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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三夜,桂花仍缩在床角,裹着厚棉被不肯靠近丈夫。暑气正盛,志强擦着汗心里发沉。白天媳妇手脚麻利,做饭下田样样抢先, 村里人人都夸他娶了个勤快人,可夜里这情形实在古怪。闲话渐渐传开,有人说桂花心里有鬼,有人猜他身有暗病。志强听了憋闷,却问不出口,只默默对他更好。 新做的布鞋,那的密密实实,自己的旧衫补了又补,也舍不得换。这天,镇上赶集台上正唱闸北岸,桂花突然脸色煞白,捂着右臂发抖。 志强扶他回家时,撇见他手背上一道浅疤。当夜,桂花沉睡,志强轻轻卷起他的袖口,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新旧伤痕交错, 像是鞭子,又像是火钳留下的印子。他颤抖着拉开一点衣领,肩背处也有淡褐色的疤。 桂花猛然惊醒,一把攥紧衣襟,眼泪迅速落下。志强握紧他的手,别怕告诉我。桂花抽泣着说起童年,父母早逝后跟着叔父生活, 叔父酗酒赌钱,稍不顺心就打他,最狠那次要把他卖给债主抵账。他连夜逃到县城,被一位绣坊婆婆收留,学了身刺绣手艺。志强红着眼圈搂住他, 往后我护着你。这事传到婆婆耳中,老人把志强拉到灶间,他这一身疤怕是要被人说到。 志强打断道,娘,桂花受了多少苦才走到咱家,这些日子,他对二老的孝心您都见了,我娶的是他这个人。 婆婆想起桂花每日早起熬的粥,终是叹了口气。没过半月,一个醉醺醺的老汉闯到村口,自称桂花叔父,要来讨抚养钱。 志强抄起锄头就要赶人,桂花却走到老汉面前,声音清亮,当年你把我绑了要迈去山里时,可想过今天这些伤疤都是见证,你再闹,我们就去公安局说理。老汉见围观乡亲都瞪着他,幸幸溜走了。 更意外的是,绣坊婆婆竟寻到村里带来个木匣子,里面装着这些年替桂花攒的工钱,说是给她安家用。夫妻俩用这笔钱在镇上开了间绣铺,桂花手艺精巧,花样新鲜,生意渐渐红火。 入夏时,桂花第一次穿了短袖衣裳。隔壁小孩指着他胳膊问,婶子,手上怎么有花纹呀?桂花笑着答,这是从前走路时,石头留下的记号。 志强在旁听着,眼眶发热。生活里谁没有旧伤疤呢?难得的是,有人愿意轻轻抚摸那些伤痕,把苦痛捂成往后的甜。真心比完肤更珍贵,懂得比钱财更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