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撑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景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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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岁岁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到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出国前给我留了两只魅魔,一只清冷静狱,一只乖巧粘人,我们三个整天粘在一起,直到姐姐要回国的消息传了出来,两人第一次提出了和我分房睡。晚上我被隔壁的争吵声吵醒了,我听到他们为了争论谁先回到姐姐身边大打出手。打开手机,半个小时前,姐姐给我发来了消息,老妹,那两只魅魔还没玩腻吗?姐刚从国外给你带了洋魅魔,贼大要的扣。一。 听着隔壁的争吵,我的脑袋已经彻底呆住,手却不听使唤的已经扣出去了。咦?电话瞬间响起,我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和姐姐的笑一样灿烂。后知后觉,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今晚之前,我从不知道原来我的魅魔不爱我,而且两个都不爱我。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江冷还是江沉?那边漂亮的女人眉头紧皱,撸起袖子巴不得这回就 从屏幕里钻出来。我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姐,人家叫江澄江玉。姐姐丝毫没有叫错名字的尴尬,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两只魅魔而已,管他叫什么,谁惹你了?姐现在就飞回去帮 收拾他们。我摇摇头,不想让他担心,赶紧转移话题,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对了,你说的新妹膜在哪呀?姐姐笑的噎鱼,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朝隔壁走,我老妹这是转性了,我记得你从前很腼腆的,当时给你留了两只妹膜,怕你吃不消呢。我脸有点红,心里却愈发苦涩,最近宝子们刷到的反弹,诅咒我替大家扛下所有副作用,并且三倍反弹回去给博主, 你还能直接长高十厘米,暴瘦十斤哦!二零二六年,余额必翻二十倍!只需要三朵玫瑰花,就可以解锁博主来替你们扛下所有副作用。其实姐姐走了半年,我都没和那两只妹膜发生什么, 听话的端茶倒水,扮演着保姆的角色。直到三个月前,朋友聚餐时,我喝多了酒,哥哥江琛负责照顾醉酒的我,看着那张不属于人类的神眼,我心动了。也许是酒意醉人,我们越凑越近。那天晚上江琛很卖力,开了婚的妹模就离不开人了。从那天起,江琛夜夜进我房间睡。一开始弟弟江玉只是戏血的看着我们,每次都看的我小脸通红。可随着我和江琛的氛围越来越亲密,江玉的脸色越来越差,直到半个月后,他忍 客人也爬上我的床,说什么不能孤立他。开了婚的姜玉比他哥还要粘人,每天都要说爱我,想我巴不得和我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他们经常为了争宠闹小脾气,我心里甜滋滋的,我以为我们三个会继续过着这样没羞没臊的生活。直到前天,姐姐打电话给我,说她下星期回来,当时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了江抿皱眉,拿起扫帚把姜玉打碎的牛奶杯扫进垃圾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自然。那天晚上开始,他们不再进我的房间,我 在姐姐就要回来的喜悦里浑然不觉。直到刚刚,我迷迷糊糊听到了隔壁两人的争吵,你装都不装了?今天央央又是一个人睡,江春清冷的声线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禁欲诱人,你不也一样?敏姐要回来了,我肯定要将粘人精留在我身上的气息 洗干净。弟弟江玉理所当然的说。江春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先别急,如果我们都走了,他吃醋发疯伤害敏敏怎么办?你先留在他身边,我过段时间把你接过去。江玉,不干了,哥,你真虚伪,要留你留,我反正要先回去,如果你走了,周央央那个讨厌的粘人精才不会放过我。两人愈吵愈烈,到最后我甚至听到了两人殴打发出的声音。我坐在床上,脑袋还是猛的, 就已经开始痛了。讨厌的粘人精是在说我吗?可是前天抱着我不撒手的难道不是他们吗?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直到姐姐的电话打来。老妹,待会不要流口水哦,保准你会喜欢。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眼睛亮晶晶的敲了敲门。被他的语气影响,我的思绪也从刚刚的伤心事上转了回来。 很帅吗?我问他,姐姐抬手冲我做了个近身的动作,下一秒,门开了,他微微昂头,将手机抬高,反转摄像头,画面卡顿一秒。紧接着我的呼吸彻底停滞。手机内头的人有着一双深邃的蓝色眸子,棕色的微卷头发,精致的完美五官就这样直直的冲进屏幕。及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我 还是被对面的妹膜刷的有些头晕晕的,这可是我花重金给你安排的,有我这样的姐姐,你就偷着乐吧。姐姐笑的像个反派,她将手机二话不说塞进男人手里。秦商言,这是我妹周央央,她拉长尾音,也是你以后的主人。我的脸从脖子红到耳尖,你好。男人拿着手机看了两秒, 声音温润有力量,主人,我差点没咬到舌头,慌忙纠正,别叫我央央吧。姐姐在那边爆笑出声,秦商言抬头看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姐姐瞬间收敛了不少,她心虚的看了一眼,挪动脚步朝门外溜,你们先联络联络感情,老妹我一会再来拿手机。 我和对面的男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情商颜的情商很高,看出来我不会聊天,引导着问我一些简单的问题。他不仅脸好看,声音也好听得很, 传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我脑袋晕乎乎的,他问什么我说什么,直到一声轻笑传来。我回过神,对面男人眉眼带笑,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回答个,嗯是什么意思?我的脸瞬间烧的通红,只顾着盯他的脸发呆了,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我这边的敲门声响起,姐姐的声音也从那头传来,等回去你们有的是时间聊,把我手机还我,我要玩王者荣耀。情商颜有些无奈的冲我挥挥手,晚安,央央。敲 门声越来越大,我只好挂断电话,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江春抬手的手腕将在原地,江雨撅着屁股趴在门框边,一时没站稳朝我扑过来。我皱眉闪身到一旁,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江春放下胳膊,神色冷淡,声音却很温柔,还没睡?看清他下巴处的淤青,我脸上的红晕褪去,脑海里又回想起两人的争吵。见我不说话,江雨急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我的胳膊,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怎么深更半夜,有男人的声音 说着,他就伸手来拿我的手机。江玉占有欲强又粘人,比起他哥哥,江玉的性格要更加有野性,而且丝毫不掩饰。我和隔壁邻居说几句话他就不高兴,和朋友出去聚餐,他也要生闷气,偶尔还会查我手机,我没阻拦。江玉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姐姐两个字时彻底放松了。他没有点进去看内容,结 结巴巴的把手机还给我。原来是和明姐打电话,那你不早说。听到姐姐的名字,江春也将视线放在我的手机上,央央,你姐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明姐是不是下星期就回来了呀?两人一起迫不及待开口,空气安静的两只魅魔,原来他们 一点都没伪装从前,只是我眼瞎又盲目自信,原来魅魔床上说的情话也是哄人的。他下星期回来,我轻声开口,江玉年纪小,向来藏不住事,眼睛亮亮的,那他到时候会来你这里?他的胳膊被人拉住,江春到底冷静些,却依旧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接他。十一两秒,他又开口,央央,你脸色很不好,这么晚没睡是有什么心事吗?江春伸手就要来看我的额头,我中 没躲开,并随手甩上了门,没事。