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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第一章倒计时与堡垒三月十七日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不只是因为这个初春的午后格外温暖,更因为那天我在研究机构的地下档案室里翻开了一份不该存在的文件。 我叫沈宁,二十岁, a 市大学城市防灾与应急管理专业大三学生。我们学校和 a 市城市灾害防御研究机构有合作项目,每年会选派几名本科生参与辅助工作。 我被分配到的任务很简单,整理一组编号为 xf 二零二七零幺九三的旧档案,据说是五年前某次地震灾害的评估报告。那天下午两点左右,档案室的白翅灯嗡嗡响着,我一个人坐在长桌前翻阅文件夹。 大部分内容都很常规,无非是建筑损毁率、人员伤亡预测、应急响应时间这些标准数据。我一边看一边录入电子表格,时不时期待快点结束,好去校外那家煎饼果子摊买个晚饭。 直到我翻到一份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复录文件,我打开它,抽出里面的报告。第一页的标题让我的手指僵住了。 关于 xl 七九型病原体泄露后城市及失效模拟报告基于多元数据融合的推演结论。我愣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报告翻到了第二页。 上面是一段简短的摘药字体很小,行间距压得很紧,我只读了三行,就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x l 七九代号回响,空气传播感染后六至十二小时出现症状,包括高烧、意识模糊、攻击性增强,死亡后三至七分钟内重新恢复神经活动,失去高级认知功能,仅保留基本的运动和攻击本能。 血液传播感染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空气传播感染率在有风条件下可达百分之六十三。无已知抗体, 无已知有效疫苗。推演结论,在城市人口密度大于每平方公里五千人的条件下,泄露后七十二小时内失效人口比例,他们用的是失效人口这个词,将超过百分之九十。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嗡嗡作响。 作为应急管理专业的学生,我有能力判断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他不是在谈论什么科幻电影里的情节,而是在描述一种真实存在的、经过严密推演的病源体威胁。 报告里附带的数据模型、传播路径分析、医疗系统崩溃时间预测,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到可怕。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报告的核心内容记在了脑子里,包括传播参数、症状、发展时间线以及城市失效的推演结论。 然后我把文件按原样放回了牛皮纸信封,把它放回了正确的位置。不,我把它放到了内幕文件的最底部,又在上面压了几份完全不相关的文件夹。 做完这些之后,我锁好档案室的门,背着书包走出了研究机构的大门。 a 是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街边的玉兰花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行人在街上正常的走着,有人在溜狗,有人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菜,有个小孩骑着小自行车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的前进。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的让我觉得那份报告简直是一场荒谬的噩梦,但那一个个精准的数字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靠在一棵法桐树下,翻着通讯录给父亲沈之瑜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宁宁。我爸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这个时间,我一般在上课或者实习。爸,你在忙吗?刚开完会,你说他是一家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主要做民用建筑,偶尔也接一些公共设施项目。 我在电话里停顿了很久,要怎么说?爸,末日要来了,你赶紧准备。这话说出去,大概我爸会觉得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电影。 我们家以前有过类似的沟通障碍。大一寒假,我迷上了末日生存题材,在网上看了大量生存指南,兴致勃勃的跟我爸讨论应该在家里准备哪些应急物资。我爸笑着说,好好好。然后带我去超市买了三箱方便面和两箱矿泉水,那些东西到现在还没吃完。 但这次不一样。爸,我需要你认真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我现在在 a 市城市灾害防御研究机构实习,今天看到了一份内部报告。 报告上说有一种病源体泄露风险很高,一旦在城市环境中传播,后果会非常严重。