心弄到的。贺彦舟声音沉了下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周围人投来目光,他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老婆,辛苦了,以后千万要小心点。嗯, 那一刻我觉得很奇怪,自己像是一个展览品,用来向众人标榜贺彦舟的爱妻人设。午饭是在贺彦舟办公室吃的,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狮子头太软了,排骨又柴,芦笋也炒老了。我局促的搓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是注不注意的问题。贺彦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是态度问题。我每天工作这么忙,回家想吃顿像样的饭菜,这要求很过分吗?沈梦,能为了做好项目连续通宵国内国外连轴转,你在家就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 沈梦,又是沈梦,儿子昨天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辅导他做数学题,怎么也讲不明白,急得满头大汗,妈妈,你好蠢! 儿子哧笑一声,推开习题册,沈姐姐上次给我讲题一说我就懂了,爸爸说的对,你就是不如沈姐姐聪明。六岁的孩子说话像刀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生完小玉之后,我的脑子变得越来越不好,以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文献,现在反反复复的阅读,还是转头就忘。 以前轻而易举就能解出的数学题,现在盯着看半天都理不清思路。医生说这是产后激素不稳定正常现象。贺彦舟说,我就是太焦虑了,多休息就好。 可我知道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早的时候从我身体里出离了,病人需要休息,家属留一个陪护就行。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沈秘书已经牵着儿子站起来。贺太太,我先带小鱼去吃点东西,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需要我帮你叫餐吗?我不饿,那我们先走了。贺总醒了记得通知我。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要不是贺总第一时间护住我,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我看的沈梦,这个在贺宴州公司如鱼得水的女人,年轻漂亮,聪明能干,所以我曾经拥有现在却失去的特质,他全都有。门关上,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贺宴州。 我盯着心电监护仪,思维开始发散。高考落榜后,我的志愿填的一塌糊涂,最终去了本地一所专科。而贺燕州去了北大, 我们开始异地恋。他每周给我打电话,话语里总是不经意提到北大课程多么繁忙,身边的同学多么优秀,然后画风一转,不过你也听不懂这些。对了,今天按时吃饭了吗? 别又学习学忘了你那个学校,学了也没多大用。大学三年,无论多努力,我的成绩一直平平,我好像真的变笨了。 后来贺彦舟创业成功,毕业后我顺理成章进了他的公司,挂了个行政助理的衔职,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压力太大的工作,结婚生子在家全职带娃 八年。我看着手指上那道伤口,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露出下面泛白的皮肉。如果十七岁的我看到如今三十岁的我,会说什么?那个曾经梦想着去科大物理系的少女,会认出这个连最小学数学题都讲不明白,被儿子嫌弃愚蠢,被丈夫挑剔厨艺,被秘书鄙夷的家庭主妇吗?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贺彦舟的手指动了动,眉头紧皱,似乎要醒来。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恨意从心底升起,像是困兽。发现自己被囚禁了整整八年,发现自己的掌牙被一根根拔掉,发现自己的骄傲被一点点磨平,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爱妻男主合格的附属品。 我的手伸向贺彦舟的脸,停在半空中,然后向下移动,越过他的眉眼、鼻梁、下颌,握住了那根氧气管。贺彦舟,你还记得高二你刚转学过来时,第一次月考,你数学考了三十二分,老师让我给你补课。 贺彦舟的眼皮转动,似乎能听见我给你讲题,你心不在焉。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当时我觉得你真肤浅,真可笑。 我手指收紧,现在才明白,可笑的是我自己。我用力一拽,氧气管脱落,贺彦舟呼吸纵然急促,胸口剧烈急腐,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我看着贺彦舟挣扎看的他因缺氧而胀红的脸,看着他无意识张开又闭合的嘴,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异的痛快,像是终于把卡在喉咙里八年的刺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心电图最终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病房的墙壁开始扭曲,天花板上的灯管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时间开始回速,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取代。我坐在卧室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婴儿。孩子刚喝完奶,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睡得很香。这是贺宇刚满月的时候, 房门被推开,贺彦舟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根烟,呛得我一阵咳嗽。别在屋里抽烟,孩子还小。 贺晏舟不耐烦的责了一声,但还是把烟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想过来帮忙带孩子,我跟他说不用,你在家,反正也没事。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我想等小于六个月后断奶回去工作工作。