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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见他,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扑进我的怀里,只远远的看着我。 我分不清他眼神里带着的是惊喜还是怨恨。我曾带给他的是救赎还是毁灭。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你不是我妈妈,但你永远是我的唯一妈妈。 二零一零年的春天,你来到了若尔盖草原,在这里,你见到了最美的景色,也听完了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传说。几天前,狼王为了给待产的爱人觅食,却不幸踩中了陷阱。 他咬断了自己的利爪,却依旧没能摆脱死神的镰刀。而他的妻子在产下后代没多久便选择吞食杜耳,殉情而亡。指遗留下几只刚出生的幼崽,在草原深处不知死活。 得知这个消息,你沿着牧民指引开始寻觅,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想来找找,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历经三天的长途跋涉,你终于找到了那个狼窝,可窝里只剩我一个。我感受到了你的善意,攀上着向你挪去。你将我捧在手心,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当我抱起你的时候,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是我不想,你也成了最难的抉择。 成都,一个没有地平线的钢铁丛林,这里不只有妈妈,有奶爸,还有一个凶巴巴的毛娃娃。 你想清楚了吗?你把一只狼带回城市?哎,没想清楚,就是可怜的先救活了再说。 奶爸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说妈妈,但最终还是扭不过他。给他起个名字吧,我已经想好了。 就这样,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但我血脉中的本性却越来越强大,刚满月,我就展现出了对肉的渴望,因此也引起了那只毛娃娃强烈的不爽。 你是狼啊,你还怕狗吗?其实我并不是怕,只是懒得和他吵架。随着对这里的慢慢熟悉, 我学会了从那个发光的窗户里观察外面的世界。当我看到素未谋面的汉塔,总觉得食欲极佳,却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门在哪。 我也从那里看到过同类的离去,心被狠狠揪起,却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悲情,只能对着暗淡的夜空发出暧昧,也把所有邻居吵醒,从此之后不要让他看悲情戏。一会到了晚上又鬼混了, 妈妈下了死命令,奶爸听后立马换了频道,带我一起响应党的号召。日子就这样甜蜜的流淌,直到某一天,风从楼宇间吹来,带着一丝遥远的气息,也点燃了我对未知的好奇。 是的,我偷偷跑了出去,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道路,忙碌的人群和嘈杂的车流,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恐慌。 好在妈妈还是找到了我,将我紧紧抱起,并把我带回了家里。我看着你哭红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 反而是深深的自责。那一刻,我们同时清醒,我不是狗,我的獠牙注定无法安放在这精致的牢笼。 于是,妈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带我回家,回到若尔盖,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我以为是回归,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漫长告别的序曲。 当我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呼吸着风中青草的气息,我体内的血脉被唤醒,我知道我属于这里,我知道我是这里的王,但事情往往并不尽如人意。 有够有够,你听够,再追他。快点,快点上车拿东西,快点!格林格林,还有海格林,格林格林。是的,我被狗撵了, 撵了很远。这一刻,我们的身份发生了质的改变,直到狗主人赶来制止,才阻止了这场悲剧。牧场的主人听妈妈讲了我们的故事,善意的接纳了我们。 接下来的日子里,妈妈开始教我成为一匹狼,多么讽刺,一个人类教一匹狼如何坐牢, 你只给我看属兔的洞口,教会我前行匍匐。你知道,只有学会捕猎, 我才能真正活下去。我很聪明,妈妈常这样说,我学会了观察属兔的洞穴,学会了判断汉塔的逃跑路线,学会了在草原上追踪猎物的足迹。 每一次成功的捕猎,你都像孩子一样雀跃,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但我们之间终究还是稍有不同。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准在我门口晒老鼠干,快拿走, 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我在成长,你在陪伴草原,见证着我们之间那种超越物种的羁绊。可幸福和意外总是不知道谁会先来。 有一天,我疯狂撕咬你的裤脚,你却没有明白我的用意。 那场冰雹来的毫无征兆,铺天盖地的冰雹吞食了整个天地,你也因此倒下了。一场重感冒将我和你隔绝开来, 你因为舍不得,我只是在牧场休息,可是高原上接二连三的天气变化,将重感冒演变成了高原肥水肿。我承认,我从未如此恐惧过, 没有你轻柔的抚摸,我的世界好像被定格在我的认知里,只要吃肉就能好的更快。于是我疯狂的刨开雪地,在埋藏的食物中挑了一个最肥的貂给你,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你虚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告诉我,等着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我听懂了。在你出发的时候,我追在你身后,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那大大的汽车完全消失在草原的尽头。我等了很久,久到仿佛时光都已将我遗忘,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变成了一个失去身份的流浪者。 当阳光再次洒向大地,一个熟悉的动静响起,是车。