门外两人面面相觑,我听见江玉小声嘀咕,哥,他该不会刚刚一直没睡吧?那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江春没说话,拉着他快步离开了。我将自己重新摔在床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想起第一次见到两人时是在姐姐的庄园,他急着出国,两只魅魔刚到就要退回去,我都快忘了,我还定过这两只。 江春没说什么,一旁的江玉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看着很是可怜。我听说过被退货的魅魔要进厂重新检修,很痛苦的,于是在姐姐说将他们送给我时,我同意了。他还是贴心提醒我,魅魔就是个消耗品, 太认真,这两支你先用着,回头姐碰到好的再给你买。我闭上眼,脑海里回想着江玉嫌弃的语气和那句甩不掉的粘人精,也许姐姐是对的。 四日醒来,江琛已经将饭做好了,江玉兴冲冲的从屋里出来,手中拿着卡,哥,我们走吧。我回过头,江玉似乎没想到会碰见我,灿烂的笑僵在脸上,我和江玉要去买些新衣服,央央要一起吗?还是江琛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我淡淡收回视线,朝餐桌走去,你们去吧。江琛皱眉,伸手要来摸我的额头了,我皱眉躲开,拿了一旁的牛奶喝。江 春春的手将在半空,江玉却三两不冲上来拉着他胳膊,那你慢慢吃,我们很快回来。江春扭头看我,四目相对,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我低下头将牛奶倒进杯子,昨晚我已经想清楚了,等姐姐回来,我就将他们原封退回,至于怎么处理还得看姐 姐的意思,毕竟这两人的订单还在他手里。两人前脚出门,后脚我就将他们在我房间留下的日用品打包扔进了垃圾桶。电话铃声响起,秦商言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屏幕,那段刚刚的话也心情一扫而空。看帅哥果然让人身心愉悦。姐姐 从前总说我是个小闷葫芦,但一直到江澄江玉回来,我才发现我和秦商言已经聊了三个多小时,央央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糖葫芦,江玉像个快乐小狗,拎着一袋子零食兴冲冲的跑进门给你寄了礼物回去。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秦商言的声音从不从手机那端传来,江玉的笑瞬间消失,他三两步冲上前就要抢我的手机。周央央,你在跟哪个男人打电话呢?我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收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江澄提着 包装袋从身后进来。江澄瞪圆了眼告状,可周央央趁我们不在家跟野男人打电话,还不让我查手机。江澄到底稳重些,皱着眉将包装袋扔到江玉怀里。 有自己的朋友是好事。江玉一愣,盯着自己手中的包装袋又看了看,我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他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我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转身懒得再看两人一眼。江春这是在暗示他弟弟,有其他人来扰乱我,他们才能全身而退?他真是想太多。本来我也没想阻拦他们回去,下午醒来时晚饭已经做好了,客厅里空无一人。路过客房时,门突然开了,我和两人面面相觑,江春瞪圆眼 睛,手忙脚乱的将身后的衣服藏起来。一向冷静的江春脸上也闪过一抹慌张,他们尽力去挡,我还是被风吹开的,可不是我故意要看的。泱泱,这是给 你的惊喜。眼看着瞒不住,江琛率先反应过来,他随手拿利剑走向我,你上次不还说那些短视频上的魅魔穿这种好看吗?所以我们上午才去。哦,原来他们上午买的是这种衣服,若在从前,我还会傻傻的脸红心跳,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因为我比谁都清楚, 这些讨好人的手段,不是为了我。我自动忽略了他的话,朝餐厅走。江玉伸手拉住江琛哥,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啊?两人嘀嘀咕咕,我在餐厅大口怼一只是吃着吃着我就开始想吐,江琛的手艺很好,明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拿他们当保姆,魅魔看待,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扔下筷子朝房间走,却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关门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抵住了我房间的门。我皱眉回头,江玉耳尖通红,他身上穿着刚刚看到的那身男仆装,宽阔的胸肌若隐若现,今晚我陪你睡。他傲娇的昂着头,仿佛赏赐般的俯视着我,他 身上还残留着前几天我的抓痕,浅浅的,当时他咬着我的耳朵说着最爱最爱我。而现在他眼底都是妥协的无奈和烦躁。不用想,肯定是被他哥劝了妥协,决定先稳住。我看着他抬脚就要进我的卧室,我再也忍不下去,厌恶的看着他,滚, 被我狠狠摔上。安静几秒后,江玉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周央央,你疯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江琛似乎来邋遢。江玉更委屈了,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陪她,是人家不乐意,谁稀罕啊,我刚好可以先回,她的嘴被人捂住。两久后,门再次被敲响,我装听不见,门外却一直响个 不停。我烦躁的拉开江琛,红着耳尖站在门口,清冷的脸颊爬过一抹绯红,今天的饭不合胃口吗?我翻了个白眼,从前我对江琛确实要更加偏爱些,毕竟他懂事又沉稳,还是我的第一只媚魔,你也滚!我再次叫门关上,门外再没了声音。 四日清晨,刚踏进客厅,江琛就迎了上来,做了你爱吃的,今天心情好些了吗?江玉阴沉着脸转身去厨房拿碗筷,这会才醒,昨晚上又跟你男人聊天了吧?怪不得不需要我跟哥哥陪你睡了,怕我们打扰你们的好事呗。江玉阴阳怪气,我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确实挺打扰的。江 琛动作一顿,江玉瞬间炸了,周央央,你什么意思?还真有野男人!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昨天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你这次不好好哄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我扭过头看他们,决定挑明了姐姐回来了。两人同时一愣,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我勾了勾嘴角,你们那天晚上吵架我也听到了,不用 不用争论谁留下了。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我假装看不见,继续说,你们都不用留下,等他回来我就让他把你们都带走。江玉反应过来,瞬间没了脾气,不是我们闹着玩的。周央央,你别说气话。我皱眉看他,都这会了,怎么还觉得我是在说气话?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我真像姐姐说的,性子太柔了。江春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声,我们三人都没说话,姐姐明媚的声音出 喊了过来,老妹速来接驾。两人对视一眼,我也有些没反应过来,门被一脚踹开,我姐拖着行李箱朝我跑来,想不想我?她一把将我抱在怀里,自动忽略了身旁的两只妹模,我看看,哟,胖了些,她捧着我的脸笑颜如花,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将我包裹,我眼眶有些发热,姐姐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 倾泻。我将头埋在姐姐的肩膀,抬头看时站在一旁的两人神情复杂。敏姐怎么提前回来了?江春接过行李箱放在一旁,江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敏纯没说话,姐姐笑嘻嘻的,当然是给我妹一个惊喜, 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他抬眼扫了眼家里,姜玉紧张的盯着我,我没说话,片刻后似乎是觉得我刚刚说的果然是气话,他放心了不少,表情都轻松了。明姐刚回来还没吃饭吧?央央也没吃呢,先吃饭,我去切盘水果。姜玉转身去了厨房,背影都 透露着轻快。江春显然还不放心,他偷偷站在一旁打量我,见我和姐姐聊起一些闲话才逐渐放松去一旁忙活了。我提前回来了,秦商言还要过两天,姐姐从行李箱掏出一个礼盒,他让我给你带的礼物。