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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主要写祥子在曹宅虽有暂时的安稳,却始终被虎妞的算计与婚事阴影笼照,内心焦虑不堪。 又在寒冬的茶馆里偶遇老车夫,老马祖孙亲眼目睹了有车车夫的悲惨晚景,让他坚守已久的人生信念彻底崩塌,陷入深深的迷茫 与痛苦。祥子自虎妞找上门后,整日心神不宁,既害怕虎妞的逼迫,又不知该如何挣脱这场被设计好的婚姻。原本清晰的买车目标变得模糊,连拉车都提不起往日的劲头。 他躲在曹先生家只求片刻安宁,却始终逃不开内心的煎熬。一个寒冷的傍晚, 祥子在茶馆等候曹先生时,看到一位老车夫老马亮亮呛呛的走进来,因又冷又饿直接晕倒在地,众人连忙施救,祥子心生怜悯,主动掏钱为老马买了十个羊肉包子。 老马醒来后与孙子小马儿相依为命的模样让祥子十分心酸。老马明明拥有属于自己的车,一辈子穷困潦倒,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晚年过得 凄惨悲凉。这一幕狠狠击中了祥子,他一直坚信只要拥有自己的车,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老马的现实赤裸裸的告诉他,即便拼尽全力买了车,在这黑暗的世道里,底层车夫终究逃不过悲惨的结局。祥子第一次对自己的奋斗产生了怀疑, 曾经满腔的希望被冰冷的现实击碎,他看着老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心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虎妞的纠缠,底层劳动者的宿命,让祥子彻底意识到,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命运,他的精神世界遭受了沉重打击,也为他后来一步步走向堕落埋下了关键伏笔。


祥子攒了整整三年前,终于拉上了自己的黄包车,像极了我们省吃俭用凑首付的模样。可第一辆车被抢,第二辆车钱被骗,第三辆车为葬妻子卖掉。 最后他蹲在街上捡烟头,眼神像极了枯死的野茉莉 骆驼。祥子最扎心的不是生活的苦,是那点微弱的希望总被命运无情碾碎。 时代的沙粒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然而 纵使群山压顶,看清生活的真相后,那份在尘埃里也要种下一粒种子的倔强,正是无数平凡你我穿越时代的风沙,生生不息的微光。

这是一部只有到三十岁才能看懂的电影,也是老舍先生的文学巅峰。凭借此片刚出道的张枫懿一举成名。而私情高娃更是轻松拿下了金鸡奖和百花奖两个最佳女主角。充满讽刺的剧情道尽了无数成年人的心酸,耐心看完的人无不泪眼阑珊。 勤劳的祥子生活在旧社会的北京郊区,失去父母和土地。后来到北京投身刘四爷的车场,做了一名车夫。他心怀远大,梦想每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辛苦三年就攒够一百元买到一辆新车。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让他更加卖力。他暗自高兴着,总有一天要在北京混出个人样来。 可惜生不逢时,军阀混战,他被抓了撞钉,心爱的车也当了运送弹药的俘虏。眼看车轮都要变形了,他想卸下几箱弹药,让车喘口气。干他妈什么呢?我心疼我的车,杀人去!听见没有?老实巴交的祥子 只能听从。不知哪来的一颗炸弹响起,现场的官兵慌忙逃窜,黄包车连同货物坠落山崖。祥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己积攒几年的家当就这么没了。所谓有的必有失。军队逃之不及,落下三头落斗。祥子干脆拉走,权当补偿。 他从天黑走到天亮,实在太渴了,遇上一位大爷,就上前讨口水喝。他喝完水还帮老人挑了一担回去。到了才知道,大爷也养了五六头骆驼,他便以五折的价格三十五元将骆驼卖给了大爷。