当我回头的瞬间,你就站在那里,嘴里呼喊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世界从黑白变成了彩色。妈妈,你回来了,我不顾一切奔向你,还是那个我,熟悉的气息,还是依然温柔的将我拥入怀里,但很快你就发现了我的变化。 哎,怎么是狗叫呢?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忘记了自己本该是谁,每天都和狗友们玩在一起,现在的我既不是狼,也不是狗,我是一个怪物。 更让你担心的是,我不再怕人,更分辨不了人和人之间的善良并不相通,于是你决定重新训练我,只是这一次更加严格。 妈妈带我深入雪原,语重心长的告诉我,儿子,你还记得吗?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别忘了,你是一匹狼。 我们翻山越岭,追寻着狼的气息,听到了狼的嚎叫,那是刻在我灵魂深处的声音。我的血液沸腾了,我想奔向他,融入他,成为他的队友。可当我真的靠近,一切都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我带着伤回到你的身边,疼痛却不及心里的委屈。我以为我找到了组织,却发现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你只是轻轻抚过我伤口,默默的为我爆炸,眼泪不停的划过你沧桑的脸颊。 那些天,我的生活就像抹了蜜一样甜。我们的歌声在草原上随风飘荡,幸福,安稳,宁静。 我的伤口慢慢痊愈,一家人在夕阳下嬉戏,而你却说,格林生存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要变得更强,强到他们不得不接受你,所以你决定继续等待狼群的出现。然而天气骤便打乱了一切, 大雪掩埋了大地,也切断了所有补给,饥饿充斥着你的身体。思所再三,你用压缩饼干换走了我埋藏好的口粮。其实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狼的本性中,一旦埋藏食物的洞穴暴露,就会永久废弃,不再使用。而我依旧固执的把食物埋在了原地,默默地看向你。我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 直到阳光融化了雪地,也带来了新的生机。当我再次抓到野兔带回给你,却只听到你喃喃的自语, 克林,你是狼中之人,而我们成了人中之狼。 跟你走进荒野,才知道每一口食物都来之不易,陪你饿过了才懂得珍惜。 我看见你捕猎时的前程,不是我要杀,而是我想活。牧场边,我们的日子平静如雪,轰鸣的摩托声碾碎了这份安稳。 他们说我生了羊,执意要带我走。你拼命的争辩,眼中闪过倔强的光,那一声嘶吼,快走,快走,快跑,可我怎么舍得跑,我只是绕着你打转,试图保护你。 我知道你不能对什么人都那么亲近,知道吗? 以后你见到人就必须跑,随便什么人。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依然是那只离不开你的小狼,从未真正独立过。 后来,在牧民指引下,你找到活佛,为我祈福,从此我颈间挂着护身符,得了长生天的庇佑。我不懂那些仪式,只懂你眼中的坚定。 我们继续寻找狼群,他们如幽灵般隐没于风雪,始终不见踪影。高原的天气愈发凶险,始无坚觉,找到同类成了唯一的希望。 那天,你不顾安危带我穿过结冰的沼泽,我嗅到了危险,疯狂撕咬你的裤脚。下一秒,冰面碎裂,你跌入刺骨的冰水。 我慌了,绕着冰窟打转,片刻后,我扭头狂奔,奔向远处的马群。我懂马的力量,也懂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式。 我咬住远处马群的缰绳,一步步将马牵到你身边。当缰绳递到你手中那刻,我才松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你给我的温柔,我还给你的方式。 你的脚伤痊愈那天,便又踏上了寻找的路。或许是无情的高原,也被你的执着打动,我们看见了狼群的影子,他们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集结。 你让我呼唤我的同伴,而我却紧张的发出了另类的呼喊,快叫,快叫!快叫 啊! 不不不,不是狗叫,是狼嚎。阿根廷,你,不,你,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吗?你的焦急漫过着茫茫雪山,举起双手陪同我一起发出嚎叫。 这一次,我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在妈妈的引导下,我的呼声得到了回应,属于狼群的嚎叫划破山顶,当我转身看到了你满眼的泪水,我的心碎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真正的告别,你的不断催促,你的颤抖让我深知,我的离开是你想要的,也是我需要的。 妈妈,你放心,我是格林,我是草原的孩子,也是你用爱放飞的生灵。 后来你带着不舍返程,却在集市上看见关于狼的商品,那是六百二十张狼头皮做成的狼袍,或许也会是我未来归宿的印章。 你去而复返,在狼山苦苦寻找着我的踪迹,每看见一个不是我的尸体,你都在庆幸,直到你远远的看见了我,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打扰。 现在我能喊他一声吗?别喊,让我儿子吃顿饱饭吧。可厄运从来没有放过我,猎人的脚步从未停息,他们的眼中满是贪婪和杀意。 当枪声响起,你不顾一切的冲向我,但你嘶哑的声音却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妈妈,我听你的,我跑了。我渐渐消失在你的视野,也远远躲开猎人的枪线。待到确认安全,我停了下来。当我回头看向你的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不舍, 我迎着你的声音,不顾一切的奔向你。我想告诉你,妈妈,我终于活成了你希望的样子,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也包括你。 孩子,走吧,别回头,一定要活下去。记住,我们爱你, 只是这永长的一生再难与你相遇。今后的日子相隔千万里,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必哽咽,因为我始终记得。见你的第一面 我就顺下去了,我向他走近,他就退后,就是相见,但是不相亲了。也许我能理解他,我们亲眼看到他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一只一只的被人弄死。 嗯,从格林我们跟他相处的十个月,越是亲近狼就越是害怕人。人可以害人,但是狼不会为了利益而去害其他的生命。 所以就是我说过的,也许人比狼高等,但是狼比人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