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娘,我手机没信号了,你帮我查查隧道还有多长。怎么了?我感觉开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开出去?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这条高速隧道我常走,应该很快就能出去的。师傅啊,你别吓我,我胆小。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初次见面高速这么危险,别乱开玩笑,大伙看看谁手机上有信号,确定一下现在的位置,网络都是无信号, 隧道里没信号也正常。副驾小姐说的对,师傅,高速隧道好好开车,别开玩笑了。 师傅没有开玩笑,国内高速隧道一般不长,顶多两三分钟就出去了,咱们醒了,到现在都已经五分钟了,师傅也没有减速,还是没出去。那怎么办呀?前面找个应急停车位先停车, 这种应急公用电话用的是有线线路,手机没信号也不影响求救怎样?你们说向他们求救怎么样? 刚才我就在想,为什么隧道里除了我们还会有其他车呢?一般这种故事里不会只是存在主角一辆车吗?其他车难道跟我们一样也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看我们停车他们没有反应,一般不是会停下来一起商量对策吗?或许他们没有被困这条隧道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如果我们拦下他们求助,他们是不是就能带我们出去? 你不要命啊? 怎么会,这姑娘怕不是有点缺根弦。高速路拦车会被撞难道不是常识吗?不是,我刚才看见了,通过挡风前玻璃看到的。怎么会?那辆车里没有人?什么叫没有人?就是一个人都没有,连司机也没有,车里是空的。 如果我们往回走了,开车前行已经确定出不去了,所有的求救手段也失效了,但是我们还没有试过往后走,或许可以从入口原路返回。走回去为什么不开车?因为这是单行隧道,开车往回走会迎面撞上那些不懂避让的车,靠边走路反而安全。 我叫谦谦,居无定所,靠打零工赚钱,赚到钱就去另一个地方旅游,没钱了就在当地打工。我叫许安,没有工作必要天天在家里打游戏啊。今天被父母催着年后找工作,这才赌气打了个顺风车跑出去。 姐姐你呢?我叫沈离,今天早晨接到老家的电话,说母亲病危,随时可能去世,让我赶紧回去,晚了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本来想着出了这个隧道,再过十分钟就到家了,那姐姐你还让我们往回走,不如我们再开车试试,或许速度够快就能冲出去。 先找到出去的方法,才能谈及母亲的事。盲目开车向前肯定是出不去的,可是你妈妈看那是什么? 这是一个应急停车位,里面停的是我们的车。汽车回头走了十分钟,我们又回到前车的方向走了回来。难怪开了半小时都开不出去。这隧道是循环的,我们总结一下现状, 师傅师傅,停车,快停车!我看到了一扇门,一扇门,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也太冲动了,之前这里有这扇门吗?不记得,可能是看漏了,在隧道里开车不太会注意左边墙壁有什么 新闻服务区,我也不记得有。之前我想过隧道里应该有避难式或者是逃生通道,特地在行驶过程中注意过左右墙壁应该没有这扇门,但是门的颜色跟墙太相近了,或许是我看漏了。 这是啥呀?新人服务区。新人是哪里的地名?不知道高速隧道里会有服务区吗?没听过。哦,那就进去看看呗,说不定可以通向外面。哎, 这也太诡异了。 爷爷,你是这里的管事吗?你知道从这里离开的方法吗?不知道吗?好吧,那架子上的薯片我可以吃吗?我很饿 啊。那过去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种样子? 我们必须保持体力才有出去的希望。你们看这个没有信号的电视突然开始播放超晚,这实在是有点诡异。既然都到这了,那就看呗,说不定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哈哈哈。 沈姐姐,你跟你的妈妈相处的不太好对吧?我可不是笨蛋,姐姐不要怪我多嘴,我很喜欢你,不想让你后悔才要说的。我觉得大部分爸爸妈妈都不是那种不爱孩子的坏人了,可能是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不会表达。 我不知道姐姐的妈妈以前是做过什么,可是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姐姐,你一定在想我有什么资格说你。你 知道我为什么叫谦谦吗?这个名字是我请人起的,因为我不认字,这两个字比较好起。我是爸爸妈妈第二个孩子,他们不想要交款在家里生的,我没有给我生饭, 我从小就跟猪住在一起的,没有见过别人,只有哥哥会来给我和猪送饭,还给我一个收音机,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十几岁那年,哥哥已经五天没有来给我送饭,我和猪都快饿死了,才有几个警察叔叔找到我们,我才知道,因为一个我听不懂的纠纷,爸爸妈妈和哥哥就被坏人给杀死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对我不好,我也不喜欢他们,只喜欢哥哥,但是我看到他们的尸体还是很想哭,我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没有联系了,我很想跟他们说说话,哪怕是听听他们骂我,毕竟他们才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沈姐姐,我觉得你的妈妈应该不会比我的爸爸妈妈更坏吧,还是去见一面吧,不管发生什么都比以后要后悔也好呢。 对不起,我没有家教,姐姐,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可以骂我。 五四三,二一七年快二十三点六十一除夕夜没有结束,留在这里安然一生,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我得回家,回真正的家。你们说这个老人有没有可能是前一批被困在这里的人? 有道理,他说留在这里可以安然一生,是因为他就在这里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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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隧道里会有服务区吗?没听过。哦,那就进去看看呗,说不定可以通向外面。哎, 这也太诡异了。 爷爷,你是这里的管事吗?你知道从这里离开的方法吗?不知道吗?好吧,那架子上的薯片我可以吃吗?我很饿 啊。那过去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种样子? 我们必须保持体力才有出去的希望。你们看这个没有信号的电视突然开始播放窗外,这实在是有点诡异。既然都到这了,那就看呗,说不定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哈哈哈。 沈姐姐,你跟你的妈妈相处的不太好对吧?我可不是笨蛋,姐姐不要怪我多嘴,我很喜欢你,不想让你后悔才要说的。我觉得大部分爸爸妈妈都不是那种不爱孩子的坏人了,可能是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不会表达。 我不知道姐姐的妈妈以前是做过什么,可是他很快就要离开了。姐 姐,你一定在想我有什么资格说你。你 知道我为什么叫谦谦吗?这个名字是我请人起的,因为我不认字,这两个字比较好起。我是爸爸妈妈第二个孩子,他们不想要交款在家里生的,我没有给我身份, 我从小就跟猪住在一起的,没有见过别人,只有哥哥会来给我和猪送饭,还给我一个收音机,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十几岁那年,哥哥已经五天没有来给我送饭,我和猪都快饿死了,才有几个警察叔叔找到我们,我才知道因为一个我听不懂的纠纷,爸爸妈妈和哥哥就被坏人给杀死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对我不好,我也不喜欢他们,只喜欢哥哥,但是我看到他们的尸体还是很想哭,我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没有联系了,我很想跟他们说说话,哪怕是听听他们骂我,毕竟他们才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沈姐姐,我觉得你的妈妈应该不会比我的爸爸妈妈更坏吧,还是去见一面吧,不管发生什么都比以后要后悔也好呢。 对不起,我没有家教,姐姐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可以骂我。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二十三点六十一,除夕夜没有结束,留在这里黯然一生,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我得回家,回真正的家。你们说这个老人有没有可能是前一批被困在这里的人?有道理,他说留在这里可以安然一生,是因为他就在这里过了一生。

宝宝们,全网最全的后续大结局来了!为了让女主顺利攻略系统伪造了我的死亡,再睁眼已是六年后。我身无分文的站在街头,男女主早已幸福美满, 而我刚从大火中逃出,狼狈到连鞋都没了一只,有点茫然的给周斯咒发了信息,可以来接我一下吗?乖宝们,预热结束,接下来小说亦宣顺利正文开始了。电话很快拨打回来,说话的却不是周斯咒。小孩沉默片刻,故作冷淡说,哦,又是一个冒充我妈妈的。但他还是来了。 好心的路人告诉他,我的位置听筒对面,呼吸一致,声音软糯糯的,挂的很干脆,很快就到。把借来的手机还给路人,我无声道谢。年少时发烧烧坏了嗓子,从那以后我就不能开口说话了。没过一会,有车在我面前停下,有个小孩从车上蹬着腿跳下来, 看见我的脸时,他的眼睛闪了闪,冷着小脸不动声色打量了我一会,目光落在我掉了鞋的那只脚,狼狈脏污,布满黑灰。因为我刚从火里逃出来,再一睁眼就穿到六年后了。 手指蜷了蜷,我后知后觉感到几分尴尬,但我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用手语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马上就会离开。六年过去,男女主早已幸福美满,就连我的小孩也改口喊,别人做妈妈, 你花到一半。我这才想起周明仪看不懂手语,找司机借了手机,刚想打字,周明仪却不太开心的拉着我上了车。正直晚高峰,我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听见了后车催促的鸣笛,他扭过头盯着车窗没说话,我只好把手机递给他看。 周明仪绷着小脸,一本正经问我,你要多少钱?我打字,一千块。周明仪盯了那三个字一会,有点不确定地说,一千万。眼前一黑,我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连忙摆手。 周明仪敏感唇,声音充满稚气,不够吗?我没有那么多钱,等回家我让爸爸给你。我把手机屏幕按的噼里啪啦响,他却把我递到跟前的手机推开了。 稚嫩的声音有些闷,很多字不认识,我看不懂。六岁的小孩究竟认识多少字,明明刚才就连借钱这么复杂的词都认识,现在却连快和万字也分不清。我沮丧的放弃了,低头却看见周明仪的鞋是穿反的,两只袜子的颜色也不一样, 是出门太着急了吗?我有点难过的抿起唇,伸出手指了指,想要提醒他,但他似乎意会错了,歪着头问我,你想要牵?他?皱着脸很为难似的,却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好吧,那就勉强让你牵一会吧。周斯咒小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我寄住在他家,起初谁都瞧不上我这个小哑巴,他幼年被人绑架,父母都死在那场绑架中, 周老爷子担心他会有创伤反应,于是让他在京市挑选玩伴。而周斯咒在一众叽叽喳喳的同龄人里选中了笨拙迟钝的我, 连带着陈嘉译并鸡犬升天。后来我才知道,周斯咒那天选我,是因为我最安静,不吵,就这么没什么存在感的。记住在周家厚的某个暴雨夜,雷声把我吵醒,然后我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 周斯咒抱着被子,绷着脸一顿,说,你怕打雷?我一脸茫然地说, 到了,那今晚就勉强陪你一下吧。真笨,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是他自己害怕吗?渴望爱的人大抵都很难得到爱,亦如还。同时渴望母爱的我,从未得到过母亲的一次偏爱,唯一一次夸赞我,却也是在我被周斯咒选中的那天晚上。 所以,不属于我的周斯咒也注定与我分开。六年前,在那场火灾发生之前,女主顾清欢就给我看过他和周斯咒的未来。 原来我只是一个意外,和男主一夜混乱,又偷偷生下孩子,想要以此要挟巨额财产的恶毒女配。在那个未来里,我死于一场大火。我死后,女主就赎了男主,在多年后幸福美满,就连我的小孩也认了别人做新妈妈。看完之后,我有点茫然, 原来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这么坏吗?后来,我居然真的被困在一场大火里,我只来得及把孩子从狭小的缝隙中递出去, 就被吞食而来的火焰彻底挡在屋内,被浓烟呛了一口。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六年后的现在。我是个哑巴,说不出好听的话,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就连吵架也吵不赢。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脑子里只记得周斯咒的手机号码,我想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但现在的我又有点后悔了,我没想过再回周家。在我的预想中,周斯咒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甩钱让我走人。毕竟在他眼中,当初的混乱一夜是我和陈家共同算计来的。 但事情好像产生了偏差,我顿时有些如坐针毡,想说我不要钱了。我想下车,周明仪却推开手机说看不懂。司机始终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驶进了周家的地库。令我松一口气的是,周思咒并不在家。司机解释说他今早出国谈合作去了,要下周才能回来。 手机在起火时被意外砸坏了,把卡换进新的。手机开机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疯狂涌了出来,就连屏幕也卡顿一瞬。我被吓了一跳。运营商短信里显示,我的手机卡里被人充了巨额话费,而其他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大多来自同一个眼熟的号码。 我抿了抿唇,点开,从上往下翻沉,条条睡完就跑。我没有生气出来,别躲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我被陈家抓回去后关在阁楼里被迫偷偷生下孩子的那几个月。那时候我的手机被没收了, 和所有人断联,他们说你死了,我没信。陈家拿孩子换成东的那几块地皮我给了,我要给多少你才愿意重新出现?孩子很像你, 今天有人冒充你的名义诈骗,骗了周明仪两百块,笨蛋,再不出现,你儿子就要被人骗走了。