他摆脱了包袱,大爷也得了便宜。 祥子回到城里后,买了一件新衣,剃了一个光头,决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他对生活依旧满怀希望。他再次返回老东家,找到刘四爷,打算从头开始。刘四爷和他的女儿虎妞对祥子也算照顾, 随时叫他一起吃饭也是常事。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关系,而是因为祥子不但老实本分,有空了还会免费帮车场修车, 也因此得到了虎妞的好感。说到虎妞,生来五大三粗,就像一个大黑塔,三十七八还没过恋爱,不仅丑态,还精于算计。谁想从他手里耍个小九九,几乎不可能。回来。少一大子给你添上,留着买嫁妆。哈哈哈。小子,出门让车压死你。 臭嘎嘣的斯琴高娃,把小资本家的嘴脸演绎的活灵活现。可以说,刘四爷的车场也因为他的存在而井井有条,红红火火。这也为后来的败落埋下了伏笔。 祥子这头,他将三十块钱拿给刘四爷存着,等攒够了钱再买辆新的。面对刘四爷的低息贷款,他也不要,他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证明自己,他那份心思您还不知道。往后他又得继续在这租车跑了。临走时还特意请四爷帮他保守卖骆驼的秘密。可事情还是很快传开了,只是版本稍有改动。听说祥子 这西山拉回三十匹骆驼来。三十匹多少钱呐?财全让他给发。嗨,人没邪,财不富,马没夜,草不肥吗? 嘿,还听说他捡了块大金表呢。啊,那没准说祥子祥子就到。大家伙们纷纷围拢过去,热情招呼着,都让他说说怎么发的财。祥子一听,满头雾水 我哪发财了?我自那以后,他就有了骆驼祥子的称号,每天卖命拉车,不论艳阳高照,不论水路泥泞,不论大汗淋漓,有人就拉,可谓足下生风。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不断招手。跑到天黑回去交车从不嫌累。 虎妞就稀罕他这股踏实能干的劲,热情帮他倒水不说,还帮他擦拭身上的脏东西。你要是这么玩命,吐了血,可是你自个不玩命。今能买上车,你呀,买车也得要定着点, 当你是铁打的呢,死了可别怨我。言语之间满是疼爱。祥子从来没有过多想,他只认为这是一份姐姐对弟弟的关心。但刘四爷却看出了苗头,只是憋在心里,没有明说。但总有爆发的时候。 为了挣到更多的钱,祥子开始去到富人家里拉包月。可这大富人家可不好伺候,除了拉车之外,不是让他担水,就是帮抱孩子,再或者是擦脏鞋。祥子稍有推脱,得到的就是一顿训斥。我叫你去挑水,你为什么不去?叫你抱孩子,为什么不抱? 我们的钱不是白花的,我是来拉车的,不是来给你们挑水抱孩子的。嗯, 我们花钱雇人,这家里的活你都得干。祥子虽然穷,但不能丢了骨气,这样的主子他可伺候不来。脱下汗衣,扭头就走了。他正在街头犯愁呢,刚好遇到之前的老主顾曹先生。曹先生是个作家,通情势理,两人见面就像朋友一样 热情问候。听闻他又要包月,祥子高兴的不得了。因为给他拉车,包吃包住,没有杂活不说,每到过节还有红包和礼品,生活很是轻松愉悦。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曹先生一家很可能会成为祥子的贵人。祥子,你买车的钱攒了多少呢?嗨,买辆好车得过百, 您瞧我什么闲钱都不敢花,我这三股还缺一股呢。慷慨的曹先生听后,知道祥子本分,又有拼劲,决定等他的新书出版了,就用稿费填补着祥子买一辆新车。祥子一听,瞬间觉得人生有了新的盼头,笑容满满, 足下生风。也许是高兴坏了,刚跑几步就连人带车摔了一跤。要是哪个达官显贵,祥子这下可完了。他慌忙扶起曹先生。没想到不仅是曹先生没怪他,就连曹夫人也小心翼翼的帮他处理伤口。祥子心里更加羞愧难当。他想要辞 值,这个月的工钱也不要了,就当是摔伤曹先生和车辆损坏的赔偿。这不怨你,修路堆石头就应该放盏红灯,还是曹夫人一再挽留他才做吧。曹先生一家的善良宽厚,让祥子敬佩不已。没过几天,曹先生的书就要发表了,可因他思想太过先进,被特务们当做敌人, 随时暗中派人跟踪他的行动。祥子发现了端倪,冒险将曹先生送走。