贺晏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现在这样能干什么?记性差成那样,上次让你去公司拿份文件都能拿错,在家好好带孩子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 他重新点起一支烟,这次直接坐在床边抽起来,烟雾扑面而来,怀里的小鱼不安的扭动,小声喘气。 贺彦舟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我,我赚的钱不够养你吗?非要出去抛头露面,你知道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吗?就你现在这状态,能做好什么工作?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看的那个黑点不断不断扩散,像一头困兽张开了他的巨口。 不对,我记得我杀了贺彦舟。在病房里,我拔掉了他的氧气管,然后回到了这里。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贺彦舟皱眉,伸手想碰我的脸。产后抑郁还没好,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他的手将在半空中,我已经举起了那个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贺宴周表情凝固,眼睛瞪的老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血从他额角淌下来,流过眉毛,流进眼睛。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淌出一大滩鲜血。世界再次开始扭曲旋转,婴儿的啼哭声远去,怀中的重量消失了, 血腥味被花香取代。我站在草坪中央,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馥郁芬芳的鲜花。时间再次回溯, 年轻英俊的贺晏舟西装革履,他握着戒指,笑容灿烂。司仪问江怡,好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贺晏舟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 这是一个完美的婚礼现场。我握着捧花的手却在发抖。这是一个完美的婚礼现场。我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顺从的束缚感正在消失。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浓雾被狂风吹散。我清晰地记起了一切,高中三年,我是如何稳坐年级第一。想起物理竞赛的全国金奖,想起我的笔记本上那些关于星辰大海的梦想, 想起高考放榜那天荒唐的落榜,想起贺彦舟转学那天吊儿郎当的对我说,你就是年级第一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不是爱情故事,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盗窃。我的人生,我的天赋,我的未来,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篡改嫁接给了贺彦舟。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完美人生的一个注角,让读者感叹,看,连最优秀的学霸女主都会为他倾心,甘愿放弃一切相夫教子,一切的父妹都是在为他平庸的本质镀金。 我不愿意。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贺彦舟脸上的笑僵住了,宾克习想起一阵阵抽气声。贺彦舟的父母猛的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司仪连忙打圆场,新娘子太紧张,说错话了。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我不愿意嫁给贺彦舟。我打断司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今天不会,明天不会,这辈子都不会。贺彦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 小好,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放开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贺彦舟声音很低,带着威胁赶紧把流程走完,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我看着贺彦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难堪的脸,突然笑了。 贺彦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为高考状元吗?他愣住了。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有小偷偷走了我的东西,塞进你空空如也的脑子里。 贺燕舟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我反手抓住他的领带,用尽全力将他灌向旁边的香槟塔。 玻璃碎裂声中,贺燕舟后脑勺重重砸在桌角,鲜血和金色的香槟混在一起横流,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我已经听不见了。世界旋转颠倒,洁白的婚纱被蓝白色校服取代。时间回溯到了高考放榜内天, 我站在高中教学楼天台上,夏日的热风吹起我的一百校门口挂着恭喜我校贺燕舟同学夺得省理科状元的红色横幅。 操场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赞叹贺晏舟是黑马,是天才。他们画里的主人公站在我对面,靠着天台栏杆,笑得张扬四溢。江,你好,愿赌服输,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他朝我张开双臂等待我感激涕零的扑进他的怀里。 我看着贺晏舟,看着这个被剧情规则强行捧上神坛的草包,他的每一分魅力都是建立在我被掠夺的人生之上。 贺彦舟高高在上的评判,你们女生就是这样,后劲不足,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男生,稍微花点心思看我随便学学,就轻轻松松把你打败,多么可笑,多么不科学,多么无耻。贺彦舟,我平静的开口,你相信报应吗?他微微侧头,面露疑惑,什么 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向前一步,贺彦舟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天台栏杆。