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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女性主义完全没有了解,但我有一次偶尔看到一种很调皮的对于女性主义的归宿的描述啊。他大致是这么说的 他说一个女性主义者,他奋斗一生啊,最终他自己成为了他想嫁的那个人。这话给我印象特别深啊。我觉得他当然是比较机智,比较调皮的一种说法。对于我来说,我从不思考我认为那种没有必要的问题, 哪怕这个问题貌似多么深刻。一个作家在写作的时候,我该考虑我是男是女吗? 当然不会考虑,也不应该考虑。考虑的就是我这个作家。我是个作家,我能写,把小说写到多好为止,怎么可能有个性别跑进来呢?

这人世间有个最大的荒唐事,受苦的人往往不恨那个让他受苦的天, 反倒恨身边那个跟他一块受苦,也就是碗里比他多了一块肉的人。这就叫死都要拉个垫背子。您琢磨琢磨,咱们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谎话是不是这句,书读多了,心胸就宽了?扯淡, 你往身边看看,单位那些斗的最凶的,心眼子跟筛子似的,给同事下绊子。下的最溜的往往不是大老粗,恰恰是那些戴着眼镜揣着文凭的聪明人。原本以为读了书能知书达理,结果呢?书里的道理没学会, 算计人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就像一笼子鸡,主要任务不是下蛋,而是互相啄。谁要是长得光鲜点,或者多吃了一口食 别的鸡,不恨那个不给食的主人,反倒恨不得把这只吃饱的鸡给啄死,这就是人性的一个。那个怎么说来着,死结,大家都觉得自个是那个下棋的人,觉得自己能把局面控住了,能在人堆里拔尖了。 可真等到一脚踩进那个泥潭里,您才发现,不管是刘洋回来的,还是地里刨石的,只要那是口燃缸,谁进去都得变色。甚至啊,越是聪明人, 在这染缸里扑通的越欢,实沉的也越快。我跟你讲个我那个远方表妹的事,这就叫现实报姑娘要婷婷名牌大学毕业,心气高,刚分到那个事业单位的时候,那是走路都带风。 他跟我说,我看单位里那帮老娘们,天天为了谁给领导倒水,谁坐离窗户近的位置斗心眼,真是俗, 我是来干事业的,不掺和。这话听着提气吧。可没过半年,单位搞了个年度优秀标兵,其实奖励啥呢?就是一个搪瓷缸子,加两百块钱奖金。段里说听听,这种喝咖啡的主,哪看得上这个? 但这事坏就坏在这,标兵只有一个名额。那个平时连电脑开机都不会的王大姐,因为给主任送了自家腌的萝卜皮,居然成了后人。 这下婷婷坐不住了,她觉得这不是钱的事,是侮辱了她的智商。你猜怎么着?这姑娘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开始动脑子了。她不再钻研业务了,开始钻研王大姐。她发现王大姐爱占小便宜,就故意把自己工位上的办公用品乱放,引着王大姐来拿,然后当众给捅出来。 主任爱听昆曲,他可听摇滚的,愣是熬了仨通宵背戏词,就为了在食堂吃饭时能跟主任偶遇搭上话。最后呢,标兵他还真拿到了。那天我去他家串门,看见那个印着红字的唐司缸子摆在桌上, 婷婷正一边抽烟一边在那发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孩子特陌生,他赢了王大姐,可他那股子清高的劲没了,眼神里全是那种刚算计完人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鬼祟。为了争着口根本不解渴的水,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他最瞧不起的王大姐,甚至比王大姐还狠。你说这是聪明还是傻?你看明白了吗?听听这个事,那个唐四刚子根本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个把他拽下去的理。这有个说法叫酱菜缸定律。 你想啊,一根水灵灵的黄瓜,只要扔进了咸菜缸里,不管你原本多脆生多清甜,只要你想在这个缸里待下去,您就得变咸,您就得变得皱皱巴巴。为什么? 因为这缸里的盐水,也就是那个环境里的规矩和风气,他比您厉害。婷婷刚开始觉得自己是那根不一样的黄瓜,您把这缸盐水给净化了,结果呢?是盐水把它给淹透了。咱们很多人活的憋屈,就是没想明白这个理。人是环境的产物, 当您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您。当您跟烂人烂事纠缠的时候,你唯一的迎面,就是把自己变成比烂人更烂的人。大多数人的倒霉,不是因为笨, 恰恰是因为太像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证明自己。你非要在一个不需要智商,只需要比谁脸皮厚的地方去拼智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智。你赢了王大姐,你就成了王大姐,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输。