特务跟丢了人就把矛头指向祥子,对方夸大其词的说曹先生是危险分子,带到就要枪毙,祥子也脱不了干系。特务趁机敲诈祥子拿钱买条命吧, 我招谁惹谁了?少装孙子,告诉你,大爷把你放了下。放个屁,要是把你枪毙了,哼,像碾死个臭臭,快拿钱吧。说着,特务就翻出了祥子的存钱罐,当着祥子的 面就砸的稀巴烂碎,开的声音就像祥子破碎的心。那可是祥子又一次攒下的全部家当。祥子又被打回原形,看来古话说得好,鸡蛋真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祥子一脸沮丧的拖着车回到厂里。他并不知道一个能改变他一生的圈套等着他。

重讲当年让你意难平的一百篇语文课文。今天我们讲骆驼祥子,普通人努力还有意义吗?你有没有在某个加完班回家的深夜,或者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个名字,祥子, 就是老舍先生笔下那个拉车的骆驼祥子。我每一次读骆驼祥子的时候,感受的都不一样。 我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啊,觉得他写的是一个旧社会车夫的悲惨命运,哎,离我很远。可是这几年,每当生活和工作的压力一起涌来,书里的很多画面总是不经意的冒出来,我才慢慢评点出别的滋味来。 我们和祥子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镜子,你在看他,隐隐约约看到的也是自己。祥子刚来北平的时候什么样?书里说他像一棵树,健壮,沉默而又有生气。 他有一个特别朴素,也特别坚定的梦想,就是买上一辆属于自己的洋车,有了自己的车就不用交车费,挣的钱都是自己的。这像不像我们今天拼尽全力的也想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觉得那不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那是一种底气,一种尊严。他为了这个目标是真拼命,他不怕吃苦,他最能吃苦。病了舍不得买药,硬扛一滴汗一滴汗的攒整整三年,终于凑够了一百块钱买上了新车。那一刻,你能想象他的心情吗? 他觉得老天爷是讲道理的,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他觉得天是那么蓝,路是那么宽, 他拉着车在北平的街道上飞跑,觉得自己的力气永远也使不完。他相信凭着自己这身铁打的筋骨,好日子就在前头。可命运第一次出手就毫无道理可言。一次出城拉活,就是为了多挣两块钱,连车带人被乱兵抓了去, 他所有的努力和希望瞬间清零,他不仅丢了车,自己也被抓去当苦力,过着非人的生活。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祥子第一次丢车,不是因为他懒,他笨,而是因为兵荒马乱。他再小心再躲着走,那粒石带的沙子还是不由分说的砸在了他的头上。我们年轻的时候,多少都有过这种祥子似的自信,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撬动人生。可人到中年, 经历了一些事才发现,个人的努力在时代的浪潮面前,常常是微不足道的。就像两年前,很多人可能像我一样,有过一段特别难熬的时期,工作停摆,收入锐减。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时代的浪头打过来,我们就像水里的小石子,身不由己。 祥子到底还是祥子,他骨子里有庄稼人的那种坚韧和生命力。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病榻里逃了出来,一路上饥寒交迫,几乎是爬着出来的。说来心酸,他逃出来的时候,顺手牵走了病榻里的三匹骆驼, 后来他把骆驼卖了三十五块钱,就是这个经历,让骆驼这个名号像烙印一样,永远的跟了他一辈子。 骆驼祥子听起来像个外号,可这背后是他第一次梦想破碎后狼狈不堪的见证。他揣着这三十五块钱回到了仁和车场,他没有倒下,他还想从头再来,他对车厂老板刘四爷说,还得拉自己的车。