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爸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说的是真正的内部报告, 是我不方便说太多细节,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确定他不是一份学术模拟?我爸问他是那种会先确认信息来源可信度的人,他是真实的评估报告。 爸,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方案已经执行,然后成功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执行?但我觉得我们不能赌。我在电话里听到他办公室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远处会议室里隐约的说话声, 所有这些平常的声音在那一刻都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脆弱。你想怎么做?他最后问,这是一个非常审之与世的问题, 他不说你别胡思乱想,也不说你确定没看错,更不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只是问我想怎么做,意思是无论我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会认真考虑。我想让你们回西县老家。我说这个念头是几分钟前刚在我脑海里成型的,但他的逻辑链条其实一直藏在我意识深处。 c 县是 a 市下辖的一个县,离 a 市开车四十分钟左右。我家在那里有一栋三层的自建房,是我爷爷奶奶在世时盖的,后来他们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偶尔回去打扫一下。 那栋房子在村子最北边,三面是农田和一个池塘,视野开阔,周围没什么遮挡,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城市真的会出事的话。 回老家,我爸有些意外,对,城市人口太密集了,一旦出现问题,撤离和生存的难度都会非常大。 老家的房子是独立的,周围开阔,我们可以提前加固和改造,储备物资。而且我们有土地,有农作物,自给自足的可能性比城市大得多。我爸又沉默了几秒,我几乎能看见他在脑海里画图纸的样子。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你说的这个风险其实已经被管控住了,根本不会爆发。我们大张旗鼓的回老家改造房子囤物资,万一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呢?我当然考虑过。 事实上,我百分之九十的祈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如果那百分之十成了真,而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会用余生来后悔。 爸,就当是未雨绸缪。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建筑设计中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建的漂亮,而是怎么保证在极端条件下不塌。你说过,好的设计应该为最坏的情况留有余地,现在这就是那个最坏的情况。 我爸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种意外的被自己的话击中了的笑。 行,他说,我今晚回去,跟你妈说我今晚回去。我爸是从不轻易承诺今晚回去的人。他最近在跟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直接就睡在事务所的沙发上。 所以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知道他真的听进去了。挂掉电话之后,我又在原处站了一会,把那串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我从五岁起就有列清单的习惯, 春游要带什么,期末考试要复习什么,大学报道要准备什么,我都习惯一条一条的写下来。这件事让我感到安全,好像在混乱的世界里用手抓住了一根线头,只要顺着它慢慢理下去,一切都会变得有序。 现在这根线头上写的是房屋加固方案、物资储备清单、通讯设备、水源和电力系统。但我的专业知识有限,这些都是大类,具体怎么实施需要我爸的专业能力和人脉资源,也需要我妈的配合。 我妈贾青是 a 市实验中学的语文老师,教了二十年书,最擅长的事情是组织协调和精打细算。他能把一个月的家庭开支压缩到合理范围内,还能保证生活质量,采购物资这件事非他莫属。晚上七点半,我回到了家。 a 式的家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还不错的小区里。我妈已经在厨房里做晚饭了,我闻到红烧排骨的味道。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素描本。他见到我回来,朝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做了个等一下再说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一切如常。