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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几分钟,看见方城山从内厅出来,迎上去双手将盒子递过去。新婚贺礼前些年拍卖会上得的,你以前提过一次,麻烦您转交。方城山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我二十岁那年看上一只相似的,嫌贵没舍得买。后来他在拍卖会见了这只举牌举到无人,在跟方城山合上盖子,点 点了点头。白宁兵没再往里走,他站在大厅侧边的狼柱阴影里,隔着满堂衣香鬓,远远看着礼台。商银站在台侧,正在低头整理我的西装。他穿着婚纱,长长的拖尾铺了一地。我单膝跪在地上,把每一寸沙都抚平整,然后起身替他扶正头纱。他低头看我,不知道说了什么。我扬脸笑起来,那笑容和昨夜凌晨独自站在空厅里的我判若两样。 司仪的声音响起,商银牵起我的手走向礼台中央。我没注意白宁兵有没有听见我们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低下头,吻落在他唇上,很轻 很久。等我反应过来时,发现白宁冰已经转身,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我想起许多年前,我问白宁冰,你以后想在哪里结婚?他说,你喜欢哪里就哪里。我说那在海边要白色的玫瑰拱门,水晶长毯,香槟色的蝴蝶结。他说,好。我又问,你记住了吗?白宁冰说,记一辈子。他确实记了一辈子, 是站在婚礼现场的那个人,不是他了。纪达的判决书是在婚宴当天送到的七年,罪名是敲诈勒索、诽谤,故意伤害。我知道白宁兵把判决书放进抽屉最深处,没有看第二眼。纪达进去前问过白宁兵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白宁兵说,不是为他,是在还还那些我承受过的,他没护住的,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了。 过夜的喧嚣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没有开车,顺着长街慢慢走。港城的夏夜闷热,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我走了一会,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下,口袋里还有一样东西,我拿出来,过了很久,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 十七岁的我咬着冰棍朝镜头比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心口的位置,继续往前走,前方是漆黑的,没有镜头的长夜,我知道我不会回头。

第四趟,第五趟,第六趟,他带过南乡的藕粉,东郊老铺的糖化,城北那家只周末营业的杨梅干,他绕城一圈才能买齐这些从前我会趁他跑太远然后一样一样拆开,眼睛亮晶晶的分给他一半。第七趟,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没有递东西。他掏出手机拨出那串烂熟于新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将他加入黑名单。他换了个手机,响一声挂断,再打盲音,他换第三个号响两声挂断。第四个,第五个, 他被拉黑了。白宁冰开始联系所有共同的朋友。周家公子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迟疑,方远很久没联系了。怎么了宁冰姐? 陈家少爷回消息,很快是一条语音背景音,有孩子的笑声。他把我微信删了,我还纳闷呢,以为换号了,大学同窗梅啊,他回国后就没找过我留学时的旧时春哥,你们闹别扭了?他放下手机,后景一阵阵发凉。他这次回来想做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每天几点睡,有没有好好吃饭他通通不知道。他只知道五年前他说会回来 他就懂了。他只知道五年后他回来了。他以为一切都不会变,他以为他会永远在那个窗边等他。第十天,白宁斌跪在了方家客厅,没有铺垫没有通融,他推门进去,绕过试图拦他的佣人径直走到方城山面前,膝头触地脊背挺直,客厅静的能听见作钟的秒针。方城山端坐主位居高临下的看他。

白宁兵把那一摞纸里奇放回牛皮纸袋搁在膝上,把这些他说声音平淡的几乎残忍全部投放到他学校论坛公告栏,班级群能发的地方都发。他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他不是最怕被人说小三吗?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的滋味。纪达的电话在资料发出后十七分钟打了进来, 白宁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按了免提。宁兵那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压不住急切,学校论坛上突然多了好多造谣我的东西,肯定是我,他就见不得我好,他还在报复我。白宁兵靠在床头垂眼听着是吗?就是他,上回也是他发那些假资料,这次更过分,我好多人都在看笑话, 宁兵你要给我做主好。白宁兵语气平静,那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他?那边顿了一下向在礼堂门口道歉,发全校公告就就像上次那样声音渐渐顺畅起来。还有 他不是总一副清高的样子吗?让他也尝尝被人拍照片的滋味。就这些还有纪达像是来了底气,他打过我巴掌我要他还回来,十倍,不,一百倍。还有那天他用针扎我,我也要他尝尝那个滋味,还要把他狼狈的样子录下来发给他所有的朋友看。他说完小心的补了一句,凝冰你会帮我的对吗? 会。白凝冰说你过来我看着你罚他。纪达来的很快,半小时后他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眼眶红红的,一进门就往床边扑。

方成山没有回应。白宁冰眼前骤然一黑,身体歪倒下去。再睁开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后背的伤口已被包扎,消毒水的气味刺的鼻腔发酸。助理守在床边,见他醒来,立刻起身。副总白宁冰撑着床沿,要做起 牵动伤处,也毫不在意,只盯着助理。他去哪了?助理垂下眼,低声重复了一遍。白宁冰沉默几秒,去查他,说他不可能度蜜月,他没结婚,没有对象,这五年身边干干净净,我查过, 我每年都查,你去核实清楚。助理看着他衬衫下映出的新血迹,应了声势,转身出去。门关上,病房重归寂静。白宁冰靠回枕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急亲的笑了一声,那笑意在嘴角凝住,像结了冰。他想起我十八岁那年,有人追他,追到校门口,铺了满地的玫瑰。他站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绕道走了。 后来,他问他为什么不答应,他说,我有你啊。他想起他二十一岁,他在机场,求他不要走。他说,白宁冰,你等我,我一定会来嫁给你。他想起他回来那天,坐在车里看窗外的港城, 说变了好多。她握她的手,说,我没变,她说谎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分明说好五年回来就结婚,她怎么就那么贱?为什么非要气她?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逼她,证明她爱她?她向来是不被约束的,她身边从不缺人追她,只是选了她。她亲手把她推开了。

然后他盾住了。病房里只有白宁兵一个人,没有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保镖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宁兵,他声音发颤,这是白宁兵从床上坐起身,后背的伤让他动作有些迟缓,但他还是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他,像在看一件终于看清了本来面目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说辣椒水,竹钉,耳光,照片发给他所有的朋友,他盾了盾,一样都不会少,既打。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尽,他开始挣扎,开始 叫,开始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凄厉。保镖没有理会,将他按在地上,第一勺辣椒水泼下去的时候,他惨叫起来,那声音不像人,像被踩断脊骨的右手。白宁丁没有叫停, 竹丁从指尖刺入,十指连心。他哭着求他说,宁丁,我错了,宁丁,我再也不敢了,宁丁,你饶了他。低头看着他,像那天在方家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你找人绑他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他发着高烧,背上的伤还没好。你们撕他衣服的时候,按着他拍照的时候,他有没有求过你?既打只是哭,说不出话。你设计让他父亲罚他的时候,他有没有解释过一句?耳光落下去,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他肿起的脸上涕泪模糊。 你藏针在粉扑里的时候,我让人用针扎他的时候,他一声都没吭,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细缝。他从小最怕疼。两个小时,他把寄达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原样还给了他,不止一样,不止十倍。最后,他全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脸上的妆全花了,红肿的指印叠着针,眼睫毛膏混着血水淌下来,连哭都哭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