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两年前看见信息要给我打电话,此后归于沉寂。我想,或许这就是女主成功救赎周思咒的时间点。 所以周思咒也终于放弃了,继续给我发消息。我垂下眼睑,心口闷闷,激进窒息,却说不出原因。其实我看见了站在街头等周明仪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商场大屏上的广告。那时候我呆呆的仰起头,看见了顾清欢代言了周氏旗下的品牌, 很莫名的掉了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原来真的不是谁没了,谁就活不了。如今他们幸福美满,我的出现只会是打扰。那时我刚要离开,周明仪却恰好出现在我面前,还阴差阳错地上了车。回到了周家。我检查了卡里的余额,不知道陈家是看不上我银行卡里的三瓜两枣, 还是真的不在意我。在我六年前死后,他们甚至没有给我销户。揣着令我安心的余额,我打算把手机和衣服的钱转给周家的佣人,代为转交,然后离开这里。既然所有人都幸福,那就不要再打扰了吧。刚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周明仪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我吓了一跳。 他抬了台下河,用稚嫩的声音故作不经意问我,你要去哪?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已经提前下载过了,在翻译器上打了字,把声音外放,谢谢你,我要走了。时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几个小时前还在我怀中哇哇大哭的婴儿,一转眼就能蹦能跳。 他微微瞪圆了眼,眼圈输地红了,很紧张很慌乱地拽住我的手,大声嚷嚷,不行,你还欠我钱,不能走!完全没了之前的故作冷漠。我蹲下身和他平视,很珍惜很珍惜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我见过那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所有人都很幸福。周明仪有了完美的妈妈,他平安快乐地长大,不会有满怀算计的外祖,也不会有不能说话不讨人喜欢的母亲。我摁了播放键,走廊里回荡着平静的机械音, 手机,钱我会转给你的。周明怡瞪着我,直溜的拽着我的手不肯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摇头说,不是这个,你给我发消息,要我给你转两百块。那天放学我偷偷跑出去,在大桥上等了你很久, 你骗我,你没有来。有些颠倒的话语还是让我想起周思皱在短信里提到过的,有人冒充我诈骗,骗了周明怡柔软脸颊上的眼泪。如果顾清欢回来看见就不好了, 她是周明怡喜欢的新妈妈,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产生嫌弃,或许以后她和周思咒也会有自己的小孩,她会有自己的偏爱,但第一个总归是不同的, 我不希望她,因为我以后在看见周明怡时只剩下嫌弃和膈应。我想要赶在顾清欢回来之前离开,刚转过身就被周明怡扑上来抱住一条腿。 我咽去心口酸涩,低头无奈的看着耍赖纠缠的周明仪,前方却传来稀疏声响,我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却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常常狼道中有人风尘仆仆站在阶梯尽头,风衣被大雨淋湿,声音很哑。 周思咒说,沉条条,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呢?不知道窗外的雨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但我有点慌乱的掰开周明仪的手, 就急急往周斯咒身后望,没有看见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周明仪再次缠上来,一边抱着我的腿一边朝周斯咒大喊,爸爸,你快给妈妈一千万,给了他就不会走了。我对上周斯咒微妙的目光,我抿起唇,忍不住抬起手变薄,我没有, 我原本只是想借一千块的。周明仪不会手语,也不识字,他认错了,手速飞快,生怕他误会。周斯咒显然看懂了,但他神色一顿不明,痴笑一声,意味不明,说周明仪不懂手语。我察觉到抓着我裤腿的小手忽然紧了紧,但这个话题很快被周斯咒一语带过, 他开口让耍赖撒娇的周明仪先回房间。周明仪生气地瞪他,凭什么?是我把妈妈接回来的?而且妈妈还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了, 他是因为我才回来的,吵架的时候还不忘炫耀。周斯咒锤着眼看了他一会,嘲讽鲜纯,要不是你又偷偷换了我的手机卡,能得到你去接吗?他想拉开周明仪,但没拽动,那这样,你自己问他要不要让你回自己房间。 下一瞬,两道视线同时朝我撞过来,头皮一阵发麻。我下意识别开眼,迟疑片刻,要不还是我走吧。周斯咒扭过头,对周明一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你看,他说现在很晚了,你要乖乖回房间去睡觉。你骗人,明明周斯咒打断他,看不懂手语的小孩就不要瞎猜了。 听见这话,周明仪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望着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似乎看出了周明仪的不情不愿,周思皱拉着我进了书房,言简意赅的对我说,这句,小孩不会死心的,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紧接着他蹲在周明仪面前, 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周明仪顿时安静下来,有点犹豫的偷偷撇了我一眼,然后乖乖被周思皱牵着走了。周遭登时沉寂, 我回过神,听见书房里半敞开的落地窗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很大,卷着纱帘往外裹,就连桌上的纸页也拍打的哗哗作响, 担心雨会吹乱打湿书房里的文件,我走过去和上窗,却在转身时撞掉了书架上的一本书,掉出了飞页里一张破了脚的十元钱。看见那张眼熟的十元,我一正,只觉得自己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夏天。那时候的周斯咒已经不再对我如初见时那般冷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背着我学了手语,我甚至清晰的记得他第一次用手语声色的和我比划,说知道了时的样子,神情依旧冷淡散漫,却还要嘴硬说,每次等你写下来给我看,太浪费我时间了。我弯起眼睛, 刚想回答他谢谢,门却被人猛的推开。周思咒成天冷着一张脸摆脸子给谁看,一个没爹没妈的种,不过仗着家事为所欲为,否则谁稀罕讨好他?等周家的老头死了, 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猖狂。周斯咒始终神色淡淡,直到听到周老爷子时脸色一冷,唇角绷直。那人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被箱子层层叠叠遮掩的周斯咒和我。我记得那个声音是孟家最小的儿子。今天是周爷爷的寿宴,刚才孟庭皓在宴上朝周斯咒敬酒, 周斯咒没喝,而是换了一杯白水碰杯亲抿一口。临走前,孟庭皓的脸色很难看,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是据我观察,周斯咒滴酒未沾,就连敬周爷爷的时候喝的也是水。 所以周斯咒岛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无差别针对所有人。大家都知道,周斯咒因幼时绑架,向来冷脸少语,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怎么到他眼里就变成白脸子了。但他骂完周斯咒,又开始骂我,陈家那个哑巴也是,怎么约都约不出来,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就一个破哑巴,真以为自己攀上周家了?我感觉到周斯咒低下头视现在我脸上停留一瞬。我微微偏过头,莫名有点紧张,绷着脸抿起唇。孟庭皓身边的人安抚他一会,给他出主意,譬如待会故意往我身上泼酒,买通市者往周斯咒的白水里兑芥末,让他当众出丑, 诸如此类等等等。孟庭皓终于发泄完怒气离开后,周斯咒这才从角落阴影里慢悠悠的走出来,然后拐进了厨房。他翻翻检检 乎,不太满意的样子很莫名地,但我就是知道他想要找芥末。我越过他,在被菜区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把辣椒,然后比划着问他没有芥末,这种辣椒很辣,用辣椒水可以吗?周思皱垂下眼睑看我,伸手接过那把辣椒,懒洋洋说了一个嗯字。他照来两个逝者, 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就带着我到二楼的栏杆前。那大抵是今晚最热闹的一幕,孟庭浩在跟着长辈敬酒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还因此撞倒了身旁的香槟塔,被酒水淋了一身。 孟家长对脸上无光,赔礼道歉,又当众数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丢脸至极时,孟庭苇若有所敢,抬起头,终于瞧见二楼栏杆前围观全城的我们。周斯咒轻轻歪了歪头,挑起眉,举起手中摆水,摇摇一静,用口型一次一顿说, 这才是为所欲为。小贝间的小打小闹自然是瞒不过周老爷子,周斯咒可以任性,但我不可以。或许是得到了周老爷子的授意, 把我丢在周家,记住多年的母亲破天荒的让我今晚跟他一起回家。眼见寿宴就要结束,我犹豫了一下,和周思咒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可能不能来周家陪你了。刚才母亲的脸色很难看,我觉得可能是周老爷子把我赶回家了。周思咒显然明白了背后的弯弯绕绕, 他轻描淡写说,不想回就不回,这里没人赶你走。见我还是沮丧着脑袋,他把我拉进监控室,给我看厨房和走廊里的监控。我这才知道,先前一起偷偷干坏事的监控部分早就被人替换了。 他把孟庭浩咒骂和算计的那段监控用 u 盘拷下来,示意我伸手,以后他再缠着你,你就把这段监控甩他脸上停顿一瞬,然后说,待会你和我一起待到十点,你信不信,就算陈家的车走了,今晚都不会有人敢来赶 你,说明亦宣顺利。周思咒在天台陪我喂蚊子到十点,我看见陈家的车真的走了,甚至母亲在临走前还很温柔很欣慰的朝我露出一个笑。我受宠若惊,我很感激周思咒,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一样了, 虽然帮我出气只是顺手,但他替我解决麻烦,还陪我到天台喂蚊子。这种事情是只有朋友才会做的。于是我用手势比划,忍不住问,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不,原来做周斯咒的朋友这么难的吗?我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很难过,毕竟周斯咒一向很冷漠,很难讨好。这次不行的话,那我下次再努力一点就好了。但下一瞬, 我听见周思咒慢吞吞说是更加紧密的牢不可破的共犯关系。我微微睁大眼,呆呆望向他,莫名觉得他口中说的这种关系,好像比稀疏平常的所谓朋友还要重要。他冷不丁开口,声音散进风里,你身上带钱了吗?我翻了老半天,最后只在身上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还破了一个角的十元钱。 周思咒从容不迫的收下了被月光映照在地上的影子,朝我倾斜过来。现在我欠了你十块钱,你是我的债主,所以以后如果遇到麻烦了,或者遇到不想做的事,不想见到的人,都可以找我讨债,知道了吗?见我走神,周思咒居然也没有生气,而是耐心重复了一遍, 记住了吗?我忙不迭点头和他承诺,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或许是后来又出现过几次类似今晚这样的耳题面命,我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 到后来也会因为一点小事主动向周思咒讨债。遇见困难时不再是默默独自承受,而是已经被他养成了条件反射。以至于当我深陷大火,再睁眼,却发现自己穿到六年后的那一瞬间。那时候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变得陌生的世界,脑子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恐慌。 即便如此,我也从没想起过可以联系母亲再回陈家,而是下意识找路人借了手机,然后给周思咒发了一句,我是陈条条。我紧接着按下后半句,没有犹豫地点了发送,你能来接我吗?我捡起了从书里掉落出来的那张十元钱, 纸币上的褶皱早已被输液压平,只剩下一个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缺角。我没想过周思咒居然还会留着他。 身后书房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我回过头看见了周思咒,距离他牵着周明仪回房间甚至还不到两分钟。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十元,然后问我,你现在要向我讨债了吗?我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问他,我的户口还在吗?周思咒说, 嗯,当年陈家要销户,我阻止了,强行改成失踪了。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至少我现在不是黑户,还能出去找工作, 否则我的存款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于是我很郑重的举起那张十元钱比划,说,我要讨债。周斯咒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给我一把伞吧。外面的雨很大,我用当初的十元最后换一把伞,只要这个吗?我点头,只要这个。 很小心的把那十元钱折起来,想要塞进口袋里放好,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张纸币向周斯咒讨债了。我想起那时候站在大屏下仰望那则广告却莫名流泪时的感受, 就像是看见一个触不可及的美好梦境。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幸福,那样很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恶毒女配出现打扰。收回这张陈旧的纸币,于是我和周斯咒之间从此两清,但周斯咒却从我手中轻而易举地抽出那张十元,夹回那本书里,抬手搁置在更高一阶的书架上。我猛了, 国,你拿我的钱干什么?周斯咒掀起眼皮逆,我很理所当然的说,我欠你钱,你要我还你一把伞。所以这十元现在就是我的沉条条,如果两个都拿,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这样一来,十元讨债的最终解释权始终在周斯咒手中,我们之间就永远都纠缠不清了。 被周斯咒绕进去了。我抿了抿唇,点起脚想抬手去抢。那你直接把钱还我,我不要伞了。周斯咒摁住我搭在书峰上的手,在我没站稳时轻轻拖了一把我的腰侧。 