我妈讲到他们班上一个学生月考作文写了零分,题目是我的理想。那个学生写的是我的理想是不写作文。我差点把米饭呛进鼻子里。 我爸讲了他们事务所新来的实习生把承重强化没了的故事。我讲了研究机构食堂的糖醋排骨远不如我妈做的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完,我妈收拾碗筷,我很少抽烟,只有真正焦虑的时候才会。 然后我们三口人都坐在了客厅里,电视机关着,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我爸先开口了,他把我在电话里说的事情给我妈复述了一遍,比我说的时候更简洁,但也更严肃。他用了高度可信的风险预警这个词,像一个建筑设计师在项目评审会上做陈述。 我妈听完之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宁宁,你看那份报告的时候,有没有人发现你 这就是我妈?他不问是不是真的,也不问,你确定吗?因为他知道他女儿不是那种会编造这种事情的人,也知道他丈夫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说服的人。既然我们两个都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他的问题就是如何把这件事做好,以及如何保护我。 没有,当时就我一个人在当暗示。我说。我妈点了点头,没在追问他。转向我爸之余,你觉得我们有多长时间?我爸看向我, 我又回忆了一遍那份报告的内容。报告里没有明确的时间表,但有几个关键数据,并源体泄露后的传播速度模型,城市失效的推演周期。 如果这些推演是基于真实数据做的,那么时间窗口可能非常紧迫。我不知道具体还有多久。我说,但我们最好假设很快,也许一个月,也许更短。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电视黑屏上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倒影,模糊的光影轮廓,坐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们,那个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好的世界。我妈先打破了沉默。行, 那我明天去学校。请假之语,你项目上能脱身吗?我跟事务所谈,可以远程协助,就说家里有事,需要回老家一段时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的父母,用他们最平常的语气讨论着这些不平常的事情。忽然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我害怕,害怕那份报告里描述的东西终会变成现实。我内疚,因为是我把这个巨大的恐惧带进了这个原本安稳的家。但我也感到一种深刻而安静的庆幸,庆幸我的父母是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那我们先从老家房子开始。我爸拿过他的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尖抵在纸上。我得先看看那栋房子的现状。 我记得是三层的砖混结构,大概是零三年盖的,到现在快二十五年了。基础应该是条形基础,楼板是预制板。 这个结构抗常规和在没问题,但要是想深挖地下室和做全面加固,得重新验算。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出了房屋的基本结构草图,三层楼的剖面图。地上三层,底下是地基,他在原基础的下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在旁边标注了负八米。 你说想挖深度八米的两层地下室,他看着我,八米的话,大概是两层。标准层高的地下室,每层两米八左右,加上楼板厚度和底板厚度差不多八米。 而且你说要把地下室面积拓宽到院子下方,那单层面积至少要做到两百四十平米,是地上建筑的两倍。 对我说,地上每层一百二十平,但地下室要尽量大,多出来的空间可以存储更多物资。而且地下室顶层要特别加固,我希望能做到完全隔音。我爸在纸上重新画了草图, 地上三层,每层一百二十平米,呈矩形布局。地下两层,每层两百四十平米,从主楼向院子下方延伸出去,像一个倒扣的伞。地下室顶板,他说,按你的要求做八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加钢板加层, 这个厚度已经超过了普通人房工程的标准,隔音效果理论上可以做到完全隔绝,就算上面用重型机械作业,下面也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施工难度和成本会成倍增加。能做吗? 我问,能做。我爸在纸上标注了一连串数字,八十厘米的顶板需要双层双向钢筋,中间加一层十毫米的钢板,相当于做成钢混凝土钢的三明治结构。这个厚度和配金量,常规的民建施工队做不了,得找有特种工程经验的队伍, 能找的到吗?我爸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做过人防工程的朋友,回头联系一下。我妈指着图纸上地下室入口的位置问,入口怎么设计?隐藏式入口设在厨房后面的储物间里,平时外面做一整面墙的衣柜,柜子背板做成可推开的暗门。 推开暗门之后,是一条三米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三道金库级别的防护门。