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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吴定河,是黄河中游一条性情最为无成的支流,诞生在茅屋素沙地与黄土高原交锋的前线。 我发源于陕北白渝山北路,自西向东呈弧形流淌约四百九十一公里,在风沙与园岭之间反复折转,最终于陕西清涧县注入黄河, 流域面积约三万平方公里。我水量不丰,却以反复的迁徙与淤积,在北方地理与历史上刻下深 痕。武定是最贴切的注角。这名字源于我与风沙涝的长期博弈。宇宙则洪风暴起,天旱则细流如线,沙静则河道漫漉,风过则浊浪翻涌。 千百年来,我河床宽阔,走向多变,像一条难以被驯服、裹挟黄土的巨龙。然而,在更早的岁月里,我并非今日这般荒凉。古时的无定河流域水草丰美,是中原王朝重要的牧马之地。 牧场、军阵与农田再次交错,农耕文明与游牧世界与我的两岸维持着短暂而脆弱的平衡。这种平衡自唐代中叶开始瓦解,气候驱寒,战乱平人 屯军垦植,不断向草原推进,植被破坏,黄土裸露即至。北宋,为对抗西夏,旷日持久的宋夏战争再次展开,惩债凌厉,兵戈反腐,使流寓生态遭受难以逆转的破坏。明代以后,这里以南赋旧日纷扰, 千百年里,我所在的核桃南部,始终是农耕与游牧反复拉锯交融的封面地带。我的河谷是一条天然的军事走廊,风岁与宝寨如荆棘般生长在两岸,将士的骨骸与真人的眼泪一次次渗入浑浊的河水。 唐人陈塘那句可怜无定河边谷,犹是春归梦里人,让我的名字成为中国诗歌中最悲怆的地理异象之一。我见证过赫连勃勃修筑铜万尘的雄心,那座以坚不可摧著称的白色都城,终究仍被封杀吞没,只留下断壁残垣。 我继续留过榆林、绥德、米脂这些以边塞与吴永驻村的土地,其性格也如我水中的泥沙,沉淤而刚烈。 近现代以来,人们试图用科学与工程为我定锚,水库、梯田、水土保持工程在两岸铺展。我的含沙量缓慢下降,洪灾与改稻的频率逐渐减少, 我依然浑浑,却在无定之中多了一分人为努力带来的确定。最终,在清涧县,我将自己交给黄河,带着封沙高原与战争的记忆,汇入那更好等的命运。 我是无定河,我是大地的流沙,是历史的泪痕,是诗歌里永恒的悲悸。我从黄土的破碎中诞生,最终在黄河的怀抱里归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