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那算我找你再借十块,这一次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补充说,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你想要永远住进周家也可以。语气循循善诱。但我听懂了他的暗示, 我慌乱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他的胡搅蛮缠有点生气。六年过去,周斯咒好像变坏了,和女主幸福美满之后还要和我纠缠,难道他想要让我做他的情人吗?我很谄谄的看他一眼,毫不犹豫拒绝不要。周斯咒文言一顿,神情寡淡,看不出什么,只是语气里有点遗憾。 好吧,他居然还敢遗憾。我有点难过又悲哀的想,没想到六年后的周斯咒居然是这样的,不仅变坏了, 而且还骗小孩。我开始翻旧账。你刚才为什么要胡乱翻译我的手语去骗周明仪?六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你好好和他说,他会理解的。那时候我说我要走了,可他却和周明仪说,我让他回房间睡觉。如果第二天周明仪醒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发现自己被骗了, 岂不是会很难过?胡乱翻译?周思纣低笑出声,意味不明。你该不会真以为周明仪看不懂手语吧?我被 他问的一正,只是很莫名的想起在走廊时周明仪紧张古怪的反应。周思纣慢吞吞的说,在话都说不清的年纪,都要抱着手语书睡觉,仗着别人看不懂,在幼儿园里和其他小朋友有矛盾时用手语嘲讽,最后还打起来被请了家长的人,你觉得他不懂手语?我一呆, 所以周明仪来接我时生气,并不是因为堵车的催促鸣笛,而是因为他看懂了我说会马上离开的意思,所以才生气的吗?可我却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管是周思咒说话的语气,还是周明仪渴望靠近的态度,都让我觉得很奇怪。难道六年后男女主貌合神离感情破裂了吗? 毕竟这么晚了顾清欢都没有回来,我敏启纯决定试探一下,你放心,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放下了,不会打扰你和顾清欢的。周思皱微微皱起眉,显而易见的一政关他什么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像是对我之前百般逃离的行为得到解释。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顾清欢之间有什么吧?周斯咒垂下眼睑,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手表,他的手机卡还没来得及换回来,那块电话手表是周明仪的,你说你放下了?那好,他翻出一条短信举到我面前,如果真的不喜欢了,不在意了,为什么要给我发这样的短信? 窄小的屏幕上出现一段熟悉的文字,在光下影影绰绰,我的呼吸一致,不会出现比我还要熟悉这段文字的人了。六年前在大火中没能成功发送的那条短信,现在的他收到了。 大抵谁都不会知道周明仪的出生源自一场算计,那时候周斯咒已经接管了周家名下的产业,而我找到了一份律所的翻译工作,也没有像年少时那样继续寄住在周家了。 或许母亲担心周家会因此疏远,煲了汤要我给周斯咒送去。那天下午有很重要的招标会,就连周斯咒都亲自从京市来到江城。特助带着我敲响周斯咒所在酒店的房门。周斯咒从来能进得了他的身,唯独对我不设防, 所以我们从未想过保温桶里的那碗汤会有问题。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呼吸灼热,额头抵在我的肩,气息不稳的问我, 沉条条,汤是谁给你的?中途有谁碰过吗?我恍然明白些什么,只觉得难堪和愧疚。汤是母亲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我在中途不曾假手于人。我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手段来算计周思皱怀里,然后比划说,我,我帮你去喊一声。 我喝的没有周斯咒多,脑子还算清醒,却也下意识觉得这种时候我们两个可能还是分开比较好。我一边往外走,一边低着头边写急救短信,周斯咒却一把拉住我的手,从我手中抽出手机, 四在忍耐,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问,一定要走吗?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我只记得中途有人敲门,周斯咒的电话响了,周斯咒空出一只手,回了特注的消息,然后电话就再也没有响起过了。 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些许,我觉得可能是耽误周斯咒的招标会了。刚想比划说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就被周斯咒打断, 他说有人会去,没有耽误,然后抱起我,将我从湿漉漉的落地窗前拐进浴室。他总在看我,镜子外的是,镜子里的也是我,只是很忽然的用手语问了一句,我是谁。那时候的我已经看过顾卿欢口中男女主的未来。 其实我并没有很相信,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为了钱就把孩子当做要挟的筹码。但我怕周斯咒现在脑子不清醒,醒来后会后悔。周斯咒没有回答我,垂下眼睫,心头懊恼又失落。可下一瞬,有人抬起我的下颌, 他的吻追过来,沉条条。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在醒来的时候,房间漆黑一片,窗外引有雷声,或许是睡着了,也知道自己听见了讨厌的雷声, 所以眉头一直紧紧蹙着,睡得很不安稳。我伸出手替他捂了一会耳朵,等他平缓下来了,这才下床去喝水。门外传来动静,似乎有人想刷开套房的门。我不动声色地靠近,听见门外含糊朦胧的争吵声。怎么会拿错房卡?蠢货! 宋总说了,只要拍下照片,就不怕周家不掏钱。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免得你笨手笨脚又拿错。母亲就姓宋。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攥着水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却在那一刻恍然明白母亲的用意。她在汤里下药,从来就不是想让周斯咒错过招标会,而是拍下照片爆出丑闻,逼迫周斯咒娶我,然后彻彻底底和周家这条船绑定在一起。 担心他们去而复返。回来守着门,我只来得及抓起手机,一把拉开门,一头扎进楼梯间。只要没有被拍到在同一个房间里,丑闻就不会存在。手指在抖, 我给周思咒打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静音了,没人接,我只好给特助发消息,可他说有狗仔混进来了。特助处理的很快,等我到地库的时候,他就回复我说,那两个人已经抓住了。酒店外聚集着大量媒体, 或许先前那两个人是想抢占先机,所以才偷偷溜上来。而我和母亲在地库撞个正着,他看见我时目光一冷,快步朝我走来。耳光迎面落在我脸上, 谁让你下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要保护唯一对我好的人。我被打的偏过头去,见他怒不可遏地想要拉我进电梯,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举到他面前,来不及了。这时候周斯咒的特助应该已经带着人守在门外了, 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母亲只是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周老爷子最近在物色周思纣的联姻人选?论家是论样貌,哪一个不比娶你来的体面?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嫁进周家的机会,是你自己蠢,以后不要怪我不帮你。 我平静的看着他,只觉得悲哀。我删掉便签上的字,重新打了一句,其实你只是想要报复那个人而已。我知道母亲一直都很讨厌我,他恨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恨那个人出轨成性,恨我和那个人相似的眉眼。亦如那年发烧,我去敲他的门,他说看见我这张脸就觉得恶心, 于是把我反锁进卧室里。等到第二天佣人发现时,我已经烧的昏迷过去,再醒来就不能说话了。他报复般的抢走了那人手里的股权和公司,想方设法得到权势,只是想要证明那人看走了眼,是他错了,他应该后悔,所以就不要说什么帮不帮我的话了,只是借口而已。见我居然敢提起那个人, 他的手再次高高扬起,可是疼痛并未落下,他强忍着怒气,让人压着我手机不能和外界联系,他说要我在这里反省。 起初他和周家的谈判并不顺利,来看我的几次也是对我那天的行为冷嘲热讽,但他很快有了更大的筹码,因为我怀孕了。我觉得很恐慌,尝试过逃跑,也想过去偷手机求救, 但这里实在太偏僻了,看守这里的人也很多,每一次我都被抓住。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我拿到了手机,解开屏幕,可是什么都没能发送出去。身后传来稀疏动静,母亲站在门外平淡说,这里已经装了数十个信号屏蔽器,你想要手机就拿走吧,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直到某天夜里,大火燃起,那时候周明仪已经出生。我被门缝飘进来的浓烟熏醒,扑到门前很用力的拍门。门外很快传来动静,但似乎并不顺利。母亲有些烦躁的咒骂一声,冷静说要是卡在锁孔里了。他用消防斧在门板上劈出一个豁口, 果势很大,我只来得及将周明仪先从那道口子中递出去,下一瞬,果舌舔视上门板,刺鼻浓烟几乎令人窒息。我隔着火光在那道豁口中和他对视, 他只用了一秒就做出决定,他丢下了所有,包括我,抱着周明仪转身就走。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下意识张了张口,茫然又不解,妈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他看见了,但他的脚步只停顿一瞬, 没有再回头。我躲进了卫生间,这里的窗全部被铁网封死,我将手机取出铁网外,试图连接信号,信号屏蔽之下,就连火警短信都发不出去。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顾清欢给我看过的那个未来。 于是我很荒唐的发现,即便命运偶有偏差,却也终究会回到正轨。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我放弃了徒劳的求救,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点开周思咒的对话框,编辑了很长的一段话,从被母亲抓回陈家段联开始写起。写我忽然消失不是故意的, 也得知他为了我去学手语时的触动,还很厚脸皮的写我喜欢他。我一遍又一遍地复制,在发送祈祷信号屏蔽器先被烧坏,试图在一片发送失败中得到另一种结果,但我的锲而不舍没有得到命运的回应。我知道,即便没有我,周斯咒的未来依旧会灿烂美好。 失去意识前,我只有一个念头,但是好可惜啊,亦如那时,我全在角落里扇扇打打,在短信的末尾留下最后一句,好可惜啊,好像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但这条迟到了六年的短信最终还是发送成功了。在大火中寻找信号时,手机意外砸到地上,我以为他磕坏了,但他坚挺的跟着我穿到了六年后, 并在报废前成功连接到了信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将那条短信成功发送了出去。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我错过了整整六年,现在的时间线里,男女主已经在一起了。我 眨掉眼底的酸涩,反驳先前周斯咒的那句,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吧?我用手背抹掉眼泪,很生气的比划,我看到他代言的广告了,很漂亮,和你特别相配。我飞快比划 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言语之间毫无逻辑,可能是骂的太没有杀伤力了。周斯咒看完都被我气笑了,他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指着某一页的某行字,不仅不慢说, 陈条条这两个字是什么字?我定睛一看,大大的未婚两个字,我,我后知后觉回忆起刚才的所作所为,有点丢人。见他歪头撩起眼皮似乎要说些什么,我一把捂住耳朵, 打算自欺欺人,绝对不要听,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嘲笑我,他以前就这样。果不其然,周斯咒安静盯了我一会,开口说了句什么,见我一直捂着耳朵,他用纸写下字推到我面前,可以不要走吗?周明仪一直希望有一天你能送他去上学,他很想你。 周思纣向来口是心非,就像那天打雷,明明是他害怕,却非要嘴硬说,你怕打雷的话,我就勉强陪你。记住,周家的这么多年里,我已经很能翻译周思纣的周言周语,他在对我说,可以不要走吗?我很想你。我低头盯了那张白纸一会,很莫名的想起了被捂住耳朵时他说的那句话的口型, 然后说,好吧,既然很想我,那就留一碗吧。第二天我送周明仪去上学,起床看见我时,周明仪超级惊喜的扑到我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真的没有骗我。我这才知道,原来周斯咒和周明仪承诺过,只要乖乖去睡觉, 明天就还能看见我。怪不得当时虽然不舍得,却也还是听话的和周斯咒走了。我回到了从前的那家律所,他进律所前, 我给自己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毕竟我消失了很多年,律所应该早就辞退我了。但学长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很惊讶的说,条条你回来了?学长说,当年我无故消失的确让他很生气,但某一天周思咒忽然找上门,得知真相后他就释然了。 其实当年我是学长特聘进律所的,相比起正常人而言,我只能和聋哑当事人用手语沟通,用得上我的地方很局限, 全靠我厚脸皮的在律所里翻译,他们觉得最棘手的外文文献专业名词很多。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熬夜到凌晨。转正的那天,律所的人无意反对,学长看了眼表说,正好今天有个聋哑当事人在医院,你跟我去一趟,我把相关案件记录交给学长, 当事人因为学历低,甚至就连字也写不了几个,只能靠手语沟通,车祸后就连维权都艰难。刚要离开医院,我的脚步一顿,摇摇,和母亲对上视线,他穿着病号服,看见我时一愣,神色淡漠的让护工离开,挺好的,你还活着。相顾无言片刻,他再次开口, 其实当年我回去过,你不要怨妈妈,当时浓烟太大了,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先带孩子走,等我再想回去找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在手机上敲出几个字,已经过去了,都不重要了。时间在他脸上留下岁月的褶皱。他的眼睫一抖,珍惜一口气,忽然问我,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只在乎你喜欢的人,其他全都可以无视条条,你说不重要了,是因为现在我也是外人了,对吗?我没有反驳。明义,那小孩很像你,每次看见他,我总会想起你。小时候 我冷着脸打断他,你不要提他。