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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继才笔下的这本俗世奇人,他们在市井长巷,烟火人间,无关无觉,却身怀绝技,平凡又普通,却个个堪称奇人。刷子里之奇奇在刷墙如作画,一身黑衣刷白墙, 浆水不沾半点泥。收工时,黑衣依旧乌黑发亮,那不是手艺,是出神入化的功夫。 一人张之棋,棋在指尖有乾坤,看人一眼,单手捏泥,转眼便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傲气藏在手艺里,风骨比名流更高。 说七块之奇,奇在规矩硬如铁,心肠却软似火,正骨医术神乎其神,定下七块银元的死规矩,却悄悄救助穷苦的人。医术高,医德更高。 快手留之棋,棋在双手,快如闪电,小碗小球上下翻飞,众人睁大眼睛,也看不出半分破绽。一双快手,藏进人间。奇巧 酒博之棋,棋在醉于醒,只在一步之遥。酒馆之内,千杯不醉。脚步刚踏出店门,宁可醉倒街头,真假醉意成了街头一桩棋坛。 张大力之棋,棋在力大无穷,无人能比。寻常壮汉抬不动的石锁,他轻松举起,脸不红气不喘,一身蛮力却本分厚道。 华大夫之奇,奇在认牙不认人,记不住面孔,却能记住每一副牙齿。看病精准如神,心无旁骛,只把医术做到极致。小达子之奇,奇在伸手贼快,手段标端。 街头爬蛾,神出鬼没,自以为天下无敌,却终因心术不正,栽了大跟头,成了反面其人。 大回之,其其在钓鱼,能钓绝江湖鱼虾水中鱼,他一钓一个准,人称鱼绝户。他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吃透水性的真本领。 蔡二少爷之其其在游手好闲,却眼光毒辣,看似不务正业,却能一眼辨出宝物的真假。看人看物,准得让人惊叹。 这些人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却在一方世计里把本事练到了极致。 他们或技艺惊人,或性情独特,或外冷内热,或大巧若拙,人人有绝活,个个有风骨。原来啊,真正的奇人从不在云端,而是在烟火人间。

刷子里刷子里,专干粉刷这一行。 他要是给您刷好一间屋子,屋里什么都不用放,单坐着就如同神仙一般快活。 最让人叫绝的是,他刷江时必穿一身黑,干完活身上绝没有一个白点。别不信,他还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只要身上有白点,白刷不要钱。 但这是传说,人信也不会全信,行外的没见过的,不信,行内的生气,愣说不信。 一年的一天,刷子里收个徒弟叫曹小三。当徒弟的开头都是端茶点烟,跟在屁股后面提东西。 曹小三当然早就听说过师傅那手绝活,一直半信半疑,这回非要亲眼瞧瞧。 那天,曹小三头一次跟师傅出去干活,到镇南道给姓李的人家新造的楼房刷浆。 到了那刷子里,跟管事的人一谈,曹小三才知道师傅派头十足。照他的规矩,一天只刷一间屋子, 这楼房大小九间屋,得刷九天。干活前,他把随身带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袱打开, 果然一身黑衣黑裤,一双黑布鞋,穿上这身黑,就好像跟地上一桶白浆较上了劲。 一间屋子一个屋顶,四面墙,先刷屋顶后刷墙,屋顶尤其难刷,沾了稀溜溜粉浆的板刷往上一举,谁能一滴不掉,一掉准掉在身上。 可刷子里一举,刷子就像没有蘸浆,但刷子划过屋顶,历时熨熨实实一道,白白的透亮,白的清爽。 有人说这蘸浆的手法有高招,有人说这条浆的配料有秘方, 曹小三哪里看得出来?只见师傅的手臂悠然摆来,悠然摆去, 如同伴着古典和着琴音。每一百刷,那长长的带浆的毛刷便在墙面啪的清脆一响即是好听。 