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为何话本里的白月光

那我给你，给你，他爱我的。我靠，怎么就下班了？这么快？好，快下班了，拜拜。我不行了，我靠，下班怎么。

很久很久以前，在二零一零年左右的那个夏天，蝉鸣吵得很。 背着赛罗奥特曼书包的小学生丁成新刚冲出校门，就看见隔壁幼儿园放学了。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瞅见了一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顶着一头软乎乎的自来卷，脸蛋圆嘟嘟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害羞，那樱桃小嘴抿的紧紧的，哎呦，这谁顶得住吗？ 那时候啊，小小的丁成新其实不敢凑上去的，他就站在巷子口的老槐树底下，假装在系鞋带，眼睛却偷偷瞄着对面的小洋娃娃。看到你跟小朋友手牵手走了， 他才会慢腾腾的站起来，踢一脚路边的石子，心里头悄悄说一句， 哼，下次一定要等到你不牵别人的手再说。后来啊，小学生，初中那年暑假，小区里办游园会，那天晚上月亮特别亮，丁成新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新衣服， 手里也没拿什么棒棒糖了，就捏着一把荧光棒。他看见你在人群里跟着音乐瞎蹦的，头发甩来甩去的。 那个时候他就想，啊，这丫头咋这么爱显眼哦，一点都不怕生。嘴上这么说，脚底下却一步都没挪开，生怕人挤人把你给撞没了。初中二年级吧，那时候学校组织春游，你知道大巴车上那个角落发生了什么吗？ 有个胆小鬼男生想坐你旁边，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就在后面磨磨蹭蹭半天不挪步。后来趁着老师点名乱哄哄的时候，他才假装不经意的挤到了你旁边的空位上。那个时候，车窗关的死死的， 空调好像还坏了。丁成新那个傻子为了跟你搭话，居然掏出一瓶冰镇可乐递给你， 重点来了，他手心里全是汗，其实紧张的很，那瓶可乐差点没拿稳砸地上， 但他还要装作一副我很酷我不缺饮料的样子说，哎，这玩意太凉了，我不想喝，想你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等你接过去之后，他又不死心的凑过来问了一句， 喂，这可是我刚才特意跑到小卖部买的唯一的一瓶，味道怎么样？ 是不是比别人的好喝点？明明就是想听你说一句谢谢哥哥之类的嘛，结果把自己憋的脸通红。然后那趟车开了两个小时，他就顶着那一脑壳汗坐在你旁边装模作样的看书， 哎，你看书姿势不对，哎，不对，我是说那个树，窗外的树长得好绿啊。真的，我当时觉得自己废话怎么那么多，舌头都要打结了，你就只顾着戴耳机睡觉，头还一点一点的喇叭，车上吵得很， 你带着耳机靠在窗边睡觉，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忍心叫醒你，只是时不时偷瞄两眼。 其实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把肩膀借给你靠一下就好了。但我那会怂啊，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你的头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那时候我脑子里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看着你睡的脸颊鼓鼓囊囊的，我心里就在想，能不能偷偷牵一下你的手，哪怕就一下。 但最后也就是伸了一根手指头，轻轻勾了一下你的袖口边角，然后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心脏蹦的跟雷骨似的。结果到了目的地，大家都下车乱跑，就剩我盯着你的背影发愁，心想 这小懒猪还没醒呢，要是没人扶，会不会迷路啊？于是我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假装漫不经心的说，喂醒了。 其实心里紧张的要命，生怕你嫌我烦。而且你知道最丢人的是什么吗？那天我还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白 t 恤，想显得精神点，结果一下车就被路边的树枝挂了个洞，但我硬是一路都没告诉你，怕你觉得我不讲究。 你都不知道我为了那次春游准备了多久，头发抓了半天，衣服换了三套，结果最后出了这么大个球。 不过还好，那天虽然 t 恤破了，但我还是混进了和你一起合影的大合照里，是不是也算没白费功夫？

