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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妆箱子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块玉佩,青白色,系着红绳,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嫁衣上面。我没有这块玉佩,我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刻了两行小字,眼,赠婉宁,此生不复眼,是陪眼,婉宁 是我的树妹。我攥着玉佩,手指发白。大婚在三日后很好。咦?嫁妆是三天前从库房搬出来的,沈家嫔女出嫁,六十四台嫁妆光清点就用了一整天,管事嬷嬷嬷、李妈妈带着四个丫鬟和对。从天亮忙到天黑,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箱子一台一台搬进我的屋子。 从七苗金整整齐齐,十年前定下的婚约,三年前开始绣的嫁衣,我以为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直到我打开了第三口箱子,嫁衣叠的整整齐齐,是我亲手绣的。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七十二只鸳鸯,一百零八朵牡丹,每一针都是我在灯下熬出来的。我记得最难绣的是那对凤凰, 金线太细,一不小心就断,我拆了三次才绣好。那时候婉宁坐在我旁边帮我分线,姐姐手真巧,她笑着说裴公子有福气,我还觉得他乖巧懂事。现在回想起来, 在我旁边坐了三年,三年里他和裴岩的私情也藏了三年,这块玉佩就是证据。我坐在床边,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青白玉质地温润,雕工精细,背面那两行字是刀刻的,不是匠人,活像是自己刻的笔记。我认的。裴岩写过很多诗送我,我见过他的字眼,赠婉宁,此生不复。他给我写的诗里也有不复二字。 此生不负卿,明月共长天。原来不负这两个字,他批发着用。我没有哭,我把玉佩放进袖中,叫来了李妈妈。李妈妈嫁妆还有哪几口箱子没清点回,大小姐还有十二口,继续清点,每一口打开给我看,是李妈妈看了我一眼,他跟了我母亲二十年, 母亲去世后留给了我,他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安排了。我坐在屋里等着,外面传来丫鬟们搬箱子的声音。大婚三天后,六十四台嫁妆,裴岩、沈婉宁行。我开始回想裴岩和婉宁什么时候开始的?裴岩第一次来沈家是十年前,那时候我八岁,他十岁,两家的父亲是同窗,在酒桌上定了这门亲事。我还记得那天裴岩站在花厅里,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长得斯斯文文。母亲摸着我的头说,之意,这是你未来的夫君。我脸红了一天。后来培研每年来沈家两三次,过年端午中秋,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礼物,一枝梅花簪,一方雁台,一卷诗集。她说之意,这首诗写的好, 你一定喜欢。我确实喜欢。十五岁那年,母亲病重,他把我叫到床前,知意娘给你备了一份嫁妆,他握着我的手,铺子两间,田庄一处,还有我的陪嫁首饰。他咳了很久,地契和首饰清单都在李妈妈那里,将来出嫁的时候让他帮你核对。娘陪家的孩子是个好的,他看着我,你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三天后, 母亲走了,父亲哭了一场。七天后,父亲开始叫婉宁,我站在他身边切声声的叫我 姐姐。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无辜的,毕竟她也只有十三岁。母亲去世之后,培艳来的次数更多了,她说之意,你一个人在家,我来陪你说说话,我很感动。十六岁那年,我 开始秀嫁衣,培艳看见我在秀嫁前笑着说,辛苦你了。不辛苦,我低着头,这是我愿意的。她离开之后,婉宁从后面走过来,姐姐,我帮你分线吧。她坐在我旁边,一坐就是三年。三年,她帮我分线。李思偶尔递一杯茶,她说,姐, 姐姐绣的真好。她说裴公子一定很喜欢。她说姐姐嫁过去一定很幸福,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现在想来,她坐在我旁边的那三年,是不是每一针都在笑话我?我绣嫁衣的时候,她在想陪演,我期待婚事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她的玉佩。此生不复这四个字是对我说的, 还是对她说的?答案在那块玉佩上面,清清楚楚。第一口箱子清点完,没有异常,第二口也没有。第三口就是我找到玉佩的那一口。第四口箱子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封信,折的很小, 塞在一匹锦缎的夹层里,信纸泛黄,折痕很深。我打开眼,哥哥,玉佩我收到了,日日贴身戴着,不敢让人看见。婉宁不敢奢求什么,只盼着这辈子能在你身边。姐姐的嫁衣快绣好了,每看她绣一针, 我心里就疼一份,可我不敢说,我怕你为难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记得我就好。只要你记得我就好。说的真好听, 藏在我的嫁妆箱里,这叫什么都不要。我抬头看了李妈妈一眼,继续开。李妈妈的手在发抖,她也看见了那封信,大小姐继续开。这一晚上,我一口箱子一口箱子的看,六十四口箱子看到第二十七口的时候,天亮了,我找到了三样东西,一块玉佩,一封信,还有一根系了红绳的同心结。三样东西都藏在不同的箱子里,不 是随手一扔,是专门藏的,位置很深,但不是找不到。就好像是故意让我在婚后某一天翻嫁妆的时候发现,那时候我已经嫁进陪嫁了,发现了又能怎样?生米煮成熟饭,他要的不是什么都不要,他要的是让我知道陪 眼,心里有他,让我在陪家的每一天都活在这个阴影里。好深的心思,好毒的手段。我十五岁的树妹,今年十八了,三年足够一个人学会所有的手段。我把三样东西用帕子包好, 走进了我的妆暇,然后洗了脸,换了衣裳去给父亲请安。大婚在三日后,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够了。二,父亲在正厅吃早饭,赵姨娘坐在他旁边,婉宁坐在赵姨娘下手,一家人其乐融融,就差我之一来了。父亲放下筷子,嫁妆都清点好了,还没点完。我坐下,六十四口箱子,还有三十多口,不急,让下人去点就行, 你不用亲自盯着赵姨娘插嘴。是啊,大小姐该歇着,后天就是大日子了,可别累坏了。她笑得亲热,我看了她一眼。婉宁低着头喝粥,没有看我爹。我说嫁 妆清单是按照娘,当年你的父亲顿了一下,是基本按你娘的意思,有些东西时间久了做了调换,但总数没变。做了调换,我记下了这四个字,那就好,我笑了笑,女儿就放心了。婉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她的脸色有一点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早饭后我回了院子,叫来李妈妈。李妈妈, 我娘当年的嫁妆清单还在你那里吧?在。李妈妈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夫人临终前交给老奴的。拿出来清单,展开密密麻麻两页纸。我母亲是江州邻家的嫡女,邻家是本地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