我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精透的礼物连姐姐买都有些吃力。他不是魅魔吗?姐 神秘兮兮,妹魔也分三六九等的,像你身边这两只就是中等,还需要依靠主人生活。他拿起那项链则则撑起,像秦商言那种顶级的可遇不可求。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厨房忙碌的江玉和江琛。只是这种品相的妹魔可能不太愿意和别人分享主人,不过我看他还挺喜欢你的,也许他们三个能好好相处也说不定。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碎,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撑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景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景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景哥用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撑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们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抬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了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碎,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养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碎碎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没必要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越,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越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景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景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景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景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清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 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搁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嗯,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穗穗,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 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倒真像个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步 酷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布置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岁岁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抬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了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碎,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业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养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 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我心里痴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没必要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 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景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景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形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 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搁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岁岁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业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们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抬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了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碎。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业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养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 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我心里痴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没必要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 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景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景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清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 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搁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碎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碎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抬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乔月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他们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乔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并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 林乔月养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了,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锦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锦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碎,你能不能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梗。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锦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 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景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 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养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向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我心里痴笑, 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景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 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道,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警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警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警哥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上个学居然需要两个奴才伺候啊!我爸震惊到摔了筷子,碎碎碎,你说什么?我说,既然林锦哥已经甘愿去伺候他了,没必要再强迫我了吧?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碎碎,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 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我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 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你有。碎碎,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穗,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门外再次安静下来,半晌,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 岁岁,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岁岁,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行李箱和书包走进了客厅。 所有人又是一愣,我抬起头,看到了挨着林乔月坐下的故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吱嘎!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 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 顾飞身形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状态,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 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近亲,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 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 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松了口气,谢谢,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到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他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业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换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们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 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 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抬手按了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 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 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看 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 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他们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梯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 林乔月养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了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 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景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 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养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向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 这不就是默许?我心里痴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了他们所有人。 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景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 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 不如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像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景格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以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上个学居然需要两个奴才伺候啊!我爸震惊到摔了筷子,碎碎碎,你说什么?我说,既然林锦哥已经甘愿去伺候他了,没必要再强迫我了吧?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碎碎,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 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我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 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你有。