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他开始又像过去那样,拼命拉车,拼命攒钱,一个铜子一个铜子的往那个闷葫芦罐里放。可这世道,好像专跟他这样的老实人过不去。他辛辛苦苦攒钱的动静,被一个叫孙侦探的人盯上了,他攒的钱轻飘飘就给敲诈走了。 书里有句话特别扎心,大意是那些坏人不是专门来害你的,只是顺便你连成为别人目标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打击比第一次更伤人,他让你对人,对这套生活的规则产生怀疑。 也就在这个时候,虎妞走进了他的生活。人和车长老板刘四爷的闺女,他看上了祥子身上那股淳朴的劲。在虎妞的算计下,他结了婚。结了婚的祥子变了, 以前拉车讲规矩,不跟老弱车夫抢生意,后来呢,像恶风的野兽,只认钱不认人,他变得现实,也变得麻木了。虎妞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一辆二手车,车又有了,但他不痛快, 这车像是施舍来的。在虎妞面前,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丈夫,更像条狗,给口饭吃就得摇尾巴。他拉车累了一天,有时候都不想回家。如果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祥子或许还能麻木的过下去, 但命运连这点平静都要夺走。虎妞难产死了,为了办丧事,车又卖了第三次, 车没了,但这次比车没了更致命的是小福子的死。小福子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一点微光,一点念想。他想等着,等自己混好了,把他从火坑里救出来。可命运连这点希望都不给他。 当他觉得自己有点底气回来找小福子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小福子因为不堪忍受非人的折磨,已经在城外那片白房子里上吊自杀了。 等着我这三个字,成了他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最后一束微光,扑的一下,彻底熄灭了。 读到这的时候,我心里总是一阵发紧,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希望的燃起和破灭,才会彻底的垮掉? 祥子就是从这个时刻彻底的垮了。后来的祥子变成了什么样呢?那个像树一样沉默健壮的祥子,那个要强体面的祥子不见了。 他抽烟喝酒,用劣质的酒精麻醉自己。他耍无赖,占小便宜,为了几十块钱,他甚至能出卖曾经的朋友阮明。用老舍先生的话说,他成了堕落的、自私的,不幸的、社会病态里的产物, 个人主义的末路鬼。小说的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他在街上,人家骂他,他听着毫无反应,他留神的只是地上寻找别人抽剩的烟头,他从一个卷王,彻底变成了一个末路鬼。所以啊,我们读骆驼,祥子到底在读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印证努力没有用吗?我想老舍先生告诉我们的第一点,是要看清祥子的悲剧。首先是他那个时代的悲剧。在那样一个吃人的社会里,个人就像暴雨中的小药板,沉默是大概率事件,把一切都归咎于祥子不够努力,那都是耍流氓。但他也告诉我们另外一件事, 面对苦难的态度,最终决定了我们成为谁。时代的风浪,我们无法选择,他可能摧毁我们的一切,就像老人鱼海里说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是不能被打败。祥子最后是被打败了, 他从内心的放弃开始了人格的堕落。第一次丢车,他愤怒,第二次被炸,他迷茫,第三次他笑了。他说,咱们这号人就不配有什么指望他认命了。 那我们今天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想,和祥子那个只有一条轨道可走的时代不同,我们今天的世界至少更像一片旷野。 