我伸出手,却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按在他的胸口,用力一推。 贺宴周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试图抓住什么,只有空隙从他指尖穿过,将一毫米风声音戛然而止。 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听不清他的呼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从楼下炸开。我已经转身离开,天台世界在我身后崩解,教学楼像沙堡一样坍塌,天空碎裂成一片片,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然后光重新涌入。 我坐在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课桌上,黑板上写着上节课的重点公式。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听说了吗? 今天我们班会来个转学生,是个超级大帅哥。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贺彦舟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高二一班这个大家庭。贺彦舟,你坐下自我介绍吧。男生走上讲台,吊儿郎当的笑了笑, 我叫贺彦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要不让我学习,做什么都行。他目光扫过教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但我喜欢聪明会念书的女生,能考第一更好。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曾经的我会脸红低头,会心跳加速,会以为那是命运浪漫的开端。但现在,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握紧了手里的笔。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再能束缚我,我不会再杀他,我要好好活活的光芒万丈,决不允许任何污点影响我前进的道路。 课间时,贺燕舟站在我课桌前不走,江一好借支笔,我把笔袋拉上放进抽屉里,不借?贺燕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小气,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校门口文具店,走两步就到了。我翻开习题册,还是说,你来上课什么也不带,就等着问别人借?贺燕舟的笑僵在嘴角,周围几个男生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头憋笑, 我就借一支,放学就还,你不借。我在草稿纸上写起了公式。贺晏舟又站了一会,见我完全不理他,善善的转身走了。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往年的物理竞赛题。贺晏舟抱着篮球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阳光。 我没抬头,他把球抛起来接住江怡,好,要是我赢了球赛,你就请我喝水吧。我翻页,他往前一步,球砸在地面上弹起来,差点碰掉了我的书。你是不是不敢看我,怕爱上我。我抬眼,贺彦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了身,离得很近,呼吸几乎扫到我的耳侧。 十七岁的贺彦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睛亮晶晶的,自以为深情又霸道。周围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贺哥,别怂,上啊。嫂子脸红了,亲一个亲一个。贺晏舟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大家都懂得。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摄像头对准贺晏舟继续。贺晏舟诧异,不是要亲吗? 我镜头平移扫过那群起哄的男生,最后又落回贺彦舟脸上,接啊,我帮你们录下来,传校园墙,标题就叫高二一班男同公然在操场秀恩爱,他们的脸疼的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们要亲的? 我收起手机,还是说只准女生被起哄?轮到男生就不乐意了。贺彦舟站在原地,篮球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我把书合上,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第二天早读,抽屉里多了一盒巧克力,进口的金色包装系着缎带。 贺彦舟假装背书,雨光却紧紧盯着我的方向。我站起来走向教室门口,他脑袋从窗口探出来。 走廊尽头,清洁阿姨从垃圾桶里翻出易拉罐菜匾丢进编织袋里。我把巧克力递给他,阿姨,这个给您。哎呦,这么漂亮的盒子,小孩子喜欢吃。我记得你女儿快过生日了。 我回到座位,克彦舟的脑袋已经转了回去,眼尾泛红。可天,抽屉里又出现一束带着露水的香水百合。我把花拿出来,走出教室,香姨好!克彦舟在走廊里堵住我,一脸委屈,那是我送给你的。我没停,径直绕过他走出校门。 马路对面蹲着个拾荒老人,我弯腰把花束递给他,爷爷,这个给您。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给我的 可以拿去卖,或者插在瓶子里也好看。老人站微微的接过花,凑近闻了闻。嗨,乡党贺彦舟追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相依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放开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你让你放开 他,不放,我对上他的目光,你改不了,你说我一定能!你的成绩年级排名四百八十二名倒数第二,物理大题只会写解,英语阅读连题干都读不懂。你每天花两个小时打球,四十分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其他的时间研究怎么读我,你改什么? 你拿什么改?贺燕中慢慢松了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把手腕抽出来,你只是想要一个追到年级第一的勋章,好让你那些兄弟继续吹捧你。贺燕中张了张嘴,别再来烦我。没过多久,贺燕中成了我的同桌。班主任调整的座位, 美其名曰互帮互助,让贺晏舟同学向江一好同学多学习。