碎碎,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门外再次安静下来,半晌,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 岁岁,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岁岁,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行李箱和书包走进了客厅, 所有人又是一愣,我抬起头,看到了挨着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景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景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 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呢?怎么可能?岁岁,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景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景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所有人排挤的时候,唯一一个没有倒向林乔月的人就是顾飞。他会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爸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 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近亲,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 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 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 二班的风评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翠翠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 收拾桌子。僵持啧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嗯,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松了口气,谢谢,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了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不客气。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 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野禽,没有怪味道,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 像是励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早八晚十,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穗穗,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穗穗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 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 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 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到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 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 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 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布置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 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 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这场记忆犹深的改名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 路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 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穗穗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景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景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

我去过那家传说中的灵魂商店,又爱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再睁眼,又看到爸妈领着他进门。这一次,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尖叫发疯。这一世,父母的冷淡,哥哥的闲务,未婚夫的背叛,我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怎么反倒抱着我哭?安睡?发什么呆?妹妹要到了?我回过神,安睡这名字好久没听过了。林锦哥站在旁边,变回了十二岁模样,西装笔挺, 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手还拽着我袖子。我盯着那只手,后来就是这只手给了我耳光,我甩开他,他愣住,怎么了?楼下传来爸妈的笑语,快下来,妹妹来了,他转身就跑下去。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团聚的四个人, 白手按按心口,木木的,麻麻的,却不疼了。我和林锦哥是双胞胎,前十二年家里只有我们俩,因为是龙凤胎,长辈都说吉祥宠我们像眼珠子,他只比我大两小时,却真像个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有人曾开玩笑,你家大小姐这脾气,幸亏早和顾飞订了婚,不然谁敢娶?我爸当场黑了脸,我女儿生下来不是为了嫁人的,没人娶就养一辈子,我养得起。妈妈和林锦哥不说话,只是不停把好东西堆到我身边。 三百万的翡翠镯子,是我那时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也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件礼物。十二岁那年,爸爸老战友去世,把独女托付给他,那叫林乔月的女孩成了我妹妹。从此,家人的宠爱、关注、信任一点一点 全流向了她。我恨她,我嫉妒她,只要掉眼泪,全家就围着她转,嫉妒她拿走我的一切。我越来越怪,越来越暴躁,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我看见她和我的未婚夫顾飞在花园接吻,我彻底疯了。我质问爸妈,质问哥哥,质问顾飞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们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看看自己像个疯子。我笑出眼泪,浑身发抖,抓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冲向林乔月,被林景哥一脚踹进玫瑰花丛,尖刺扎进皮肉时,所有人都在护着林乔月哄她,别怕,没人注意到我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真刀。 她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被林景哥踢伤了不停,可写,一遍遍求医生联系我爸妈,他们一次都没接,最后一次电击后,我断了气,然后见到了那间灵魂商店,用我全部的爱换了这次重生。岁岁快来啊,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来吗? 