咱们往深了琢磨这一层,婷婷也好,书里那帮女人也好,为什么非得斗?是他们天生就坏吗?不是,是因为有人把他们关在一个黑盒子里了。就像咱们小时候玩的那斗蟋蟀, 您看这两个蟋蟀本来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咬的你死我活了?因为有一根草棍在他们处须那撩拨。 这根草棍是什么?就是那个唯一的特权。在单位里,他是那个唯一的晋升名额。在家族里,他是老爷子手里那唯一的遗产。在书里,他是晚上那干唯一的红灯笼。这个逻辑最阴的地方就在于制造稀缺。 那个做局的人,不管是老板、大家长,还是那个看不见的规矩,他故意不给够饭吃,十个人只给三个馒头。这时候您为了活命,您为了不挨饿,您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您就得把身边的人当敌人。 那个拿草棍的人,他在上面看着呢,他一声不吭,手里端着茶壶,乐呵呵的看着底下的蟋蟀互相咬断了腿。他心里那个理是,只有你们斗起来,我的位子才坐的稳,你们要是都团结了,那我还怎么当这一家之主? 所以说,这世上最大的悲剧不是蟋蟀咬蟋蟀,而是蟋蟀觉得那个拿草棍的人是他的恩人, 因为只有那个拿草棍的人能判定谁赢了,谁能吃那口食。为了这点可怜的赏赐,咱们把同类视作仇寇,把那个最大的压榨者视作神明。您说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可咱们大部分人一辈子不就在这罐子里,为了那根草棍在那拼命的蹬腿吗?兜兜转转,这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死局。那你要问了,在这个局里斗赢了的人是不是就舒坦了? 嘿,这才是最倒霉的地方。在这个巷缸里待久了,人会得一种病,叫心里长眼。这不是好词,意思是说您看谁的不像是揣着刀子,就像刚才说的那个婷婷,或者书里那些斗赢了的太太们, 他们赢了之后,日子是怎么过的?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把这一天说的话在脑子里像过电人一样过三遍。老张今天那个笑是不是藏着奸? 小李刚才给我倒水是不是想烫我?哪怕是别人真心的夸一句,他第一反应也是,这孙子是不是在捧杀我? 您琢磨琢磨,这日子过得的多累,这叫活的拧吧,明明身边坐着的是家里人,是同事,可您觉得身边全是鬼,为了防着些鬼,您得把自己也变成鬼,您得时刻绷着那根弦,脸上挂着笑,手里攥着汗, 连做梦都在算计下一步棋怎么走到了最后。您是赢了,那个搪瓷缸子,您也坐上了那个位置,可您把你自个给丢了。您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里面那个一脸横肉,眼神阴至的人,您自己都觉得寒碜。 输了,那个女主角最后怎么着了?不是被人打死的,是被这股子无处不在的算计和猜忌给活活逼成了疯子。 他看谁都是鬼。其实啊,是他心里那个人味早就死透了。这种赢比输了还惨,输了是大不了从头再来,赢了,那是把灵魂卖给了那个拿草棍的人,赎都赎不回来。 听到这,你是不是觉着后背发凉,手心冒汗?先别急着擦汗。这其中的道理,那种把好人逼疯,把活人变鬼的逻辑,其实早就被人写透了, 而且写的比我刚才说的还要狠上十分。这本书就是苏童老师的成名作妻妾成群。这名您可能觉着耳熟又陌生,但我提个事您准知道, 三十多年前,张艺谋导演把他拍成了电影,叫大红灯笼高高挂,那是让巩俐走向世界的片子。可我倒给你交个实底,电影虽然好看,但为了过审,为了好看,他把那种凉到骨头缝里的人性给裹了一层红绸布。 这要看懂那个吃人的大院,看懂咱们刚才说的降纲逻辑和斗蟋蟀的真相。您还在看原著?苏童写着书的时候, 那笔刀子是磨的血亮,他每写一句废话,不到三万次,就把中国式的人情社会,把那种这山望着那山高,最后都摔死在山沟里的生存困境, 被剖析的淋漓尽致。这不是一本讲旧社会姨太太的小说,这是一本讲咱们怎么在复杂的圈子里保命的错题集。 最后怎么把话头绕回来,为什么要劝您读这本妻妾成群,难道是教您怎么去算计,怎么去公斗吗?恰恰相反, 我是想让您看看,那条铮明夺利的路,走到头是个什么鬼样子。殊别那些女人争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看懂了这个,您在生活里遇到那些糟心事,遇到那个跟您抢功劳的同事,遇到那个爱说是非的邻居,您就不生气了,您会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心里想,得您接着演,我不奉陪了。这就是读书最大的用处。 他不是为了让你赢过谁,而是为了让你懂得,什么时候该认怂,什么时候该知止。那种不必要的赢,其实是坑。 把这本书带回家,放在床头,每当您觉得心里堵得慌,觉得日子过得拧巴的时候,翻两页, 看着书里的一地鸡毛,你会发现自己窗外的那轮太阳,它是真暖和。别做那个被点灯的人,做那个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的人,这才是真活。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