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大早又去逛街了?嗯,我们早上去逛街吃饭了。我们早上起来找你吃早饭。找不到你人。对,我也想找你啊。这是中午啊。这是中午嘞。对,你中午吃饭了,你吃了没有? 没吃会,饭多。我吃的多喝的多。你看奶奶一大早赶集给你买的糖。妈妈你给我一个吃好不好?能不能给我一个吃。都可以都可以,你帮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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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当天,按习俗要祭拜亲人,烧纸钱,我飘出小小的坟包,站在简陋的墓碑上翘首以盼。昨晚我给爸妈托梦,哭着求他们给我烧些纸钱。地府里小鬼难缠,我没钱上贡就要上刀山下油锅,难,难,好疼。从清晨等到黄昏,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死后五年,这是爸妈第一次来看我, 欢快的跑到他们中间,想要隔空牵手,却见爸爸面色阴冷,握紧手中的铁锹朝身后沉声吆喝,抄家伙挖坟!我吓了一跳,急忙跳过铁锹躲到一边,明明自己已经变成鬼魂,所有东西都伤不到我了, 却还是胆小害怕。四五个男人抡起铁锹卖力的挖土。这些人里除了我爸,还有我的叔叔舅舅。我飘到妈妈身边,仰头看着他,妈妈 好好的为什么要挖楠楠的粉?是要给楠楠换大房子住吗?我五岁时意外去世,爸爸匆忙买的棺材不合身,妈妈将我的双手双腿蜷缩才勉强放进去,可我特别高兴,我终于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了。从出生到去世,我吃的穿的用的 都是双胞胎弟弟用剩下的,我饿的嗷嗷大哭,妈妈烦躁的将弟弟喝剩下的奶瓶塞进我嘴里,我冻得咳嗽连连。妈妈冷眼将弟弟的尿不湿随意擦了擦,还有什么 不太记得了。妈妈眉心紧促,眼神晦暗的盯着手表,有些焦躁的催促道,你们几个搞快点,道长说了,必须在六点前处理好。见妈妈没有搭理我,我便蹲到坟边看爸爸挥汗如雨。 五分钟过去,一个棕黑色的棺材显露出来,棺木用的最便宜的松木早已被虫蚁咬得破烂不堪,我突然呼吸一窒,惊恐的朝后退,单薄的身体抖成筛子,棺材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我连滚带爬的来到爸爸脚边,伸手想要抱住他的腿, 边哭喊一边泪如雨下。爸爸,求你不要开关,囡囡害怕!曾经我好像也这样求过爸爸,可透明的小手穿过他的双腿,也没能阻止他将铁锹插进棺材缝隙。知呀,盖板被掀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白骨,右小腿骨断成了两截。啊啊啊!我 痛苦不堪的抱着自己的右腿,恐怖的记忆如快闪般浮现眼前。那时我和弟弟在楼梯玩耍,他自己踩到鞋带摔倒了,嚎陶大哭,妈妈闻声赶来,二话不说将我推开。我从楼梯上滚下去,右腿插进了扶手的空隙中,咔嚓一声,小腿的剧痛直大心脏。我哭喊着向妈妈求救,可他却抱着弟弟走过来,扇了我一耳光。 哭什么哭,你连弟弟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后来我咬破嘴唇,将哭声咽了门。爸爸,我的腿好像断了, 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爸爸的衣袖,眼睛肿成了两个桃子。妈妈却不依不饶,大声呵斥道,小小年纪就学会装瘸,骗人,罚你面壁三天不准吃饭!我的腿瘸了两年,爸妈却觉得我是撒谎博同情,可我现在变成鬼了,为什么还会痛?妈妈嫌恶的捂住口鼻,撇了眼棺材中的森森白骨, 死了还不让人安生,简直是个扫把星!我眨了眨懵懂的眼睛,扫把星是什么?我天真的以为是骑着扫把飞来飞去的仙女,这样看来,妈妈是在夸我吗?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飘到了棺材上方,爸爸,楠楠怕痛,待会挪动我时可以轻一点吗?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话,伸手小心翼翼的将我的骷髅捧出来。可 正当他要将我放进画着红色图案的黄布上时,妈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粗鲁的扯了我的胳膊,将我摔在地上。你还真当他是宝贝女儿?昨天晚上入梦可是要冤魂所,你我的命啊!道长说了,他的尸骨阴气极重,得用这道镇魂符牢牢包住才行。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我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又怎么会害他们呢? 不敢奢求太多的,只是想让他们给我烧点纸钱,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妈妈别生气了,楠楠不要纸钱还不行吗?大年三十是弟弟的生日,省下的钱就给他买礼物好了。楠楠,楠楠,不要紧的。我落寞的低下了头,想装得更懂事一些, 十根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这样妈妈就会开心了吧?正想着,我的头颅因为麻麻的用力拉扯从脖子处断开,缓缓的滚到了我的脚下。大舅惊慌的瞪大了眼睛,紧张的说道,姐,你轻点啊, 死者为大,这骷髅头滚来滚去,怪瘆人的。二叔却冷嗤一声,一个小丫头骗子能翻起什么浪来,你那耗子胆量可真怂包。我却盯着我的头鼓出了神, 后脑勺那里有一处明显碎裂的空洞。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脑海中涌现。我和妈妈吵了架,不对,是他大吵大嚷的痛骂了我一通。爸爸安慰我,让我不要和他计较。妈妈患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 他实际上是爱你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为何我和弟弟同时出生,妈妈爱我们的方式却截然不同?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看着爸妈跪在我身边悲泣痛哭,我却什么也听不见,渐渐被黑暗吞。嗯, 我好像是摔死的。爸爸俯身捡起我的头,重新放进福布里,包好,拎起来便走。妈妈和其他人紧随其后。周围的鬼魂面色凝重, 纷纷站出来劝我,楠楠别走,他们会害了你的,快到姨姨的墓里来,我宁可不投胎,也要护你。这一世,我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不用担心我,楠楠要去住大房子了,后面有时间我再回来看你们,可我没住上大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