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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东西像一个球,连着两根弯管,下方架着一锅开水,你把它点燃,它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一个被激怒的困兽,在支架上发出低沉的呼啸,但你盯着它,却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它没有拉磨,没有提水, 没有推动任何东西,它只是转,拼命的转,像一个疯子在做无用功,两千年前的人把它当玩具,两千年后的人把它送上太空。 他叫 c 罗,引擎,也叫气转球。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把热能变成运动的机器,比瓦特改良蒸汽机早了整整一千六百年,而他今天要做的是要把这个乒乓球加速到每分钟一万八千转。我们可以先看看他的工作原理。 c 罗的引擎是公元一世纪亚历山大港的数学家 c 罗发明的, 他的想法极其简单,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烧水,水变成蒸汽,蒸汽从侧面的小孔喷出去,容器就会往反方向转。为什么?因为喷出去的每一缕蒸汽都像在容器的身上狠狠蹬了一脚。不妨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一个人坐在转椅上,若想让自己转动,却无物可推, 只需用力扔出一个重物,扔出的瞬间,自身便会向反方向旋转,这就是最直观的演示,蒸汽也是这么干的。他在喷出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蹬了容器一脚,然后头也不回的飞走。容器被这一脚蹬的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这个原理叫反作用力, 我们今天叫他推力 c 罗把它造出来之后,用它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当时的人看着这个自己会转的球,则则称其,然后把它摆在客厅里当摆设。他们不知道这个会转的球,能抽水,能驱动车轮, 能让船无需划桨就能航行。他们只是觉得好玩。 c 罗的引擎就这么成了一个被宠坏的玩具,在历史的角落里独自旋转了一千六百年,直到牛顿出生,直到瓦克出生,直到人类终于明白,那个从喷口喷出的蒸汽和让火箭飞上天的东西是同一个东西。 当人类终于读懂了 c 罗引擎背后的力量,为了发掘这台古老机器的潜在价值,一场围绕它的实验正在悄然进行。 实验的目标是将 c 罗引擎的潜力推到极致,用它能产生的最大力量,把一个乒乓球加速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实验中并未使用水,而是选用了液氮。液氮的好处是,它不需要火就能变成气体, 常温的空气就是它的火,你把它倒进一个容器,它自己就会沸腾,自己就会膨胀,自己就会从喷口冲出去, 就像把 c 罗的引擎直接扔进了熔炉。实验者会先在乒乓球上扎一个针孔,将其掰弯,使喷气口朝向侧面,再将乒乓球进入液氮中。你猜发生了什么?乒乓球进入液氮的瞬间,球内空气因极低温急剧收缩,产生微弱真空,将液氮吸入, 在球内装满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后,再将其取出。至于常温空气中,液氮开始沸腾,它在球里拼命膨胀,体积变成原来的七百倍,从那个针孔里冲出去,一脚一脚地蹬着乒乓球的内壁球开始转。乒乓球起初转动缓慢,随后转速逐渐加快, 最终快到肉眼无法看清求生的字迹。用转速计对其进行测量,结果显示,一万一千转每分钟,转速计曾瞬间跳到一万八千转每分钟。此时,乒乓球的轮廓也变得模糊,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不是一个玩具在转,这是两千年前的原理,在两千年后的今天,用另一种形态活了过来。做完这个实验,看着飞速旋转的乒乓球,你可能会问,既然液氮用空气的热就能产生动力,那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液氮来开车?不烧油、不排放,多环保?答案是,液氮本身不是能源。要得到液氮,你得先把空气中的氮气液化。这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电。算下来,制造液氮用的电比液氮能发出来的电还要多,它不是能源,它 是能量的搬运工。这就像 c 罗的引擎,他能转,但他效率太低了,消耗一大堆燃料,只能换来一点点运动。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他什么都推动不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只能在客厅里当摆设,而不是去工厂里当动力。 但 c 罗不知道的是,自己埋下的这颗种子,在一千六百年后,竟然被后人唤醒,长出了改变世界的模样。一七一二年,纽科门造出了第一台能把蒸汽变成实用工的机器。 七六五年,瓦特给他加了一个独立的冷凝器,让效率一下子翻了四倍。然后这台机器被装进工厂,装进火车,装进轮船,把人类拖进了工业革命。 今天,全世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电力是靠旋转的涡轮机发出来的,而驱动那些涡轮机的往往还是蒸汽,高压的,炙热的蒸汽冲向叶片,让叶片旋转,就像两千年前, c 罗的蒸汽 冲向那两根弯管,就连推动航天器在真空中飞行的离子推进器,其基本原理也与 c 罗的蒸汽蹬的那一角如出一辙,向后喷出物质,自身便向前进。 c 罗的引擎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他只是变大了,变强了,藏进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次你打开电灯,都是在向那个两千年前的玩具致敬。现在回到那个一开始的问题, c 罗的引擎 为什么转?两千年前的人会告诉你,因为他好玩。牛顿之后的人会告诉你,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今天的人会告诉你,因为他体内的蒸汽在拼命向外冲,临走前蹬了他一脚, 而这一脚的力被这个世界的物理定律原封不动的保留了下来,变成了旋转。 c 罗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发明什么,但他留下了那个旋转的球,等着后人来看懂了,而那个乒乓球还在转。 如果你仔细聆听,在它旋转时发出的声音里,还藏着两千年前那个希腊人轻轻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