我爸在纸上细划着那个区域的设计,三道门依次排列,门与门之间形成两个过渡空间,总共占用通道面积十五平方米左右。 他在第一个过渡空间标注了消毒区三个字。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之间的区域是初级消毒区,设置紫外线消毒灯和喷淋系统, 从外部进入的人先在这里脱掉外衣,喷洒消毒剂。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是二级消毒区,更彻底的清洁和更换衣物。第三道门之内才是真正的生活区。三道门的标准都一样吗? 我问,一样,每道门都是金库级别的,核心是一层十毫米厚的钢板,内外两侧各有一层五毫米的钢板,中间加了一层二十毫米厚的凯夫拉纤维层和最内层十毫米的陶瓷复合装甲门框预埋在钢筋混凝土墙体内,门体和门框之间有六组重型铰链连接, 锁具是多锁点、栓式锁,三个方向,一共十二个锁点。我爸一边在图纸上标注尺寸和材料规格, 三道门都关上之后,中间的十五平方米通道就成了一个密封的过度仓,即使外面有污染,经过双重消毒之后也基本不会带入内部生活区。我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消毒物资、酒精、八十四消毒液、紫外线灯管、防护服、一次性手套等一系列条目。 还有一件事,我爸说,地下室的通风必须独立于主楼,进风口要隐蔽,出风口要伪装,所有空气进入生活区之前必须经过高效过滤。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对整套方案有了更清晰的图景。 这不仅仅是一个地窖或者避难所,这是一个真正的能够长期生存的地下堡垒。讨论持续到凌晨,最后我爸和上素描本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们要见的不仅是一间地下室,而是一座能让我们撑过最坏情况的地下要塞。 那天晚上,我上楼回房间之后,又把所有记在脑子里的报告数据过了一遍。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添加更详细的分类。 我将需求分为几个层级,一级需求是水源、食物、住所安全。二级需求是电力、通讯、医疗卫生。三级需求是工具、燃料、信息、心理支持。在实物的条目下,我特别标注了三年两个字,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位。我们要储备足够三个人吃三年的物资。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一个成年人一天大约需要两千卡路里,三年就是超过两百万卡路里。 按照大米每公斤三千四百卡路里计算,光煮食就需要将近六百公斤,再加上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矿物质,总储备量可能要达到两吨以上。我把这个数字写在了备忘录的最上方,然后用红线框了起来。两吨,这将是我妈采购计划的终极目标。 我写到了凌晨三点多,直到手指开始发酸,窗外的城市噪音也渐渐减弱。 a 是 在沉睡,而我在清醒地计划着一场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灾难。这种错位感让我觉得不真实,好像我陷进了一个荒诞的小说情节,而我只需要在下一个章节醒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但我知道不会了。 四点左右,我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七点又被手机闹钟叫醒。我下楼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里了,餐桌上摆着稀饭、煎蛋和一小碟榨菜。我爸坐在桌前正在用手机查什么东西。 早,我坐下来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烫的早,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你还要去研究机构吗? 我摇了摇头,我本来就应该只做那一份档案整理的工作,昨天已经全部完成了,再去也没有什么必要。而且说实话,我不太想再走进那个地方。 那就跟我回趟息县。我爸说我去看房子结构,你帮我量尺寸,拍照片,你妈请好假了,在家收拾东西。你请好假了? 我看像我妈请了。我跟年级组长说家里有事情,需要回去一段时间,我妈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爸吃完早饭就出门了,说是先去事务所地请假申请,再跟几个施工队的负责人碰个头。 我在家里帮我妈打包一些要带回老家的生活用品,趁这个时间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把能用的东西全部盘点了一遍。家里的手电筒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的电池已经漏液了, 急救包有一个是社区统一发的,里面是些碘伏、棉签、创可贴之类的小东西。工具箱我爸倒是有一个很全的,各种型号的扳手、螺丝刀、钳子、锤子、电钻一应俱全。 药品方面,我妈有高血压,需要长期服药,存量大概一个半月,我爸的胃药还有两三瓶,除此之外就是些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远远不够。