他在我右侧坐下,敞着的两条腿伸到了我的桌子下,几乎要碰到我的腿。最后一节自习课,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桌沿,用力一拉,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干什么?所有人抬起头,我把贺晏舟的桌子拖过讲台,一直拖到教室门口,然后一脚踹了出去。桌子翻倒在走廊里,书本散落一地。 江一好班主任从后门冲进来,你这是干什么?我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王老师,你让一个年级倒数第二坐在年级第一旁边互帮互助。 班主任噎住,他上课转笔抖腿嚼口香糖,一分钟干扰我三次。他抄我作业,连名字都一起抄上去,抄完自己看不懂,不停骚扰我,打断我的学习思路。 课间时假装睡觉,不让我出去上厕所,影响我上课的专注力。你管这叫帮助?我看着班主任这叫吸血。我哧笑一声,你想帮助他可以,放学留下来单独给他补课,占用你自己的时间,不要占用我的。说完,我走回座位坐下。 贺彦舟在门口站了很久,走廊里,他的书本散落一地,风吹过,哗啦啦翻动那些空白比字都多的卷子,他蹲下身,一本一本去剪。 没有人帮忙。放学后我被叫去办公室,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说,叫了二十多分钟。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和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无法改变对方固有的思维,无视他即可。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彦舟站在走廊尽头将你好,他叫我,今天的事是我不好。他低着头,校服皱巴巴的,袖口沾了灰, 我会改的。灯亮起来,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两半,我不是为了什么勋章。贺晏舟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是真的喜欢你,没必要告诉我,我打断他,你改不改,学不学,考第几名都跟我没关系。贺晏舟的眼眶竖的红了,你就不能,不能我从他身边走过,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也不是你的战利品,他没有追上来。第二天早读,贺彦舟从后门进来,抱着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那里原本堆着杂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空了。 我收回视线,把英语课本翻开,那之后,贺彦舟沉寂了下去。我很满意,直到高考结束。我在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屏幕跳转的那数十秒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复习功课到凌晨五点半的天空,晚自习后,宿管阿姨催促熄灯的手电光。寒假留校那年窗外炸开的烟花,笔记本被翻阅磨损的边角界面跳转成功,屏幕显示你的位置已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具体情况请于二十六日查询。 我没有激动的大哭,也没有兴奋的大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深长的呼吸。终于,我终于再一次夺回了自己的人生。 三天后,学校红色横幅全挂在大门口,热烈祝贺我校江一好同学夺得全省理科状元。我走进校园,两边的人群自动分开,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小声喊我的名字。我朝人群点了下头,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都站在光荣榜前,笑得像三朵盛放的菊花。 江一好同学,恭喜啊,准备报奶的大学专业定了吗?本地新闻记者想采访你,你看下午有时间没?我把校服搭在手腕上一一回应。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前奏很熟悉,是王力宏的唯一。鹤燕就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缓缓走了过来。人群开始起哄,鹤燕周牛啊,太勇了, 金榜题名。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快进到洞房花烛了?哈哈哈,长得那么帅,唱的那么深情,换做是我,我得当场感动哭。答应他,答应他! 贺彦舟走到我面前,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站定,江,你好。他的声音有些抖,从高傲到现在,我追了你整整两年,你从来不肯给我机会,不肯正眼看我。他把玫瑰花往前递,但我不怪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等人群里有女生小声臭气,今天你拿了状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以后去清华,去北大,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会追着你跑。他把玫瑰花举到我面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周围安静。说完了, 我看着贺彦舟的眼睛,十分钟从前奏响起,到你说完话,整整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没有人关心省状元是谁,会报什么志愿,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为了考取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所有人都在看你追我,我答不答应,你看这场由你主导的闹剧, 你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合,为的什么你自己清楚。赫彦舟被说中,心思明显有些破防,开始长篇大论他的付出企图转移视线。对,你成绩好,你聪明,你是年级第一,你有资格高傲,有资格看不起我。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教室,就为了等你踏进教室第一个看到我。 周五下了晚自习,我跟在你身后不敢走太近,怕你嫌烦。你发烧请假那天我翻墙出去给你买药,送到宿管阿姨那,连名字都不敢留。她眼眶通红,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人。