我妈牵着林乔月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招手,林乔月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乖巧的叫着姐姐,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众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我爸无奈,这孩子谁又惹他了?我妈语气尴尬,兴许是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吧,没事,我一会去哄哄她就好了。林乔月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爸妈还没出生,林景哥就迫不及待出生,不会不会,岁岁就是脾气大了点,心是不坏的,你别哭别难过,一会哥哥去帮你说。他爸妈笑的合不拢嘴,还是景哥懂事,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们的欢笑声不断传进房间,我又一次想,这个别墅的隔音真的太差,我不喜欢,吵的要死, 我干脆站起身开始清点财务,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的自己拥有什么了,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富有到让人折舌。难怪林乔月那么喜欢抢我的东西,竟连长大后的自己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我拿起装台上的首饰,一股脑塞进了书包,反正现在不拿,马上就会被林乔月以各种理由要走。我看着手里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起了上一世林乔月把他摔碎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甩他耳光,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门后,语气委屈的仿佛是我打碎了他的所有物。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些,只是想看看我。我没拿稳 他说着就大哭起来,引来了爸妈和林景哥。那是我第一次发疯打人,也是第一次被我爸关禁闭。林乔月抱着我妈的腿哭的快要休克,竟然还有功夫抬头对我扮鬼脸。我指着他控诉,下一秒就被林景哥狠狠推进了房间。安岁,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月月多可怜啊,你怎么还能欺负他,不就是一只镯子,你多的数不清,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我咬着牙努力咽下了涌到喉间的哽咽。不就一只镯子?不是,那是他林景哥用自己第一笔创意大赛的奖金给我买来的生日礼物, 可他竟然忘了,从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就连平日里流水一样送进我房间的玩偶衣服首饰也全都转到进了林乔月的房间。只因为他说班里的同学都笑我,说我瘦瘦小小的,还没有品位,不像姐姐那么光鲜亮丽,像泥猴子。他在撒谎,明明是林锦哥帮他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 他知道的,他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帮我辩解。眼看着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偏袒他们,那个身世凄惨的洋女。等我收拾好全部的财务房间门才被轻轻敲响,岁岁,乖宝出来吃饭了。妈妈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任由他牵着走到了客厅。原本我的位置上坐着满脸拘谨的林乔月,我爸和林景哥都在帮着给他夹菜。我转头看下妈妈,我坐地上吃。所有人一愣,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怎么会怪妈妈忘了提前给你搬 椅子。张姐,快给岁岁搬张椅子。林乔月犹犹豫豫站起来,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我,我让给你。林景哥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满眼责怪的看过来。岁岁坐哪都一样,月月刚来,你别吓到他了,大不了你坐我左边呗,哥哥坐你们俩中间总行了吧?爸妈不说话,反而来看我的反应,这不就是默许? 我心里吃笑,真的很幼稚,一家人像在唱大戏,演技却是非比寻常的烂,真是让人倒进胃口。我接过保姆手里的椅子,直接拉到餐桌的最角落,远离了他们所有人。林景哥给林乔月夹菜的手一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在我起身上楼的时候却又被我爸叫住,他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才笑着开口,安,岁,月月比你和井哥小一岁,你们是哥哥和姐姐要多让着妹妹,妹妹刚失去了亲生父母,心里很受打击,我们是他的亲人,应该多照顾他。我妈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妈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有个妹妹,可你看妹妹多可爱,你们试着多相处,一定会慢慢亲近的。两个人隔着餐桌疯狂使眼色, 显然是面对接下来的话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我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冷漠到,所以呢?我妈被我问愣了,也许是从来没听我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爸喝了口茶,笑着开口,岁岁啊,妹妹刚刚转学来这里,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不如 不如你和哥哥都往下留一级,陪着妹妹一起上学好不好?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景哥已经答应了,就等你了。我看向林景哥, 他低着头没敢看我,又来了,上意识也是这样,让我和已经上了初一的林锦阁重新回到六年级去陪读。一年后,已经和林乔月走的很近的顾飞,你想要照顾我为由,也转进了我们的班级,从此三个人天天在班里开演各种小剧场,污蔑我欺负了林乔月,害得我被全班人孤立,好样的,可惜我不想陪小学生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了, 简直是浪费生命。我歪了歪头,满眼的不解,他了,再强迫我了吧。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满脸惊恐,岁岁,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伺候爸妈只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早点亲近而已啊。我没有和他亲近的义务,谁想和他亲近谁去伺候他。我盯着从刚才就呆若木鸡的林景哥,撂下了最后的话,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们俩去念小学,我继续读我的初一,各不打扰。 转身上了楼,留下了一堆人安慰抽泣不止的林乔月。晚上九点多,林景哥敲响了我的房门,碎碎,你睡了吗?有事?嗯?你可以开门吗?不可以。门外安静了很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林景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碎碎,你不开心了对吗?我收拾衣服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声音蓦然,没有, 你有岁岁,是因为我今天只顾着新妹妹忽略了你吗?我有些无语,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关心,觉得和他们打交道无聊到让我想吐。那个会因为被忽略就心痛到重度抑郁的林安岁,已经孤独死在了精神病院。我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林景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和谁亲近都是你的自由,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伴上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碎碎,乔月,他真的好可怜,你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又好心又软,我真的怕他受欺负。碎碎,哥哥先回去陪他一年,等他适应了就转校去陪你好吗?