啪啪声里,一道道江衔接的天衣无缝。刷过去的墙面真好比平平整整打开一面雪白的屏障。可是,曹小三最关心的还是刷子里身上到底有没有白点。 刷子里干活还有一个规矩,每刷完一面墙,必得在凳子上坐一会,抽一袋烟,喝一碗茶,再刷下一面墙。 此刻,曹小三借着给师傅倒水点烟的机会,拿目光仔细搜索刷子里的全身每一面墙。刷完,他搜索一遍,居然连一个芝麻大小的粉点也没发现, 他真觉得这身黑色的衣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当刷子里刷完最后一面墙坐下来,曹小三给他点烟时,竟然瞧见刷子里裤子上出现一个白点,黄豆大小,黑中白,比白中黑更扎眼。 完了,师傅露馅了,他不是神仙,往日传说中那如山般的形象轰然倒去。他怕师傅难堪,不敢说也不敢看,可忍不住还要扫一眼。 这时候,刷子李忽然朝他说话,小三,你瞧见我裤子上的白点了吧? 你以为师傅能耐有假,明细有诈是吧?傻小子,你再仔细瞧瞧吧!说着,刷子里手指捏着裤子,轻轻往上一提,那白点即刻没了。 再一松手,白点又出现齐了。他凑上脸用神再瞧,那白点原来是一个小洞, 刚才抽烟时不小心烧的,里边的白衬裤打小洞透出来,看上去就跟粉浆落上去的白点一模一样。刷子里看着曹小三发正发傻的模样,笑道,好好学本事吧! 曹小三学徒的头一天见到听到学到的,恐怕别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明白呢。


刷子里,码头上的人全是硬碰硬手艺人靠的是手,手上就必得有绝活,有绝活的吃荤亮堂,站在大街中央, 没能耐的吃醋发蔫儿靠边儿待着。这一套可不是谁家定的,它地地道道,是码头上的一种活法。 自来唱大戏的都讲究闯天津码头。天津人迷戏,也懂戏,眼雕耳尖褶分明。 戏唱的好,下边叫好捧场,像见到皇上不少名角,便打天津唱红唱紫,大红大紫。 可要是稀松平常,要哪没哪,戏唱砸了,下边一准起哄和倒彩,弄不好茶碗扔上去,茶叶沫子沾满戏袍和胡须,上 天下看戏,哪也没天津告号巧的厉害。您别说不好,这一来也就练出不少能人来,各行各业全有几个本领齐天的活神仙 客,专留泥人章、封正位、机器王、刷子李等等。 天津人好把这种人的姓和他们拿手擅长的行当连在一起,称呼叫成了名字,反没人知道, 只有这一个绰号在码头上响当当和当当响。 刷子李是河北大街一家营造厂的师傅,专干粉刷一行,别的不干,他要是给您刷好一间屋子, 屋里任忙甭放,单坐着就赛升天一般美 罪。别不叫绝的是,他刷江时必穿一身黑,干完活身上绝没有一个白点,绝不信他还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只要身上有白点,白刷不要钱。 倘若没这本事,他不早饿成肝了。但这是传说,人信也不会全信。行外的没见过的不信,行里的生气更说不信。 一年的一天,刷子里收个徒弟叫曹小三。当徒弟的开头都是端茶点烟,跟着屁股后边提东西, 曹小三当然早就听说过师傅那手绝活,一直半信半疑,这会非要亲眼瞧瞧。 那天头一次跟师傅出去干活,到英租界正南道给李善人新造的洋房刷浆。 到了那刷子里,跟管事的人一谈,才知道师傅派头十足。照他的规矩,一天只刷一间屋子,这洋楼大小九间屋得刷九天。 干活前,他把随身带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打开,果然一身黑衣黑裤,一双黑皮鞋,穿上这身黑,就赛跟地上一桶白浆较上了劲。 一间屋子,一个屋顶,四面墙先刷屋顶后刷墙顶子尤其难刷, 蘸了稀溜溜粉浆的板刷往上一举,谁能一滴不掉,一掉准掉在身上。 可刷子里一举,刷子就算没有蘸浆,但刷子划过屋顶,一时熨熨实实一道白白的透亮,白的清爽。 有人说这蘸浆的手法有高招,有人说这调浆的配料有秘方, 曹小三哪里看得出来?