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狮,醒民众兴家国,向民之盼。鼓声起时,我听到了四海华人共同的心跳。今日,我来亲手做醒狮。 清晨的山蓝还未散尽,我们开始上山砍竹。 选竹要选三年生的毛竹,不老不嫩,骨节均匀,恰如文明的传承,需要在时间的长河里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节点。 刀落竹断的刹那,山间回荡着清亮的翠香。 扛起竹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下,途经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洗了刚摘的果子。 王维写竹轩归浣女,千年前,竹子也是这样从山间走进人间。烟火 消竹是最见功夫的环节。 刨刀在竹面上游走,金黄相间的竹皮卷曲着落下,露出淡黄的竹肉。竹条被抛的细而均匀,在手中弯曲成流畅的弧线, 这是背脊的弧度,是施腰的张力。 编扎时,竹条在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处绑扎都藏着匠心,太紧则僵,太松则散。 这让我想起庄子达生中紫青削木为具的故事。 匠人斋戒七日,忘却是非荣辱,方能以天合天。这些舞龙舞狮的骨架里,也凝聚着这种物我两忘的古老智 慧。胡纸的工序在午后进行,阳光透过天窗照在纤薄的宣纸上。 纸是安徽靖县的手工宣刷上熬制的浆糊,变得柔韧透明,一层层敷上去,主骨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纸的肌肤。 这瑞兽原不是中土所有,后汉书记载章和元年安息国前史献诗,那是中国人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狮子,但中国的狮子终究成了另一番模样。 佛教东传,文殊菩萨的坐骑轻狮,被赋予了智慧与威猛的双重象征。民间传说,狮子能驱邪避灾。于是,这外来的猛兽在中华文化的熔炉中涅槃重生。 他失去了獠牙,多了亲和的卷毛,收敛了凶性,增添了几分祥瑞。 绘画是最能见性情的一步,颜料是矿物质的朱砂石,青者石颜的极细条以明胶。画诗经时,要屏住呼吸,这一点要去天地之灵气, 然后手往前推。而练习舞时,是我让你最难的拉,拉低一点,拉到最低,让他,让他直接拉到底。对回来二让,回来三对,然后就就可以了, 三对跳。哇,这么帅啊,哈哈哈。 古典敲响纸扎的狮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舞狮的步伐则更显刚柔并济,扑闪腾挪,既有武术的根基,又有戏曲的韵律。 最精彩的是彩青狮子跃上高竿,这一招一式里,藏着农耕文明对丰收的祈愿,也藏着市井文化对吉祥的向往。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舞龙舞狮。新加坡的牛车水舞狮腾跃于南洋老街、旧金山的唐人街,金发碧眼的孩子举着迷你狮头。 原来,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复制,而是以当时的月光重新浇铸祖先的青铜。那一刻,我忽然懂得,舞龙舞狮早已不是简单的民俗表演,而成了中华文化的活态基因。 尚书有言,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这竹为谷,纸为夫,彩为魂的造物,承载的正是这种和而不同的东方智慧。 当一群孩童在院子里玩耍,当他们看向醒狮的那一眼,那才是最动人的瞬间。千百年来,正是无数双这样的眼睛,让这条星河永不黯淡。 夜深了,和老匠人聊会天,身后的醒狮也在聆听,仿佛千百年来,所有舞过他的身影都在这一刻重叠。 这不仅仅是记忆的传承,更是一个民族将万物化入胸怀,又将胸怀托付于万物的生命哲学。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舞龙舞狮,因为那翻腾跃动的从来不只是竹与纸,而是一个文明千年不息的心跳。 因为那竹条里蜷伏着故乡的云雾,那彩绘中沉淀着祖先的目光,那舞步间回荡着所有游子心跳的节 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