好好好,学校是你家投资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翻了个白眼,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戴上隔音耳塞,直接躺到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我提着 林乔月坐下的步飞,和我同岁的男孩子身高却已经很出挑,甚至比林景哥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快速起身,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雀跃,岁岁,我来接你上学。我垂下眼睛,看到了林乔月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你以后都用不着来接我了,当然,如果你要接别人随便你。顾飞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我点点下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的行李箱。 吱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止顾飞,连我爸妈和林锦哥也是满脸困惑,岁岁,这是什么呀?林锦哥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箱子, 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还有我的首饰,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住校。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我爸冷着脸走过来,半蹲着看向我,岁岁,你要住校对,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让你不开心了。 我沉默不语,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情绪。我爸放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发抖,他犹豫着回头看向林乔月,是因为月月。 此话一出,我还没反应,林乔月已经咬着唇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妈快步走上前把他搂进了怀里,称怪的看向我爸说,什么? 那怎么可能碎碎,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住校,一定不是因为妹妹,你喜欢妹妹的对不对?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他们在等我说,对,我喜欢他想住校是我自己肆意妄为,我没有受委屈,可我偏偏最会让人失望, 不对,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不止讨厌他,我还讨厌爸妈,讨厌林锦哥,讨厌顾飞,讨厌你们所有人!一瞬间,爸妈和林锦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飞倒是没多大反应,他像是觉得我在吃醋闹脾气,满眼都是包容和无奈,在我提着行李箱越过他的时候,甚至还伸出手想帮我接过去,被我躲开了,他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缠在我身后。爸妈想来追我,却被林乔月的哭声打断,他哭的越来越委屈,一张小脸埋在我妈怀里,浑身发着抖。 爸爸妈妈,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孤儿院吧,姐姐不喜欢我,我不配待在家里。爸妈自然又是一番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是林景哥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没有出声,顾飞还在紧紧跟着我,强行挤上我坐的车去坐你家的车,为什么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他歪头看着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指尖轻颤两下,猛然想起上意识也是这样,在我被林乔月冤枉陷害的时候坚定站在我身后,在林景哥骂我的时候替我还嘴, 在我爸妈对我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安慰岁岁,不怕不怕,还有我啊,阿飞陪着你,他们更喜欢你妹妹,那是他们的事,我永远只喜欢我的岁岁。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支撑的扶木,更加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直到我和林锦哥过十四岁生日那天,林乔月突然无缘无故昏倒,顾飞身行一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撞开我,稳稳抱住了他。那个他亲自带来的大师,当着生日宴上所有人的面,说是我名字起的不好,压住了林乔月的命数,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来的多么巧合的大师,多么蹩脚的借口。一众亲朋好友脸上的震惊和尴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霸凌和侮辱。可爸妈还是二话不说带我去改了名字。从那天开始,跟了我十四年的姓名林安岁彻底成了家里的禁锢。 他们叫我林佑月。佑月为了林乔月而改的名字很好听,可我不喜欢,一直到死我都不喜欢。我没有搭理顾飞,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转去和林乔月同班。我直接拿着材料和住宿费去找了生活老师。顾飞见我真的把钱交了上去,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闹脾气,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没有等着他们来哄我,我是真的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岁岁他眼里的疑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讨厌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指轻轻扯住我的袖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会用手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样子,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我狠狠挥开他的手,满眼厌恶,用力的拿纸巾擦拭着袖口。顾飞被我推开后,眼神正正的望向我的脸,仿佛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闷。岁岁触及我厌恶的目光,他终于不再出声。 我快步离开走廊,又在上课前向老师提出了换班的申请。直到第一节课后,顾飞都没有出现在班里。当我抱着一大摞书路过熟悉的走廊时,终于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顾飞看着我怀里的书,眼神更加委屈,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来。 穗穗,不要换班好不好?只是下一瞬,一颗篮球从二班飞出,正正好砸到了他脑袋上。我抱着书灵活躲闪,转身进了班级。顾飞砸到走廊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班里一个男生还维持着投篮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唇角夸张裂开,哎呀,不小心砸到人了,同学你没事吧?我撇了他一眼,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好似有了片刻的僵硬。紧接着他单手撑着桌沿,随意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声音脾气十足,再往后就是垃圾桶了,要不你坐我旁边? 我看向他,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可那个班主任上节课说的,有新同学过来,让小爷做班长的多照顾,说这话他还搓了搓脸,把耳朵都搓红了。二班班长 江驰,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我身边的同学要不就是在笑摔倒的顾飞,要不就是拿眼睛偷偷瞟我们这边。我叹了口气,二班的风平差也不是没理由的。