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9.6万获赞61.1万

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离婚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构成侵占罪, 需要承担庆幸责任。明媛把那页标注了法律条文的纸轻轻推到周婉面前,你可以选择走法律程序, 到时候今晚的录音录像、银行转账记录,你父亲在亲戚中 散布我精神妖娆的证人证言全部会呈堂,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周婉瘫坐在地上哭不出来了。宁远看着他们,开口说了今晚分量最重的一句话。周婉,你自己想清楚,是有一个算计丈夫的妈妈,丢人。

第三天傍晚,林远刚从幼儿园接回安安,正在厨房洗菜准备做饭,门铃突然响了,他擦单手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口站着老丈人周国强,六十出头的,身材依然魁梧,满头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拎着两大袋水果和一箱牛奶,正往猫眼的方向张望,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惊喜又感激的笑容,打开了门。爸,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小林啊,好久不见了,哈哈,晚晚,外派不在家,你一个人带安安多辛苦啊,我这不是退休了吗,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你搭把手,顺便陪陪外孙女。爸,您太客气了, 安安,快过来叫姥爷姥爷!安安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去,被周国强一把抱起来举高高,逗得他咯咯吱笑。周国强一边掂着外孙女一边往屋里走。

三十年兵的退伍老人,用那双见过枪林弹雨,看惯了生死的眼睛,冷冷的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儿子的,亲家的,儿媳的。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周国强身上。停了两秒,那就去看看。 周国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像一面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纹。不用了吧, 这孩子就是压力太大,脑子一时糊涂了。别惯着他,越惯越严重。是不是糊涂看一眼就清楚了。 走!他的语气不大,但有一种军人特有的不可违抗的威严。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在空气里。周国强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卧室的门推开了,一切看起来平平无奇。凌远走到床边,手指直直的指向床沿下方,那道阴暗的缝隙,就在这下面。

也不需要被释然,只是那些腐烂的,发霉的,长满了虫子的东西,终于被清理干净了。伤口还在,但已经结了痂,不再流血,他可以往前走了。而周婉那边,是另一番景象。离婚后,他的生活像一面从高楼坠落的镜子, 碎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都印着他狼狈的道理。被转移的五十六万八千元,大部分已经被周国强拿去填了。早年做生意欠下的窟窿和利滚利的高利贷,只追回来了不到一半。剩余的部分虽然走了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 但周国强名下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也无能为力,只能挂着的。他,灰溜溜的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试图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这种事在一个不大的城市里 根本瞒不住。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的传播,同事们虽然当面不说什么,但背后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午休时的食堂茶水间里的低声议论,微信工作群里突然安静下来的对话。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些异样的眼神,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赵淑芬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身体往后缩,不敢看。周国强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迈一步。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捏如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建国什么也没说, 他弯下腰,一只手抓住了沉重的实木床架边沿,这个六十三岁的老人爆发出了不属于他年龄的力量。他一把将整张床掀了起来,猛的推向了墙壁。床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连带着床头柜上的台灯都震倒了。床底的一切 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周婉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突然掀开石头暴露在阳光下的虫子。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身边散落着几个压扁的外卖盒,矿泉水瓶, 一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宝。他的眼睛在突如其来的光线中疯狂地眨动,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啊的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看到了所有人的脸,公共铁青的面孔,活泼震惊的变形的五官。

刚才说什么他会在半夜起来,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发愣?有一次被上厕所的周国强发现了,他吱吱呜呜的说,我好像又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甚至开始故意把东西放错位置,钥匙放进冰箱,手机放进鞋柜,然后一脸茫然的四处翻找,您看到我手机了吗? 我明明记得放桌上的。每一次一场表现,周国强的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得意。快了快了,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用不了两周就能带他去医院了。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比我们预想的还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女生,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那是周婉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从电话那头传来,却让她觉得陌生到极点,陌生到像在听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话。林远靠在卧室的墙上,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演吧,都接着演。他倒要看看,当幕布拉开的那一刻,谁才是这出戏真正的导演。和赵鹏见面。

答案能说服一个五岁孩子清澈如水的目光。后来,他开始频繁地联系林远,洗出事打电话,与其卑微的请求多见安安几面。林远同意了,但要求必须在公共场所有第三方在场。他又开始发微信,内容从请求变成了哭诉,从哭诉变成了指责,从指责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辱骂和威胁。他在他公司楼下堵他, 在小区门口蹲守,他甚至有一次深夜在他家门口拍门大喊,把整层楼的邻居都惊动了。林远没有与他纠缠,他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收集了他每一次骚扰的证据,通话录音、微信聊天截图、小区门禁的出入记录,罗道监控的录像,截取 邻居们的书面证词。然后,他委托赵鹏向法院提交了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法院的裁定书下得很快,周婉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被民警严肃地告知了保护令的内容和违反的后果。走出派出所的时候,他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和九个月前那个精心策划一切的志得意满的女。

被震断出精神病的人,还想跟你争安安的抚养权?做梦到时候他那边的人想闹也闹不起来。证据全在咱们手里,安那边也没问题。 我跟他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游戏。四周寂静,他信了,什么都不懂,等离了婚,我再恐吓他就行了。小孩子嘛,很快就忘了。所以说,你这部棋走的好, 就是苦了你了万万,到时候我带着安安搬到新房子里, 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录音最后是父女俩压低嗓门的笑声,那笑声细碎而阴冷,那声音钻进林远的耳朵里,顺着耳道一路蔓延到他的急损,让他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摘下耳机。

失业之后,他搬回了周国强的老房子,承担一个老旧小区里的两居室,墙皮脱落,水管漏水,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的潮气。父女俩挤在这个逼泽的空间里,关系极具恶化。周国强怨他 不争气,当初要是再多忍两周就成了。他怨父亲出的什么馊主意,害了我一辈。两个人三天两头爆发激烈的争吵,摔碗摔盆的声响隔着楼板传遍了上下左右,邻居们闭门不出,背地里指指点点。更让他崩溃的是失去女儿的痛苦。按照协议,他有探视权, 每个月可以见安安两次。但每次见面,安安都会用那双清澈的不安适适的大眼睛看着他,问同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妈, 你为什么要躺在床底下呀?不喜欢和我们一起住吗?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每次都精准的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他编了无数个答案,妈妈在跟你玩游戏,妈妈太想你了。妈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没有一个答。

想再看一眼外孙女,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映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但凌源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他低下头,拉紧了阿安的小手, 走进了小区的大门。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他没有回头,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不会打开了。有些信任, 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这不是残忍,也不是绝情,这只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和女儿最后的保护。转眼又是一个夏天。离远的白色 suv 停在舞蹈学校门口的路边等红灯。车窗半开着,晚风裹着烤红薯和栀子花的味道飘进来。安安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 穿着舞蹈班的粉色练功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他手里举着刚在汇报演出里拿到的奖状,上面印着最佳表现奖五个烫金大字。他把奖状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好多遍,每看一遍就咧嘴笑一次,露出那两颗心长出来的还没长齐的门牙。爸爸老师说,我今天抄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