我的一生被人遗弃两次,一次十八岁那年发烧,母亲把我一个人锁在屋子里, 另一次是大火燃起时,他接过了我手中的孩子,却没有再回头。我是被人随意丢弃的,不被在乎的,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但周明仪不是,他会在一个拥有爱的家庭里长大,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得到回应。他不是我, 不会像我一样被人放弃,不会像我一样哑巴多年。可我的母亲却连一句手语都看不懂。似乎是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她的声音沉寂下来,自嘲说,那天你说的对,我执着于报复她,为此不择手段,亲情友情全都可以利用。医生说并因是劳累过度,可能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手术手环晚期,我垂下眼睑,打出几个字,宋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却淡淡一笑,我为你高兴。他抬起眼,目光遥遥落在我身后, 你的运气比我好,条条希望你永远不会走上我的老路。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看见周斯咒气息不稳的赶来,站在不远处的吸氧人群中。看见我时,他大步朝我走过来,什么也没说,一把抱住了我。 我被他抱了个满怀。不知何时,母亲已经离开了,周思咒说,没事,我在这里。我抽了抽酸涩的鼻子,揪住他的衣摆,示意他松手。 你是来找我一起去接周明怡放学的吗?周思咒一顿,却答非所问,顾清欢拍周氏旗下的广告,是因为我用手势打断他。我知道,其实白天的时候顾清欢就给我打过电话了,现在的他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他说,其实我本该在六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就死掉的,是周斯咒为了摆脱系统付出了一点代价,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拍广告,是因为当年他帮了周斯咒一点小忙, 这是他提出的报酬。末了,右眼巴巴地问我,条条,我可以挂电话了不?我还赶着去约会呢,让你家周总别开我资源了成吗?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只是很不合时宜的想起昨天夜里我和周思咒吵架,最后赌气的捂住耳朵。那个时候我看见他说了一句话,不能开口。说话后,我曾无数次对着镜子想要发出声音,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看的懂口型。当世界一片沉寂的时候,我看见他停顿一瞬,对我说,我爱你。 我曾发出声音,却得不到母亲的回应,被极近忽视后,只剩下小心翼翼。所以因为一点点好,都会格外珍惜。我拼命把自己打磨的光滑,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书名亦宣顺利。直到某天遇见周思咒,他神色冷淡,却朝跌倒的我伸出手,心很认真的包裹起我一路上磕撞出的鲜血淋漓。 我以为我们只是短暂相逢,可他始终固执的跟在我身后,然后告诉我,陈条条,你是可以有棱角的。我忽然问他,我现在还可以讨债吗? 可以在户口本上再加一页,住很久很久一辈子的那种也可以吗?只要是你想要的,全都可以。我弯起眼睛笑了,我想起了周斯咒陪我在天台喂蚊子的那个夏夜。那时候我看着陈家的车驶离,眼睛亮晶晶的,扭头看向他,心想周斯咒果然没有骗我, 却发现他的下颌微抬,侧手撩起眼皮,似笑非笑说,宝宝们后续太长了,精彩后续在知虎搜索书明亦轩顺利即可观看大结局。知虎搜索书明亦轩顺利! to you wash on the high jeffery to you wash on the high jeffery to you wash on the high to you wash on the high jeffery to you wash on the high jeffery to you wash on the high jeffery。

为了让女主顺利攻略系统伪造了我的死亡,在睁眼已是六年后,我身无分文的站在街头,男女主早已幸福美满,而我刚从大火中逃出,狼狈到连鞋都没了一致, 有点茫然的给周斯咒发了信息,可以来接我一下吗?电话很快拨打回来,说话的却不是周斯咒。小孩沉默片刻,故作冷淡说,哦,又是一个冒充我妈妈的。但他还是来了。好心的路人告诉他我的位置,听筒对面,呼吸一致,声音软糯糯的,挂的很干脆,很快就到。 把借来的手机还给路人,我无声道谢。年少时发烧,烧坏了嗓子,从那以后我就不能开口说话了。没过一会,有车在我面前停下, 有个小孩从车上蹬着腿跳下来,看见我的脸时,他的眼睛闪了闪,冷的小脸不动声色打量了我一会,目光落在我掉了鞋的那只脚,狼狈脏污,布满黑灰,因为我刚从火里逃出来,再一睁眼就穿到六年后了。手指拳了拳我后知觉感到几分尴尬,但我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用手语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马上就会离开。六年过去,男女主早已幸福美满,就连我的小孩也改口喊别人做妈妈。 米花到一半,我这才想起钟明仪看不懂手语,找司机借了手机,刚想打字,钟明仪却不太开心的拉着我上车。正值晚高峰,我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听见了后车催促的鸣笛,他扭过头盯着车窗没说话,我只好把手机递给他看。 周明怡绷着小脸,一本正经问我,你要多少钱?我打字一千块。周明怡盯了那三个字一会,有点不确定的说,一千万?眼前一黑,我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连忙摆手, 周明怡敏敏纯,声音充满稚气,不够吗?我没有那么多钱,等回家我让爸爸给你。我把手机屏幕摁的噼里啪啦响,他却把我递到跟前的手机推开了,稚嫩的声音有些闷,很多字不认识,我看不懂,六岁的小孩究竟认识多少字,明明刚才就连借钱这么复杂的词都认识,现在却连快和万字也分不清。 我沮丧的放弃了,低头却看见钟明仪的鞋是穿反的,两只袜子颜色也不一样,是出门太着急了吗?我有点难过的抿起唇,伸出手指了指,想要提醒他,但他似乎又会错了,歪着头问我,你想要牵他?皱着脸很为难似的,却还是把手伸了过来,好吧,那就勉强让你牵一会吧。周思咒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我记住在他家,起初谁都瞧不上我这个小哑巴,他幼年被人绑架,父母都死在那场绑架中,周老爷子担心他会有创伤反应,于是让他在京市挑选玩伴。而周斯咒在一众叽叽喳喳的同龄人里选中了笨拙迟钝的我,连带着陈家一病,鸡犬升天。后来我才知道,周斯咒那天选我是因为我最安静,不吵, 就这么没什么存在感的记住在周家后的某个暴雨夜,雷声把我吵醒,然后我一脸茫然想要摇头, 他却摁住我的脑袋,不太自然的说,知道了,那今晚就勉强陪你一下吧。真笨,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是他自己害怕吗?渴望爱的人大抵都很难得到爱,亦如还。同时渴望母爱的我,从未得到过母亲的一次偏爱,唯一一次夸赞我,却也是在我被周斯咒选中的那天晚上。 所以,不属于我的周斯咒也注定与我分开。六年前,在那场火灾发生之前,女主顾清欢就给我看过她和周斯咒的未来。原来我只是一个意外,和男主一夜混乱又偷偷生下孩子,想要以此要挟巨额财产的恶毒女配。在那个未来里,我死于一场大火。我死后,女主就赎了男主,在多年后幸福美满, 就连我的小孩也认了别人做新妈妈。看完之后,我有点茫然,原来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这么坏吗?后来,我居然真的被困在一场大火里, 我只来得及把孩子从狭小的缝隙中递出去,就被吞食而来的火焰彻底挡在屋内,被浓烟呛了一口。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六年后的现在。我是个哑巴,说不出好听的话,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就连吵架也吵不赢。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脑子里只记得周斯咒的手机号码,我想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但现在的我又有点后悔了, 我没想过再回周家。在我的预想中,周四咒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甩钱让我走人,毕竟在他眼中,当初的混乱一夜是我和陈家共同算计来的。但事情好像产生了偏差,我顿时有些如坐针毡,想说我不要钱了。我想下车,周明怡却推开手机说看不懂。司机始终专注的盯着前方路况,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驶进了周家的地库。令我松一口气的是,周思咒并不在家,司机解释说他今早出国谈合作去了,要下周才能回来。手机在起火时被意外砸坏了,把卡换进新的。手机开机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疯狂涌了出来, 就连屏幕也卡顿一瞬。我被吓了一跳。运营商短信里显示,我的手机卡里被人充了巨额话费,而其他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大多来自同一个眼熟的号码。 我抿了抿唇,点开,从上往下翻沉,条条睡完就跑。我没有生气出来,别躲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我被陈家抓回去后关在阁楼里被迫偷偷生下孩子的那几个月。那时候我的手机被没收了,和所有人断联, 他们说你死了,我没信。陈家拿孩子换成东的那几块地皮我给了,我要给多少你才愿意重新出现?孩子很像你,今天有人冒充你的名义诈骗,骗了周明仪两百块,笨蛋,再不出现,你儿子就要被人骗走了。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两年前看见信息要给我打电话,此后归于沉寂。 我想,或许这就是女主成功救赎周斯咒的时间点。所以周斯咒也终于放弃了,继续给我发消息。我垂下眼睫,心口闷闷寂静,窒息,却说不出原因。 其实我看见了站在街头等周明怡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商场大屏上的广告。那时候我呆呆的仰起头,看见了顾清欢代言了周氏旗下的品牌,很莫名的掉了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原来真的不是谁没了,谁就活不了。 如今他们幸福美满,我的出现只会是打扰。那时我刚要离开,周明怡却恰好出现在我面前,还阴差阳错地上了车。回到了周家,我检查了卡里的余额,不知道陈家是看不上我银行卡里的三瓜两枣,还是真的不在意我。在我六年前死后,他们甚至没有给我销户。 揣着令我安心的余额,我打算把手机和衣服的钱转给周家的佣人,待为转交,然后离开这里。既然所有人都幸福,那就不要再打扰了吧。 刚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周明仪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我吓了一跳。他抬了抬下河,用稚嫩的声音故作不经意问我,你要去哪?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已经提前下载过了,在翻译器上打了字,把声音外放。谢谢你,我要走了。时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几个小时前还在我怀中,哇,大哭的婴儿一转眼就能蹦能跳。他微微瞪圆了眼眼圈,书递红了,很紧张很慌乱的拽住我的手,大声嚷嚷,不行,你还欠我钱,不能走!完全没了之前的故作冷漠。我蹲下身和他平视,很珍惜很珍惜的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我见过那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所有人都很幸福。周明仪有了完美的妈妈,他平安快乐的长大,不会有不能说话不讨人喜欢的母亲。我摁了播放键,走廊里回荡着平静的机械音,手机,钱我会转给你的。 周明怡瞪着我,直扭的拽着我的手不肯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摇头说,不是这个,你给我发消息,要我给你转两百块。那天放学我偷偷跑出去,在大桥上等了你很久,你骗我,你没有来。有些颠倒的话语还是让我想起周斯咒在短信里提到过的,有人冒充我诈骗,骗了周明怡两百块。眼眶有点酸,我用手擦掉周明怡柔软脸颊上的眼泪, 如果顾清欢回来看见就不好了,他是周明怡喜欢的新妈妈,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产生嫌弃。或许以后他和周思咒也会有自己的小孩,他会有自己的偏爱,但第一个总归是不同的,我不希望他,因为我以后再看见周明怡时只剩下嫌弃和膈应。 我想要赶在顾清欢回来之前离开,刚转过身就被周明怡扑上来抱住一条腿。我咽去心口酸涩,低头无奈的看着耍赖纠缠的周明怡,前方却传来西苏声响,我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却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常常狼道中有人风尘仆仆站在阶梯尽头,风衣被大雨淋湿,声音很哑。周思咒说,沉条条,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呢? 不知道窗外的雨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但我有点慌乱的掰开周明仪的手,又急急往周斯咒身后望,没有看见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周明仪再次缠上来,一边抱着我的腿一边朝周斯咒大喊,爸爸,你快给妈妈一千万,给了她就不会走了。我 对上周斯咒微妙的目光,我抿起唇,忍不住抬起手辩驳,我没有,我原本只是想借一千块的。周明仪不会手语,也不识字,他认错了,手速飞快,生怕他误会。周斯咒显然看懂了,但他神色一顿,莫名痴笑一声,意味不明。说周明仪不懂手语,我察觉到抓着我裤腿的小手忽然紧了紧, 但这个话题很快被周斯咒一语带过,他开口让耍赖撒娇的周明仪先回房间。周明仪生气的瞪他,凭什么说我把妈妈接回来的? 而且妈妈还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了,他是因为我才回来的,吵架的时候还不忘炫耀。周思咒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嘲讽仙纯,要不是你又偷偷换了我的手机卡,轮得到你去接吗?他想拉开周明仪,但没拽动,那这样,你自己问他要不要让你回自己房间。下一瞬,两道视线同时朝我转过来, 头皮一阵发麻,我下意识别开眼,迟疑片刻,要不还是我走吧。周斯咒扭过头,对周明仪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你看他说现在很晚了,你要乖乖回房间去睡觉。你骗人,明明周斯咒打断他,看不懂手语的小孩就不要瞎猜了。