只见师傅的手臂悠然摆来,悠然摆去,好在按着鼓点刻着情音,每一百刷,那长长的带浆的毛刷便在墙面 啪的清脆一响,即使好听,啪啪声里,一道道江衔接的天衣无缝刷过去的墙面真好比平平整整打开一面雪白的屏障。 可是,曹小三最关心的还是刷子里身上到底有没有白点。 刷子里干活还有个规矩,每刷完一面墙,必得在凳子上坐一大会,抽一袋烟,喝一碗茶,再刷下一面墙。 此刻,曹小三借着给师傅倒水点烟的机会,拿目光仔细搜索刷子里的全身。每一面墙。刷完,他搜索一遍, 居然连一个芝麻大小的粉点也没有发现,他真觉得这身黑色的衣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可是当刷子里刷完最后一面墙坐下来,曹小三给他点烟时,竟然瞧见刷子里裤子上出现一个白点。黄豆大小, 黑中白,比白中黑更扎眼。完了,师傅露馅! 他不是神仙,往日传说中那如山般的形象轰然倒去。 但他怕师傅难堪,不敢说也不敢看,可忍不住还要扫一眼。这时候,刷子李忽然朝他说话,小三,你瞧见我裤子上的白点了吧? 你以为师傅的能耐有假,名气有渣是吧?傻小子,你再细瞧瞧吧! 说着,刷子里手指捏着裤子,轻轻往上一提,那白点即刻没了。再一松手,白点又出现 齐了。他凑上脸,用神再瞧,那白点原来是一个小洞,刚才抽烟时不小心烧的, 里边的白衬裤打小洞透出来,看上去就跟粉浆落上去的白点一模一样。刷子里看着曹小三发正发傻的模样,笑道, 你以为人家的名气全是虚的?那你是在骗自己,好好学本事吧! 曹小三学徒头一天见到听到学到的,恐怕别人一辈子也未准明白。

与您分享冯继才的文章黑头,这说的黑头可不是戏曲里的行当,而是条狗的名字。 这狗不一般。黑头是条好狗,但不是那种常说的舍命救主的忠犬义犬,这是一条除了它再没第二的狗。 他刚打北大官一带,街头那些野狗里出现时还是个小崽子,太丑了,一准是谁家母狗下了崽嫌他难看,扔到这边来,扔狗都往远处扔,狗都认家,扔近了还得跑回来。 黑头是条菜狗,那模样说他都怕脏了舌头,白底黑花花也没样,像烂墨点子,东一块西一块的,脑袋整个是黑的,黑的看不见眼睛,只一口白牙中间耷拉出一小节红舌头。 不光人见人嫌,野狗们也不搭理他。北大关挨着南运河,码头多,人多,商号饭铺也多,土箱子里能吃的东西更多, 野狗们单靠着在土箱子里刨食就饿不着。可这边的野狗啊,个个凶狗都护食,不叫黑头靠前过儿,一年过去,它的个子不见长,细腿瘪兔,乌黑的脑袋还像拳头那么点。 北大关顶大的商号是隆昌海货店,专门营销海虾、河蟹、湖鱼、江鳖,远近驰名。 店里一位老伙计商大爷是个敦敦实实的老汉,打小在隆昌先当学徒后当伙计,干了一辈子,如今六十多岁,称得上这店里的元老,买卖水产的事比自家的事还明白。 至于北大关这一带,市面上的事全都在他眼里。他见黑头皮包骨头,瘦的可怜,时不时便叫小伙子扔块鱼头给他。 狗吃肉不吃鱼,尤其是不吃生鱼,怕腥,但这小崽子却领商大爷的情,就是不吃也咬上几口,再朝商大爷叫两声,摇摇尾巴走去了。 这叫商大爷动了心,日子一久有了交情,模样丑不丑也就不碍事了。 一天呢,商大爷下班回家,这小崽子竟跟在他后边。商大爷家在侯家后道不远,黑头一直跟着他,距离拉的不近不远,也不出声,直送他到家门口。 商大爷的家是个带院的,两间瓦房,商大爷开门进去,扭头一看,黑头就蹲在门边的槐树下边,一动不动的瞧着他。 商大爷没理他,关门进屋。第二天一天没见他,傍晚下班回家时呢,黑头不知嘛时候又出来了,又是一直跟着商大爷,不声不响的送商大爷回家了。 一连三天,商大爷明白这小崽子的心思,回到家呢,把院门一敞,说,进来吧,我养你了。黑头呢,就成了商家的一号了。 尚大爷日子宽裕,很快把黑头喂了起来,个子长得飞快,一年成大狗,两年是大的吓人,他那黑脑袋竟比小孩的脑袋还大,白牙更尖红,舌头更长。 他很少叫。