我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各种生存物资的价格和购买渠道, 脱水蔬菜、压缩饼干、罐头、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净水片、滤水器、塑料储水桶、 太阳能板、蓄电池、逆变器、医用口罩、酒精防护服。下午一点多我爸回来了,说事务所的事情处理好了,跟项目负责人解释了家里的情况,对方同意他远程协助三个月。 施工队那边也联系了两个,一个做土建的,一个做水电的,都是他合作了很多年的老熟人,嘴巴严,干活靠谱。 至于那个人防工程经验的朋友,他也联系上了,对方愿意接这个活。我跟他们说老家房子要翻修加建,地下室做整体加固。我爸一边换鞋一边说没提别的,工期要快,争取一个半月之内全部完工。 我爸开车,我坐副驾驶,我妈坐后排,后备箱里塞着几大包生活用品和一些工具,从 a 市到 c 线,开车只要四十分钟。 晚饭之前,我们在老家的院子里站定。三月的晚风从北边的农田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点点油菜花的甜味。太阳正在西边的山脊上缓慢下沉,把整栋房子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房子比我想象的要破旧一些,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下面灰色的水泥。窗户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几道缝,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但他的骨架还是结实的。 我爸绕着房子走了三圈,边走边用手机拍照,时不时蹲下来悄悄墙根或者抬头看看屋顶的结构。我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卷尺和笔记本,他报一个尺寸,我就记一个。正面宽十二米,近深十米,占地面积一百二十平,每层面积一百二十平,三层加起来三百六十平。 院子的面积大约有两百平。地下室可以从主楼基础向外延伸,利用院子地下的空间做到单层两百四十平的面积。他在院子中间站定,用布子丈量了一下尺寸。地下室坐满的话,东西方向可以从主楼基础向外延展六米,南北方向延展四米, 加上主楼本身的占地面积,正好两百四十平左右。我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地下一层两百四十平米,地下二层两百四十平米,总面积将近五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其中大部分将用作物资储备。 地下室顶板八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加钢板层。我爸继续说,这个厚度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防工程的顶板标准,配合合理的结构设计,理论上可以承受常规的重型机械碾压甚至小型爆炸的冲击波。 隔音方面,八十厘米的复合结构加上土壤覆盖层,几乎可以隔绝所有来自地面的声音。也就是说,即使上面在打仗,我们在下面也听不到。我妈问,听不到。 我爸说,但我们会通过监控和传感器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又在房子里详细查看了每一层的结构。我爸在每个房间都测量了尺寸,标注了墙体位置、门窗尺寸、梁柱分布。 他在厨房的墙上画了一个圆圈,标注了暗井两个字,地下水抽取系统。他指着那个圆圈说,老家地下水位大概在十五米左右。我们在地下室二层打一口井,深度至少二十五米,用电泵抽水,水抽上来之后,经过过滤系统储存到一楼的储水箱里,重力供水。 从 c 县回 a 市的路上,我妈一直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已经列出了初步的物资清单,按照保质期长短分成了三类,长期储备三年以上,中期储备一年到三年,短期周转一年以内。大米和白面如果密封储存得当,可以放两年以上, 但我们需要更多样化的主食来源,所以小米、黄豆、绿豆这些杂粮也要大量储备,他们的保质期比精米、白面更长。 他看着笔记本念叨,三年的话,大米和面粉至少个需要三百公斤吧。我在后座上说,三百公斤大米大约是十袋,三十公斤装的三百公斤面粉也是十袋。这只是主食的一部分,还要加上各种豆类和杂粮。我妈在本子上计算着,光主食就要将近一吨, 加上罐头、干货、调味品、食用油、奶粉、压缩饼干,总物资量可能要超过三吨。我爸补充道, 三吨?我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几个塞满生活用品的行李袋,和这个数字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分批采购,我妈说, a 是 满一部分,隔壁县满一部分,镇上再满一部分,不引起注意。 而且所有物资进地下室之前要经过消毒和重新包装。从今天开始,我爸说,我们不是在装修老房子,我们是在建造一座能让我们撑过三年的地下堡垒。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生活被一种奇特的节奏支配着。 白天,我爸在事务所画图纸,我去研究机构办了离职手续,理由写的是家庭原因,需回乡照顾老人。档案室那个位置已经换了一个大四的学姐接手。我走的时候,他正在整理另一批文件,头都没抬。