听见这话,周明仪的声音戾然而止, 他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望着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似乎看出了周明仪的不情不愿,周斯咒拉着我进了书房,言简意赳的对我说,这句,小孩不会死心的,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 紧接着,他蹲在周明仪面前,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周明仪顿时安静下来,有点犹豫的偷偷撇了我一眼,然后乖乖被周斯咒牵着走了。周遭登时沉寂,我回过神,听见书房里半敞开的落地窗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风很大,卷着纱帘往外裹,就连桌上的纸页也拍打的哗哗作响。担心雨会吹乱打湿书房里的文件,我走过去合上窗,却在转身时撞掉了书架上的一本书,掉出了飞页里一张破了脚的十元钱。 看见那张眼熟的石元,我一正,只觉得自己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夏天。那时候的周斯咒已经不再对我如初见时那般冷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背着我学了手语。我甚至清晰的记得他第一次用手语深色的和我比划,说知道了石的样子,神情依旧冷淡散漫, 却还要嘴硬说,每次等你写下来给我看,太浪费我时间了。我弯起眼睛刚想回答他谢谢,门却被人猛的推开。周斯咒成天冷着一张脸摆脸子给谁看 一个没爹没妈的种,不过仗着家势为所欲为,否则谁稀罕讨好他?等周家的老头死了,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猖狂。周斯咒始终神色淡淡,直到听到周老爷子时,脸色一冷,唇角绷直。那人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被箱子层层叠叠遮掩的周斯咒和我。我记得那个声音是孟家最小的儿子。 今天是周爷爷的寿宴,刚才孟庭皓在宴上朝周斯咒敬酒,周斯咒没喝,而是换了一杯白水,碰杯亲吻一口。临走前,孟庭皓的脸色很难看,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是据我观察,周斯咒滴酒未沾,就连敬周爷爷的时候喝的也是水。所以周斯咒倒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无差别针对所有人。大家都知道周斯咒因又是绑架,向来冷脸少语,早就习惯了,不知道怎么到他眼里就变成白脸子了。但 他骂完周斯咒又开始骂我,陈家那个哑巴也是,怎么约都约不出来,躲我跟躲瘟神似的,就一个破哑巴,真以为自己攀上周家了?我感觉到周斯咒低下头,是现在我脸上停留一瞬,我微微偏过头,莫名有点紧张,绷着脸抿起唇, 孟庭苒身边的人安抚他一会,给他出主意,譬如待会故意往我身上泼酒,买通事者往周思皱的白水里对芥末,让他当众出丑,诸如此类等等等。孟庭苒终于发泄完怒气离开后,周思皱这才从角落阴影里慢悠悠的走出来, 然后拐进了厨房。他翻翻检检,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很莫名的,但我就是知道他想要找芥末。我越过他,在被菜区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把辣椒,可以吗?周思皱垂下眼睇看我,伸手接过那把辣椒,懒洋洋说了一个恩字。 他招来两个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就带着我到二楼的栏杆前。那大抵是今晚最热闹的一幕,孟庭浩在跟着长辈敬酒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还因此撞倒了身旁的香槟塔,被酒水淋了一身。孟家长辈脸上无光,赔礼道歉,又当中暑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丢脸至极时,孟庭浩若有所敢,抬起头,终于瞧见二楼栏杆前来观全城的我们。 周斯咒轻轻歪了歪头,挑起手中摆水,摇摇一敬,用口型一字一顿说,这才是为所欲为。小辈间的小打小闹自然是蛮不过周老爷子,周斯咒可以任性,但我不可以。 或许是得到了周老爷子的授意,把我丢在周家记住多年的母亲破天荒的让我今晚跟他一起回家。眼见寿宴就要结束,我犹豫了一下,和周斯咒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可能不能来周家陪你了。刚才母亲的脸色很难看,我觉得可能是周老爷子把我赶回家了。 周斯咒显然明白了背后的弯弯绕绕,他轻描淡写说,不想回就不回,这里没人赶你走。见我还是沮丧着脑袋,他把我拉进监控室,给我看厨房和走廊里的监控。 我这才知道,先前一起偷偷干坏事的监控部分早就被人替换了。他把孟庭苇咒骂和算计的那段监控用 u 盘拷下来,示意我伸手,以后他再缠着你,你就把这段监控甩他脸上,停顿一瞬,然后说,待会你和我一起待到十点,你信不信,就算陈家的车走了,今晚都不会有人赶来赶你。 周斯咒在天台陪我喂蚊子到十点,我看见陈家的车真的走了,甚至母亲在临走前还很温柔很欣慰的朝我露出一个笑。我受宠若惊,我很感激周斯咒,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一样了,虽然帮我出气只是顺手,但他替我解决麻烦,还陪我到天台喂蚊子, 这种事情是只有朋友才会做的。于是我用手势比划,忍不住问,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不,原来做周斯咒的朋友这么难的吗? 我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很难过,毕竟周斯咒一向很冷漠,很难讨好。这次不行的话,那我下次再努力一点就好了。但下一瞬,我听见周斯咒慢吞吞说是更加紧密的牢不可破的共犯关系。我微微睁大眼,呆呆望向他,莫名觉得他口中说的这种关系,好像比稀疏平常的所谓朋友还要重要。他冷不丁开口,声音散进风里,你身上带钱了吗? 我翻了老半天,最后只在身上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还破了一个角的十元钱。周斯咒从容不迫的收下了被月光映照在地上的影子,朝我倾斜过来。 现在我欠了你十块钱,你是我的债主,所以以后如果遇到麻烦了,或者遇到不想做的事,不想见到的人,都可以找我讨债,知道了吗?见我走神,周斯咒居然也没有生气,而是耐心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我忙不迭点头和他承诺,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或许是后来又出现过几次类似今晚这样的耳提面命,我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也会因为一点小事主动向周斯咒讨债。遇见困难时不再是默默独自承受,而是已经被他养成了条件反射, 以至于当我深陷大火,在睁眼却发现自己穿到六年后的那一瞬间。那时候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变得陌生的世界,脑子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恐慌。 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没想起过可以联系母亲再回陈家,而是下意识找路人借了手机,然后给周思咒发了一句,我是陈条条。我紧接着摁下后半句,没有犹豫地点了发送,你能来接我吗?我捡起了从书里掉落出来的那张十元钱,纸币上的褶皱早已被树叶压平,只剩下一个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缺角。 我没想过周斯咒居然还会留着他。身后书房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我回过头看见了周斯咒。距离他牵着周明仪回房间甚至还不到两分钟,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十元,然后问我,你现在要向我讨债了吗?我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问他,我的户口还在吗?周斯咒说,嗯,当年陈家要销户,我阻止了,强行改成失踪了。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至少我现在不是黑户,还能出去找工作,否则我的存款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于是我很郑重的举起那张十元钱比划,说,我要讨债。周斯咒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给我一把伞吧,外面的雨很大,我用当初的十元最后换一把伞,只要这个吗?我点头,只要这个。 很小心的把那十元钱折起来,想要塞进口袋里放好,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张纸币向周斯咒讨债了。我想起那时候站在大屏下仰望那则广告却莫名流泪时的感受,就像是看见一个触不可及的美好梦境。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幸福,那样很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恶毒女配出现打扰。 收回这张陈旧的纸币,于是我和周斯咒之间从此两清,但周斯咒却从我手中轻而易举的抽出那张十元,夹回那本书里,抬手搁置在更高一截的书架上。我懵了, 我,你拿我的钱干什么?周斯咒掀起眼皮逆,我很理所当然的说,我欠你钱,你要我还你一把伞,所以这十元现在就是我的沉条条,如果两个都拿,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好像是这样没错, 可是这样一来,十元讨债的最终解释权始终在周斯咒手中,我们之间就永远都纠缠不清了。被周斯咒绕进去了。我抿了抿唇,点起脚想抬手去抢, 那你直接把钱还我,我不要散了。周思咒摁住我搭在书封上的手,在我没站稳时轻轻拖了一把我的腰侧。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那算我找你再借十块,这一次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补充说,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你想要永远住进周家也可以。语气循循善诱,但我听懂了他的暗示, 我慌乱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他的胡搅蛮缠有点生气。六年过去,周思咒好像变坏了,和女主幸福美满之后还要和我纠缠,难道他想让我做他的情人吗?我很谄谄的看他一眼,毫不犹豫拒绝不要。周思咒文言一顿,神情寡淡,看不出什么,只是语气里有点遗憾。好吧,他居然还敢遗憾。 我有点难过又悲哀的想,没想到六年后的周斯咒居然是这样的,不仅变坏了,而且还骗小孩。我开始翻旧账,你刚才为什么要胡乱翻译我的手语去骗周明仪?六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你好好和他说,他会理解的。那时候我说我要走了,可他却和周明仪说,我让他回房间睡觉。如果第二天周明仪醒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发现自己被骗了,岂不是会很难过? 胡乱翻译?周斯咒低笑出声,意味不明。你该不会很莫名的想起在走廊时周明仪紧张古怪的反应。 周思咒慢吞吞的说,在话都说不清的年纪,都要抱着手语说睡觉,仗着别人看不懂,在幼儿园里和其他小朋友有矛盾时,用手语嘲讽,最后还打起来被请了家长的人,你觉得他不懂手语?我一呆, 所以周明一来接我时生气并不是因为堵车的催促鸣笛,而是因为他看懂了我说会马上离开的意思,所以才生气的吗?可我却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管是周思咒说话的语气,还是周明一渴望靠近的态度,都让我觉得很奇怪。难道六年后男女主貌合神离,感情破裂了?我明启程决定试探一下。 你放心,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放下了,不会打扰你和顾清欢的。周思皱微微皱起眉,显而易见的一正,关他什么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像是对我之前百般逃离的行为得到解释。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顾清欢之间有什么吧? 周斯咒垂下眼睑,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手表,他的手机卡还没来得及换回来,那块电话手表是周明仪的,你说你放下了?那好,他翻出一条短信举到我面前,如果真的不喜欢了,不在意了,为什么要给我发这样的短信?窄小的屏幕上出现一段熟悉的文字,在光下隐隐戳戳 我的呼吸,一致不会出现比我还要熟悉这段文字的人了。六年前在大火中没能成功发送的那条短信,现在的他收到了。大抵谁都不会知道周明仪的出生源自一场算计。那时候周斯咒已经接管了周家名下的产业,而我找到了一份律所的翻译工作,也没有像年少时那样继续记住在周家了。 或许母亲担心周家惠因此疏远,煲了汤要我给周斯咒送去。那天下午有很重要的招标会,就连周斯咒都亲自从京城来到江城,特助带着我敲响周斯咒所在酒店的房门。周斯咒从来冷脸寡淡,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唯独对我不设防, 所以我们从未想过保温桶里的那碗汤会有问题。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呼吸灼热,额头抵在我的肩,气息不稳的问我,沉条条,汤是谁给你的?中途有谁碰过吗? 我恍然明白些什么,只觉得难堪和愧疚。汤是母亲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我在中途不曾假手于人。我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手段来算计周斯咒。 我从冰柜里拿出所有的冰水,一股脑塞进周斯咒怀里,然后比划说,我,我帮你去喊一声。我喝的没有周斯咒多,脑子还算清醒,却也下意识觉得这种时候我们两个可能还是分开比较好。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低着头边写急救短信,周斯咒却一把拉住我,手中抽出手机似在忍耐。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问,一定要走吗?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我只记得中途有人敲门,周斯咒的电话响了,周斯咒空出一只手,回了特注的消息,然后电话就再也没有想起过。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些许,我觉得可能是耽误周斯咒的招标会了,刚想比划说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就被周斯咒打断,他说有人会去,没有耽误,然后抱起我,将我从湿漉漉的落地窗前拐进浴室。 他总在看我,镜子外的是,镜子里的也是我,只是很忽然的用手语问了一句,我是谁。