努力未必能保住我们到达多高的顶峰,但他是在这片旷野里,我们为自己争取选择权的唯一武器。他是为了在命运的不公突然降临时,我们能有一点招架之力,是为了在想要守护所爱之人时, 不至于那么无能为力,是为了就算最终跌倒了,也能保住最后的那份体面,那份属于人的良知和尊严。沉沦是容易的,往地上一躺,什么都不要了,最轻松难的是,即使在泥潭里打滚,也记得把自己的脸擦干净。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拉着一辆属于自己的车,都很重,都自嘲过是牛马。但独祥子不是让我们对号入座然后躺下, 恰恰相反,是让我们看清这重压之后,更珍惜我们这片旷野带来的可能性。只要我们还在拉着车继续往前奔跑,那么奔跑本身就是寻找光的过程。但愿我们都能拉着自己的车走到有光的地方。

在曹宅住定了,心也就慢慢踏实下来。曹先生没扣我工钱,曹太太还给过两丸药。人家不计较那档子事,我也犯不上跟自己过不去。过了些日子,日子又顺了折,从前的希望又一 点一点冒出头来。闲下来的时候,我就盘算怎么攒钱,怎么再买上车。院里有个女仆叫高妈,我挺佩服她,她比一般男人还有心怒,说话句句都骚着痒处。她劝我,钱别老攥在手里,得放出去,让钱去生钱。 告诉你,祥子搁在兜里,一个子永远是一个子,放出去呢,钱就会下钱。没错,咱们的眼睛是干什么的,瞅准了再放手。钱不能放,偷一把鹰,他说的再离,可我掂量来掂量去,还是不敢。 钱在自己手里丢不了,放出去,万一收不回来呢?那些当巡警的,做小买卖的,急用钱的时候,什么都肯答应,可真到了还钱的时候,谁知道会怎样。我把那几块现洋翻出来,一块一块的看,白亮亮的,透实实的,摸着 心里就踏实。要是撒了手,换回来一张纸几行字,那还算钱吗?方太太也劝过我,说邮局能立折子,一块钱就能开户,他去给王六和秦妈都办过。 我看了看那个小折子,通共就一小打手纸那么沉,上面画几个字,打个红印,白花花的现洋交出去换这么个东西,我不上那个当。我掂量了一下这个主意,真要能凑上三四十块,加上刘四爷手里那三十多,和自己现有的几块八十来块就差不多了,八成新的车差不多能到手。 转念一想,上哪找这二十位人去?再说这年月大家日子都紧吧,凑份子的事常有半道散伙的,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稳妥。好汉做事不求人干脆我还是信自己这一套,有力气肯攒,总有够数的那一天。 我琢磨了半天,去买了个大号的闷葫芦罐头,一号买卖卖夜壶的,找不开钱,我看那瓶小的小绿叶壶挺有趣,绿汪汪的,撅着小嘴就说不用找钱了。我来这么一个我把小绿叶壶送给小文曹家的小男孩,大家都笑了,都骂说你看 绅士的想法,这么大个子了会出这么高明的主意,多么不顺眼。可我心里高兴,大家的笑脸都朝着我,好像我是个要紧的人似的。回到自己屋,我把那几块现洋又搬出来,轻轻一块一块往闷葫芦罐里放,心里说,这比什么都牢靠多,咱够了,数多咱往墙上一碰, 拍渣现洋比瓦片还多的多。我决定不再求任何人,就是刘四爷那么可靠,钱在他手里也总有点不放心,钱这个东西还是在自己手上好, 这个主意一定心里就豁亮了。天越来越冷,可我好像没觉着。一清早,我拉起车就跑, 凉风搜进袖口,全身像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赶上刮狂风,打的人出不来气。 我低着头,咬着牙往前钻,像条迎着水的大鱼。风越大,我越顶着上,仿佛跟老天爷较劲。风过去了,我直起腰,吐口长气,看着那裹着灰纱的风从面前扫过,我点点头,胜利是我的,遇上顺风就更好了,自己不用跑 风,推着车轮转,像个好心的朋友。我也看见那些老弱的车夫了,他们穿着打透了的破衣,在风里哆嗦,拉上个买卖还湿了衣裳,一停下汗就结成冰。一趟下来,为几个童子豁出半条命,我没工夫替他们发愁。我年轻力壮,受得起辛苦,晚间有个干净住处, 白天有件整齐衣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将来还能逃出去,不知到了老年还拉着破车挨饿受冻。同事在地狱里,可层次不同,个人有个人的路, 街上年下气象越来越浓了,年画沙灯,红烛蜡烛都摆出来,曹家准得有节赏, 两块钱是固定的,送贺年的还能唠几毛闷葫芦罐,不会冤人。反正没事,我就盯着这个只会吃钱不肯吐的瓦朋友,医生跟他说,多多的吃,多多的吃,伙计多,咱你吃够了我也就行了。 一天晚上,我正要在瑶瑶那个聚宝盆,高妈在院里喊我,祥子,门口有位小姐找你,她像个大黑塔,怪怕人的。我的脸通红了,像包着一团火。我知道事情要坏。

