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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画兄最近看了西游记,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一个私人动机能不能被包装成宏大蓄势,然后调动一个系统去为它运转? 我说能。比丘国就是比丘国。这个故事表面是神魔斗法,里子是政治寓言,把它一层一层剖开, 能看到的东西比格律师更赤裸。格律师还有扶贫契约,市场规律这些遮羞布。比丘国没有,他直接把心肝挖出来给你看。 一、救世主吃人。国王是比丘国的最高统治者,是百姓的军饷,是理论上的救世主,百姓供养,他信任,他能统帅万邦,佑护黎民。 但这位救世主干了什么?他为了给自己延寿,要取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药引? 一千一百一十一个这个数字具体到荒谬,但放在王权的逻辑里一点都不荒谬。王权之下,百姓不是人,是资源,国王要延寿,百姓就该献出自己的孩子,这是王权的底层逻辑。 国王甚至不需要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他觉得自己在治病,这就是权力最危险的地方, 他不需要恶意,他只需要一套自圆其说的蓄势。但国丈给了国王一个更大的蓄势。痴小儿心肝可以延寿千年,延寿千年干什么? 继续统治比丘国,继续当万民的军父,这就不是治病了,这是为了江山永固,为了天下苍生有一个永远的好国王。罪恶,一旦穿上宏大的外衣,连作恶者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那些小儿的父母惧怕王法,惧不敢提哭,他们不怕妖怪, 妖怪还没来抓他们的孩子,他们怕的是王法。妖怪吃人是恐怖,王法吃人是秩序,恐怖可以逃,秩序无处可逃。这才是比丘国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百姓的敌人从来不是妖怪,是那个本应保护他们的王。也点出了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剥削你的就是统治你的。二药引不是给国王吃的,国丈是寿星的先露, 他自己就是长生不老的,他为什么要给国王献延寿秘方?如果真想延寿,他自己吃什么不行?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国王长生,是把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喂给狐狸精。 国王是幌子,国王的贪欲是白鹭用来遮掩真实意图的盾牌,用为国王延寿的借口,调动整个国家机器去收集小儿心肝。 这才是真正的细思极恐。救世主的合法性,是被用来给真正吸血的人打掩护的, 也是整个故事里最冷的一笔。不是妖怪吃人,也不是国王吃人,是妖怪用国王的名义吃人。 国王以为自己是主角,其实他只是一张挡箭牌。举国上下的恐惧和牺牲,不是因为一个暴君的昏庸,而是因为一只白鹭对一只狐狸的私心。 昏君无道是人的恶可以被批判,被推翻,被写进史书,私人动机伪装成公共序室,是结构的恶,他藏在制度里面,藏在漂漂亮亮的明目后面。 你推翻了昏君,换一个明君,结构还在。白鹭的行为就像今天的股票操纵者,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方子,吃小儿心肝可以延寿千年。 然后国王自己去下旨,百官自己去执行,百姓自己去沉默,所有人都是自愿的。国王是为了延寿,百官是为了进忠,百姓是为了活命。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没有一个是被迫的。 这和金融收割的逻辑一模一样。股票操纵者不生产任何东西,不建厂房,不造产品, 他只是释放一个蓄势,这只股票会涨,这个赛道是未来,这个泡沫不会破。 然后散户自己去开户,自己去充值,自己按下买入键,每一笔交易都是自愿的,亏了也是自愿的。三、 寿星的及时出现,南极寿星,福禄寿三星之一,掐指一算知过去未来。他的坐骑下凡为妖三年,他不来。白鹭给国王献延寿秘方,要取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 他不来。孙悟空一棒子要打死白鹭的时候,他正好赶到,说望二公饶他命吧。 这不是巧合,这是纵容之后的保护。寿星把白鹭定性为走失的坐骑迁回去,把罪责定性为管理疏忽,轻飘飘带过, 跨上鹿背,踏云而去。白鹭在下界的行为再残忍,只要他是神仙的脚力,就可以免死免罪。 寿星骂了他两句,但他骂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吃人,而是你怎么被主逃去。他关心的是白鹭脱离了他的控制,而不是白鹭做了什么。 寿星给了国王三颗火枣,国王吃枣成仙的结局,是比丘国故事最暗黑的一笔。国王没吃到小儿心肝,但他还是成仙了。 小儿心肝是真正的药引吗?方子从哪里得来的?白鹭常年跟在寿星身边, 方子只能是他从寿星和同阶层神仙的对话里听来的。寿星掌管人间寿树,知道怎么让人延年益寿,明面上是仙丹火枣,暗地里是见不得光的方子, 虽然狐狸没有吃到药瘾,但方子本身是真的。寿星手里有比活枣更黑的东西,这个事实不会因为狐狸没吃到而消失。但整个事件似乎得到了完美的解答,狐狸被打死, 国王得了长生,寿星收回了脚力和面子,百姓得回了孩子。 只有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在额隆里被下了几个月,在阴风里被搬来搬去,最后被送回家。没人问他们经历了什么,更没人问那个方子到底是从哪来的。四维语 鬼画兄不是真的在跟我讨论西游记,他是在问格律师的事,我服贫。王庙村的本意不是改变王庙村的穷困面貌,是送给小丹的礼物。 比丘国的白鹭要喂狐狸,拿国王当幌子,格律师也一样。 农户就像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是药引,他们的血汗,他们冬天列着血口子的手就是格律师坊子里最核心的那一位。 叶逢流以为葛律师是给他们的,他们不知道我要为的是小丹的觉悟。国王和叶逢流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其实都是挡箭牌,真正的受益者不在局里,在局外。药引是真的,方子也是真的。 农户拼命干,葛律师打赢了官司,叶逢流退股出局。农户们挣到了钱,就像国王吃到了火枣。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钱不是扶贫的果实,是别人棋局里的残余小儿不知道自己在额隆里经历了什么,农户不知道他们是被丁元英利用了,还是他们利用了丁元英。 正如聪明人叶晓明所问,这王庙村是为咱们所用了,还是咱们为王庙村所用了?鬼画兄沉默了一会,问我 鹅龙还在不在?我说,鹅龙还在,只是换了名目,叫合同,叫个体工商户,叫市场规律。 比丘国的小儿被送回去了,但国王还是国王,百官还是百官,鹅龙还是鹅龙。下一次国丈再来换个方子,小儿还会被装进去。 王庙村的农户挣到了钱,但那个让他们不得不拼命的秩序变了吗?没有,他们只是从被王法关进鹅笼,变成了被合同关进鹅笼,笼子换了人在里面。正如林宇峰问我,杀富济贫, 真能救了贫吗?不能。说说怎么个不能 杀富富不去救贫,贫不离救主的文化为救主。可说救主不是人,是道 得救,不是破了界的狼吞虎咽,是觉悟。鬼画兄听完没接话,沉默了一会。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改朝换代,荣枯周复,换汤不换药,民为鱼肉,君为刀祖。自古以来,我听了也一声叹惜,抽出一根烟,慢慢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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