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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视线放到太阳系更深处,远离太阳的地方,你可能会觉得那应该是冰冷、安静、几乎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事件。可偏偏我们却看到了完全相反的画面。 nasa 的 顶尖探测器拍到了一些非常离奇的地貌结构, 看起来像是被一种地球上根本没见过的力量雕刻出来的,而这些画面很多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木星的卫星,木卫衣, 他可以说是整个太阳系里最有动静的天体之一,表面不是安稳的岩石荒原,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冰与火大战。 一边是极寒冻结,一边是火山喷发、熔岩翻涌。更离谱的是,人类直到最近这些年,才真正开始摸清到底是什么隐藏机制,把木卫衣的混乱推到了这种极端程度。 木星的卫星非常多,目前官方确认的已经接近一百颗,而且随着观测能力提升,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大多数卫星都很小,但有四颗特别巨大,他们就是著名的加利略卫星, 因为在十六世纪,加利略用早期望远镜率先确认了他们的存在。在这四颗里,最外侧两颗是木卫四和木卫三,他们就像冰和岩石搅在一起做成的实心球, 表面沉寂,布满撞击坑。再往里一颗是木卫二,它外面像一层很薄很光滑的冰壳,下面可能飘着一整片巨大的液态海洋,所以一直被认为是太阳系里最有希望寻找地外生命迹象的地点之一。离木星最近的那颗就是木卫一, 他距离木星云顶大约三十五万公里,其实也就和地球到月球的距离差不多,体积上他和我们的月球很接近,略大一点,也更重一点。关键在于,木卫衣的密度在木星卫星里非常突出,因为他几乎完全由岩石和金属构成, 而其他几颗大的卫星更多是冰加岩石的组合。差异夸张到什么程度?科学界普遍预测,木卫衣的含水量可能低到离谱,甚至可能比水星还要干。但真正让木卫衣封神的,是它表面的火山活动。 他是地球之外,我们明确知道会频繁持续发生火山喷发的唯一地点。木卫衣表面最多可能有四百座活火山,几乎把整颗卫星点满了。人类第一次确认这件事,是在一九七九年旅行者一号飞掠木星的时候。 即便当时探测器距离木卫衣还有二万公里,相机分辨率也很有限,他仍然拍到了九处非常清晰的喷发,直接把物质从地表喷到太空里。最反差的地方在于,这些狂暴的熔岩流出现在一个总体极寒的世界里。 离开火山活动区之后,木卫衣表面温度可以调到零下一百三十摄氏度,而木星系统离太阳太远,太阳几乎不可能提供足够热量。 那问题来了,这些热量到底从哪来?答案就藏在木卫衣的位置里。它处在一个非常危险但刚刚好的距离,离木星足够近。 木星巨大的引力可以把它狠狠拉扯,但又没有劲道,会被吸进去,甚至被撕碎。可不,被撕碎不代表安全, 木星的引力强到能把木卫衣的沿层拉伸挤压,让整颗卫星的形状发生明显变形。更麻烦的是,旁边还有另外三颗大的伽利略卫星,他们也会对木卫衣施加引力, 虽然远不如木星那么夸张,但足够在另一侧反向拽木卫衣,扰乱他的轨道。于是,木卫衣绕木星转的轨道不是完美圆形,而更像椭圆, 有时候离木星更近,有时候更远。这意味着木卫衣受到的引力拉扯不是均匀的,而是来回变化的。 大约每两天,他就要经历一轮被拉伸、被放松再拉伸的循环。岩石在这种反复折腾下,会产生非常夸张的潮汐形变,也就是所谓的潮汐隆起。 地球上也有潮汐,我们的月球会把海水轻轻拽起来,形成潮涨潮落,平均潮差大概也就半米左右,而且在大洋中部变化还更小。 可木卫衣这里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木星的引力能在两者最接近时,把木卫衣的地表抬起多达一百米。注意,这不是在拉海水,而是在拉固体岩石, 硬把一颗石头月球拉的有点像鸡蛋型。这种反复的拉伸和挤压,相当于在木卫衣体内装了一个永不停止的能量泵,把能量持续灌进内部,最终转化成热量,驱动了疯狂的火山活动。 不过,木卫衣的火山工作方式跟地球很不一样,你想到火山喷发,可能会想到那种尖尖的火山锥,顶部喷出岩浆和火山灰。这类结构往往和板块构造有关,但木卫衣并没有地球式的板块构造, 所以岩浆更多是从反复拉扯产生的裂缝里直接涌出来喷发。一开始释放的能量能把熔岩抛到离地表几十公里高, 再往上还有流的气体与流能上升到几百公里流在地球火山里也很常见。你见过那种布满孔洞的火山岩的话,那些孔很多就是气体被困住后留下的气泡痕。