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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小时候看情深深雨蒙蒙,只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如今你们再回头看,或许会明白,我王雪琴这一辈子亏欠过不少人,却唯独在母亲这个身份上问心无愧。当母亲有人选做菩萨,而我情愿做个恶人。 陆振华每月给的那点家用,傅文佩可以眼睛都不眨全数借给李富官一家,家里明明收着值几十万的虎皮,舍不得变卖贡一平念书到慷慨大方的送给外人, 我瞧着他那副慈悲模样就觉得可笑,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的善良,不过是拿孩子的苦痛为自己的心贴金罢了。孟平出事那天,我打了他耳光,骂他不懂自爱,可老头子真要动手时,我扑通跪倒,用身体挡在前面。 那一刻,我满心只想着我的女儿会惹来闲言碎语, 我认了,可若留着孩子拖累一生,我决不容许谁这样糟蹋孟平!再看傅文佩,明明清楚依萍每次来陆家要受多少屈辱,却一次次叫女儿低头讨钱。 眼瞧着依萍浑身湿透带着巴掌印回家,他一转身就能把钱全数送出去。等到米缸见底,女儿不得不去大上海卖唱,他才哭天抢地要女儿自尊自爱。 难道让孩子饿死才算最大的慈悲?是啊,我王雪琴手段伶俐,言语如刀,为了儿女过得舒坦,算计、争夺、撒泼我样样都做,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陆家,我不当恶人,我的孩子便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傅文佩倒是温柔贤良,但他的善良全给了外人,留给依萍的只有空荡荡的米缸与一身伤痕。 如今总算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并非赤裸裸的恶,而是用善良包裹的自私。有人为了活成别人眼中的菩萨,甘愿拿亲生女儿的一生去换 这样的慈悲,我王雪琴宁可不要。我或许不算好人,但夜深人静时,我能抚着心口说, 我的孩子个个有书读,有饭吃,有虔诚可奔。而傅文佩那样的好人,大约只会在依萍的泪水里陶醉于自己的崇高吧。



如果我和如萍真是被傅文佩偷偷调换的,那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我始终不懂,为什么自己与这个家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膜。最初让我起疑的是长相和天分。雪姨当年是戏班里的台柱子, 唱念作打,浑身是戏。可当我站在大上海的舞台上,歌声响起的那一瞬,连秦五爷都被镇住了。 傅文佩呢?她是个连哼曲都少见的深闺小姐,如萍也和她一模一样,温温吞吞,身上找不出半点艺术灵气。 我骨子里的这股劲,究竟遗传自谁?性格更是一面映照彼此的镜子。雪姨的脾气谁都知道,谁惹了她,她就敢当面撕破脸。被关起来的时候,她能骂黑豹子成了绿豹子,也敢质问陆振华,你娶了九个女人,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忠贞? 这种劣性我太熟悉了,大雨天我去讨生活费,被他们一家踩在脚底羞辱。可我照样敢指着陆振华的鼻子骂他是强盗,骂他抛弃妻女。 而傅文佩呢,一辈子忍气吞声,如萍也是那样,善良的,近乎软弱。怪不得雪姨总望着如萍叹气,觉得这女儿不像自己亲生的。最讽刺的是,雪姨骂如萍时,总拿我来比较,她说你就算去做歌女舞女,也比不上依萍。 这话像刀子。但现在细想,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同?认同那个更像他的女儿?而傅文佩对我根本不像一个母亲。 小时候我为他出头,被雪姨辱骂,被陆振华用鞭子抽,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我们被赶出来后,爸爸给的那点生活费,他转手就塞给李富官一家,我饿着肚子,穿着漏纸的鞋,他看不见。 每次家里没米下锅,他就叫我去陆家要钱,哪怕外面下着暴雨也催我去。明明知道那是胡狼窝,我带着一身伤回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却是怀疑我说谎。 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张虎皮,卖了就能让我继续念书,可他宁愿看着我辍学,也要拿去送人。 后来我去大上海唱歌,靠自己的嗓子养活这个家,他却跑到舞厅来闹,当着所有人的面,恨不得把歌女两个字刻在我额头上。他一边靠我挣的钱过活,一边用最看不起的眼神看我。 这种割裂,这种冰冷,假如我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也许真相一直摆在那里,只是没人愿意揭开。而我,就在这些碎片般的细节里,渐渐拼出了一个让人心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