尚大爷明白咬人的狗都不叫,所以从不叫他出门,即便他不咬人,也怕他吓着人。 其实黑头很懂人事,他好像知道自己模样凶决,不出院门,也不进房门,整天守在院门里。房门外 没有客人来串门,他必趴下,把半张脸埋在前爪的后边,不叫人看怕叫人怕,耳朵却竖着,眼睛睁的挺圆,绝不像那种好逞能的家犬,一来人就咋呼半天。 可是一天半夜,有个贼翻墙进院了,他扑过去几下就把贼制服,他一声没叫,把贼却疼的是滋哇乱叫。这叫商大人知道他不是吃闲饭的,看家护院非他莫属。 商大爷常说,黑头这东西有报恩之心,很懂事,知道怎么做事。商大爷这种在老店里干了一辈子的人,讲理讲面,讲规矩,讲分寸, 这狗啊,和他的性情,所以叫他喜欢,只要别人夸赞他的黑头,商大爷则闭眉开眼笑,好像人家夸他的孩子一样。可是一次黑头惹了祸,而且是大祸。 那些天,商代家西边的厢房落价翻修,请一帮泥瓦匠和木工 搬砖运灰,里里外外忙活。他家平时客人不多,偶尔来人串门,多是熟人。大门呢,向来都是闭着,从来没这样大张四开,而且进进出出全是生脸。 黑头没见过场面,如临大敌,浑身的毛全竖起来,但又不能出头露面,吓着人 便天天是猫,在东屋的前边连怼也不敢打。七八天过去,老屋落架爆槽,下桩,砌砖垒墙,很快四面墙和房价立了起来。 待到上梁那天,尚大爱请人来在大梁上贴了符纸,拴上红绸。众人使力吆喝,把大梁抬上去摆正,跟着放一大挂雷子鞭。历史引来一群外面看热闹的孩子,是连喊带叫拥了进来。 黑头以为出了事,突然腾身穿越起来。孩子们一见这黑头花神,张牙舞爪,凶神恶煞般的怪样,吓得是转身就跑, 外边的往里拥,里边的往外挤,在门里门外是砸成一团。跟着就听见孩子们又叫又哭。尚大爷跑过去一瞧,一个邻居家的男孩被挤倒,脑袋撞上石头,门墩开了口子,冒出血来。 邻居家大人赶来一看,不高兴了,迎面给尚大爷来了两句,哼,使狗吓唬人,麻人啊! 商大爷是讲理讲面的人,自己缺理,人家话不好听也得受着。一边叫家里人陪着孩子去瞧大夫,一边回到院里安顿受了惊扰的修房的人。 这时扭头一瞧,瞧见了黑头,心火冒起,拾起一根杆子,两步过去,给黑头是狠狠一杆子,骂道,畜生就是畜生,我一辈子和人好礼好面,你把面子都给我丢了! 黑头站在那没动,两眼直对商大爷看着,忽然转身是夺门而去,一溜烟就跑没了。商大爷把杆子一扔,说,滚吧,打,今个别再回来,原本不就是条丧家犬吗? 黑头真的没再回来打,白天到夜里,随后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影也不见。商大爷心里觉得好像缺点麻,嘴里不说,却忍不住总到门外边张望一下, 这畜生真的一去不回头了吗?又过两天,西边的房顶已经铺好,尾巴开始上泥铺瓦,院门敞着,黑头忽然出现在门口。这时候商大爷去隆昌上班了, 工人都盯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注意到他。黑头两眼扫了一下院子,看见中间有一堆和好的稀泥,突然他腿一使劲,朝那堆稀泥猛冲过去,扑的一头扎进泥里了, 用劲过猛,只剩下后腿和尾巴留在外面。这一切是没人瞧见,带上大爱下场回来。工人收工时,有人发现这泥里毛乎乎的东西,是嘛呢? 拉出来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是黑头早断了气,身子都有点发硬了,他怎么死在这呢?是邻居家弄死后塞在这呢吗? 大伙猜了半天,说了半天,谁也说不清楚。半天没说话的商大爷一句话把这事说明白了,我明白他,他比我还要面子,他这是自我了结, 随后又感慨的说,哎,死还是要死在自己家里。