那时候的我已经看过顾清欢口中男女主的未来, 其实我并没有很相信,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为了钱就把孩子当做要挟的筹码。但我怕周思咒现在脑子不清醒,醒来后会后悔。周思咒没有回答我,垂下眼睫,心头懊恼又失落。可下一瞬,有人抬起我的下颌,他的吻追过来,沉条条。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在醒来的时候,房间漆黑一片,窗外引有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周四皱半张脸隐在被子下,或许是睡着了,也知道自己听见了讨厌的雷声,所以眉头一直紧紧蹙着,睡得很不安稳。我伸出手替他捂了一会耳朵,等他平缓下来了,这才下床去喝水。门外传来动静,似乎有人想刷开套房的门。 我不动声色的靠近,听见门外含糊朦胧的争吵声。怎么会拿错房卡?蠢货!宋总说了,只要拍下照片就不怕周家不掏钱。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免得你笨手笨脚又拿错。母亲就姓宋。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攥着水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却在那一刻恍然明白母亲的用意。 他在汤里下药,从来就不是想让周斯咒错过招标会,而是拍下照片报出丑文逼迫周斯咒娶我,然后彻彻底底和周家这条船绑定在一起。担心他们去而复返。回来守着门,我只来得及抓起手机,一把拉开门,一头扎进楼梯间。只要没有被拍到在同一个房间里,丑文就不会存在。 手指在抖。我给周斯咒打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静音了,没人接,我只好给特助发消息,和他说有狗仔混进来了。特助处理的很快,等我到地库的时候,他就回复我说,那两个人已经抓住了。酒店外聚集着大量媒体,或许先前那两个人是想抢占先机,所以才偷偷溜上来。 而我和母亲在地库撞个正着,他看见我时目光一冷,快步朝我走来,耳光迎面落在我脸上,谁让你下来的?你 知不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要保护唯一对我好的人。我被打的偏过头去,见他怒不可遏的想要拉我进电梯,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举到他面前,来不及了。这时候周斯咒的特助应该已经带着人守在门外了,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母亲只是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周老爷子最近在物色周斯咒的联姻人选? 论家是论样貌,哪一个不比娶你来的体面?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嫁进周家的机会,是你自己蠢,以后不要怪我不帮你。我平静的看着他,只觉得悲哀。我删掉便签上的字,重新打了一句,其实你只是想要报复那个人而已。我知道母亲一直都很讨厌我, 他恨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恨那个人出轨诚信,恨我和那个人相似的眉眼。亦如那年发烧,我去敲他的门,他说看见我这张脸就觉得恶心,于是把我反锁进卧室里。等到第二天佣人发现时,我已经烧的昏迷过去,再醒来就不能说话了。 他报复般的抢走了那人手里的股权和公司,想方设法得到权势,只是想要证明那人看走了眼,是他错了,他应该后悔,所以就不要说什么帮不帮我的话了,只是借口而已。见我居然敢提起那个人,他的手再次高高扬起, 可是疼痛并未落下,他强忍着怒气,让人压着我上车。我被关起来了,被没收了手机,不能和外界联系,他说要我在这里反省。起初他和周家的谈判并不顺利,来看我的几次也是对我那天的行为冷嘲热讽。但他很快有了更大的筹码,因为我怀孕了。我觉得很恐慌,尝试过逃跑, 也想过去偷手机求救,但这里实在太偏僻了,看守这里的人也很多,每一次我都被抓住。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我拿到了手机,解开屏幕,可是什么都没能发送出去。身后传来稀疏动静,母亲站在门外,平淡说,这里已经装了数十个信号屏蔽器,你想要手机就拿走吧,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直到某天夜里,大火燃起,那时候周明仪已经出生。我被门缝飘进来的浓烟熏醒,扑到门前很用力的拍门。门外很快传来动静,但似乎并不顺利。母亲有些烦躁的咒骂一声,冷静说,钥匙卡在锁孔里了。她用消防斧在门板上劈出一个豁口,火势很大,我只来得及将周明仪先从那道口子中递出去, 下一瞬,火舌舔视上门板,刺鼻浓烟几乎令人窒息。我隔着火光在那道豁口中和他对视,他只用了一秒就做出决定,他丢下了所有,包括我,抱着钟鸣,一转身就走。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下意识张了张口,茫然又不解,妈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他看见了,但他的脚步只停顿一瞬,没有再回头,我躲进了卫生间,这里的窗全部被铁网封死,我将手机取出铁网外,试图连接信号, 信号屏蔽之下,就连火警短信都发不出去。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顾清欢给我看过的那个未来。于是我很荒唐的发现,即便命运偶有偏差,却也终究会回到正轨。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我放弃了徒劳的求救,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点开周思周的对话框,编辑了很长的一段话, 从被母亲抓回陈家断联开始写起。写我忽然消失,不是故意的,写得知他为了我去学手语时的触动,还很厚脸皮的写我喜欢他。我一遍又一遍的复制在发送祈祷信号屏蔽器先被烧坏,试图在一片发送失败中得到另一种结果,但我的锲而不舍没有得到命运的回应。我知道,即便没有我,周斯咒的未来依旧会灿烂美好。失去意识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但是好可惜啊,亦如那时,我全在角落里扇扇打打,在短信的末尾留下最后一句,好可惜啊,好像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但这条迟到了六年的短信最终还是发送成功了。在大火中寻找信号时,手机意外砸到地上,我以为他磕坏了,但他坚挺的跟着我穿到了六年后,并在报废前成功连接到了信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将那条短信成功发送了出去。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我错过了整整六年,现在的时间线里,男女主已经在一起了。 我眨掉眼底的酸涩,反驳先前周斯咒的那句,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吧?我用手背抹掉眼泪,很生气的比划,我看到他代言的广告了,很漂亮,和你特别相配,还说什么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周斯咒,你变心真快,你真讨厌 我飞快比划,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言语之间毫无逻辑,可能是骂的太没有杀伤力了。周斯咒看完都被我气笑了,他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指着某一页的某行字是什么字?我定睛一看,大大的未婚两个字, 我,我后知后觉回忆起刚才的所作所为,有点丢人。见他歪头撩起眼皮似乎要说些什么,我一把捂住耳朵,打算自欺欺人,绝对不要听,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嘲笑我,他以前就这样。 果不其然,周斯咒安静盯了我一会,开口说了句什么,见我一直捂着耳朵,他用纸写下字推到我面前,可以不要走吗?周明仪一直希望有一天你能送他去上学, 他很想你。周斯咒向来口是心非,就像那天打雷,明明是他害怕,却非要嘴硬说,你怕打雷的话,我就勉强陪你。记住周家的这么多年里,我已经很能翻译周斯咒的周言周语,他在对我说,可以不要走吗?我很想你。我低头盯了那张白纸一会,很莫名的想起了对捂住耳朵时他说的那句话的口型, 然后说,好吧,既然很想我,那就留一碗吧。第二天我送周明仪,仪超级惊喜的扑到我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真的没有骗我。 我这才知道,原来周四咒和周明仪承诺过,只要乖乖去睡觉,明天就还能看见我。怪不得当时虽然不舍得,却还是听话的和周四咒走了。我回到了从前的那家律所。 踏进律所前,我给自己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毕竟我消失了很多年,律所应该早就辞退我了。但学长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很惊讶的说,条条,你回来了?学长说,当年我无故消失的确让他很生气,但某一天周四咒忽然找上门,得知真相后他就释然了。其实当年我是学长特聘进律所的, 相比起正常人而言,我只能和聋哑当事人用手语沟通,用得上我的地方很局限,全靠我厚脸皮的在律所里翻译,他们觉得最棘手的外文文献专业名词很多,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熬夜到凌晨,转正的那天,律所的人无一反对。 学长看了眼表说,宝子们小说精彩,后续在直呼,搜千绝伪造!宝子们小说精彩,后续在直呼,搜千绝伪造。为了让女主顺利攻略系统伪造了我的死亡,在睁眼已是六年后,我身无分文的站在街头,男女主早已幸福美满,而我刚从大火中逃出,狼狈到连鞋都没了一只, 有点茫然的给周斯咒发了信息,可以来接我一下吗?电话很快拨打回来,说话的却不是周斯咒。小孩沉默片刻,故作冷淡说,哦,又是一个冒充我妈妈的。但他还是来了。好心的路人告诉他,我的位置听筒对面,呼吸一致,声音软糯糯的,挂的很干脆, 很快就到。把借来的手机还给路人,我无声道谢。年少时发烧,烧坏了嗓子,从那以后我就不能开口说话了。没过一会,有车在我面前停下, 有个小孩从车上蹬着腿跳下来,看见我的脸时,他的眼睛闪了闪,冷的小脸不动声色打量了我一会,目光落在我掉了鞋的那只脚,狼狈脏污,布满黑灰,因为我刚从火里逃出来,再一睁眼就穿到六年后了。手指蜷了蜷,我后知后觉感到几分尴尬,但我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用手语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马上就会离开。六年过去,男女主早已幸福美满,就连我的小孩也改口喊别人做妈妈。比划到一半,我这才想起钟明仪看不懂手语,找司机借了手机,刚想打字,钟明仪却不太开心的拉着我上车。 正值晚高峰,我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听见了后车催促的鸣笛,他扭过头盯着车窗没说话,我只好把手机递给他看。钟明怡绷着小脸一本正经问我,你要多少钱?我打字,一千块。钟明怡盯了那三个字一会,有点不确定的说,一千万。眼前一黑,我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连忙摆手, 周明怡敏敏纯,声音充满稚气,不够吗?我没有那么多钱,等回家我让爸爸给你。我把手机屏幕摁的噼里啪啦响,他却把我递到跟前的手机推开了。稚嫩的声音有些闷,很多字不认识,我看不懂六岁的小孩究竟认识多少字,明明刚才就连借钱这么复杂的词都认识,现在却连快和万字也分不清。 我沮丧的放弃了,低头却看见周明仪的鞋是穿反的,两只袜子颜色也不一样,是出门太着急了吗?我有点难过的抿起唇,伸出手指了指,想要提醒他,但他似乎又会错了,歪着头问我,你想要牵?他?皱着脸很为难似的,却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好吧,那就勉强让你牵一会吧。周斯皱小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我寄住在他家。起初谁都瞧不上我这个小哑巴,他幼年被人绑架,父母都死在那场绑架中,周老爷子担心他会有创伤反应,于是让他在京市挑选盲办。 而周斯咒在一众叽叽喳喳的同龄人里,选中了笨拙迟钝的我,连带着陈家一病鸡犬升天。后来我才知道,周斯咒那天选我,是因为我最安静,不吵,就这么没什么存在感的。记住,在周家厚的某个暴雨夜,雷声把我吵醒, 然后我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周斯咒抱着被子,绷着脸,一字一顿说,你怕打雷。我一脸茫然,想要摇头,他却按住我的脑袋,不太自然的说,知道了,那今晚就勉强陪你一下吧。真笨,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是他自己害怕吗? 渴望爱的人大抵都很难得到爱,例如还同时渴望母爱的我,从未得到过母亲的一次偏爱,唯一一次夸赞我,却也是在我被周斯咒选中的那天晚上。 所以,不属于我的周斯咒,也注定与我分开。六年前,在那场火灾发生之前,女主顾清欢就给我看过她和周斯咒的未来。原来我只是一个意外,和男主一夜混乱,又偷偷生下孩子,想要以此要挟巨额财产的恶毒女配。 在那个未来里,我死于一场大火,我死后,女主就赎了男主,在多年后幸福美满,就连我的小孩也认了别人做新妈妈。看完之后,我有点茫然,原来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这么坏吗?后来,我居然真的被困在一场大火里,我 只来得及把孩子从狭小的缝隙中递出去,就被吞食而来的火焰彻底挡在屋内,被浓烟呛了一口。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六年后的现在。我是个哑巴,说不出好听的话,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就连吵架也吵不赢。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脑子里只记得周四周的手机号码, 我想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但现在的我又有点后悔了,我没想过再回周家。在我的预想中,周斯咒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甩钱让我走人,毕竟在他眼中,当初的混乱一夜是我和陈家共同算计来的。但事情好像产生了偏差, 我顿时有些如坐针毡,想说我不要钱了。我想下车,周林怡却推开手机说看不懂。司机始终专注的盯着前方路况,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驶进了周家的地库。令我松一口气的是,周斯咒并不在家, 司机解释说他今早出国谈合作去了,要下周才能回来。手机在起火时被意外砸坏了,把卡换进新的手机开机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疯狂涌了出来,就连屏幕也卡顿一瞬, 我被吓了一跳。运营商短信里显示,我的手机卡里被人充了巨额话费,而其他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大多来自同一个眼熟的号码。我抿了抿唇,点开, 从上往下翻沉,条条睡完就跑。