这些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 去年冬天你妈来学校送衣服,你在校门口跟她说话,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你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对着你妈。贺彦舟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我当时想,这个人笑起来这么好看,他怎么从来不对我笑呢? 我做错什么?我喜欢你,这是我的错吗?我努力追上你的脚步,这是我的错吗?我也是有自尊的。江怡好!贺彦舟真的很努力,费尽心思的演了一出独角戏,把自己感动的不行,别再自我感动了。 我摇了摇头,你不是有多喜欢我,你喜欢的是追逐聪明女生这件事本身。你喜欢的是那个曾经被江怡好拒绝但从未放弃的故事,你喜欢的是以后。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上,有人指着你说,看,这就是当年追过全省第一的那个男人,真有毅力。 阳光很烈,照在贺严舟脸上,把那两道泪痕照的发亮。我转身准备离开,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你说够了没有?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冲了出来,挡在贺宴中面前,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仔的老母鸡,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句感动自己就全抹杀了, 他两年的付出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他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跟在你身后,不是顺路,是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他翻墙给你买药,手被栏杆划了这么长的口子, 他用手笔画着,他回去自己擦碘伏,疼的龇牙咧嘴,还在问室友,退烧药吃,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女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你凭什么这么糟践他?我仔细打量着女生的脸,没见过,毫无印象,但他哭的很真实,那种心疼不像是演出来的。你是他吗? 我问。女生愣了一下,不是,我感到无语,那你激动什么?女生恶狠狠的瞪着我,你不该这么对贺彦舟,辜负真心的人要推一万根针。人群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表情凝固在一瞬,我突然笑了,向前一步靠近。女生, 这个人我猜到是谁了?贺彦舟,英俊深情霸道,家境优沃,成绩只需要稍微用功就能突飞猛进,你是这么写的吧?女生瞳孔骤然紧缩,面露金黄, 白手起家,三十岁之前成为科技新贵,实现财富自由,娇妻儿子相伴,还有善解人意的秘书,无怨无悔付出,只要是女人就会爱上他,觉得他的妻子配不上他。虽然这些剧情你没写,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女生紧紧咬着唇不说话。然后,身为女主的我,聪明的头脑,漂亮的外表,顶级的学习天赋,完美的开局,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你的男主。 我顿了一下,可你不知道,我想做的事从来不是爱上男主。女生死死盯着我,事事恨极了我,让他优秀,深情专一,我给他最好的外貌,最好的前程,我让他爱上你,我他妈给你脸了,因为我是个女人! 我说,在你心里,女人做出多大成就都没有意义,嫁个好男人才是有本事。你写故事,写一个优秀的,独立的,骄傲的女主角,然后让他为男人低头,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都劈了,近乎愿读的控诉,你根本不知道我为这个故事付出了多少。贺晏州的人设成长线高光时刻,每一个场景我都要改时及变,你每次杀死他,我也在死, 我要重写大纲,推翻设定,修复逻辑漏洞,把所有被你破坏的剧情一点点补回来,你杀他一次,我就要熬三个通宵。所以你现在亲自来了,我打断他。剧情控制不了我,你就自己穿进来了。你想看看这个不听话的女主角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吧?看到了吗?我张开手就是你眼前这样, 不会被爱就低头,不会因为有人付出就放弃自己的理想。女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抬头,阳光依然很好,红色的虫面被风吹得青青鼓起,周围重新恢复人潮喧嚣。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跨过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你们挺配的。作死,百年好合。我妈在校门口等我,完事了吗? 他递过来一瓶水,刚刚那边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没什么,我拧开瓶盖,有人告白,哦,成了吗? 成了,我喝了口水,你起眼。我妈点点头,没再多说。校门口停的那辆我妈开了六年的旧车,她拉开驾驶座的门,我坐上副驾驶车在广播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今年我省高考理科状元花落一中,将以好同学以七百三十六分的优异成绩。 我妈把音量调小,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自豪。热不热?还好她把空调开大,后视镜里,一中的大门越来越小。六月的阳光把薄油路面晒出层层热浪,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 九月,我进入科大物理系报道。室友是个湖南姑娘,一进来就把半个行李箱的辣酱堆到桌面上,冲我抱拳,你就是江一!好吧,久仰大名。你物理竞赛的最后那道大题我看过,解的太牛了。他拧开辣酱的盖子递到我面前,我妈炒的可好吃了。我笑着,结果尝了尝,果然鲜香麻辣。 正当我们俩互相分享着家乡美食时,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我点开陌生号码,你不知道珍惜它,有的是人珍惜。配图是两只十指紧扣的手,男人的手,我认得,手背上有条细长的疤痕,是贺彦舟。我把图片划掉,室友凑过来,谁啊? 垃圾短信。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天体物理概论,十月国庆节,我没有回家,选择留校。微晶在做准备。