一张嘴能化解杀身之祸,您猜这张嘴值多少钱?俗世奇人里有位好嘴杨八,话说天津为俩人搭伙做茶汤,杨七闷头做手艺,杨八管外长能说会道,他们家茶汤撒一层碎芝麻,又好看又提味。一天,中堂大人到天津地方官端上杨家的茶汤, 中堂低头那么一看,碗里飘着黑乎乎的小碎料,以为是脏东西,当场脸色一沉,把碗往地上一摔。满屋官员吓傻了,这弄不好小命都难保。杨八脑子一转,说,您看错了,那是找死,不说清,全家遭殃。只见他扑通跪倒,说道,小人不知道,中堂大人不爱吃压岁的芝麻粒,惹恼了大人, 这话妙哉!他绝口不提中堂看错了,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既解释清碎芝麻,又给中堂台阶下。中堂大人一听,转怒为喜,不但没治罪,还赏了他一百两银子。您看,很多时候,解决问题靠的不是蛮力或技术,而是对人心的把握。 在强势环境里直来直去,一招火灵活变通能保命。俗世奇人里全是这样的奇人奇事,刷子里迷人,章酒婆冷脸,个个身怀绝技,又藏着人情冷暖。冯先生文笔干净利落,故事短,力道足,像听老艺人说书,过瘾又长见识,真是俗世藏奇人,一书见众生。

苏大夫,本名苏金散,民国初年在小白楼一带开锁行衣,正骨拿环天津卫挂头牌, 连洋人赛马蛇胳膊断腿也来求他。他人高袍长手瘦,又近五十开外,红唇好齿,谋着赛灯下巴壳,一溜山羊须进了油,晒得乌黑锃亮, 张口说话声音打胸腔出来,带着丹田气,远近一样响。要是当年入班学戏,保准那是金少山的冤家对头。 他手下动作更是干净麻利,快逢到有人伤筋断骨找他来,他呢?手指一触,隔皮结肉,里头怎么回事?力实心明眼亮, 忽然双手塞一对白鸟,上下翻飞,即如闪电,只听咔嚓咔嚓,不等病人绝疼断骨头就接上了, 贴块膏药,上了夹板,病人回去自豪,倘若再来,一准是鞠大躬,谢大恩,送大扁来了。 人有了能耐,脾气准各色。苏大夫有个各色的规矩,凡来瞧病,无论贫富亲疏,必得先拿七块银元码在台子上,他才肯瞧病,否则绝不搭理。 这叫嘛规矩?嘿,他就这规矩,人家骂他认钱不认人,能耐就值七块,因故得个矮扁的绰号,叫做苏七块, 当面称他苏大夫,背后叫他苏七块,谁也不知他的大名,苏金散。 苏大夫好打牌,一日闲着,两位牌友来玩,三缺一,便把街北不远的牙医华大夫请来,凑上一桌。玩的正来神, 忽然三轮车夫张四闯进来,往门上一靠,右手拖着左胳膊肘,脑袋瓜淌汗,脖子周围的小褂湿了一圈,显然摔坏胳膊疼的够劲。 可三轮车夫都是赚一天吃一天,哪拿的出七块银元?他先说欠着,苏大夫过后准还,说话时还哼呦哼呦叫疼。 谁料苏大夫听赛没听,照样摸牌、看牌算牌、打牌,或喜或忧,或精或装作不精,脑子全在牌桌上。 一位牌友看不过去,使手直指门外,苏大夫眼睛仍不离牌。嘿,苏七快这绰号就表现的斩钉截铁, 牙医华大夫出名的心善,他推说去撒尿离开牌桌,走到后院,钻出后门,绕到前街,远远把靠在门边的张四悄悄招呼过来, 打怀里,摸出七块银元给了他。不等张四感激,转身打原道返回,进屋坐回牌桌,若无其事的接着打牌。 过一会,张四歪歪扭扭走进屋,把七块银元哗的往台子上一码,这下比暗铃还快。 苏大夫依然站在张四面前,挽起袖子,把张四的胳膊放在台子上,捏几下骨头,跟手左拉右推,下顶上压。 张四抽肩缩颈,闭眼呲牙,预备重重挨几下。苏大夫却说接上了,当下便涂上药膏,加上夹板,还给张四寄包活血止疼口服的药面子。 张四说他再没钱付药款,苏大夫只说了句,这药我送了,便回到牌桌旁。 今儿的牌各有输赢,更是没完没了,直到点灯时分,肚子空的直叫大家才散。临出门时,苏大夫伸出兽手拦住华大夫,留他有事。 待那二位牌友走后,他把自己座位前那堆银圆里取出七块,往化大夫手心一放, 在化大夫惊恶中说道,有句话还得跟您说,您别以为我这人心地不善,只是我立的这规矩不能改。 化大夫把这话带回去,琢磨了三天三夜,到底也没琢磨透苏大夫这话里的深意,但他打心眼里钦佩苏大夫,这是这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