我没有生气出来,别躲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我被陈家抓回去后关在阁楼里被迫偷偷生下孩子的那几个月。那时候我的手机被没收了,和所有人断联,他们说你死了我没信。 陈家拿孩子换成东的那几块地皮我给了,我要给多少你才愿意重新出现?孩子很像你,今天有人冒充你的名义诈骗,骗了周明仪两百块,笨蛋,再不出现,你儿子就要被人骗走了。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两年前看见信息要给我打电话,此后归于沉寂。我想,或许这就是女主成功救赎周斯咒的时间点。所以周斯咒也终于放弃了,继续给我发消息。我垂下眼睑,心口闷闷寂静窒息,却说不出原因。其实我看见了站在街头等周明仪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商场大屏上的广告。 那时候我呆呆的仰起头,看见了顾清欢代言了周氏旗下的品牌,很莫名的掉了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原来真的不是谁没了,谁就活不了, 如今他们幸福美满,我的出现只会是打扰。那时我刚要离开,周明怡却恰好出现在我面前,还阴差阳错地上了车。回到了周家,我检查了卡里的余额,不知道陈家是看不上我银行卡里的三瓜两枣,还是真的不在意我。在我六年前死后,他们甚至没有给我销户。揣着令我安心的余额,我打算把手机和衣服的钱转给周家的佣人,待为转交, 然后离开这里。既然所有人都幸福,那就不要再打扰了吧。刚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周明怡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我吓了一跳, 他抬了台下河,用稚嫩的声音故作不经意问我,你要去哪?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已经提前下载过了,在翻译器上打了字,把声音外放,谢谢你,我要走了。时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几个小时前还在我怀中哇大哭的婴儿一转眼就能蹦能跳,他微微瞪圆了眼眼圈,书递红了,很紧张很慌乱的拽住我的手,大声嚷嚷,不行,你还欠我钱,不能走,完全没了之前的故作冷漠。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很珍惜很珍惜的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我见过那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所有人都很幸福。周明仪有了完美的妈妈,他平安快乐的长大,不会有满怀算计的外祖,也不会有不能说话不讨人喜欢的母亲。我摁了播放键,走廊里回荡着平静的机械音,手机,钱我会转给你的。 周明怡瞪着我,直扭的拽着我的手不肯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摇头说,不是这个,你给我发消息,要我给你转两百块。那天放学我偷偷跑出去,在大桥上等了你很久,你骗我,你没有来。有些颠倒的话语还是让我想起周斯咒在短信里提到过的,有人冒充我诈骗,骗了周明怡两百块。眼眶有点酸,我用手擦掉周明怡柔软脸颊上的眼泪, 如果顾清欢回来看见就不好了,他是周明怡喜欢的新妈妈,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产生嫌弃,或许以后他和周斯咒也会有自己的小孩,他会有自己的偏爱,但第一个总归是不同的,我不希望他,因为我以后再看见周明怡时只剩下嫌弃和膈应。 我想要赶在顾清欢回来之前离开,刚转过身就被周明怡扑上来抱住一条腿。我咽去心口酸涩,低头无奈的看着耍赖纠缠的周明怡,前方却传来嘘声,我若有所感的抬起头,风衣被大雨淋湿,声音很哑。 周思咒说,沉条条,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呢?不知道窗外的雨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但我有点慌乱的掰开周明仪的手,又急急忙周思咒身后望,没有看见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周明仪再次缠上来,一边抱着我的腿一边朝周思咒大喊,爸爸,你快给妈妈一千万,给了他就不会走了。 我对上周斯咒微妙的目光,我抿起唇,忍不住抬起手辩驳,我没有,我原本只是想借一千块的。周明仪不会手语也不识字,他认错了,手速飞快,生怕他误会。周斯咒显然看懂了,但他神色一顿,莫名痴笑一声,意味不明说周明仪不懂手语。我察觉到抓着我裤腿的小手忽然紧了紧, 但这个话题很快被周斯咒一语带过,他开口让耍赖撒娇的周明仪先回房间。周明仪生气的瞪他,凭什么说我把妈妈接回来的, 而且妈妈还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了,她是因为我才回来的,吵架的时候还不忘炫耀。周思皱捶着眼看了她一会,嘲讽鲜纯,要不是你又偷偷换了我的手机卡,轮得到你去接吗?她想拉开周明仪,但没拽动,那这样,你自己问她要不要让你回自己房间。下一瞬,两道视线同时朝我转过来,头皮一阵发麻, 我下意识别开眼,迟疑片刻,要不还是我走吧。周斯咒扭过头对周明仪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你看,他说现在很晚了,你要乖乖回房间去睡觉。你骗人,明明周斯咒打断他,看不懂手语的小孩就不要瞎猜了。听见这话,周明仪的声音戾然而止,他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望着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似乎看出了周明仪的不情不愿,周斯咒拉着我进了书房,言简意赿的对我说,这句,小孩不会死心的,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 紧接着他蹲在周明仪面前,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周明仪顿时安静下来,有点犹豫的偷偷撇了我一眼,然后乖乖被周思咒牵着走了。周遭登时沉寂, 我回过神,听见书房里半敞开的落地窗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很大,卷着沙帘往外裹,就连桌上的纸页也拍打的哗哗作响。担心雨会吹乱打湿书房里的文件,我走过去合上窗,却在转身时撞掉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调出了飞夜里一张破了脚的十元钱。看见那张眼熟的十元,我一挣,只觉得自己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夏天。那时候的周斯咒已经不再对我如初见时那般冷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背着我学了手语,我甚至清晰的记得他第一次用手语深色的和我比划,说知道了时的样子, 神情依旧冷淡散漫,却还要嘴硬说,每次等你写下来给我看,太浪费我时间了。我弯起眼睛刚想回答他谢谢 门,却被人猛的怂。不过仗着家势为所欲为,否则谁稀罕讨好他, 等周家的老头死了,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猖狂。周斯咒始终神色淡淡,直到听到周老爷子时脸色一冷,唇角绷直。那人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被箱子层层叠叠遮掩的周斯咒和我。我记得那个声音是孟家最小的儿子。 今天是周爷爷的寿宴,刚才孟庭浩在宴上朝周斯咒敬酒,周斯咒没喝,而是换了一杯白水,碰杯亲吻一口。临走前,孟庭浩的脸色很难看,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是据我观察,周斯咒滴酒未沾,就连敬周爷爷的时候喝的也是水。所以周斯咒倒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无差别针对所有人。大家都知道周斯咒因又是绑架,向来冷脸少语,早就习惯了,不知道怎么到他眼里就变成白脸子了。但他骂完周斯咒又开始骂我,陈家那个哑巴也是,怎么约都约不出来,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就一个破哑巴,真以为自己攀上周家了?我感觉到周斯咒低下头,视现在我脸上停留一瞬。我微微偏过头,莫名有点紧张,绷着脸抿起唇。 孟庭苒身边的人安抚他一会,给他出主意,譬如待会故意往我身上泼酒,买通事者往周斯咒的白水里对芥末,让他当众出丑,诸如此类等等等。孟庭苒终于发泄完怒气离开后,周斯咒这才从角落阴影里慢悠悠的走出来,然后拐进了厨房。他翻翻检检,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 很莫名的,但我就是知道他想要找芥末。我越过他,在被菜区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把辣椒,可以吗?周斯咒垂下眼睑看我,伸手接过那把辣椒,懒洋洋说了一个恩字, 他招来两个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就带着我到二楼的栏杆前。那大抵是今晚最热闹的一幕,孟庭浩在跟着长辈敬酒时,扑的一声全喷了出来,还因此撞倒了身旁的香槟塔,被酒水淋了一身。 孟家长辈脸上无光,赔礼道歉又当中暑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丢脸至极时,孟庭浩若有所敢抬起头,终于瞧见二楼栏杆前来观全城的我们。周思皱轻轻歪了歪头,挑起眉,举起手中摆水,摇摇一敬,用口型一字一顿说,这才是为所欲为。小辈间的小打小闹自然是瞒不过周老爷子, 周斯咒可以任性,但我不可以。或许是得到了周老爷子的授意,把我丢在周家记住多年的母亲破天荒的让我今晚跟他一起回家。眼见寿宴就要结束,我犹豫了一下,和周斯咒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可能不能来周家陪你了。刚才母亲的脸色很难看,我觉得可能是周老爷子把我赶回家了。周斯咒显然明白了背后的弯弯绕绕, 他轻描淡写说不想回就不回,这里没人赶你走。见我还是沮丧的脑袋,他把我拉进监控室,给我看厨房和走廊里的监控,我这才知道,先前一起偷偷干坏事的监控部分早就被人替换了。他把孟庭浩咒骂和算计的那段监控用 u 盘烤下来,示意我伸手,以后他再缠着你,你就把这段监控甩他脸上 停顿一瞬,然后说,待会你和我一起待到十点,你信不信就算陈家的车走了。我看见陈家的车真的走了,甚至母亲在临走前还很温柔很欣慰的朝我露出一个笑。 我受宠若惊,我很感激周斯咒,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一样了,虽然帮我出气只是顺手,但他替我解决麻烦,还陪我到天台喂蚊子,这种事情是只有朋友才会做的。于是我用手势比划,忍不住问,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 不,原来做周斯咒的朋友这么难的吗?我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很难过,毕竟周斯咒一向很冷漠,很难讨好,这次不行的话,那我下次再努力一点就好了。但下一瞬,我听见周斯咒慢吞吞说,是更加紧密的牢不可破的公犯关系。 我微微睁大眼,呆呆望向他,莫名觉得他口中说的这种关系,好像比稀疏平常的所谓朋友还要重要。他冷不丁开口,声音散进风里,你身上带钱了吗?我翻了老半天,最后只在身上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还破了一个角的十元钱。周斯咒从容不迫的收下了 被月光映照在地上的影子,朝我倾斜过来,现在我欠了你十块钱,你是我的债主,所以以后如果遇到麻烦了,或者遇到不想做的事,不想见到的人,都可以找我讨债,知道了吗?见我走神,周斯咒居然也没有生气,而是耐心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 我忙不迭点头和他承诺,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或许是后来又出现过几次类似今晚这样的耳提面命,我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也会因为一点小事主动向周斯咒讨债。遇见困难时不再是默默独自承受, 而是已经被他养成了条件反射,以至于当我深陷大火,再睁眼,却发现自己穿到六年后的那一瞬间。那时候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变得陌生的世界,脑子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恐慌。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没想起过可以联系母亲再回陈家, 而是下意识找路人借了手机,然后给周斯咒发了一句,我是陈条条。我紧接着摁下后半句,没有犹豫地点了发送,你能来接我吗? 我捡起了从书里掉落出来的那张十元钱,纸币上的褶皱早已被树叶压平,只剩下一个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缺角。我没想过周斯咒居然还会留着他。身后书房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我回过头看见了周斯咒, 距离他牵着周明仪回房间甚至还不到两分钟。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十元,然后问我,你现在要向我讨债了吗?我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问他,我的户口还在吗?周思咒说,嗯,当年陈家要销户,我阻止了,强行改成失踪了。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至少我现在不是黑户,还能出去找工作,否则我的存款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于是我很郑重的举起那张十元钱比划,说,我要讨债。周斯咒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给我一把伞吧。外面的雨很大,我用当初的十元最后换一把伞,只要这个吗?我点头,只要这个。 很小心的把那十元钱折起来,想要塞进口袋里放好,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张纸币向周斯咒讨债了。我想起那时候站在大屏下仰望那则广告,却莫名流泪时的感受,就像是看见一个触不可及的美好梦境。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幸福,那样很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恶毒女配出现打扰。 收回这张陈旧的纸币,于是我和周斯咒之间从此两清,但周斯咒却从我手中轻而易举的抽出那张十元,夹回那本书里,抬手搁置在更高一截的书架上。我猛了 我,你拿我的钱干什么?周斯咒掀起眼皮逆,我很理所当然的说,我欠你钱,你要我还你一把伞,所以这十元现在就是我的沉条条,如果两个都拿,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这样一来,十元讨债的最终解释权始终在周斯咒手中,我们之间就永远都纠缠不清了。 