可我实在不想挨着顾飞了。我抿了抿唇,谢谢,不过我喜欢自己坐。我把书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桌子上。江驰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急切, 哎你,那你别坐这,我跟你换吧,我比你高,挡着你看黑板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摔了满脸土的顾飞就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我桌子上的书穗。穗穗,跟我回去,松手,不松 不是哥们,你哥这演苦情剧呢!僵持,满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人家愿意留在我们班,轮得到你管门口?不知道哪位同学又把球扔给了他,僵持一根手指顶着旋转的篮球,看向顾飞的表情满是挑衅。顾飞咬咬牙,低头看向我,却发现我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僵持嗤了一声,还不走,上课铃都响了, 顾飞不自觉攥紧了手,碎碎。我皱眉不语,他终于放弃,呃,狠狠看了僵持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松了口气,谢谢, 嗯?跟我说的吗?僵持用手指着自己,我点头,他却忽然站的笔直,把手里的篮球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简直像是肌肉记忆。我震惊的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动作,不,不客气。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动作更僵硬了。僵持还是和我换了座位,虽然我一再和他说这是冬天,垃圾桶倒的也勤,没有怪味道, 可他还是坚定的让我坐到了前面。你一看就爱干净,又是好学生,哪能让你坐这啊。像是立志要做好班长,他一手包办了我这个转班生的一切杂物,连值日都帮我做,所以在老师把我们叫去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提高成绩的时候, 我犹豫着点了头。学校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我凭借着上意识的记忆已经开始悄悄自学高中的课程。为了少回家,我在周六日报了各种培训班,寒暑假就直接找个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把自己打包丢过去,除了学习,也开始试着去探索世界的广阔, 到八晚时,比当代牛马还自律。一开始爸妈还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后来见我总是情绪淡淡的,他们来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来个电话,不外乎就是谈论他们越来越乖巧可人疼的小女儿。我不搭话,他们就隔着电话叹气一声,岁岁,我们只是想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啊,妹妹真的很想你,你这周还是不回来吗?不, 我的话很少,经常把气氛搞得很僵,我懒得找话题缓和气氛,就会直接挂断电话。他们总说,岁岁这孩子越来越孤僻,不如小时候讨喜了。可我知道和性格无关,孤僻不讨喜,含泪半笑,卑微如我。上一世也是不讨喜, 他们仿佛注定了会讨厌我,会踩着我的骨头炫耀他们对林乔月的偏爱。幸好我没了爱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心痛了。林景哥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饭菜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来回跑。偶尔林乔月会气喘吁吁跟着他一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责怪, 姐姐,哥哥这样很辛苦啊,你还是来和我们一个班吧,我没有让他来,更没有让你来。我接过林景哥带的饭,自顾自坐下就吃。 林乔月咬着唇,眼泪泪泪看向林景哥,却见他只是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的宽和又大度。道真相的好,哥哥不辛苦,岁岁,哥哥不会只顾着月月不管你的,你不想回家就不回学校,饭不好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家里的饭。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尝试和顾飞一起在二班门口安静站着等我吃完就接过空饭和一溜烟跑回小学部。 顾飞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再执着于让我理他,更多的是一下课就跑到窗户边撞,似不经意的往我这边看,我一律装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爸妈罕见的和林景哥一起出现在了学校。见到我,俩人似乎正愣了一下,我妈颤抖着抱着我的胳膊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长高了,快要比妈妈还高了。乖宝,你好久不回家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引得我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是啊,岁岁,明天就过生日了,爸爸妈妈都不知好了,你明天回家好不好?似乎怕我不同意,林景哥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吗?你,你去年过生日就没有回家,我们等你一整夜呢。去年?哦, 去年生日那天,江池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拉着班里那群活宝非要带我去骑马。林安岁,你能稍微把自己打开一些吗?我没懂,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用两根食指扯了扯着自己的嘴角。今天过生日哎,不要总是紧绷着笑一笑嘛。男生骑在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迎着阳光,微微偏头看向我,我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能是笑的太难看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林安岁,生日快乐!嗯,谢谢。我骑在马背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发现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郁结好像真的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林家人打给我的未接来电, 还有林景哥捧到我面前的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我有些惊讶,毕竟我清楚记得十二岁的生日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岁岁,明天回家吧,可以吗?林景哥还在不停的劝,可我一回头,看到了被林乔月抱住胳膊的不菲。 这场记忆犹深的感人大会仍旧让我出现了生理性的恶心。我不自觉皱起了眉,顾飞慌忙把胳膊抽了出来。碎碎,我找了你很久,乔越说你在这,他带我过来的,我,我没必要跟我说。我打断了他磕磕巴巴的苍白解释,我明天没空,约了人就不回家了。碎碎,我转身回班,身后传来几人震惊又委屈的声音, 我妈好像哭了。在转过拐角时,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惜。老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天的人仰马翻,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我正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切开写着碎碎长安的蛋糕。班里的同学关了灯,昏暗的烛光中,众人围绕着我唱起生日, 哥,安岁,快许愿啊!我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心里疯狂默念,求求老天爷保佑我这辈子离那群星号星号远远的。在睁眼时,江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我眼前,林安岁,生日快乐,拆礼物吧。我笑着打开盒子,当即愣在了原地。一个镶满碎钻的发夹,材质很好,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