手机又亮了,同意的号码,贺彦舟要创业了, 他真的很厉害,计划书写的特别好,投资人都抢着要他,你辛辛苦苦读十几年书,出来还不是只能给我们打工?窗外的银杏已经黄了,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回。十二月,我拿下挑战杯特等奖。室友举着手机冲进来,小好,你上学校官微了。 他围着我转圈,笑得眼睛弯弯。我正对着电脑改期末论文。恩了一声,室友把我手机递过来,又是内个号码。 我接过来,一张床照光线昏暗,被子凌乱的散落着,女生的肩膀落在外面,拨紧到锁骨,密密麻麻的红痕招示着方才的激烈。男生手臂横在他胸前,睡得很沉。贺晏舟的第一次,我拿下了, 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男主,果然很持久,很厉害。我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改论门。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胀红了脸,他有病吧 你不生气?我敲下句号,抬头笑了起来,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像在看戏。窗外飘起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大三的寒假留校准备考试, 整栋宿舍只剩三间亮着灯。我的那盏在走廊尽头,每天凌晨一点熄灭,早上七点亮起。导师打来电话,足足讲了二十分钟,他最后说,你好珍惜天赋。足足讲了二十分钟,他最后说,你好珍惜天赋。手机亮了一下,婚期定了, 明年六月六,贺燕周穿婚服,一定很帅很帅!我的男主,我终于要嫁给他了!配图是一枚钻戒,躺在打开的丝绒盒子里。 隔年四月,我收到了普林斯顿的 off 全奖,室友明显比我还兴奋,小好,你真的是我的偶像。我把邮箱里马普索教授发给我的邮件翻给他看。室友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很长的脏话,你要从普林斯顿去马普?对,你知道这地方出过多少诺奖吗?知道。 你知道这是全世界搞天体物理的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吗?知道。孟雨欣看着我,眼睛在发光,江一好,你是不是要去拿诺奖?窗外银杏正在抽芽,我说我要去看星星。 登机的前一刻,我又收到了短信,我们结婚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配图是两本结婚证,他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无名指戴着钻戒。祝你们百年好合。我按下发送键,然后关机。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地晴,车越来越小,跑到尽头的草坪被气流压出一道道波纹。城市在下沉,云层在上浮, 一万米云层散开,阳光从没有遮蔽的地方倾泻进来,整个机舱都是一片云净的白。我眯起眼睛,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像是十二岁那年,妈妈带我去天轮馆,第一次看到穹幕星空。 讲解员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有些发出的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只有光。 八年后,我从德国回来的第二周,校方安排的讲座排到了下个月。今天这场在母校物理学院一楼的报告厅坐满了人,过道上还站着人,海报贴在大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是去年在研究所拍的,穿着灰色开衫,银边眼镜,眼神坚定,笑容温和。 九十分钟的讲座语速平稳,没有一句废话。提问环节,有一个大一的男生举手,话筒递过去,他站起来先鞠了一躬。江教授,我们超级有缘,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他胀红了脸,声音却很认真。学校光荣榜上一直贴着您的照片,您是我们学校第一个省状元,第一个去马普所读博的。我想问,你考虑过停下来解决个人问题呢?报告厅安静了几秒,我看着男生,十九岁,眼睛很亮, 没想过。我说。他愣了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前面总有更远的地方。我把话筒放回支架,我的脚步永不停歇。窗外银杏开始泛黄。 讲座结束,校方安排了车送我去机场。司机绕了条近路,从老校区西门穿过。等红灯的时候,我无意向窗外看了一眼。 西门出去是条背街,有一对夫妻在便利店门口吵架。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女人毛衣起了球,头发胡乱扎着,几缕散下来搭在脸色,隔 着车窗听不见声音。女人指着男人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戳,男人躲了两下,突然猛的挥开他的手,女人撞在便利店的门上,哐当一声,男人愣了一下,没有屈服。女人扶着门框说了屈什么,男人的脸瞬间涨红。 下一秒,男人抬手一把推在女人肩上,女人后仰跌坐在台阶上,灰白的水泥地面求出深红色的痕迹。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然后开始尖叫。男人看的那片深色越来越大,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跑去。男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进巷口不见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江教授,这。我推开了车门,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护士来来回回,有人问,家属呢?我说我不是家属。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但小时候医生出来,人醒了,孩子没保住。他顿了一下,你是他什么人? 好心的路人。医生没再追问。病房门推开,女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他看着我,一秒,三秒,五秒,突然像被电击一样猛的从床上弹起来。江一好, 你还有脸回来?刘志珍被他扯得脱落,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我,眼珠几乎要凸出来。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你是不是故意来嘲笑我的? 我按响了呼叫铃,护士跑过来按住他,他像一只被夹住的老鼠。疯狂宝宝们,由于版权原因,更多后续知乎搜索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