我妈开始了他的物资采购计划。 他有一个铁灰色的双肩包,容量很大,每天背着他出入 a 市的各大超市和批发市场。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一批物资,尽量用现金,从不办理会员卡。 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酱油、醋、黄豆、绿豆粉丝、木耳、香菇干、海带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蔬菜罐头、玉米罐头、番茄罐头、蘑菇罐头、奶粉、咖啡、茶叶, 每一样他都在本子上记录下购买日期、数量和价格,干货优先。他有一天晚上整理物资清单的时候对我说,新鲜蔬菜再怎么样也存不久,但干木耳、干香菇、干海带这些放一年都不会坏。 脱水蔬菜我也买了一些,网上有卖军用脱水蔬菜包的胡萝卜丁、卷心菜、葱花,热水一泡就能吃。物资采购的第五天,我爸的图纸终于完成了。那天晚上他回来的很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脸上的表情寄予疲惫和兴奋之间, 他把图纸摊在客厅的地板上,用了四把椅子压住四个角,然后叫我妈和我过去看。这套图纸包括平面图、通面图、立面图、节点详图、水电图、通风图、安防图,一共四十多张, 每一张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数字。地下室的部分画的最为详细,地下两层,每层两百四十平米,从主楼基础向外延伸到院子下方。 地下一层被划分为若干个功能区。物资存储区是最大的一块,占了一百二十平米,剩下的空间分别用作设备区、卫生区、工具区、消毒物资储备区和过渡通道。 地下二层同样是两百四十平米,核心储备区设在这里,同时还有深井、泵房、发电机房和一小块实验种植区。种植区。 我看到图纸上的标注有些意外,对我爸说,你妈提过,长期在地下室生活,如果能有点绿色植物,心理状态会好很多。而且万一地面完全无法种植,我们还可以在地下进行小规模的无土栽培。 我设计了一个带 led 植物生长灯的架子,可以种些叶菜,比如生菜、小白菜、豌豆苗,虽然产量不大,但能补充新鲜维生素,也能解闷。 我在心里默默感激了一下我妈的细心。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下室顶板的设计。图纸上标注着从下往上的结构层次,二十厘米厚钢筋混凝土底板、十厘米厚隔音层,四十厘米厚钢筋混凝土主结构层中间加一层十毫米厚钢板,最上层二十厘米厚钢筋混凝土保护层, 总厚度八十厘米。这个顶板我爸指着剖面图说,理论上可以抵御常规的小型爆炸冲击波,同时实现完全隔音。我在设计里面还加入了一层隔音毡和吸音棉的复合层,可以消除绝大部分结构传声。 也就是说,就算上面有人在用炸药炸门,我们在下面也听不到。我问,振动传感器会感应到,但听不到声音。 我爸说,震动传感器会触发警报,我们会知道上面有人在试图破坏入口,但因为我们听不到具体的声响,就不会被心理战术影响。很多入侵者会通过制造巨大噪音来恐吓里面的人开门,这个设计可以屏蔽掉这种心理压迫。 地下室的顶部还设计了一层厚厚的覆土,与院子的地面飙高齐平。从外面看,没有人能看出来这片平整的院子下方藏着两百四十平米的巨大空间。通风系统的设计也同样精细,进风口伪装在院子北侧的灌木丛中,出风口伪装成屋顶的一个装饰性烟囱, 两个风口都装有电动密闭阀,风管内装有中效和高效两级过滤器,过滤精度达到零点三微米。 三道门的设计我做了细化,我爸翻到防护门的节点详图,门与门之间的通道总长四米五,每道门之间的过渡空间大约七点五平方米,两个过渡空间加起来十五平方米。 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之间是初级消毒区,设置紫外线消毒灯和简易喷淋。他在图纸上指着那些标注,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是二级消毒区,这里会增加一个更衣区,换下来的衣物直接存入密封袋,外面穿过的防护服在这里脱下并密封处理。 三道门全部关上之后,整个十五平方米的通道形成一个完整的缓冲隔离带,从外面进来的人经过双重消毒和更衣之后,基本不可能把污染带入内部生活区。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真不希望这一切发生。 我叫林婉,曾是重点大学尖子生,为了活下去,我窝在一家小破公司做前台。我的领导张主管,是个靠着时代红利会上位的佣人。 你眼瞎了,这快递都能发错?曾经眼里有光的我被磨得麻木易怒,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我成了丧尸电影的狂热信徒,天天盼着丧尸爆发。我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是我灰暗生活里仅有的光。苏青冉,天才少女,毕业后进了试生物研究院, 陆泽大学毕业后开了家烧烤店,我以为生回社会一直这么无聊下去,直到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上班了。我们主管真的希望丧失一点半半半半, 你站后面一点,小心受伤。怎么回事啊?我不知道,今天我没去上班, 在今天晚上发生的研究院爆炸正在调查当中。 今晚发生的爆炸绝对不是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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