被周斯咒绕进去了,我抿了抿唇,踮起脚想抬手去抢,那你直接把钱还我,我不要伞了。周斯咒摁住我搭在书峰上的手,在我没站稳时轻轻托了一把我的腰侧,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那算我找你再借十块,这次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补充说,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你想要永远住进周家也可以。语气循循善诱, 但我听懂了他的暗示,我慌乱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他的胡搅蛮缠有点生气。六年过去,周斯咒好像变坏了,和女主幸福美满之后还要和我纠缠,难道他想让我做他的情人吗?我很谴责的看他一眼,毫不犹豫拒绝不要。 周斯咒文言一顿,神情寡淡,看不出什么,只是语气里有点遗憾。好吧,他居然还敢遗憾我有点难过又悲哀的想,没想到六年后的周斯咒居然是这样的,不仅变坏了,而且还骗小孩。我开始翻旧账, 你刚才为什么要胡乱翻译我的手语去骗周明仪?六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你好好和他说,他会理解的。那时候我说我要走了,可他却和周明仪说,我让他回房间睡觉。如果第二天周明仪醒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发现自己被骗了,岂不是会很难过?胡乱翻译?周思纣低笑出声,意味不明。你该不会真以为周明仪看不懂手语吧? 我被他问了一正,只是很莫名的想起在走廊时周明仪紧张古怪的反应。周思懦慢吞吞的说,在话都说不清的年纪,都要抱着手语说睡觉,仗着别人看不懂,在幼儿园里和其他小朋友有矛盾时,用手语嘲讽,最后还打起来被请了家长的人,你觉得他不懂手语?我一呆, 所以周明仪来接我时生气,并不是因为堵车的催促鸣笛,而是因为他看懂了我说会马上离开的意思,所以才生气的嘛。可我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管是周斯咒说话的语气,还是周明以渴望靠近的态度,都让我觉得很奇怪。难道六年后男女主貌合神离,感情破裂了吗?毕竟这么晚了顾清欢都没有回来。我明启唇,决定试探一下,你放心,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放下了, 不会打扰你和顾清欢的。周斯咒微微皱起眉,显而易见的一正,关他什么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像是对我之前百般逃离的行为得到解释。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顾清欢之间有什么吧?周斯咒垂下眼睑,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手表。他的手机卡还没来得及换回来,那块电话手表是周明仪的,你说你放下了?那好,他翻出一条短信举到我面前,如果真的不喜欢了,不在意了,为什么要给我发这样的短信?窄小的屏幕上出现一段熟悉的文字,在光下隐隐绰绰,我的呼吸一致, 不会出现比我还要熟悉这段文字的人了。六年前在大火中没能成功发送的那条短信,现在的他收到了。大抵谁都不会知道周明仪的出生源自一场算计。那时候周思纣已经接管了周家名下的产业,而我找到了一份律所的翻译工作,也没有像年少时那样继续记住在周家了。 或许母亲担心周家会因此疏远,煲了汤要我给周思纣送去。那天下午有很重要的招标会,就连周思纣都亲自从京市来到江城, 特助带着我敲响周斯咒所在酒店的房门。周斯咒从来冷脸寡淡,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唯独对我不设防。所以我们从未想过保温桶里的那碗汤会有问题。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呼吸灼热,额头抵在我的肩,气息不稳的问我,沉条条,汤是谁给你的?中途有谁碰过吗?我恍然明白些什么,只觉得难堪和愧疚。 他是母亲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我在中途不曾假手于忍。我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手段来算计周斯咒。我从冰柜里拿出所有的冰水,一股脑塞进周斯咒怀里,然后比划说,我,我帮你去喊一声,我喝的没有周斯咒多,脑子还算清醒,却也下意识觉得这种时候我们两个可能还是分开比较好。我 一边往外走,一边低着头边写急救短信,周斯咒却一把拉住我的手,从我手中抽出手机,似在忍耐。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问,一定要走吗?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我只记得中途有人敲门,周斯咒的电话响了,周斯咒空出一只手回了特注的消息,然后电话就再也没有响起过了。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些许,我觉得可能是耽误周斯咒的招标会了,刚想比划说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就被周思咒打断。他说有人会去,没有耽误,然后抱起我,将我从湿漉漉的落地窗前拐进浴室。他总在看我,镜子外的是,镜子里的也是我,只是很忽然的用手语问了一句,我是谁。那时候的我已经看过顾清欢口中男女主的未来,其实我并没有很相信,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为了钱就把孩子当做要挟的筹码。 但我怕周斯咒现在脑子不清醒,醒来后会后悔。周斯咒没有回答我,垂下眼睫,心头懊恼又失落。可下一瞬,有人抬起我的下颌,他的吻追过来,沉条条。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在醒来的时候,房间漆黑一片,窗外引有雷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周斯咒半张脸隐在被子下,或许是睡着了,也知道自己听见了讨厌的雷声,所以眉头一直紧紧蹴着,睡得很不安稳。我伸出手替他捂了一会耳朵,等他平缓下来了,这才下床去喝水。门外传来动静,似乎有人想刷开套房的门, 我不动声色的靠近,听见门外含糊朦胧的争吵声。怎么会拿错房卡?蠢货!宋总说了,只要拍下照片就不怕周家不掏钱。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免得你笨手笨脚又拿错。母亲就姓宋。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攥着水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却在那一刻恍然明白母亲的用意。 他在汤里下药,从来就不是想让周思咒错过招标会,而是拍下照片报出丑文,逼迫周思咒娶我,然后彻彻底底和周家这条船绑定在一起。担心他们去而复返。回来守着门,我只来得及抓起手机,一把拉开门,一头扎进楼梯间,只要没有被拍到在同一个房间里,丑文就不会存在。 手指在抖,我给周斯咒打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静音了,没人接,我只好给特助发消息,和他说有狗仔混进来了。特助处理的很快,等我到地库的时候他就回复我说那两个人已经抓住了。酒店外聚集着大量媒体,或许先前那两个人是想抢占先机,所以才偷偷溜上来。而我和母亲在地库撞个正着, 他看见我时目光一冷,快步朝我走来,耳光一面落在我脸上,谁让你下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要保护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被打的偏过头去,见他怒不可遏的想要拉我进电梯,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举到他面前,来不及了。这时候周斯咒的特助应该已经带着人守在门外了,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母亲只是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周老爷子最近在物色周斯咒的联姻人选?论家是论样貌,哪一个不比娶你来的体面? 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嫁进周家的机会,是你自己蠢,以后不要怪我不帮你。我删掉便签上的字,重新打了一句,其实你只是想要报复那个人而已。 我知道母亲一直都很讨厌我,他恨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恨那个人出轨诚信,恨我和那个人相似的眉眼。亦如那年发烧,我去敲他的门,他说看见我这张脸就觉得恶心,于是把我反锁进卧室里。 等到第二天佣人发现时,我已经烧的昏迷过去,再醒来就不能说话了。他报复般的抢走了那人手里的股权和公司,想方设法得到权势,只是想要证明那人看走了眼,是他错了,他应该后悔,所以就不要说什么帮不帮我的话了,只是借口而已。见我居然敢提起那个人,他的手再次高高扬起, 可是疼痛并未落下,他强忍着怒气,让人压着我上车。我被关起来了,被没收了手机,不能和外界联系,他说要我在这里反省。起初他和周家的谈判并不顺利,来看我的几次也是对我那天的行为冷嘲热讽,但他很快有了更大的筹码,因为我怀孕了,我觉得很恐慌,尝试过逃跑, 也想过去偷手机求救,但这里实在太偏僻了,看守这里的人也很多,每一次我都被抓住。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我拿到了手机,解开屏幕,可是什么都没能发送出去,身后传来吸苏动静,母亲站在门外平淡说,这里已经装了数十个信号屏蔽器,你想要手机就拿走吧,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直到某天夜里,大火燃起,那时候周明怡已经出生。我被门缝飘进来的浓烟熏醒,扑到门前很用力的开门。门外很快传来动静,但似乎并不顺利。母亲有些烦躁的咒骂一声,冷静说,钥匙卡在锁孔里了。 他用消防斧在门板上劈出一个豁口,火势很大,我只来得及将周明仪先从那道口子中递出去,下一瞬,火蛇舔视上门板,刺鼻浓烟几乎令人窒息。我隔着火光在那道豁口中和他对视,他只用了一秒就做出决定,他丢下了所有,包括我,抱着周明仪转身就走。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下意识张了张口,茫然又不解,妈妈 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他看见了,但他的脚步只停顿一瞬,没有再回头。我躲进了卫生间,这里的窗全部被铁网封死,我将手机取出铁网外,试图连接信号,信号屏蔽之下,就连火警短信都发不出去。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顾清欢给我看过的那个未来。于是我很荒唐的发现,即便命运偶有偏差,却也终究会回到正轨。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我放弃了徒劳的求救,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点开周斯咒的对话框,编辑了很长的一段话,从被母亲抓回陈家断联开始写起。写我忽然消失,不是故意的, 写得知他为了我去学手语时的触动,还很厚脸皮的写我喜欢他。我一遍又一遍的复制在发送祈祷信号屏蔽器先被烧坏,试图在一片发送失败中得到另一种结果,但我的契而不舍,没有得到命运的回应。我知道,即便没有我,周斯咒的未来依旧会灿烂美好。 失去意识前,我只有一个念头,但是好可惜啊,例如那时我全在角落里扇扇打打,在短信的末尾留下最后一句,好可惜啊,好像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但这条迟到了六年的短信最终还是发送成功了。在大火中寻找信号时,手机意外砸到地上,我以为他磕坏了,但他坚挺的跟着我穿到了六年后,并在报废前成功连接到了信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将那条短信成功发送了出去。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我错过了整整六年,现在的时间线里,男女主已经在一起了。 我眨掉眼底的酸涩,反驳先前周斯咒的那句,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吧?我用手背抹掉眼泪,很生气的比划,我看到他代言的广告了, 很漂亮,和你特别相配,还说什么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周斯咒,你变心真快,你真讨厌!我飞快比划,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言语之间毫无逻辑,可能是骂的太没有杀伤力了。周斯咒看完都被我气笑了,他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指着某一页的某行字,不紧不慢说,陈条条,这两个字是什么字? 我定睛一看,大大的未婚两个字,我。我后知后觉回忆起刚才的所作所为,有点丢人。见他歪头撩起眼皮似乎要说些什么,我一把捂住耳朵,打算,自欺欺人,绝对不要听,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嘲笑我, 他以前就这样。果不其然,周斯咒安静盯了我一会,开口说了句什么,见我一直捂着耳朵,他用纸写下字推到我面前,可以不要走吗?周明仪一直希望有一天你能送他去上学,他很想你。周斯咒向来口是心非, 就像那天打雷,明明是他害怕,却非要嘴硬说你怕打雷的话,我就勉强陪你。记住周家的这么多年里,我已经很能翻译周斯咒的周言周语,他在对我说,可以不要走吗?我很想你。我低头盯了那张白纸一会,很莫名的想起了对捂住耳朵时他说的那句话的口型,然后说,好吧,既然很想我,那就留一碗吧。 第二天,我送周明仪去上学,起床看见我时,周明仪超级惊喜的扑到我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真的没有骗我。我这才知道,原来周斯咒和周明仪承诺过,只要乖乖去睡觉,明天就还能看见我。怪不得当时虽然不舍得,却还是听话的和周斯咒走了。 我回到了从前的那家律所。踏进律所前,我给自己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毕竟我消失了很多年,律所应该早就辞退我了。但学长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很惊讶的说,条条,你回来了?学长说,当年我无故消失,的确让他很生气,但某一天周四咒忽然找上门,得知真相后他就释然了。其实当年我是学长特聘进律所的, 相比起正常人而言,我只能和聋哑当事人用手语沟通,用的地方很局限,全靠我厚脸皮的在律所里翻译,他们觉得最棘手的外文文献专业名词很多,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熬夜到凌晨。 转正的那天,律所的人无一反对。学长看了眼表说,宝子们小说精彩,后续在直呼搜千绝伪造。宝子们小说精彩,后续在直呼搜千绝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