欧妈说门口有人找我,像个大黑塔。我心里轰的一下,我知道是谁了,几乎没有力量迈出大门坎去,脚还在门内, 借着街灯已看见了。他脸上大概又擦了粉,灯光底下显出点灰绿色,像枯树叶上挂着层霜。我不敢正眼看他,他看见我出来,嘴唇撇了几下,半恼半笑的打了句,哈哈, 你可倒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啊。嗓门很高,跟车厂里吵嘴时一样,别嚷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爆出这两个字。音很小,可是急用力, 他往进凑了凑,声音放低了些,可还是那么刺耳。他说了好些话,什么?我躲着他是因为小老妈?什么?他早就看出我不是玩意,我不想听。我把他引到马路边,贴着公园的红墙蹲下了, 你干嘛来了?左手插在腰间,肚子努出血来,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生气忽然软下来,祥子,我找你有事,要紧的事。这声祥子把我打蒙了,他还是那个虎妞,可那声音里带着点温柔亲切,好像在哪听过,唤起些说不清的东西。什么事?他又往近凑了凑, 我有了,有了什么?这个他指了指肚子,你打主意吧。哇一声,忽然全明白了。 一万样,没想到的是全涌到心里来,来的太多太急,心里反倒成了块空白,像电影片忽然断了。街上清静的很,灰云遮着月,小风吹着残叶。我蹲在那呆呆看着地,想不出什么,也不愿想什么, 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小,可又不能缩到地里去,整个生命都立在这一点难受上,这才结出冷来。嘴唇微微颤着, 他说了他的主意。二十七老头子生日,让我去磕头,转过年来认他做干爹,等他慢慢把身子的事透出来,就说是死了乔二的,反正人已经埋了,老头子没处查,去顺水推舟把他给了我。 我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把我存的三十多块钱掏出来塞到我手里,一打儿钞票给你。不为别的,就为表表我的心。我惦念着你,疼你,护着你,别的都甭说,你别忘恩负义就得了。他转身走了, 我攥着那打着票子呆呆看着他,一直到桥背把他的头遮下去。回到屋中,我数了数那几张票子,数了两三遍手心的汗,把票子攥的发粘,数完放在了闷葫芦罐里,坐在床沿上呆呆看着这个瓦器。 有钱便有办法,这个铺满会替我解决一切,不必在想什么愈合景山白塔大桥,虎妞肚子都是梦,梦醒了,铺满里多了三十几块钱,真的躺下闭不上眼。 那些事就像一窝蜂,你出来我进去,每个肚子间上都有个刺。我想跑,可我不能走,北平是我的家,我要死在这也不离开,不跑就得依着他,不依着他, 他会闹,会抬出刘四爷来,在哪个僻静地方也能要了我的命。他撒的是绝户王,连个寸大的小鱼也逃不出去。我觉出一个车夫的终生气运就两个字,倒霉。不睡了,我踢开被子坐起来,去打些酒,喝个大醉。什么叫事情,哪个叫规矩,去你们的。 跑到南边小铺,倒了四两白干三个大子的落花生,端着酒碗跑回来,钻进被窝,酒屋在桌上发着辛辣的味, 花生也懒得动,寒气像盆冷水浇醒了我,手懒得伸,心也不再热。不,我不能为这点缠绕毁了自己,不能破戒。事情不好办,可总有个缝子让我钻过去, 我得睁着眼,清清楚楚看着到底怎样被别人推下去。灭了灯,把头盖在被子里,还是睡不着, 掀开被看看,窗纸被月光映的发青,像天要亮的样子,鼻尖撅住,屋里的寒冷,寒气中带着酒味,我猛的坐起来,摸住酒碗,吞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