项目获奖名单公布那天，，我名字被起到了最后一行，，而第一作者的位置换成了林书月，，他站在台上，穿着我借给他的白色西装，红着眼说，，没有师兄，我真的撑不到今天。。 全场鼓掌，贺景行坐在第一排，抬头看着他，眼里是我很多年没见过的温柔。。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核心成员，许南桥，核心成员，，我听着这四个字，手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十年里，我熬过三次胃出血，，改过九十七版方案，连我爸最后一次手术，都只在医院走廊里接了个电话。。贺景行说过，，等项目拿奖，我们就结婚，他说，这会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现在孩子有了名字，却不是我的。。颁奖结束后，贺景行终于想起我拿着奖杯走过来，，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南桥书月刚回来，履历太空，这个署名对他很重要。。我看着奖杯上。 贺着的名字，又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海外研究院的聘用通知，，静静躺在屏幕上，我点了点头，，那祝你们项目顺利。。贺景行愣住，，你什么意思？？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到他手里的奖杯旁边。 意思是，我退出奖杯的底座，压住了工牌边缘银色卡扣。轻轻一响，贺景行的脸色终于变了。。林书月刚从台上下来，，手里还捧着那束花，，眼角的泪没擦干净，，听见这句话，，脚步停在了原地。。周围几个同组成员也看了过来。。 有人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有人手里举着手机，，直播间没关，，镜头晃了一下，，正好把我和贺景行框在里面。。贺景行伸手把工牌拿起来，塞回我掌心。 许南桥，，今天这么多领导在，别闹，，那张工牌被他按的发烫，，我垂眼看了一眼，，照片还是六年前拍的，那时候项目刚过立项评审，我连着熬了三晚，拍照时眼底有很重的青涩。。 贺景行站在相机后面笑，，我，等项目拿奖，我一定给你换张漂亮的。。后来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我的照片旧了，项目成了别人的。。我没有接工牌，，他从我的手边滑下去，掉在红毯上，，声音很轻，，却像把什么东西砸碎了。。贺景行弯腰捡起来，，眉头压低。南桥。，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了点警告，，以前我最怕他这样，他一冷脸，我就会反过来哄他。，因为项目缺他背书，也因为我爱他，十年里，我学会了太多退让的姿势。。 林书月走过来，，花束压在胸口，，嗓音又轻又软，，南乔姐，你别怪师兄，，是我自己没用，这个一做，其实我也不敢拿，，可评奖材料都已经递上去了，临时改会很麻烦。。 他说着把手里的奖状递过来，，要不这张奖状给你，，我知道你比我更辛苦。。周围安静了一瞬，我看着他递来的那张纸，纸面上第一行林书月三个字印的端正。 醒目，他手指纤细，指甲是淡粉色，那件白色西装袖口有一道很细的墨痕，是上个月他第一次参加组会，紧张到打翻了我的笔，，当时他红着眼说赔不起，，我就把西装留给他，贺景行还在旁边笑南桥，你别吓他，，他刚回国，什么都不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让了一件衣服。， 原来让出去的东西都是有惯性的。。我没接奖状，只问贺景行，评奖材料什么时候改的。。贺景行避开我的视线，林书月低下头，旁边的组员咳了一声，小声说，，好像是上周五吧。。上周五我在医院做胃镜复查，贺景行说评奖材料有些小问题，让我把授权码发给他，他来替我处理。。我发了。， 还提醒他别忘了附上我那本贡献，说明他回了一个好。。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林书月坐在医院输液室，手背扎着针，，眼睛红红的，看镜头，他说书月论文被退了。 一下午，我陪他一会，你早点睡。。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嗯，，原来那晚他陪他的不只是输液，还有我的一座，，我看着贺景行，，所以我的贡献说明也一起删了。。贺景行脸颊绷紧，，他还没开口，，林书月已经红了眼，，南乔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师兄。？ 你参与最多，大家都知道，，可我也不是一点都没做。。最后那版摘药是我帮忙润色的答辩 p t t 也是我和师兄一起调的。。我点点头，摘药润色， p t t 调色。。 林书月脸色白了一下，，贺景行立刻挡在他前面。，许南桥，，今天是项目组的好日子，你一定要把场面弄难看吗？？他身后的大屏幕还停在获奖页。 金色字体写着十年磨一剑，成果中开花，，底下的名字排了整整两行，我在最后像一个被顺手补上的尾巴。。我拿出手机，打开邮箱，贺景行看见我的动作，声音一沉，。， 你干什么？？我没抬头，指尖点开早就写好的草稿，，标题很短。退出新桥神经接口修复系统项目组及全部后续申报工作的说明正文只有几行，，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自今日起，本人许南桥退出新桥项目组。， 不再参与后续申报答辩、合作沟通及成果转化相关工作。。本人名下原始实验记录阶段性数据，说明合作方会议机要将按研究院规范完成交接。。本人不再对后续材料修改、署名、变更、成果引用承担任何确认责任。。我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收件人，贺景行超送项目组全员，研究院成果办、合作企业联络邮箱、海外研究院人事部。。贺景行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说说而已，，他伸手来夺我的手机。。我后退一步，点了发送，，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几乎同一时间，，周围人的手机陆续响起。叮叮叮。 一声接一声，像某种迟来的鼓掌，林书月花束里的满天星掉了一朵。。贺景行盯着我，呼吸一点点重起来。许南乔，你疯了。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没有红毯镜头拍照的老师还在喊项目组集合。，贺主任，林博士，快一点，领导还等着合影呢。。 贺景行没动，，林书月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师兄，先拍照吧。，大家都看着呢。。。贺景行的目光还压在我身上，好像只要他不让，我就不能走，可这一次，我从他身边擦过去。台上灯光很亮，我经过大屏幕时，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最后一行。 许南桥，三个字，小的几乎要被花纹淹没。。我没有停，身后，贺景行终于追了两步，，南桥项目还有下周的技术答辩，你现在退出，大家怎么办？？我停在会场门口玻璃门外。 天色阴沉，雨点砸在台阶上，我回头看他，第一作者不是在台上吗？？林书月的脸在那一刻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