这些喷发带来的另一个结果是,在木卫衣周围形成了一层以流为主的大气, 而且它的浓度会随着火山活跃程度波动,有时候大概只有地球大气密度的三分之一,有时候甚至能接近地球的两倍。大部分喷出的流最终会沉降回地表,像一层层撒上去的颜料, 把整颗卫星染的五彩斑斓。从轨道上看,木卫衣的颜色并不是好看就完了,每种颜色背后都对应着不同的物质和温度环境。 黄色区域多是低温下结晶的瘤,白色和蓝色的斑块是冻结的。二氧化瘤通常出现在最冷最阴影的区域。 绿色区域是一氧化瘤,可能是在高层大气与木星辐射带相互作用后形成的。红色区域则往往是近期火山活动的热点, 硫仍在被持续加热,所以呈现出热斑。再说回地貌本身,木卫衣的火山活动通常不会像地球那样堆出高耸的火山锥或盾状火山,很多时候猛烈喷发之后,地表反而会塌陷下去, 熔岩石填满塌陷形成的空间,最终变成巨大的熔岩湖。其中最大的一座叫落基火山盆地,直径大约两百公里,中间还有一块凝固的岩石岛, 周围是一圈翻滚搅动的熔融岩浆湖。你可能会觉得火山这么密集,那木卫衣会不会像外壳浮在全球岩浆海上一样?但目前的观测更支持另一种情况,探测器测出来的引力场非常不均匀,说明岩浆并不是均匀铺在地下, 而更像被困在一个个局部的熔融口袋里,而且这些口袋往往出现在朝西弯曲最剧烈的区域。换句话说,墓位一地下可能藏着几百套彼此相对独立的火山发动机,所以每座火山的脾气都可能不一样。 如果这里没有板块构造来造山,那些高耸的山峰又是怎么来的?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尖塔山,高度大约五到七公里。 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外形非常像一座教堂的尖塔,辨识度拉满。我们能看到这么清晰的细节,主要得益于 nasa 的 朱诺号探测器。朱诺号在二零一六年抵达木星,最初执行的是为期五年的任务,重点研究木星大气。 完成主要目标后,他被调整任务方向,开始进一步调查四颗伽利略卫星。朱诺号对木卫伊进行了两次近距离飞掠,第一次在二零二三年十二月,第二次在二零二四年二月,最近时距离地表只有大约十五公里。 他看到的可能是整个太阳系里最风格独特的地貌之一。尖塔山并不是个例, 木卫衣表面散落着一大堆又高又尖、像刺一样的孤立山峰,最高的一座能达到十八公里,大约是珠穆朗玛峰高度的两倍。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山不像地球那样连成山脉形成山系,而是很多都单打独斗, 孤立矗立着,像随机插在地表上的尖峰。这种分布方式暗示他们并不是慢慢挤压、长期抬升形成的,更像是短时间内突然顶出来的。目前比较被看好的解释依然和火山活动有关,只是机制非常不常见。 我们前面说过,熔岩流会让局部地表塌陷,形成巨大的熔岩湖。一个可能的过程是,当某一片区域向下塌陷,对地下施加巨大压力时,附近的岩层反而会被挤压抬升, 于是就鼓出一座尖刺状的孤峰。你可以类比一下,如果地球上每次出现一次超大规模塌陷,旁边就立刻被挤出一座新山,那形成的山当然会长得跟我们熟悉的山完全不一样。而这种离谱但稳定发生的自然过程,很可能已经在木卫衣上演了几十亿年。 在木星引力没完没了的拉扯下,它的地表持续起伏,持续重塑。有点可惜的是,朱诺号拍到的这些影像,可能会是我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能看到的关于木卫衣的最后一批高清资料, 因为朱诺号的燃料正在逐渐耗尽。接下来,木星系统会迎来两位新的机器人探险家。第一位是木星冰卫星探测器,由欧洲航天局制造,二零二三年发射, 预计二零三一年抵达木星后,会重点研究木卫三、木卫四和木卫二,主要盯着他们的冰面和可能存在的冰下海洋。第二位是 nasa 的 欧罗巴快船,二零二四年发射,预计二零三零年到达, 任务核心就是围绕木卫二展开,重点寻找冰下海洋可能存在生命迹象的线索。 这样一来,木卫衣就显得有点落单,短期内并没有探测器要专门奔着它去。并不是它不值得研究,而是很多人直到看见朱诺号这批影像之后,才真正意识到木卫衣原来这么夸张,这么独特, 再加上它看起来不像是最有希望找生命的那种目标,优先级自然就被往后排了。不过 nasa 的 研究重点也会变,新的管理层会来,新的火箭技术也在出现。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研究太阳系深处的力度,会像现在研究火星,研究月球那样彻底系统。在那之前,至少我们还有尖塔山,这座孤独的立在木卫衣表面的尖峰,替我们保留了这颗火山卫星最震撼的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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